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金楼子六

卷四 聚书篇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0–22 段

妇,抱兹苦心,良独惘惘。汝辈既稚小,虽不同生,当思四海皆为兄弟之义。鲍叔敬仲,分财无猜。归生伍举,班荆道旧。遂能以败为成,因丧立功。他人尚尔。况共父之人哉?颖川陈元长,汉末名士,身处卿佐,八十而终。兄弟同居,至于没齿。济北▯稚春,晋时积行人也。七世同居,家人无怨色。诗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汝其慎哉!

译作为母亲,我怀着这份苦衷,心中实在迷茫不安。你们既然年纪尚小,虽然并非同母所生,但也应当想到四海之内皆兄弟的道义。鲍叔牙与管仲,分取钱财毫无猜忌;归生与伍举,铺荆席于地叙谈旧情。他们尚且能化失败为成功,因丧乱而建立功勋。别人尚且如此,何况是同一个父亲所生的兄弟呢?颖川的陈元长,是汉末的名士,身居卿佐的高位,八十岁去世。兄弟共同居住,直到老死。济北的〇稚春,是晋代积善行德之人。七代同堂居住,家中人没有怨恨的神色。《诗经》说:“高山令人仰望,大道令人遵循。”你们一定要谨慎啊!

颜延年云:“喜怒者,性所不能无。常起于褊量,而止于宏识。然喜过则不重,怒过则不威。能以恬漠为体,宽裕为器,善矣。大喜荡心,微抑则定;甚怒倾性,小忍则歇。故动无响容,举无失度,则为善也。欲求子孝,必先为慈;将责弟悌,务念为友。虽孝不待慈,而慈固植孝;悌非期友,而友亦立悌。夫和之不备,或应以不和,犹信不足焉,必有不信。倘知恩意相生,情理相出,可以使家有参柴,人皆由损。枚叔有言:”欲人不闻,莫若不言;欲人不知,莫若勿为。御寒莫如重裘,止谤莫若自修。《论语》云:“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

  单襄公曰:“君子不自称也,必以让也。恶其盖人也。吾弱年重之中朝,名士抑扬于诗酒之际,吟咏于啸傲之间。自得如山,忽人如草。好为辞费,颇事抑扬,末甚悔之,以为深戒。”

  向朗遗言戒子曰:“贫非人患,以和为贵。汝其勉之,以为深戒。酒酌之设,可乐而不可嗜。声乐之会,可简而不可违。淫华怪饰,奇服丽食,慎毋为也。

  曾子曰:“狎甚则相简,庄甚则不亲。是故君子之狎足以交欢,其庄足以成礼也。”

  子夏曰:“与人以实,虽疏必密;与人以虚,虽戚必疏。帅人以正,谁敢不正;敬人以礼,孰敢不礼。使人必须先劳后逸,先功后赏。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必使长者安之,幼者爱之,朋友信之。是以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发乎近,至于远也。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可不慎乎!

  处广厦之下,细毡之上,明师居前,劝诵在后。岂与夫驰聘原兽同日而语哉!凡读书必以五经为本,所谓非圣人之书勿读。读之百遍,其义自见。此外众书,自可泛观耳。正史既见得失成败,此经国之所急。五经之外宜以正史为先谱牒,所以别贵贱,明是非,尤宜留意。或复中表亲疏,或复通塞升降,百世衣冠,不可不悉。

  任彦升云:“人皆有荣进之心,政复有多少耳。然口不及,迹不营,居当为胜。”王文舒曰:“人或毁己,当退而求之于身。若己有可毁之行,则彼言当矣;若已无可毁之行,则彼言妄矣。当则无怨于彼,妄则无害于身。又何反报焉。且闻人毁己而忿者,恶丑声之加己,反报者滋甚,不如默而自修也。”颜延年言:“流言谤议,有道所不免。况在阙薄,难用算防。应之之方,必先本己。或信不素积,嫌间所为;或性不和物,尤怨所聚。有一于此,何处逃之。日省吾躬,月料吾志,斯道必存,何恤人言。任假每献忠言,辄手怀草,自在禁省,归书不封,何其美乎!入仕之后,此其勖哉!昔孔光有人问温室之树,笑而不答,诚有以也。”

  高季羔为卫之士师,刖人之足。俄而卫有蒯聩之乱,刖者守门焉。谓季羔曰:“于此有室!”季羔入焉。既追者罢,季羔将去,问刖者曰:“今吾在难,此正子报怨之时,而子逃我何?”曰:“曩君治臣以法,臣知之。狱决罪定,临当论刑,君愀然不乐见于颜,臣又知之。君岂私于臣哉!天生君子,其道固然。此臣之所以待君子。”孔子闻之曰:“善哉为吏,其用法一也。”

  归义隐蕃为豪杰所善,潘承明子翥与之善。承明问曰:“何故与轻薄通,使人心震面热?广陵阳竺,幼而有声,陆逊谓之必败,令其兄子穆与其别族。季丰年十五,宾客填门,乃曰神童,而遂无周身之防,果见诛夷。相国掾魏讽有盛名,同郡任览与讽善,郑衮谓:“讽奸雄,心以祸终,子宜绝之。”讽果败焉。王仲回加子以▯贾楚,朱公叔寄言以绝交,此有深意,最宜思之。

   ●卷四 聚书篇六

  初出ト在西省,蒙敕旨赉五经正副本。为琅琊郡时,蒙敕给书,并私有缮写。为东州时,写得《史》、《汉》、《三国志》、《晋书》,又写刘选部孺家谢通直彦远家书,又遣人至吴兴

译颜延之说:“喜和怒,是人的本性中不能没有的。它们常常起源于狭隘的心量,而终止于宏大的见识。然而,喜过了头就显得不庄重,怒过了头就失去威严。能够以恬淡清静为根本,以宽宏大量为手段,那就好了。大喜会扰乱心神,稍微抑制就能安定;盛怒会倾覆本性,稍加忍耐就能平息。所以,举动没有轻浮的仪态,行为没有失度的地方,这就是善了。想要子女孝顺,必须先做到慈爱;想要责备弟弟悌敬,务必想到要友善。虽然孝顺不依赖慈爱,但慈爱确实能培养孝顺;悌敬不期待友善,但友善也能确立悌敬。如果和睦不完备,有时就会以不和来应对,就像诚信不足,一定会有不诚信的情况。如果知道恩惠与情意是相互产生的,情理是相互引发的,就可以使家庭中有参、柴那样的孝子,人们都遵循减损私欲的道理。枚叔说过:‘想要别人不听到,不如不说;想要别人不知道,不如不做。抵御寒冷没有比得上穿厚裘的,制止诽谤没有比得上自我修养的。’《论语》说:‘内心反省没有愧疚,那还有什么忧愁和恐惧呢?’”

单襄公说:“君子不自我夸耀,一定以谦让为准则。厌恶掩盖别人的优点。我年轻时在朝廷任职,名士们在诗酒之间互相褒贬,在长啸傲视之间吟咏。自命不凡像山一样,轻视他人像草一样。喜欢言辞浮夸,颇为讲究褒贬,后来非常后悔,把它作为深刻的警戒。”

向朗临终遗言告诫儿子说:“贫穷不是人的祸患,以和睦为贵。你要努力,把它作为深刻的警戒。酒宴的设置,可以快乐但不能沉迷。音乐歌舞的聚会,可以参与但不能违背。淫靡华丽怪异的装饰,奇特的服饰和精美的食物,千万不要去做。”

曾子说:“过分亲昵就会互相轻慢,过分庄重就会不亲近。所以君子的亲昵足以交流欢乐,他的庄重足以成就礼仪。”

子夏说:“对人真诚,虽然疏远也一定亲密;对人虚伪,虽然亲近也一定疏远。率领人们走正道,谁敢不走正道;以礼敬待人,谁敢不以礼相待。使用人必须先劳后逸,先有功后赏赐。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保持警惕,在没人听见的地方保持恐惧。没有比隐蔽处更明显的,没有比细微处更显著的。所以君子在独处时谨慎。一定要让长者安心,幼者喜爱,朋友信任。因此君子住在室内,说出的话善,千里之外的人都会响应;说出的话不善,千里之外的人都会背离。何况近处的人呢!言语从自身发出,施加于民众;行为从近处发起,影响到远方。言行是君子的关键,关键的发动,是荣辱的主宰,能不谨慎吗!

处在宽敞的房屋下,细软的毡子上,名师在前面教导,劝勉诵读的人在后面督促。这怎么能与在原野上驰骋猎兽相提并论呢!凡是读书必须以五经为根本,所谓不是圣人的书不要读。读上一百遍,其中的意义自然显现。此外其他的书,自然可以泛泛浏览。正史既然能看到得失成败,这是治理国家所急需的。五经之外应当以正史为先。谱牒,是用来区别贵贱,明辨是非的,尤其应当留意。或者是中表亲戚的疏密,或者是仕途的通达阻塞、升降变化,百代以来的衣冠世家,不可不详细知晓。

任彦升说:“人都有追求荣耀进取的心,只是程度多少不同罢了。然而口中不提及,行为不经营,安守本分应当是更好的。”王文舒说:“有人诋毁自己,应当退一步反省自身。如果自己确有可被诋毁的行为,那么他的话就是对的;如果自己无可被诋毁的行为,那么他的话就是虚妄的。对的就不要怨恨他,虚妄的就无害于自身。又何必反击报复呢。况且听说有人诋毁自己就愤怒的,是厌恶丑恶的名声加在自己身上,反击报复只会使事情更加严重,不如沉默而自我修养。”颜延之说:“流言蜚语和诽谤议论,有道义的人也不能避免。何况处在浅薄的环境中,难以用算计来防备。应对的方法,必须先反省自身。或许是因为诚信没有平时积累,招致嫌疑和离间;或许是因为性格不合群,成为怨恨聚集的地方。有其中一种情况,哪里能逃避呢。每天反省我的行为,每月考察我的志向,这种道理一定存在,何必忧虑别人的议论。任昉每次进献忠言,总是手里拿着草稿,自从在禁省任职,回家写信不封缄,多么美好啊!入仕之后,这就是勉励啊!从前孔光有人问温室殿里的树,他笑着不回答,确实有他的道理。”

高季羔担任卫国的士师,砍断了别人的脚。不久卫国发生蒯聩之乱,被砍脚的人守门。对高季羔说:“这里有房间!”高季羔进去。等追兵停止后,高季羔将要离开,问被砍脚的人说:“现在我处于危难之中,这正是你报仇的时候,你却让我逃跑,为什么呢?”回答说:“从前您依法惩治我,我知道。案件判决罪名确定,临到论处刑罚时,您脸上露出不乐意的神色,我也知道。您难道对我有私情吗!天生君子,他的道理本来就是这样。这是我对待君子的原因。”孔子听说后说:“做官吏真好,他用法公正一致。”

归义隐蕃被豪杰所赏识,潘承明的儿子潘翥与他交好。承明问说:“为什么与轻薄之人交往,让人心里震动脸上发热?广陵的阳竺,年幼时就有名声,陆逊说他一定会失败,让他的侄子阳穆与他断绝关系。季丰十五岁时,宾客挤满门庭,被称为神童,却没有周身的防备,果然被诛杀灭族。相国掾魏讽有盛名,同郡的任览与魏讽交好,郑衮说:‘魏讽是奸雄,内心会以祸患告终,你应当与他断绝关系。’魏讽果然失败。王仲回把〇贾楚加给儿子,朱公叔寄信断绝交往,这有深意,最应当思考。”

●卷四 聚书篇六

起初出任在西省,蒙受皇帝旨意赏赐五经的正副本。担任琅琊郡太守时,蒙受皇帝旨意供给书籍,并且私下有缮写。担任东州官职时,抄写了《史记》、《汉书》、《三国志》、《晋书》,又抄写刘选部、孺家、谢通直彦远家的书,又派人到吴兴

郡,就夏侯▯写得书,又写得虞太中阐家书。为丹阳时,启请先宫书,又就新渝上黄新吴,写格五戏得少许。为扬州时,就吴中诸士大夫写得《起居注》,又得徐简肃勉《起居注》。前在荆州时,晋安王子时镇雍州,启请书写,比应入蜀,又写得书,又遣州民宗孟坚下都市得书。又得鲍中记泉上书,安成炀王于湘州薨,又遣人就写得书。刘大南郡之遴,小南郡之亨,江夏乐法才别驾,庾乔宗仲回主簿,庾格僧正法持纟圭经书,是其家者皆写得。又得招提琰法师众义疏,及众经序。又得头陀寺昙智法师阴阳、卜祝、冢宅等书。又得州民朱澹远送异书。又于长沙寺经藏,就京公写得四部。又于江州江革家,得元嘉前后书五帙。又就姚凯处得三帙。又就江录处得四帙,足为一部。合二十帙,一百一十五卷,并是元嘉书,纸墨极精奇。又聚得元嘉后汉并《史记》、《续汉春秋》、《周官》、《尚书》及诸子集等可一千余卷。又聚得细书《周易》、《尚书》、《周官》、《仪礼》、《礼记》、《毛诗》、《春秋》各一部。又使孔昂写得《前汉》、《后汉》、《史记》、《三国志》、《晋阳秋》、《庄子》、《老子》、《肘后方》、《离骚》等,合六百三十四卷,悉在一巾箱中,书极精细。还石城为戍军时,写得《元儒众家义疏》。为江州时,又写萧谘议贲、刘中纪缓、周录事宏直等书。时罗乡侯萧说于安成失守,又遣王谘议僧辨取得说书。又值吴平光侯广州下,遣何集曹沔写得书。又值衡山侯雍州下,又写得书。又兰左卫钦从南郑还,又写得兰书。往往未渡江时书,或是此间制作,甚新奇。张湘州缵经饷书,如樊光注《尔雅》之例是也。张豫章绾经饷书,如《高僧传》之例是也。范鄱阳胥经饷书,如高诱注《战国策》之例是也。隐士王缜之经饷书,如《童子传》之例是也。又就东林寺智表法师写得书法书,初得韦护军▯饷数卷,次又殷贞子钧饷,尔后又遣范普市得法书,又使潘菩提市得法书,并是二王书也。郡五官虞▯爵大有古迹,可五百许卷,并留之伏事客房。篆又有三百许卷,并留之,因尔遂蓄诸迹。又就会稽宏普惠皎道人搜聚之。及临汝灵侯益州还,遂巨有所办。后又有乐彦春刘之遴等书,将五千卷。又得南平嗣王书,又得张雍州书,又得桂阳藩王书,又得留之远书。吾今年四十六岁,自聚书来四十年,得书八万卷,河间之侔汉室,颇谓过之矣。

译在郡任上,向夏侯〇抄写书籍,又向虞太中阐家抄写书籍。担任丹阳太守时,上表请求先宫中的藏书,又前往新渝、上黄、新吴等地,抄写格五戏等书,获得少许。担任扬州刺史时,向吴中各位士大夫抄写《起居注》,又获得徐简肃勉的《起居注》。此前在荆州时,晋安王子时镇守雍州,上表请求抄写书籍,等到他应当入蜀时,又抄写获得书籍,又派遣州民宗孟坚到都市获得书籍。又获得鲍中记泉上的书籍,安成炀王在湘州去世,又派人去抄写获得书籍。刘大南郡之遴,小南郡之亨,江夏乐法才别驾,庾乔宗仲回主簿,庾格僧正法持纟圭经书,这些人家都抄写获得。又获得招提琰法师的众义疏,以及众经序。又获得头陀寺昙智法师的阴阳、卜祝、冢宅等书。又获得州民朱澹远赠送的异书。又在长沙寺经藏中,向京公抄写四部书。又在江州江革家中,获得元嘉前后的书五帙。又向姚凯处获得三帙。又向江录处获得四帙,足以凑成一部。合计二十帙,一百一十五卷,都是元嘉时期的书,纸墨极其精奇。又聚集获得元嘉后汉以及《史记》、《续汉春秋》、《周官》、《尚书》及诸子集等,大约一千余卷。又聚集获得细字版的《周易》、《尚书》、《周官》、《仪礼》、《礼记》、《毛诗》、《春秋》各一部。又派孔昂抄写《前汉》、《后汉》、《史记》、《三国志》、《晋阳秋》、《庄子》、《老子》、《肘后方》、《离骚》等,合计六百三十四卷,全部装在一个巾箱中,书籍极其精细。回到石城担任戍军时,抄写获得《元儒众家义疏》。担任江州刺史时,又抄写萧谘议贲、刘中纪缓、周录事宏直等人的书。当时罗乡侯萧说在安成失守,又派王谘议僧辨取得萧说的书。又恰逢吴平光侯从广州下来,派何集曹沔抄写获得书籍。又恰逢衡山侯从雍州下来,又抄写获得书籍。又兰左卫钦从南郑回来,又抄写获得兰书。常常有未渡江时的书,或是此间制作的,非常新奇。张湘州缵曾经赠送书籍,如樊光注《尔雅》之类就是。张豫章绾曾经赠送书籍,如《高僧传》之类就是。范鄱阳胥曾经赠送书籍,如高诱注《战国策》之类就是。隐士王缜之曾经赠送书籍,如《童子传》之类就是。又向东林寺智表法师抄写书法书,起初获得韦护军〇赠送的几卷,接着又获得殷贞子钧赠送的,后来又派范普在市场上购得法书,又派潘菩提在市场上购得法书,都是二王的书法。郡五官虞〇爵大有古迹,大约五百卷,都留在伏事客房。篆书又有三百多卷,也都留下,从此便收藏各种古迹。又向会稽宏普惠皎道人搜聚。等到临汝灵侯从益州回来,于是大量有所办理。后来又有乐彦春、刘之遴等人的书,将近五千卷。又获得南平嗣王的书,又获得张雍州的书籍,又获得桂阳藩王的书,又获得留之远的书。我今年四十六岁,自从聚书以来四十年,获得书籍八万卷,河间献王比肩汉室,我大概超过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