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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菽园杂记十

菽园杂记卷九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68–75 段

「漕运之印」。叠▯文▯陜西止称镇守官,贵蓟州等处虽名总兵,俱无将军印。

译“漕运之印”。陕西仅称镇守官,贵州、蓟州等地虽然名义上是总兵,但都没有将军印。

永乐间,平江伯陈公瑄把总海运粮储,共一百万石。时未有总兵之名。十三年,里河漕运加至五百万石,统各处一百七十余卫。后以湖广、浙江、河南、山东各都司所属茶陵、临山、彰徳、济南等卫,地逺省之,每嵗止运四百万石。洪熈元年,始充总兵官,督运镇守淮安。此设总兵之始也。宣徳四年,用工书黄福计议于徐州等处立仓,令官军接运。六年,挂漕运之印。八年,公薨,以都督佥事王瑜、都指挥佥事呉亮充左右副总兵,同管。正统四年,専以马兴充总兵,汤节充叅将。此设防将之始也。景防二年,设左佥都御史王竑同管。此文臣总督漕运之始也。

钦天监官例不致仕,老死而后已。天文生由科目出仕者,只于本衙门任用,不令出任府州县官,盖有深意存焉。太医院官无考满依资格陞职者,盖此流医药有效,则奉特防陞官故也。近年吏部考察京职,钦天监官年六十以上者,俱勒令休致罢革,▯奉冗官,则太医院官皆在其列。计无所出,则请防去留,由是权移他手,而贤否混淆矣。

乡民有子患疮疹,备牲酒祷神,语拙不能致词,乃要其妇翁祷之。翁之孙适亦患此疾,翁乃对神私语,为其孙祷。时壻拜于后,怪其词不▯,膝行听之,知其然,未敢言也。俄而翁之孙愈,壻之子亡,壻由是甚怨之,以其情诉于人。人以为笑。成化间,一巡抚都御史被讼于朝,其亲有官给事中者,巡抚乃以重赂托之,赂中官求援。给事以为己物,奉以求进,由是得升吏部侍郎,而巡抚竟坐法戍邉死。又兵部尚书缺人,一兵部侍郎欲得之,其亲家有为刑部尚书者,素稔十官,遂托之纳赂。尚书之为已谋,亦如给事,于是去刑而迁兵侍郎。知之恚恨,疽发项死。此二人与妇翁之御其壻者甚▯,皆可笑也。

南京妓女刘引静,幼为一商所养。商死,刘为持服,嵗时修斋设祭,哭泣甚哀。日以女工自养,誓不接客,家人不能夺其志也。商家后凋落,且能推所有以周其妻子。有富翁闻其贤,欲娶焉,刘不从而止。京师郭士公子者,故定襄伯登之从子也。尝昵一妓,方妙年,公子死即削髪解足纨为尼。屠寳石,京师大贾也。尝以罪发遣辽东充军,家破无可托者,以白金万两寄所昵妓家。后数年赦回,以所寄还之,封识如故。世有处贵富之地而滛防无耻,当变故之时而贪昧忘义者多矣。孰知风尘之中有此卓异者?人性之皆善,岂不信哉!然则观人者,未可以其▯也。

朝廷近建三官庙,规制▯丽,像肖庄严。其费皆出内帑,不烦有司。工成日,内府各内官及文武诸司大臣俱往瞻礼。盖上承母后意,而羣臣将顺之也。兵书涞水张公问予三官所由始,尝考之:汉熹平间,汉中有张脩为太平道,张角、张鲁为五斗米道,而鲁尤盛。盖自其祖陵,父衡造符书于蜀鹤鸣山,制▯卒、祭酒等号。有疾者,令其自书氏名及服罪之意,作三道,其一上之天,着山上;其一埋之地;其一沉之水,谓之天地水三官。三官之名,实始于此。予既以复张公,且为评云:水为五行之一,生于天而附于地,非外天地而为物也。今以水与天地并列,已为不通之论▯。其使民服罪之书,水官者沉之水,地官者埋之地,似矣。天官者既云上之天,则置之云霄之上可也。却云着之山上,然则山非地乎?其诬惑▯▯之民甚矣。

大▯子中,消白日,小车儿上,看青天。此邵康节先生诗。今人呼盛茶酒器为▯,有自来矣。然此字亦后人方言所增,韵书无之。

檀弓》记孔子居宋,见司马桓魋自为石椁,三年而不成,曰:“若是其靡也,死不如速朽之愈也。”初疑所谓石椁,若今合石为之,不应若是其难也。▯治戊申之春,舟过徐州约三十里,闻乡人言其地有洞山寺,寺下有洞,为古迹甚竒,乃命舣舟一登。读眉州万阁老所撰建寺碑,乃知即所谓桓山,宋桓魋▯处也。其隧道当南向,今已在佛殿下矣。佛殿后有一穴可入,石椁约髙丈余,其深约五六歩,其广半之,两旁又各凿为夹室状,每处可容十人,盖四周一全山,

译永乐年间,平江伯陈瑄总管海运粮储,共计一百万石。当时还没有总兵这个官职名称。永乐十三年,里河漕运增加到五百万石,统辖各地一百七十多个卫所。后来因为湖广、浙江、河南、山东各都司所属的茶陵、临山、彰德、济南等卫,距离省城遥远,每年只运输四百万石。洪熙元年,陈瑄开始担任总兵官,督运并镇守淮安。这是设置总兵官的开始。宣德四年,采纳工部尚书黄福的建议,在徐州等地设立粮仓,命令官军接力运输。宣德六年,陈瑄挂漕运总督印信。宣德八年,陈瑄去世,由都督佥事王瑜、都指挥佥事吴亮担任左右副总兵,共同管理。正统四年,专门任命马兴为总兵,汤节为参将。这是设置参将的开始。景泰二年,设置左佥都御史王竑共同管理。这是文臣总督漕运的开始。

钦天监官员按例不退休,直到老死才罢免。天文生通过科举入仕的,只在本衙门任用,不让他们出任府、州、县的官员,这大概是存有深意的。太医院官员没有通过考核期满依资格升迁的,大概是因为这一行如果医药有效,就会奉特旨升官的缘故。近年吏部考察京官,钦天监官员年满六十以上的,都被勒令退休罢免,以裁减冗官,那么太医院官员也都在这行列中。他们无计可施,就请求皇帝决定去留,从此权力转移到他人手中,而贤良与奸佞混淆不清了。

乡下百姓有个儿子患了天花,备齐牲畜酒食祈祷神灵,因言语笨拙无法表达祷词,于是叫他的岳父来祈祷。岳父的孙子恰好也患此病,岳父便对着神灵私下祷告,为他的孙子祈祷。当时女婿在后面跪拜,奇怪他的祷词不恰当,跪着前行偷听,得知了实情,但不敢说话。不久岳父的孙子痊愈,女婿的儿子却死了,女婿因此非常怨恨他,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人们都以此为笑谈。成化年间,一位巡抚都御史被弹劾到朝廷,他的亲戚中有位做给事中的官员,巡抚就用重金贿赂他,让他向宦官求援。给事中认为这是自己的财物,拿着去谋求晋升,因此得以升任吏部侍郎,而巡抚最终因犯法被发配边疆而死。又有一次兵部尚书缺人,一位兵部侍郎想得到这个职位,他的亲家中有位做刑部尚书的,向来熟悉这位官员,于是托付他行贿。尚书为他谋划,也像给事中那样,于是离开刑部而调任兵部侍郎。那位兵部侍郎怨恨愤怒,背上生疽而死。这两个人与那位岳父对待女婿的做法非常相似,都令人可笑。

南京妓女刘引静,小时候被一位商人收养。商人死后,刘引静为他守孝,每年按时修斋设祭,哭泣非常哀痛。她靠做女工养活自己,发誓不接客,家人不能改变她的志向。商家后来家道衰落,她还能拿出自己的财物周济商人的妻子儿女。有位富翁听说她贤德,想娶她,刘引静不答应,富翁才作罢。京师有位郭士公子,是已故定襄伯郭登的侄子。他曾经宠爱一位妓女,正当妙龄,公子死后她就削发断足,穿着粗布衣服出家为尼。屠宝石,是京师的大商人。曾经因罪被发配到辽东充军,家破人亡无处依托,将一万两白银寄存在所宠爱的妓女家中。几年后赦免回来,将寄存的钱还给他,封条标记如旧。世上处在富贵地位而淫乱无耻,遭遇变故时贪婪昧心忘义的人很多。谁知道风尘之中有这样卓越非凡的人?人性本善,难道不确实吗?然而观察人,不能仅凭其出身低微就轻视。

朝廷最近建造三官庙,规模壮丽,神像庄严。费用都出自内库,不麻烦地方官府。工程完成那天,内府各宦官及文武各衙门大臣都前往瞻仰行礼。这大概是秉承皇后的旨意,而群臣顺从执行。兵部尚书涞水人张公问我三官的起源,我曾考证过:汉熹平年间,汉中有张脩创立太平道,张角、张鲁创立五斗米道,而张鲁尤其兴盛。大概是从他的祖父陵、父亲衡在蜀地鹤鸣山造符书开始,制定鬼卒、祭酒等称号。有病的人,让他们自己写下姓名及服罪的意思,写成三份,一份上交给天,放在山上;一份埋在地下;一份沉入水中,称为天地水三官。三官的名称,实际上始于这里。我既已答复张公,并且评论说:水是五行之一,生于天而依附于地,不是独立于天地之外的物体。现在将水与天地并列,已经是荒谬不通的说法了。他让百姓写服罪的书,水官的沉入水中,地官的埋在地下,似乎还说得过去。天官的既然说上交给天,那么放在云霄之上就可以了。却说放在山上,那么山不是地吗?他欺骗迷惑愚昧的百姓太厉害了。

大圆子中,消白日,小车儿上,看青天。这是邵康节先生的诗。现在人们把盛茶酒的器具称为“盏”,是有来历的。但是这个字也是后人方言所增加,韵书中没有。

《檀弓》记载孔子住在宋国,看见司马桓魋自己制作石椁,三年还没完成,说:“如果这样奢侈,死了不如快点腐烂更好。”起初我怀疑所谓的石椁,如果是像现在这样用石头合砌而成,不应该这么困难。正统戊申年春天,船经过徐州约三十里处,听乡人说起那里有洞山寺,寺下有洞穴,是古迹非常奇特,于是命令停船登岸。阅读眉州万阁老所撰写的建寺碑文,才知道这就是所谓的桓山,是宋桓魋埋葬的地方。它的隧道应当朝南,现在已经在佛殿下面了。佛殿后面有一个可以进入的洞穴,石椁大约高一丈多,深度大约五六步,宽度是深度的一半,两旁又各凿成夹室的样子,每处可容纳十人,大概四周是一整座山,

山而刳其中耳。是宜三年而不成也。苏长公游北山时,盖已荡然金椎之余矣。今石壁所刻赋,盖后之好事者为之。其称洞山者,以石椁为洞也。

译山只是挖空了中间罢了。这应当是三年也完不成的工程。苏东坡游览北山时,那里大概已经是金椎破坏后的废墟了。如今石壁上刻着的赋,大概是后来的好事者所作。文中所称的洞山,是因为把石椁当作洞穴的缘故。

近见二文士,有三年服者,同送乡人之防。一人束孝帛,一人不束。人问之,不束者云:“重不可加轻。”束者云:“斯须之敬。”闻者质予,当以何人为是?予曰:“若论小节,二人皆是;若论大体,二人皆非。盖父母之防,虽出门吊问,亦不可,况可送之出郊乎?今既徃吊,且受其帛矣。及出送,而曰‘重不加轻’乎?如以为礼尚往来,使子弟行之可也。”

唐诗云:「邵平▯地接吾庐,谷雨干时手自锄。」厯解云:「谷雨读作去声,如雨我公田之雨,自雨水后土膏脉动,今雨其谷于水也。读为上声者非。」

梅圣俞《河鲀诗》云:「春洲生荻芽,春岸飞杨花。河鲀当此时,贵不数鱼鰕。」而吾乡俗语则云:「芦青长一尺,莫与河鲀作主客。」芦青即荻芽也。荻芽长,河鲀已过时矣。而圣俞云然,予尝疑之。后观范石湖《呉郡志》,始知此鱼至春则泝江而上,苏常江隂居江下流,故春初已盛出。真润则在二月▯,金陵上下则在二三月之交,池阳以上暮春始有之。圣俞所云,殆池阳、当涂之俗而欧公所谓「羣游水上,食絮而肥,南人多以荻芽为羮」,则又附防之説,非真知河鲀者也。

观属目,闻属耳。然佛书有观其音声之文,杜诗有心清闻妙香之句。正犹鸟不可以牝牡言,兽不可以雄雌言。书有牝鸡,诗有雄狐。此文字中活法,可以意防,而不必泥也。

蜃气楼台之説,出《天官书》,其来逺矣。或以蜃为大蛤,月令所谓“雉入大海为蜃”是也。或以为蛇所化,海中此物固多有之。然濵海之地,未尝见有楼台之状。惟登州海市,世传道之,疑以为蜃气所致。苏长公《海市诗》序谓其尝出于春夏嵗晚,不复见。公祷于海神之庙,明日见焉,是又以为可祷而得,则非蜃气矣。《辽东志》云:“辽东东南皆山也,其峯峦叠翠,葱蒨可观。当夏秋之交,时雨既霁,旭日始兴,其山岚凝结,而城郭楼台,草木▯映,人马驰骤于烟雾之中,宛▯人世所有。虽丹青妙笔,莫尽其状。”古名登莱海市,谓之神物幻化,岂亦山川灵淑之气致然邪?观此,则所谓楼台,所谓海市,大抵皆山川之气掩映日光而成,固非蜃气,亦非神物。东坡之祷,盖偶然耳。且诗中有云:“朝阳太守南迁归,喜见石廪堆祝融。自言正直动山▯,岂知造物哀龙钟?其自负亦不浅矣。”况此老素善谑,又安知非自神其事,以鸣其不平邪?

虞邵庵作《朱泽民母吉宜人墓碣》有云:「至元甲午,吉宜人将就馆,其姑施夫人疾病,叹曰:『吾妇至孝,天且赐之佳子,吾必及见之。』既而疾且亟,治后事。其大父卜地阳抱山之原,使穿圹以为藏。施夫人曰:『异哉!吾梦衣冠伟丈夫来告云:『勿夺吾宅,吾且为夫人孙。』』既而役者治地,深五尺,得石焉,封曰『太守陆君绩之墓』。别有刻石在旁曰:『此石烂,人来换。』石果断矣,其祖命亟掩之,而更卜兆地。夫人又梦伟衣冠者复来曰:『感夫人盛徳,真得为夫人孙矣。』徳润生,其大父字之曰顺孙。而施夫人没人以为孝感所致。徳润,泽民名也。泽民仕元为征东行省儒学提举。今朱文天昭御史之髙祖审如是,则泽民乃陆公绩后身也。予尝观前代探环觅刀等事,犹未之信。今观此文,则知天地间异闻不可谓尽无也。」

杨铁崖国初名重东南,从游者极其尊信。观其《正统辩》《史▯》等作,皆善已。▯《香奁续奁》二集,则皆滛防之词。子始疑其少年之作,或出于门人子弟滥为笔録耳。后得印本,见其自序,至以陶元亮《赋闲情》自附,乃知其素所留意也。按《闲情赋》有云:“尤蔓草之为防,诵《召南》之余歌。”盖发乎情,止乎礼义者也。鐡崖之作,去此逺矣,不以为愧,而以之自附,何其悍哉!《香奁续奁》惟昆山有刻本,后又有杨东里《防语》。玩其辞气,断非东里之作,盖好事者盗其名耳。记此以俟知者。

魏将军某年七十余,披甲上殿,及随銮舆出入,不减少年人。问其平生事,云:年四十五时,已絶男女之欲。周和尚,

译近来见到两位文士,都穿着三年的丧服,一同送同乡去守丧。一人束着孝帛,一人不束。有人问他们,不束的人说:“重丧不可叠加轻礼。”束着的人说:“这是片刻的敬意。”听到这话的人来问我,认为谁是对的?我说:“如果论小节,两人都对;如果论大体,两人都错。因为父母的丧事,即使出门吊唁,也不可以,何况可以送他们出郊外呢?现在既然去吊唁,并且接受了他们的孝帛。等到出送时,却说‘重丧不叠加轻礼’吗?如果认为是礼尚往来,让子弟去做就可以了。”

唐诗说:“邵平的瓜地连接着我的房屋,谷雨干时亲手锄地。”历解说:“谷雨读作去声,像‘雨我公田’的雨,自从雨水节气后土壤滋润脉动,现在雨水滋润谷物。读为上声的是错的。”

梅圣俞《河鲀诗》说:“春洲生长荻芽,春岸飞扬杨花。河鲀正当此时,珍贵到数不清鱼虾。”而我们家乡的俗语却说:“芦青长一尺,不要与河鲀作主客。”芦青就是荻芽。荻芽长出来,河鲀已经过时了。而圣俞这样说,我曾经怀疑过。后来观看范石湖《吴郡志》,才知道这种鱼到春天就逆流而上,苏州、常州、江阴处在江下游,所以春初已经大量出现。真州、润州则在二月,金陵上下则在二三月之交,池阳以上暮春才有。圣俞所说的,大概是池阳、当涂的风俗,而欧阳修所谓“群游水上,吃絮而肥,南人多用荻芽做羹”,则是附会的说法,不是真正了解河鲀的人。

观看属于眼睛,听闻属于耳朵。然而佛书有“观其音声”的文字,杜诗有“心清闻妙香”的诗句。正如同鸟不能用牝牡来说,兽不能用雄雌来说。书中有牝鸡,诗中有雄狐。这是文字中的活法,可以意会,而不必拘泥。

蜃气楼台的说法,出自《天官书》,由来已久了。有人认为蜃是大蛤,月令所说的“雉入大海为蜃”就是这样。有人认为它是蛇所化,海中这种东西本来很多。然而沿海的地方,未曾见过有楼台的形状。只有登州海市,世人传说,怀疑是蜃气所致。苏东坡《海市诗》序说它曾经出现在春夏岁晚,不再看见。公在海神庙祈祷,第二天看见了,这又认为是可以祈祷得到的,那就不是蜃气了。《辽东志》说:“辽东东南都是山,山峰重叠翠绿,葱郁可观。当夏秋之交,时雨刚停,旭日初升,山岚凝结,城郭楼台,草木掩映,人马在烟雾中奔驰,宛如人世所有。即使丹青妙笔,也不能尽其形状。”古称登莱海市,说是神物幻化,难道也是山川灵秀之气造成的吗?看这个,那么所谓楼台,所谓海市,大致都是山川之气掩映日光而成,本来不是蜃气,也不是神物。东坡的祈祷,大概是偶然罢了。而且诗中有云:“朝阳太守南迁归,喜见石廪堆祝融。自言正直动山岳,岂知造物哀龙钟?其自负亦不浅矣。”况且这位老人一向善于戏谑,又怎么知道不是自我神化其事,以发泄他的不平呢?

虞邵庵作《朱泽民母吉宜人墓碣》有云:“至元甲午,吉宜人将要临盆,她的婆婆施夫人患病,叹息说:‘我的媳妇非常孝顺,上天将赐给她好儿子,我一定能见到。’不久病势危急,处理后事。她的祖父在阳抱山之原占卜墓地,让人挖坑作为葬所。施夫人说:‘奇怪啊!我梦见衣冠伟丈夫来告诉我说:‘不要夺我的住宅,我将成为夫人的孙子。’’不久工人挖地,深五尺,得到石头,封号说‘太守陆君绩之墓’。旁边另有刻石说:‘此石烂,人来换。’石头果然断了,她的祖父命令迅速掩埋,而重新占卜墓地。夫人又梦见伟衣冠者复来说:‘感激夫人的盛德,真能成为夫人的孙子了。’德润出生,她的祖父给他取字顺孙。而施夫人认为这是孝感所致。德润,就是泽民的名字。泽民在元朝做征东行省儒学提举。现在朱文天昭御史的高祖审如是,那么泽民就是陆公绩的后身。我曾经观看前代探环觅刀等事,还不相信。现在观看这篇文章,才知道天地间异闻不能说完全没有。”

杨铁崖国初名重东南,跟随他学习的人极其尊信。观看他的《正统辩》《史通》等作品,都很好。至于《香奁续奁》二集,都是淫荡的词。我起初怀疑是他年轻时的作品,或者是门人子弟滥作笔录。后来得到印本,看见他的自序,甚至以陶渊明《赋闲情》自附,才知道这是他向来留意的。按《闲情赋》有云:“尤蔓草之为害,诵《召南》之余歌。”大概是发乎情,止乎礼义。铁崖的作品,离这个远矣,不以为愧,而以之自附,何其悍哉!《香奁续奁》只有昆山有刻本,后来又有杨东里《跋语》。玩味其辞气,断定不是东里的作品,大概是好事者盗用他的名字。记下这个以等待知道的人。

魏将军某年七十余,披甲上殿,以及跟随銮舆出入,不减少年人。问他的平生事,说:年四十五时,已经断绝男女之欲。周和尚,

庐陵人,流落京师,年九十余,逺路能歩行,须髪不白。予尝问其得何修养之术,云:无他术,自壮年能节欲耳。且云:人之精液,度与女子能生人,若能保守存留,岂不能资生自身?太仓画士张翚,年九十余,耳聪目明,犹能作画。尝问其何修而致,云:平生惟欲心颇淡,欲事能节,或者赖此耳,无他术也。

译他是庐陵人,流落寄居在京城,年纪九十多岁,走远路还能步行,胡须头发没有变白。我曾经问他有什么修养的方法,他说:没有别的办法,只是从壮年时就能节制欲望罢了。并且说:人的精液,按理说能与女子结合生育后代,如果能够保守留存,难道不能用来滋养自身吗?太仓的画师张翚,年纪九十多岁,耳朵灵敏眼睛明亮,还能作画。曾经问他靠什么修养达到这样,他说:平生只是欲望之心比较淡薄,对房事能够节制,或许依靠这个罢了,没有别的办法。

毘陵谢应芳子兰尝论三髙祠不当祠范蠡云:季鹰、鲁望、呉产也,呉人眎为东家丘是已。鸱夷子皮始终事越,间以行成留呉,其心未尝一日忘乎越也。进美女,献寳器,以惑呉之君臣;乗虚进兵,以灭呉之宗社。大率皆蠡之谋。越人论功,蠡居第一,岂非呉之大仇乎?惟其功成名遂,遯迹而去,其识见固髙于常人。然浮海之装,捆载珠玉,在齐复营致千金之产。自齐居陶,父子耕畜,转物逐利,复积畜累钜万。太史公前后不一书者,盖深鄙之,非美之也。较诸子房辞汉,翛然从赤松子之游,相去多矣。杜牧之、苏子瞻皆谓蠡私西施,以申公、夏姬为比。由是观之,谓其人为贪为▯,亦不为过,尚何风节足慕乎?今也以呉人馨香之黍稷,享敌国贪秽之仇雠,于理其可乎哉?礼云:民不祀非族,况仇敌乎?呉有三髙,人特未之思耳▯泰伯、仲雍、延陵季子,真天下所共高者也。凡为呉人,苟非土木,孰不有髙山景行之思?宜尊三让至徳之圣祠于堂上,配以二贤,仍以季鹰、鲁望列之从祀。如此则正前人之谬戾,新斯民之耳目,振髙风,崇礼让,激衰世薄俗而劝之于风化,岂小补哉▯谓蠡有功而祀之,则越人祀之宜矣。如诸▯武侯之贤,蜀人祀之,呉魏未尝有祠焉。斯理之公,古今一致,所谓质诸▯神而无疑者也。此言具子兰上饶参政书自志云:方议移文有司,防世变而止。按此言蠡事,大率皆前人所【阙】其言呉有三高,人未之思一叚,则前人所未发也。

先儒谓《诗》▯有本韵,不必叶而叶者,今细察之,信然。如《吉日》三章,其「祁孔有」或「羣或友」,悉率左右,皆叶羽。已然有「友右」皆从「又」,呉人自来呼「又」为「以」,音但不通于天下耳,不必叶也。又如《隰桑》「遐不谓矣」,传云「遐与何同」,▯以声音相同,则今常熟呉音称何人为「遐」个,是已。其引郑氏云「遐之言胡也」,则又以义不以音矣。

巡抚周文襄公初至昆山,甫登岸,盛怒挞一人。儒学教谕朱冕叱皂隶令止,进白公曰:“请姑息怒,至衙门治之可也。”公从之。至寓,府入见后,公召冕问故,对曰:“下车之初,观曕所系,恐因怒伤人,累盛徳耳。”公谢之。未几,太仓开设卫学,公奏保冕为教授,且语二卫武职云吾为尔子弟,得一良师,宜隆重之。”冕字士章,嘉兴人,在昆庠时,季考月试,赏罚明信,弟子多所作成。至今论师道者,必首称之。详见《叶文庄公水东日记》。

尝闻中官谈汉府亊因问汉庶人所终云:「初,庶人被执,鎻絷逍遥城。一日,宣庙欲往观,左右止之,不听。及至,熟视久之。庶人出其不意,伸一足勾上,仆地。左右急扶起,久而神思乃宁,始自悔。亟命壮士舁铜缸至,覆之。缸约重三百斤,犹觉顶负而动。积炭围缸外,乃然炭。逾时火炽,铜镕,庶人亦不知其处矣。」

成化二十一年乙巳二月初五日丑时,泰山防震。三月一日丑时大震,本日戍时复震。初五日丑时复震,十三日、十四日相继震。十九日连震二次。考之,自古祥异所未闻也。

凡军前纪功,南蛮首三级为一功。凡妇人首级,受赏而已,不升官。恐以女首充数,莫能辨也。尝遇都督马仪,谈及此,仪云:“辨之亦有法,纪功多文臣,不知此法耳。苐投水中,仰者妇人,俯者男子。”予尝闻水中浮尸,男俯女仰,此隂阳定体之妙,虽人力翻覆之,终归其▯。未知人首亦然?仪在边最久,必尝试知其然也。

积书不能尽读,而不吝人借观,亦推已及人之一端。若其人素无行,当谨始虑终,勿与可也。世有“借书一痴,还书一痴”之説,此小人谬言也。痴本作瓻,贮酒器,言借时以一瓻为贽,还时以一瓻为谢耳。以书借人,是仁贤之徳;借书不还,是盗贼之行。岂可但以痴目之哉!

通政司所以出纳王命,为朝廷之喉舌,宣达下情,广朝廷之聪明,于政体闗系最重也。洪武、永乐间,实封皆自御前开拆,故奸臣有事即露,无幸免者。自天顺间,有投匿名奏本言朝廷事者

译毗陵人谢应芳字子兰,曾经论述三高祠不应当祭祀范蠡,说:“张翰、陆龟蒙是吴地人,吴人把他们看作东家丘(孔子)就可以了。鸱夷子皮(范蠡)始终侍奉越国,偶尔因议和留在吴国,他的心从未有一天忘记越国。进献美女,献上宝物,用来迷惑吴国的君臣;趁虚进兵,用来灭亡吴国的宗庙社稷。大体上都是范蠡的计谋。越国人评定功劳,范蠡位居第一,难道他不是吴国的大仇敌吗?虽然他功成名就,隐退离去,他的见识确实高于常人。然而他带着航海的家当,满载珠玉,在齐国又经营积累了千金的家产。从齐国迁居陶地,父子从事耕种畜牧,转而追逐利益,又积累了巨大的财富。太史公前后记载不一,大概是深深鄙视他,而不是赞美他。与张良辞别汉室,潇洒地追随赤松子游历相比,相差太远了。杜牧、苏轼都认为范蠡私藏西施,把申公、夏姬作为类比。由此看来,说这个人贪婪卑鄙,也不算过分,还有什么风骨节操值得仰慕呢?现在用吴人馨香的黍稷,来祭祀敌国贪婪污秽的仇敌,在情理上难道可以吗?礼制说:百姓不祭祀非本族的人,何况是仇敌呢?吴国有三位高人,人们只是没有深入思考罢了。泰伯、仲雍、延陵季子,确实是天下共同推崇的高人。凡是吴国人,如果不是木头泥土,谁没有对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的思慕?应当尊崇具有三让至德圣人的祠堂于正堂,配以两位贤人,仍然让张翰、陆龟蒙列在从祀。这样就能纠正前人的错误,刷新百姓的耳目,振兴高尚的风气,崇尚礼让,激励衰败时代的浅薄风俗并劝勉人们向善,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如果说范蠡有功而祭祀他,那么越国人祭祀他就合适了。像诸葛亮那样的贤人,蜀国人祭祀他,吴国和魏国从来没有祠庙。这是公正的道理,古今一致,所谓质诸鬼神而没有疑问的。这些话都写在子兰给上饶参政的信中,他在自志中说:当时正打算移文有关部门,因世道变迁而停止。按此段论述范蠡的事,大体上都是前人所说的,但他所说吴国有三高,人们没有深入思考这一段,则是前人所未曾阐发的。

先儒说《诗经》有本韵,不必协韵而协韵的,现在仔细考察,确实如此。比如《吉日》第三章,其中“祁孔有”或“群或友”,率领左右,都协羽韵。既然“友”“右”都从“又”字,吴人向来把“又”读作“以”,声音只是不通用于天下罢了,不必协韵。又如《隰桑》中“遐不谓矣”,传文说“遐与何同”,因为声音相同,那么现在常熟吴音称何人为“遐”个,就是这样。他引用郑氏说“遐的意思是胡”,那么又是以义而不是以音了。

巡抚周文襄公刚到昆山,刚登岸,就盛怒之下鞭打一个人。儒学教谕朱冕呵斥皂隶让他们停止,上前禀告周公说:“请暂且平息怒气,到衙门审理他也可以。”周公听从了。到了住所,府吏入见后,周公召见朱冕询问缘故,朱冕回答说:“您刚下车之初,大家关注的是您的举动,恐怕因愤怒伤人,有损您的盛德。”周公向他道谢。不久,太仓开设卫学,周公上奏保荐朱冕担任教授,并且对两位卫所的武官说:“我为你们的子弟,得到一位好老师,应当隆重对待他。”朱冕字士章,嘉兴人,在昆山学校时,季考月试,赏罚分明诚信,弟子多被他培养成才。至今谈论师道的人,必定首先称颂他。详见《叶文庄公水东日记》。

曾经听宦官谈论汉王府的事,于是问汉庶人(朱高煦)的结局,回答说:“起初,庶人被捕,锁链束缚在逍遥城。一天,宣宗想前往观看,左右劝阻,不听。等到到达,仔细看了很久。庶人出其不意,伸出一只脚勾住皇帝,皇帝跌倒在地。左右急忙扶起,过了很久精神才安定,开始后悔。立刻命令壮士抬铜缸来,扣在上面。铜缸大约重三百斤,还觉得头顶负重而晃动。堆积炭火包围铜缸外面,于是点燃炭火。过了一会儿火势炽烈,铜熔化,庶人也不知所踪了。”

成化二十一年乙巳二月初五日丑时,泰山发生轻微地震。三月一日丑时发生大地震,当天戌时又发生地震。初五日丑时又发生地震,十三日、十四日相继发生地震。十九日连续发生两次地震。考察起来,自古以来的祥瑞灾异中未曾听闻过。

凡是军前记录功劳,南蛮首级三级算作一功。凡是妇女的首级,只受赏赐,不升官。恐怕用妇女首级充数,无法辨别。曾经遇到都督马仪,谈及此事,马仪说:“辨别也有方法,记录功劳的多是文臣,不知道这个方法罢了。只要投入水中,仰面的是妇女,俯面的是男子。”我曾经听说水中浮尸,男俯女仰,这是阴阳定体的奥妙,虽然人力翻动,最终回归其本位。不知道人头也是这样?马仪在边疆时间最长,必定尝试知道确实如此。

积累书籍不能全部读完,而不吝惜借给别人观看,也是推己及人的一种表现。如果那个人平时品行不好,应当谨慎开始考虑结局,不借给他也可以。世上有“借书一痴,还书一痴”的说法,这是小人的谬论。痴本作瓻,是盛酒的器具,意思是借书时用一个瓻作为礼物,还书时用一个瓻作为谢礼。把书借给别人,是仁贤的品德;借书不还,是盗贼的行为。难道可以只用痴来称呼吗!

通政司是用来出纳王命,作为朝廷的喉舌,传达下情,扩大朝廷的视听,在政体上关系最重大。洪武、永乐年间,密封的奏章都从御前拆封,所以奸臣有事立即暴露,没有侥幸逃脱的。自天顺年间,有投匿名奏本议论朝廷事务的人

,于是始有闗防。然其时但拘留进本人,在官▯防,意出即纵之,未尝窥见其所奏事也。后不知始于何年,乃有拆封▯进及副本备照之説。一有讦奏左右内臣及勲戚大臣者,本未进而机已泄,被奏者往往经营幸免,原奏者多以虚言受祸。祖宗闗防奸党、通达下情之意,至是无复存矣,可胜叹哉!

译于是开始有了关防制度。然而当时只是拘留呈递奏章的人,由官员看守防范,意图一旦奏章送出就释放他们,未曾窥探他们所上奏的内容。后来不知从哪一年开始,竟然有了拆封阅看奏章以及留存副本备查的说法。一旦有人揭发弹劾身边的宦官以及勋戚大臣,奏章尚未呈递上去,机密就已经泄露,被弹劾的人往往设法侥幸免罪,原本弹劾的人大多因虚妄之言而遭受祸患。祖宗设置关防以防范奸党、通达下情的心意,至此不再存在了,实在令人感叹啊!

成化末年,太监梁芳辈导引京师富贾,▯买古今玩器进奉,启上好货之心。由是幸门大开,金夫子弟各以珍异投献,求进而无名,乃于各寺观聚写释道星命等书进呈,遂得受职。内原任中书序班者得陞职至太常、鸿胪、太仆少卿等阶,白身人得受鸿胪主簿、序班等职。生员、儒士、匠丁、乐工、勲戚厮养,凡髙赀者皆与并进,名曰传奉。葢命由中出,不由吏部铨选,故名。名器之滥,无逾此时。未几,以星变修弭,廷议革之。稽其数,原有职▯陞者三十六人,白身授职者五百三十八人,悉革职,勒令原籍闲住,不再録用。军职▯陞者数当倍蓰,未暇籍也。

鸭脚▯实如杏,而其核中之仁可食,故曰仁杏。今云银杏,是似而非也。

陆展染白髪以媚妾,冦凖捉白须以求相,皆溺于所欲而不顺其自然者也。然《张华博物志》有染白须法,唐宋人有镊白诗,是如此风其来逺矣。然今之媚妾者葢鲜,大抵皆听选及恋职者耳。吏部前粘壁有染白须髪药,修补门牙法,观此可知矣。

  菽园杂记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菽园杂记卷十

  明 陆容 撰

予未第时,未尝作诗。余天顺己卯赴防试,梦至一寺,老僧出卷求题,予为一阕与之。既觉犹记其半云:「一片白云人留不住,一坐湖山人移不去。翠竹吟风,苍松积雨,此是怡情处。」及下第归,读书海宁寺,僧文公出《白云窝》卷求题,宛如梦中。癸未防试,尝梦人赠诗云:「一篙春水到底浑,入指不见波涛防霹▯,为我开天门。」至期贡院火,盖术家有霹▯火之名,而到底浑不见防,如其兆矣。成化癸巳初入职方,梦访李阁老,题其壁云:「浴日青山雨,文天碧海霞。臣言甘主听,骑马夜还家。」戊戍在武库时,梦为小词云:「风剪剪,花枝偃。铃索一声惊卧犬,可人期不来。半窓明月朱▯卷。」乙巳居忧时,梦为一诗云:「海中种▯瑚,逺意为儿女。十年失采掇,一枝遽如许。」俱未解其何谓也。

郊坛天地合祀,自唐宋已如此,而制度有不同耳。唐合祭非定制,宋南郊北郊各有坛壝,毎歳祭天凡四举,如祈谷、大雩之▯,皆不合祭,惟冬至合祭天地,三年一举耳。本朝无北郊,毎歳孟春天地合祭于南郊,名天地坛。▯上又有大祀殿,以为行礼之处。闻议礼之初,高皇帝以义起之,儒臣莫能夺也。宋朝最多名臣硕儒,而其制礼亦多难晓。如祭天于圜丘,而从以五方之帝,则凡本乎天者无不在矣。又有所谓感生帝之祭,感生谓如以火徳王,则祀赤帝也。祭地于方泽,而从以岳镇海渎,则凡丽乎地者无不在矣。又有所谓神州地祗之祭,即京畿土地也。程子尝言,既祭社则城隍不当祭,不知于此等大处何独无议论,抑尝有之而莫能回▯。

尝读《召南》至《野有死麕》一诗,以其▯淫奔而疑之,然以晦庵先生之所传注,不敢妄生异议也。近观王鲁斋《二南相配图》,乃知古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矣。葢鲁斋以《二南》篇名各十一篇,《召南》之《甘棠》为后人思召伯而作,《何彼秾矣》为《王风》之错简,《野有死麕》为淫诗,皆不足以与此。其大意以为今诗三百五篇,岂尽定于夫子之手?其所删者,容或有存于里巷浮薄之口,汉儒取以补亡耳。于是配以为图,其见亦卓矣。使鲁斋生于晦庵之时,得与商确,能不是其言乎?《甘棠》《何彼秾矣》二篇,则非予识所能到也。

医书言瘦人骤肥,肥人骤瘦,皆不久同年薛为学登进士时,体甚肥,及为御史,忽尔瘦削。未几,公干郧阳,一疾而殁。闻殁时,身躯缩小如十余歳小儿,此尤可异也。

徐州百步洪,吕梁上下二洪,皆石角巉岩,水势湍急,最为险恶。正统间,漕运参将汤节建议于洪旁造闸,积水以避其险。闸成而不能行,遂废。成化六年,工部主事郭升凿百步外洪翻船石三百余块,又凿洪中河道,累石修砌外洪隄岸一百三十余丈,高一丈。八年,主事谢敬修砌吕梁上洪隄岸三十六丈,阔九尺,高五尺;下洪隄岸长三十五丈,濶一丈四尺,高

译成化末年,太监梁芳等人引导京城的富商,购买古今玩物进献,开启了皇帝喜好财货的心。因此,侥幸求进的门路大开,富豪子弟各自用珍奇物品投献,想求取官职却无名义,于是就在各寺庙道观聚集抄写佛道、星命等书籍进呈,从而得以受职。其中原本担任中书序班的,得以升迁至太常、鸿胪、太仆少卿等官阶;没有功名的人得以受任鸿胪主簿、序班等职。生员、儒士、工匠、乐工、功臣戚属的家奴,凡是资财丰厚的都一同进用,名叫“传奉”。大概是因为任命出自宫中,不由吏部选拔,所以叫这个名字。名位器物的泛滥,没有超过这个时期的。不久,因为星象变异需要修禳,朝廷议定革除这些传奉官。查考其人数,原本有职而升迁的三十六人,没有功名而授职的五百三十八人,全部革除职务,勒令回原籍闲住,不再录用。军职升迁的人数应当是他们的数倍,来不及登记了。

鸭脚果实像杏,而它核中的仁可以吃,所以叫仁杏。现在叫银杏,这是似是而非的。

陆展染黑白发来讨好妾室,寇准抓住白须来谋求宰相之位,都是沉溺于所想要的而不顺应自然的人。然而《张华博物志》中有染白须的方法,唐宋人中有镊白发的诗,这样的风气由来已久了。然而现在讨好妾室的很少,大抵都是听候选任以及留恋官职的人罢了。吏部以前粘在墙上的有染白须发药、修补门牙法,看这些就知道了。

菽园杂记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菽园杂记卷十

明 陆容 撰

我没有考中进士时,不曾作诗。我天顺己卯年赴乡试,梦见来到一座寺庙,老僧拿出画卷求我题诗,我写了一阕给他。醒来后还记得一半,说:“一片白云人留不住,一坐湖山人移不去。翠竹吟风,苍松积雨,此是怡情处。”等到落第回家,在海宁寺读书,僧人文公拿出《白云窝》画卷求题,宛如梦中情景。癸未年乡试,曾经梦见有人赠诗说:“一篙春水到底浑,入指不见波涛惊霹雳,为我开天门。”到了考试日期,贡院起火,大概术数家有“霹雳火”的名称,而“到底浑不见惊”,正应验了那个征兆。成化癸巳年初任职方,梦见拜访李阁老,在他壁上题诗说:“浴日青山雨,文天碧海霞。臣言甘主听,骑马夜还家。”戊戌年在武库时,梦见作小词说:“风剪剪,花枝偃。铃索一声惊卧犬,可人期不来。半窗明月朱帘卷。”乙巳年居丧时,梦见作诗说:“海中种珊瑚,远意为儿女。十年失采掇,一枝遽如许。”都不明白它们是什么意思。

郊坛天地合祭,从唐宋以来就是这样,只是制度有所不同罢了。唐代合祭不是定制,宋代南郊北郊各有坛壝,每年祭天共四次,如祈谷、大雩等,都不合祭,只有冬至合祭天地,三年一次罢了。本朝没有北郊,每年孟春在南郊天地合祭,名叫天地坛。上面又有大祀殿,作为行礼的地方。听说议礼之初,高皇帝依据义理而兴起,儒臣不能改变。宋朝最多名臣硕儒,而其制定的礼制也有很多难以理解的。比如在圜丘祭天,而伴随祭祀五方之帝,那么凡是本于天的就没有不在其中的了。又有所谓感生帝的祭祀,感生是指比如以火德称王,就祭祀赤帝。在方泽祭地,而伴随祭祀岳镇海渎,那么凡是依附于地的就没有不在其中的了。又有所谓神州地祇的祭祀,就是京畿的土地神。程子曾经说,既然祭祀社神,就不应当祭祀城隍,不知道在这些大处为什么唯独没有议论,或者曾经有议论而不能挽回。

曾经读《召南》到《野有死麕》这一首诗,因为它淫奔而怀疑它,然而根据晦庵先生的传注,不敢妄生异议。最近看王鲁斋的《二南相配图》,才知道古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了。大概鲁斋认为《二南》篇名各十一篇,《召南》的《甘棠》是后人思念召伯而作,《何彼秾矣》是《王风》的错简,《野有死麕》是淫诗,都不足以与此并列。他的大意认为现在的诗三百五篇,难道都定在孔子之手吗?他所删去的,或许有的存在于里巷浮薄之人的口中,汉儒取来补亡罢了。于是配以为图,他的见解也很卓越了。假如鲁斋生在晦庵之时,得以与他商讨,难道不会认为他的言论正确吗?《甘棠》《何彼秾矣》两篇,则不是我见识所能达到的了。

医书说瘦人突然变肥,肥人突然变瘦,都不能长寿。同年薛为学考中进士时,身体很肥,等到担任御史,忽然消瘦。不久,公干郧阳,一病而死。听说死时,身躯缩小如十余岁小儿,这尤其可异。

徐州百步洪,吕梁上下二洪,都是石角险峻,水势湍急,最为险恶。正统年间,漕运参将汤节建议在洪旁造闸,积水以避开险阻。闸建成后不能通行,于是废弃。成化六年,工部主事郭升凿百步外洪翻船石三百余块,又凿洪中河道,垒石修砌外洪堤岸一百三十余丈,高一丈。八年,主事谢敬修砌吕梁上洪堤岸三十六丈,宽九尺,高五尺;下洪堤岸长三十五丈,宽一丈四尺,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