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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金楼子九

卷四 立言篇九上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6–43 段

;听人以言,乐于钟鼓琴瑟。

译听取别人的劝告,比听到钟鼓琴瑟的音乐还要令人快乐。

俭约之德,其义大哉。齐之迁卫于楚丘也,卫文公大布之服,大帛之冠,务材训农,敬教勤学,元年有车三十乘,季年三百乘也。岂不宏之在人。

  明月之夜,可以远视,不可以近书;雾露之朝,可以近书,不通以远视。人才性亦如是,各有不同也。

  君子无邑邑于穷,无勿勿于贱。誉之而不加动,非之而不加沮,定外内之分,夷荣辱之心,立不易方,斯有恒也。

  夫言行在于美,不在于多。出一美言美行,而天下从之,或见一恶意丑事,而万民违之,可不慎乎?《易》曰:“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昔成汤教民去三面之网,而诸侯向之;齐宣王活衅钟之牛,而孟轲以王道求之;周文王掘地得死人骨,哀悯而收葬,而天下嘉之也。

  《易》言:“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论语》言:“无恒之人,不可卜筮。”故知人之为行,不可不恒。《诗》言:“无恒之人,其如飘风。胡不自南,胡不自北”者也。般输不为拙工改绳准,逄羿不为拙射变弦▯,君子怀道德之有检。《诗》云:“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孔子称:“大哉中庸之为德,其至矣乎!”又曰:“君子之道,忠恕而已矣。”伯乐教其所憎者相千里马,其所爱者相驽马。千里之马不时有,其利缓;驽马日售,其利急。所谓下言而上用者也。

  君子以宴安为鸩毒,富贵为不幸。故溺于情者忘月满之亏,在乎道者知日损之为贵。斯固诽谤之木,唐虞之道,与琼瑶之台。辛癸之祚亡,酣歌终日,求数刻之欢,耽淫长夜,聘亡归之乐。而或四知必显,五美常在,譬金舟不能凌阳侯之波,玉马不能偶骐▯之迹。是犹炙冰使燥,清柿令炽,不可得也。夫骄奢者众,纵逸者多,如轻埃之应风,似宵蠹之赴烛也。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若虽有天纵,曾无学术,犹若伯牙空弹,无七弦则不悲;王良失辔,处驷马则不疾。晋平公问师旷曰:“吾年已老,学将晚耶?”对曰:“少好学者如日盛阳,老好学者如炳烛夜行。”追味斯言,可为师也。《淮南》言:“萧条者形之君,寂寞者身之主。”又云:“教者生于君子,以被小人;利者兴于小人,以润君子。”孟子言:“禹恶旨酒而乐善言。”又云:“若我得志,不为食前方丈,妾数百人。”斯言至矣。故原宪之▯袍贤于季孙之狐貉,赵宣之肉食旨于智伯之刍豢,子思之银佩美于虞公之垂棘。娇淫之理,岂可恣欤!人非有柳下延陵之才,蒙庄柱史之志,其以此者,盖有以焉。虽复拔山盖世之雄,回天倒地之力,玉几为樽,金汤设险,骊山无罪之囚,五岭不归之戍,一有骄奢,三代同灭,镌金石者难为力,摧枯朽者易为功,居得其势也。

  哲人君子戒盈思冲者何也?政以戒惧所不睹,恐畏所不闻,况其甚此者乎?夫生自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忧惧之所不加,宠辱之所未至。粤自龆龀,便作邦君,其天姿卓尔,则河间所以高步,穷凶极悖,广川所以显戮,致之有由者也。锡瑞蕃图,执玉秉圭,春朝则驱驰千乘,秋谒则仪百辟,江都广川,可以意者耳。请论之,一曰骄,二曰富,三曰淫,四曰忌。幼飨尊贵,骄也;名田县道,富也;歌钟盈室,淫也;杀戮无辜,忌也。夫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况倍此者邪?夫贵而不骄者鲜矣,骄则轻于宪网,富则恃于金宝,淫则惑于昏纵,忌则轻于生杀。既不知稼穑之艰难,又不知民天之有本,徒见珠玑犀甲之玩,金钱翠羽之奇。动容则燕歌郑舞,顾眄则秦筝齐瑟。谓与椿鹄齐龄,宁知▯华易晚,覆其宗社,曾不三省;损其身名,不逢八议。异矣哉,古之欲月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无为不善而怨人。刑已至而呼天,身不善而怨人,不亦反乎?刑至而呼天,不亦晚乎?太公曰:“夫为人恶闻其情,而喜闻人之情;恶闻已之恶,喜闻人之恶。是以不必治也。”

  鸟与

译节俭的德行,其意义真是重大啊。齐桓公把卫国迁到楚丘时,卫文公穿着粗布衣服,戴着白帛帽子,致力于选拔人才、训练农业,尊敬教化、勤奋学习,即位第一年只有战车三十辆,到末年却达到了三百辆。这难道不是宏大的事业在于人的作为吗?

明月之夜,可以看得很远,却不可以用来近距离写字;雾露清晨,可以近距离写字,却看不清远处。人的才能和性情也是这样,各自有所不同。

君子不因困窘而忧愁,不因低贱而急躁。受到赞誉而不因此动摇,受到非议而不因此沮丧,确定内外行为的界限,使荣辱之心平和,确立不变的准则,这就是有恒心。

人的言行在于美好,不在于繁多。说出一句美好的话、做出一个美好的行为,天下人就会跟随;或者见到一件恶意的坏事,万民就会背离,这能不谨慎吗?《易经》说:“言行,是君子的关键。”关键一旦发动,就是荣辱的主宰。从前成汤教导百姓撤去三面之网,诸侯都归向他;齐宣王放了衅钟的牛,孟子因此向他宣扬王道;周文王挖地得到死人的骨头,哀怜并收葬,天下人都赞美他。

《易经》说:“不能持之以恒地保持德行,或许会承受羞辱。”《论语》说:“没有恒心的人,不可以为他占卜。”所以知道人的行为,不能不持之以恒。《诗经》说:“没有恒心的人,就像飘风。为什么不从南来,为什么不从北来?”鲁班不会因为笨拙的工匠而改变墨线,后羿不会因为笨拙的射手而改变弓弦,君子怀抱有法度的道德。《诗经》说:“像月亮那样恒久,像太阳那样升起。”孔子称赞:“中庸作为德行真是伟大啊,它是最高的了!”又说:“君子的道,不过是忠恕罢了。”伯乐让他所憎恶的人相千里马,让所喜爱的人相劣马。千里马不是随时都有,它的利益缓慢;劣马每天都能卖掉,它的利益急切。这就是所谓下面的人说的话被上面的人采用。

君子把安逸享乐当作鸩毒,把富贵当作不幸。所以沉溺于情欲的人忘记月亮圆满后会亏损,坚守正道的人知道每日减损才是可贵。这本来是诽谤之木,唐尧虞舜的道,与琼瑶之台。辛癸的福分灭亡,整日酣歌,追求片刻的欢乐,沉溺于长夜的淫乐,招致亡国归来的快乐。然而或许四知必定显现,五美常在,就像金舟不能凌越阳侯的波涛,玉马不能匹配骐骥的足迹。这就像烤冰使它干燥,清柿使它炽热,是不可能的。骄傲奢侈的人众多,放纵逸乐的人很多,就像轻尘随风飘动,像夜间的蛀虫扑向烛火。玉不雕琢,不能成为器物;人不学习,不知道道理。即使有天赋,如果没有学问,就像伯牙空弹,没有七弦琴就不悲伤;王良失去缰绳,处在四匹马中就不快。晋平公问师旷说:“我年纪已老,学习会晚吗?”师旷回答说:“年少好学的人像正午的太阳,年老好学的人像点燃蜡烛在夜里行走。”回味这些话,可以作为老师。《淮南子》说:“萧条是形体的主宰,寂寞是身心的主人。”又说:“教化产生于君子,用来覆盖小人;利益兴起于小人,用来滋润君子。”孟子说:“禹厌恶美酒而喜欢善言。”又说:“如果我能实现志向,不会面前摆满一丈见方的食物,身边有几百个妾。”这些话太精辟了。所以原宪的粗布袍比季孙的狐貉皮更贤德,赵宣的肉食比智伯的草料更美味,子思的银佩比虞公的垂棘玉更美丽。骄奢淫逸的道理,怎么可以放纵呢!人如果没有柳下惠、延陵季子的才能,蒙庄、柱史的志向,这样做,大概是有原因的。即使有拔山盖世的英雄,回天倒地的力量,玉几作为酒樽,金汤设险,骊山无罪的人被囚禁,五岭不归的戍卒,一旦有骄奢,三代同样灭亡,雕刻金石的人难以用力,摧毁枯朽的人容易成功,这是因为处于有利的形势。

哲人君子警戒盈满、思考谦虚,为什么呢?政事因为警戒恐惧所看不见的,害怕所听不到的,何况比这更严重的呢?人生在深宫之中,长在妇人之手,忧患恐惧所不加,宠辱所未至。自从童年,就作为国君,他的天姿卓越,那么河间王所以高步,广川王所以显戮,导致这些是有原因的。赐予瑞宝、蕃图,执玉秉圭,春天朝见则驱驰千乘,秋天谒见则仪仗百辟,江都、广川,可以意会罢了。请论述一下,一是骄,二是富,三是淫,四是忌。幼年享受尊贵,是骄;名田县道,是富;歌钟盈室,是淫;杀戮无辜,是忌。刑罚不中则百姓无处安放手脚,何况加倍于此呢?尊贵而不骄傲的人很少,骄傲就轻视法律,富有就倚仗金宝,淫逸就迷惑于昏纵,忌刻就轻视生杀。既不知道耕种的艰难,又不知道百姓是天下的根本,只看到珠玑犀甲的玩物,金钱翠羽的奇珍。动容则燕歌郑舞,顾眄则秦筝齐瑟。以为与椿鹄齐龄,哪里知道荣华易晚,颠覆宗社,曾不反省;损害身名,不逢八议。奇怪啊,古代想要把光明德性昭示于天下的人,先治理他的国家,想要治理国家的人,先整顿他的家庭,想要整顿家庭的人,先修养自身,想要修养自身的人,先端正他的心,想要端正心的人,不做不善之事而怨恨别人。刑罚已经到了却呼天,自身不善却怨恨别人,不也是反了吗?刑罚到了才呼天,不也太晚了吗?太公说:“人讨厌听到自己的实情,却喜欢听到别人的实情;讨厌听到自己的恶行,喜欢听到别人的恶行。因此不一定能治理好。”

鸟与

鸟遇则相躅,兽与兽遇则相角,马与马遇则▯▯▯是,愚与愚遇则相伤。天之生此物,多其力而少其智。智者之谋,万有一失;狂夫之言,万有一得。是以君子取狂夫之言,补万得之一失也。行人不休息于松柏而止于杨柳者,以松柏有幽僻之穷,杨柳有路侧之势故也。

译鸟相遇就互相踩踏,兽相遇就互相顶撞,马相遇就互相踢打,愚者相遇就互相伤害。上天创造这些生物,赋予它们较多的体力而较少的智慧。智者的谋划,万一有一处失误;狂夫的话,万一有一处正确。因此君子采纳狂夫的话,来弥补那万一失误中的一处。行人不在松柏下休息而在杨柳下停留,是因为松柏有幽深偏僻的局限,杨柳有靠近道路的优势的缘故。

君子当去二轻取四重:言重则有法,行重则有德,貌重则有威,好重则有观;言轻则招罪,貌轻则招辱。

  周公没五百年有孔子,孔子没五百年有太史公。五百年运,余何敢让焉?但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斯言至矣。正当不穷似智,正谏似直,应谐似优,秽德似隐。尝谓人曰:“诸葛武侯桓宣武并翼赞王室,宣威遐外,此鄙夫之所以慕也;董仲舒刘子政深精《洪范》,妙达《公羊》,鄙夫之所以希也;荣启期击磬纵酒行歌,斯为至乐,鄙夫之所以重也。何者?请试论之:夫以武侯之贤,宣武之智,自天佑之,盖有以然也。假使逢文明之后,值则哲之君,不足为鄙夫扶毂,岂青紫之可望邪?东方鼠虎之谕,斯得之矣。及仲舒之学术,子政之探微,见重元光之初声,高建始之末,通宵忘寐,终日下帷,不有学术,何以成器?川溜决石,可不勉乎?驰光不留,逝川倏忽。尺璧非宝,寸阴可惜。文武二途,并得俦匹。启期击磬,彼独何人,宁止伯鸾之诗,将同威辇之咏。一以我为马,一以我为牛,庄周往矣,嗣宗长逝。吾知宇宙之内,更有人哉。

  天下一致而百虑,同归而殊途,何者?夫儒者列君臣父子之礼,序夫妇长幼之别;墨者堂高三尺,土阶三等,茅茨不剪,采椽不斫,冬日以鹿裘为礼,盛暑以葛衣为贵;法家不殊贵贱,不别亲疏,严而少恩,所谓法也;名家苛察缴绕,检而失真,是谓名也;道家虚无为本,因循为务,中原丧乱,实为此风,何邓诛于前,裴王灭于后,盖为此也。

  裴几原问曰:“西伯拘而阐《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孙子之遇庞涓,韩非之值秦后;虞卿穷愁,不韦迁蜀,士嬴疾行,夷齐潜隐,皆心有不悦,尔乃著书。夫子实尊千乘,搴帷万里,地得周旦,声齐燕▯,豪匹四君,威同五伯。玳簪之客,雁行接踵;珠剑之宾,肩随鳞次。下帷著书,其义何也?殊为抵牾,良用于邑。予答曰:“吾于天下亦不贱也,所以一沐三握发,一食再吐哺,何者?正以名节未树也。吾尝欲棱威瀚海,绝幕居延,出万死而不顾,必令威振诸夏,然后度聊城而长望,向阳关而凯入。尽忠尽力,以报国家,此吾之上愿焉。次则清酒一壶,弹琴一曲,有志不遂,命也如何?脱略刑名,萧散怀抱,而未能为也。但性过抑扬,恒欲权衡称物,所以隆暑不辞热,凝冬不惮寒,著《鸿烈》者,盖为此也。又问之曰:“子何不询之有识,共著此书,曷为区区自勤如此?”予答曰:“夫荷旃被毳者,难与道纯绵之致密;羹藜含糗者,不足论太牢之滋味。故服▯▯之凉者,不苦盛暑之郁烦;袭貂狐之暖者,不知至寒之凄怆。子之术业,岂宾客之能▯。斯盖以莛撞钟,以蠡测海也。予尝切齿淮南不韦之书,谓为宾游所制,每至著述之间,不令宾客▯之也。

  余见宰人叹曰:“伊尹与易牙同知调鼎,而有贤不肖之殊。”既而叹曰:“无识之徒,尚以伊尹方易牙,余何有哉?”退而复叹曰:“碧庐似玉,猗顿别之;白骨似牙,离娄别之。猗顿离娄,千年不曾遇,牙骨之怨,何时当弭?余见人为▯,叹曰:”龙之为物也,谓之四灵,而亦为▯;鱼之为物,谓之五协,而又为▯。抑乃有萃之调鼎,潇湘之开国欤!退而复叹曰:“灵龟五色似玉金,不免为▯霍,余何有哉,余何有哉!”

  饱食高卧,立言何求焉?修德履道,身何忧焉?居安虑危,戚也;见险怀惧,忧也。纷纷然,荣枯宠辱之动也,人其能不动乎?仲尼其人也,抑吾其次之,有佞而进,有直而退,其宁退乎?予不喜游宴淹留,每宴辄早罢,不复沽酌矣。

  大虚所以高者,以其轻而无累也。人生苟清而无欲,则飘飘之气凌焉。

  捣衣清而彻,有悲人者,此是秋士悲于心。捣衣感于外,内外相感,愁情结悲,然后哀怨生焉。苟无感,何嗟何怨也?

  长沮浴,桀溺问焉:“今日浴佳耶?”曰:“佳。”长沮曰:“浴须浴其内,然后其表。五脏六腑,尚有未洁,四支八体

译君子应当摒弃两种轻率,采纳四种庄重:言语庄重则合乎法度,行为庄重则具备德行,仪态庄重则令人敬畏,喜好庄重则值得效法;言语轻率则招致罪过,仪态轻率则招致侮辱。

周公去世五百年后出现了孔子,孔子去世五百年后出现了太史公。这是五百年的气运,我怎敢推辞呢?只是水太清澈就没有鱼,人太明察就没有同伴,这话极为精辟。应当做到:不穷究事理却显得智慧,正直劝谏却显得刚直,应对谐趣却像优伶,掩饰恶德却像隐士。我曾对人说:“诸葛武侯和桓宣武都辅佐王室,向远方宣扬威德,这是鄙人之所以仰慕他们的原因;董仲舒和刘子政深研《洪范》,精妙通达《公羊传》,这是鄙人之所以企及他们的原因;荣启期敲击石磬,纵情饮酒,边走边唱,这才是极致的快乐,这是鄙人之所以看重他的原因。为什么呢?请允许我试着论述一下:凭借武侯的贤能,宣武的智慧,上天保佑他们,大概是有原因的。假使他们遇到文明之后的时代,逢上圣明的君主,也不足以让鄙人扶持车驾,难道还能指望得到高官厚禄吗?东方朔关于鼠虎的比喻,正是这个道理。至于仲舒的学术,子政的探微,在元光初年名声显赫,在建始末年地位崇高,通宵达旦忘记睡眠,终日闭门读书,如果没有学术,怎能成为大器?水流冲击石头,能不努力吗?时光飞逝不停留,逝去的河水转瞬即逝。尺璧不是真正的宝物,寸阴才可惜。文武两条道路,都能找到匹敌的人。荣启期敲击石磬,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难道只是伯鸾的诗篇,还将与威辇的咏唱相同。一个把我当作马,一个把我当作牛,庄周已经逝去,嵇康也已长逝。我知道宇宙之内,还有其他人吗。

天下目标一致而思虑各异,归宿相同而路径不同,为什么呢?儒家确立君臣父子的礼仪,排列夫妇长幼的区别;墨家堂高三尺,土阶三等,茅草屋顶不加修剪,采木椽子不加砍削,冬天以鹿皮裘为礼服,盛夏以葛布衣为珍贵;法家不区分贵贱,不辨别亲疏,严厉而少恩,这就是所谓的法家;名家苛刻细察,纠缠不清,检束而失真,这就是所谓的名家;道家以虚无为根本,以因循为要务,中原丧乱,实在是这种风气造成的,何晏、邓飏在前被诛杀,裴秀、王戎在后灭亡,大概就是因为这个。

裴几原问:“周文王被拘禁而阐发《周易》,孔子受困厄而作《春秋》;孙膑遭遇庞涓,韩非遇到秦后;虞卿穷困愁苦,吕不韦被迁往蜀地,士嬴疾行,伯夷、叔齐隐居,都是因为心中有不悦,于是著书立说。先生您实际上尊贵如千乘之君,远行万里,地位堪比周公旦,声名齐名燕昭王,豪气匹敌四君,威势等同五霸。戴玳瑁簪的客人,行列如雁阵般接踵而至;佩珠剑的宾客,肩膀相靠,鳞次栉比。您却闭门著书,这是什么意思呢?这实在有些矛盾,让我感到困惑。我回答说:“我在天下也不算卑贱,所以洗一次头要多次握住头发,吃一顿饭要多次吐出食物,为什么呢?正是因为名节尚未树立。我曾想威慑瀚海,切断幕府居延,经历万死而不顾,一定要让威震华夏,然后渡过聊城长久眺望,向阳关凯旋而归。尽忠尽力,以报答国家,这是我最大的愿望。其次是清酒一壶,弹琴一曲,志向不能实现,命运又能如何呢?摆脱刑名之学,潇洒旷达胸怀,却未能做到。只是性格过于抑扬,总是想要权衡称量事物,所以盛夏不辞炎热,严冬不畏惧寒冷,著《鸿烈》这本书,大概就是因为这个。他又问:“您为什么不询问有见识的人,共同著写这本书,为何如此独自勤勉呢?”我回答说:“那些披着毡裘的人,难以懂得纯绵的致密;那些喝藜羹、吃干粮的人,不足以谈论太牢的美味。所以穿着清凉衣服的人,不觉得盛夏的郁热烦闷;穿着貂狐皮衣的人,不知道极寒的凄怆。您的术业,难道是宾客所能企及的吗。这大概是用小草撞钟,用贝壳测海吧。我曾对淮南王刘安和吕不韦的书咬牙切齿,认为那是宾客所撰写的,每当著述时,不让宾客参与。

我看到厨师叹息说:“伊尹和易牙都懂得调和鼎鼐,却有贤与不肖的区别。”接着又叹息说:“无知的人,尚且把伊尹比作易牙,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退下后又叹息说:“碧玉像玉一样,猗顿能辨别;白骨像象牙一样,离娄能辨别。猗顿和离娄,千年不曾遇到,牙骨的冤屈,何时才能消除?我看到别人做某事,叹息说:‘龙作为生物,被称为四灵,却也沦为某物;鱼作为生物,被称为五协,却也沦为某物。难道还有萃之调鼎,潇湘开国的吗!’退下后又叹息说:‘灵龟五色像玉金,不免成为某物,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吃饱喝足高枕而卧,立言还有什么可追求的呢?修养德行践行正道,身体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居安思危,是悲戚;见险怀惧,是忧虑。纷纷扰扰,荣辱兴衰的变动,人怎么能不为之动容呢?孔子是这样的人,而我次之,有谄媚者进用,有正直者退避,难道宁愿退避吗?我不喜欢游宴滞留,每次宴饮就早早结束,不再买酒了。

天空之所以高远,是因为它轻盈而没有负担。人生如果清静而没有欲望,那么飘飘然的气概就会凌驾其上。

捣衣声清越透彻,有让人悲伤的,这是秋士心中的悲凉。捣衣声感动于外,内外相互感应,愁情结悲,然后哀怨产生。如果没有感动,有什么可叹息可怨恨的呢?

长沮沐浴,桀溺问他:“今天沐浴好吗?”回答说:“好。”长沮说:“沐浴必须沐浴内部,然后才是外表。五脏六腑,还有未洁净的,四肢八体

,何为者耶?夫浴者,将使表里洁也。内苟含瑕,何遽浴耶?”

译(你)是做什么的呢?洗澡,是为了让身体内外都洁净。如果内心存有瑕疵,何必急着去洗澡呢?

孔子东游,见两小儿相斗。一儿曰:“我以日初出去人近。”一儿曰:“日中近。”一儿曰:“日初出如车盖,至中裁如盘盂,岂不近者大,远者小?”一儿曰:“日初出,沧沧凉凉,至日中有如探汤,此非远者凉,近者热耶?”孔子亦不知。日中天而小,落扶桑而大,为政亦如是矣。须日用不知,如中天之小也,虽赫赫然,此盖落日之治,不足称也。

  居家治理,可移于官,何也?治国须如治家,所以自家刑国。石奋之为家可矣,若谓治国异治家者,则条章不治,民无依焉。故治国者亲民,若治家也。心不可欺物,不可示物。不欺不示,得其衷也。欺之则物不信,示之则民骄矣。自家刑国,自国刑家,可无失矣。

  见善则喜,闻恶则忧,民之情也。苟无忧喜,其惟圣人乎!若无喜而不喜,无忧而不忧,盖何足称也?

  白鸟蚊也,齐桓公卧于柏寝,谓仲父曰:“吾国富民殷,无余忧矣。一物失所,寡人犹为之悒悒,今白鸟营营,饥而未饱,寡人忧之。”因开翠纱之帱,进蚊子焉。其蚊有知礼者,不食公之肉而退,其蚊有知足者,觜公而退;其蚊有不知足者,遂长嘘短吸而食之,及其饱也,腹肠为之破溃。公曰:“嗟乎,民生亦犹是。”乃宣下齐国,修止足之鉴,节民玉食,节民锦衣,齐国大化。

  夫斗者,忘其身也,忘其亲者也。行须臾之怒,而斗终身之祸,然而为之,是忘其身也。

  入是国也,言信乎群臣,则可留也;行忠乎群臣,则可仕也;泽乎百里,则富可安也。

  凤无司晨之善,麟乏警夜之功,日月不齐光,参辰不并见,冰炭不同室,粉墨不同橐,有之矣。

  古语云:“不鉴于镜而鉴于人,鉴镜则辨形,鉴人则悬知善恶。”是知鉴于人胜鉴乎镜矣。

  楚王之食楚也,故爱楚四境之民;越王之食越也,故爱越四境之民。天子之食天下也,吾是以知兼爱天下之民矣。

  成瓦者炭,而瓦不可以得炭;润竹者水,而竹不可以得水。蒿艾有火,不烧不燃;土中有水,不掘无泉。百梅能使百人酸,一梅不足成味也。

  孔文举言:“武王伐纣而悬之白旗,汉祖入关,子婴不死。武王历年,止有白鱼之瑞;汉祖祥应,其瑞不一。是则汉祖优而武王劣也。”殷洪远云:“魏武兴师,本由亲举;汉祖初起,本是乱兵。此则魏武优于汉帝。”蒋子通言:“汉祖取天下如登山,光武取天下如走丸。当寻邑百万,振古未闻,滹沱河冰,身面流血,岂其易也?”凡如此例,有书不如无书,委之煨烬,于事为宜矣。

  往者承华殿灾,诏问高堂隆:“此何灾?”隆曰:“殿名崇华,而为天灾所除。是天欲使节俭,勿复兴崇华之饰也。”

  君子有三患:未之闻,患弗得闻。既闻之,患弗能学。既学之,患弗能行。君子有四耻:有其位无其言,君子耻之;无其行,君子耻之;既得之又失之,君子耻之;地有余而民不足,君子耻之。

  制将之法,必使驰张从时。事疑则争生,势侔则乱起。所以萧樊被于缧绁,信布见于诛夷。驭将之间,可不深慎之?

  夫陶犬无守夜之警,瓦鸡无司晨之益。涂车不能代劳,木马不中驰逐。

  势者君之舆,威者君之策,臣者君之马,民者君之轮。势固则舆安,威定则策劲,臣从则马良,民和则轮利。

  猎猛虎者,不于北苑;钓鲸鱼者,不于南池。何则?园非猛虎之薮,池非鲸鲵之处也。责罢者以举千钧,督跛者以及走兔,驱骐骥于庭,求猿猱于槛,犹倒裘而索领也。

  诸子兴于战国,文集盛于二汉,至家家有制,人人有集。其美者足以叙情志,敦风俗;其弊者祗以烦简牍,疲后生。往者既积,来者未已。翘足志学,白首不遍。或昔之所重今反轻,今之所重,古之所贱。嗟我后生博远之士,有能品藻异同,删整芜秽,使卷无瑕玷,览无遗功,可谓学矣。

  夫聪明疏通者戒于太察,寡闻少见者戒于壅蔽,勇猛刚强者戒于太暴,仁爱温良者戒于无断也。

  世有习

译孔子向东游历,看见两个小孩在争辩。一个小孩说:“我认为太阳刚出来时离人近。”另一个小孩说:“太阳正午时离人近。”一个小孩说:“太阳刚出来时大得像车盖,到了正午却只像盘盂,难道不是近的大、远的小吗?”另一个小孩说:“太阳刚出来时,清清凉凉,到了正午却像把手伸进热水里,这难道不是远的凉、近的热吗?”孔子也不能判断谁对谁错。太阳在正午时显得小,落到扶桑时显得大,治理政事也是如此。必须日常使用却不知晓,就像正午太阳显得小那样,虽然显赫盛大,但这不过是落日般的治理,不值得称赞。

治理家庭的方法,可以迁移到治理官府,为什么呢?治理国家必须像治理家庭一样,所以用治理家庭的方法来治理国家。石奋治理家庭是可以的,如果说治理国家不同于治理家庭,那么法度规章就不能得到治理,百姓就没有依靠了。所以治理国家的人亲近百姓,就像治理家庭一样。内心不可以欺骗事物,不可以向事物炫耀。不欺骗不炫耀,就能得其本意。欺骗事物,百姓就不信任;炫耀事物,百姓就会骄傲。用治理家庭的方法来治理国家,用治理国家的方法来治理家庭,就不会有失误了。

见到善行就欢喜,听到恶行就忧虑,这是百姓的本性。如果没有忧虑和欢喜,那只有圣人吧!如果没有欢喜却不欢喜,没有忧虑却不忧虑,这有什么值得称赞的呢?

白鸟就是蚊子,齐桓公躺在柏寝宫,对管仲说:“我国百姓富裕,没有其他的忧虑了。有一样东西不得其所,我还为此郁郁不乐,现在白鸟嗡嗡叫,饥饿而没有吃饱,我为此担忧。”于是打开翠纱帐幔,让蚊子进来。有的蚊子懂得礼节,不吃桓公的肉就退去;有的蚊子懂得知足,叮了桓公就退去;有的蚊子不知足,于是长长地呼气、短短地吸气来吸吮桓公的血,等到它吃饱了,腹肠就破裂溃烂了。桓公说:“唉,百姓的生活也就像这样。”于是向齐国下达命令,修习知足的鉴戒,节制百姓的美食,节制百姓的锦衣,齐国因此大为教化。

争斗的人,是忘记自身的人,是忘记亲人的人。逞一时之怒,却招致终身的祸患,然而却去做,这是忘记自身了。

进入这个国家,言语被群臣信任,就可以留下来;行为对群臣忠诚,就可以做官;恩泽遍及百里,财富就可以安定。

凤凰没有报晓的善能,麒麟缺乏警夜的功劳,太阳和月亮不共同发光,参星和辰星不一起出现,冰和炭不在同一个房间,白粉和黑墨不在同一个袋子,这些都是有的。

古语说:“不照镜子而照人,照镜子只能辨别形体,照人就能预先知道善恶。”由此知道,照人胜过照镜子。

楚王吃楚地的食物,所以爱护楚地四境的百姓;越王吃越地的食物,所以爱护越地四境的百姓。天子吃天下的食物,我因此知道要兼爱天下的百姓。

制成瓦片的是炭火,但瓦片不能得到炭火;滋润竹子的是水,但竹子不能得到水。蒿艾中有火,不烧就不燃烧;土中有水,不挖掘就没有泉水。一百个梅子能让一百个人感到酸,一个梅子不足以形成味道。

孔文举说:“周武王讨伐商纣王而把他悬挂在白旗下,汉高祖进入函谷关,子婴没有死。周武王历年,只有白鱼跃入舟中的祥瑞;汉高祖的祥瑞感应,祥瑞不止一种。这就是汉高祖优秀而周武王低劣。”殷洪远说:“魏武帝起兵,本来是由亲人举荐;汉高祖起初起事,本来是乱兵。这就是魏武帝优于汉高祖。”蒋子通说:“汉高祖夺取天下像登山,光武帝夺取天下像滚弹丸。当时面对百万大军,自古以来未曾听闻,滹沱河结冰,身上脸上流血,难道容易吗?”凡是这样的例子,有书不如没有书,把它扔进火堆烧毁,对于事情来说才是适宜的。

过去承华殿发生火灾,皇帝下诏问高堂隆:“这是什么灾祸?”高堂隆说:“殿名叫崇华,却被天灾所毁。这是上天想要让节俭,不要再兴建崇华那样的装饰。”

君子有三种忧患:没听说过,忧患不能听到。已经听到了,忧患不能学习。已经学习了,忧患不能实行。君子有四种耻辱:有那个职位却没有相应的言论,君子以此为耻;没有相应的行为,君子以此为耻;已经得到了却又失去了,君子以此为耻;土地有余而百姓不足,君子以此为耻。

制定将领的法度,一定要使松弛和紧张顺应时势。事情可疑就产生争执,势力相当就兴起混乱。所以萧何、樊哙被囚禁,韩信、英布被诛杀。驾驭将领之间,能不深深谨慎吗?

陶土做的狗没有守夜的警觉,瓦片做的鸡没有报晓的益处。泥车不能代替劳力,木马不适合驰骋追逐。

权势是君主的车舆,威严是君主的马鞭,臣子是君主的马,百姓是君主的轮子。权势稳固则车舆安稳,威严确定则马鞭有力,臣子顺从则马匹优良,百姓和睦则轮子锋利。

猎杀猛虎的人,不在北苑;钓取鲸鱼的人,不在南池。为什么呢?园子不是猛虎的巢穴,池子不是鲸鱼的处所。要求疲弱的人举起千钧重物,督促跛脚的人追上奔跑的兔子,驱使骏马在庭院里奔驰,在笼子里寻找猿猴,这就像穿着皮衣却从领口找毛一样。

诸子兴起于战国,文集兴盛于两汉,到了家家有著作,人人有文集。那些美好的足以叙述情志,敦厚风俗;那些弊端的只用来烦扰简牍,疲惫后生。过去的已经积累,未来的还没有停止。踮起脚立志求学,白头也不能读完。有的过去所重视的现在反而轻视,现在所重视的,古代所轻视的。唉,我们这些后生博远之士,有能品评异同,删减整理芜秽,使书卷没有瑕疵,阅览没有遗漏的功效,这可以称为学习了。

聪明通达的人要戒除过于明察,见闻少见识浅的人要戒除壅塞蔽塞,勇猛刚强的人要戒除过于暴烈,仁爱温良的人要戒除没有决断。

世上有习惯

干戈者贱乎俎豆,修儒行者忽行武功。范宁以王弼比桀纣,谢混以简文方赧献。李长有显武之论,文庄有废庄之说。余以为不然。余以孙吴为营垒,以周孔为冠带,以老庄为欢宴,以权实为稻粮,以卜筮为神明,以政治为手足。一围之木持千钧,五寸之扌建制开阖,总之者明也。

译兵器比祭祀礼器更受轻视,修养儒家德行的人往往忽视武功。范宁将王弼比作夏桀商纣,谢混将简文帝比作周赧王和汉献帝。李长有推崇显赫武功的言论,文庄有废弃庄子的学说。我认为这些观点都不对。我把孙武、吴起当作军营壁垒,把周公、孔子当作衣冠礼制,把老子、庄子当作欢乐宴饮,把权谋与务实当作稻米粮食,把占卜算卦当作神明指引,把政治治理当作手足肢体。一围粗的木头能支撑千钧重物,五寸长的门轴能控制门的开合,关键在于掌握全局的人明智通达。

颜回希舜,所以早亡;贾谊好学,遂令速殒。扬雄作赋,有梦肠之谈;曹植为文,有反胃之论。生也有涯,智也无涯,以有涯之生,逐无涯之智,余将养性养神,获麟于金楼之制也。夫石田不生五谷,构山不游麋鹿,何哉?以其无所因也。故龙藉风而飞,龟由火而兆,有其资焉。常善利物,无弃人也。富贵不可以傲贫,贤明不可以轻暗。夷吾侈而鲍叔廉,其性不同也;张竦洁而陈遵污,其行不齐也。然而终能相善者,盖无弃人之谓也。或说人须才学,不资矜素。余谓不然。昔孔文举有言:三人同行,两人聪隽,一夫底下,饥年无食,谓宜食底下者,譬犹蒸一猩猩,煮一鹦鹉耳。此盖悖道之言也,宁有是乎!祢衡云:荀▯强可与语,余人皆酒瓮饭囊。魏时刘陶语人曰:智者弄愚人,如弄一丸于掌中。

  晋中朝庚道季云:廉颇蔺相如,虽千载死人,凛凛如有生气;曹蜍李志,虽久在世,厌厌如九泉下人。皆如此,便可结绳而理,并抑抗之论也。

  魏长高有雅体,而才学非所经。初官出,虞存嘲之曰:“与卿约法三章,谈死、文笔刑、商略抵罪。”魏怡然而笑,无忤色。更觉长高之为高,虞存之为愚也。

  卞彬为《禽兽决绿》云:“羊淫而狠,猪卑而挛,鹅顽而傲,狗险而出”皆指斥贵势。其《虾蟆科斗赋》云:“纡青拖紫,出入苔中”,以比当时令仆也;“科斗唯唯,群浮ウ水。唯朝继夕,聿役如鬼”比令史咨事也。非不才也,然复安用此才乎?

  萧贲忌日拜官,又经醉自道父名。有人讥此事,贲大笑曰:“不乐而已,何妨拜官;温酒之谈,聊慕言在。”了无怍色。贲颇读书而无行,在家径偷祖母袁氏物,及问其故,具道其母所偷。祖母乃鞭其母。出货之,所得余钱,乞问乃沽酒供醉。本名涣,兄弟共以其忄佥,因为呼贲,此人非不学,然复安用此学乎?

  世人有才学不胜朋友,而好作文章,苦辱朋友,此谓学螳螂之▯,运▯吉蜣之甲,何足以云?吾少读兵书,三十余年,搜纂数千,止为一帙。菁华领袖,备在其中。性颇尚仁,每宏解网,重囚将死,或许伉俪自看,城楼夜寒,必绨袍之赐。狴牢并遣,犴圉空虚。盗者更鸣,还取将军之帐;奸夫改往,复锡舍人之车。由来此事,差非一揆。但性颇狷急,或有不堪,不欲蕴蓄胸襟,须令豁然无滞。将令士庶文武,见我所怀,兵法军令,省而不烦,此言当矣。乃为法三章:一曰叛者,去燕就楚,从魏入韩,说赵王之阴谋,烧邺都之仓廪,故曰叛者死。二曰不附,夫不附者,功成欲受其禄,事乱欲避其祸,玉节犹建,或可畏威,金汤倘覆,急须奔走,虽招厚禄,常欺脂膏,空加隆遇,不酬国士。当小寇冯陵,勤王以及,岂可见拒?抑扬横议,出入异辞,故曰不附者死。三曰违令,麾之不进,鼓之不止,应追白虎,反入青龙,我举正正之旗,彼往亭亭之地,我攻却月,彼向横云,百万之师,复何益也?然而李广数奇,或非深失;庞涓战死,偶值伏兵。故曰违令者抵罪。

  曾子曰:“昔楚人掩口而言,欲以说王,王以为慢,遂加之诛。”卫太子以纸闭鼻,汉武帝谓闻己之臭,又致大罪。二者事殊而相似,时异而怨同。

   ●卷四 立言篇九下

  魏明修许昌宫,作景福、承光、永宁、昌晏、百子、延休诸殿,筑建神芝观,又作长寿、康乐、永休、宜昌诸堂,建承露、{般金}穿、虞渊池,激引流川,蛟龙吐水。珍木芳草,周环后庭。鸣呼!足称过差者矣。

  老子云:“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而人莫能向生之徒也。”夫水之性也,寂寥长迈,此其本性也,其波涛鼓怒,颓山穴石,盖有以云耳。

  金樽玉盆,不能使薄酒更厚;鸾舆凤驾,不能使驽马健捷。有是哉,右手吹竽,左手击节,必不谐矣。

  《吕览》云:“衣人在寒,食人在饥。”陈思王云:“投虎千金,不如一豚肩;寒者不思尺璧,而思襁衣足也。千里之路,不可别以准绳;万家之邦,不可

译颜回仰慕舜帝,因此早早夭亡;贾谊勤奋好学,于是迅速短命。扬雄创作辞赋,有梦见肠子的谈论;曹植撰写文章,有反胃的议论。生命是有限的,智慧是无限的,用有限的生命去追求无限的智慧,我将修养性情、保养精神,在金楼编制的典籍中获得麒麟般的祥瑞。石田长不出五谷,堆山不游弋麋鹿,为什么呢?因为它们没有依托。所以龙凭借风而飞翔,龟因火而显现征兆,是因为有凭借啊。常常善于利于万物,不抛弃任何人。富贵不可以傲视贫贱,贤明不可以轻视愚暗。管仲奢侈而鲍叔牙廉洁,他们的本性不同;张竦高洁而陈遵污浊,他们的品行不齐。然而最终能够相处融洽,大概就是不抛弃人的缘故吧。有人说人需要才学,不凭借清高。我认为不对。从前孔融曾说:三人同行,两人聪明出众,一人愚笨低下,饥荒之年没有食物,说应该吃掉愚笨的人,这好比蒸一只猩猩、煮一只鹦鹉罢了。这大概是违背道义的话,难道有这种事吗!祢衡说:荀彧勉强可以交谈,其余的人都是酒瓮饭囊。魏朝刘陶对人说:智者玩弄愚人,就像在手掌中玩弄一颗弹丸。

晋朝中朝庚道季说:廉颇、蔺相如,虽然是千年前的死人,凛凛然好像有生气;曹蜍、李志,虽然长久活在世上,奄奄一息好像九泉之下的人。都像这样,就可以结绳记事来治理天下,并压制刚强、推崇柔弱的议论了。

魏长高有高雅的风度,但才学不是他所经历的。刚出任官职时,虞存嘲笑他说:“和你约定三条法律,谈论死亡处死,动笔写作判刑,商量谋划抵罪。”魏长高怡然微笑,没有违逆的脸色。更觉得魏长高的高雅,虞存的愚蠢了。

卞彬写《禽兽决绿》说:“羊淫乱而凶狠,猪卑贱而挛缩,鹅顽固而傲慢,狗阴险而突出”,都是指责权贵势力。他的《虾蟆科斗赋》说:“腰系青绶、拖着紫绶,出入在苔藓之中”,用来比喻当时的尚书令、仆射;“蝌蚪唯唯诺诺,成群漂浮在水面。从早到晚,忙碌得像鬼一样”,用来比喻令史咨询事务。不是没有才学,但又能用这种才学做什么呢?

萧贲在忌日接受官职,又喝醉后自称父亲的名字。有人讥讽这件事,萧贲大笑说:“只是不高兴罢了,不妨碍接受官职;温酒的谈论,姑且羡慕言语存在。”毫无惭愧之色。萧贲颇读些书但没有德行,在家里直接偷祖母袁氏的东西,等到问其原因,详细说出是他母亲偷的。祖母于是鞭打他母亲。拿出财物,所得余钱,询问后便买酒供醉。本名涣,兄弟都因为他忄佥(怯懦),因此称呼他为贲,这个人不是不学习,但又能用这种学问做什么呢?

世人有才学不如朋友,却喜欢写文章,苦苦羞辱朋友,这叫做学习螳螂的臂膀,运用蜣螂的甲壳,哪里值得称道呢?我年轻时读兵书,三十多年,搜集编纂数千条,只编成一卷。精华要领,都包含在其中。性情颇崇尚仁义,每次扩大解网,重囚将死,或许允许夫妻自行探望,城楼夜晚寒冷,必定赠送丝袍。监狱全部遣散,牢狱空虚。盗贼再次鸣响,还取将军的帐幕;奸夫改往,又赐舍人的车马。历来这些事,大致不是同一类。只是性情颇急躁,有时不能忍受,不想蕴藏在胸中,必须让心胸豁然无滞。将使士庶文武,看到我所怀想的,兵法军令,简省而不烦琐,这话对了。于是制定三条法律:一是叛变者,离开燕国投奔楚国,从魏国进入韩国,游说赵王的阴谋,烧毁邺都的粮仓,所以说叛变者死。二是不依附,夫不依附的人,功成想要接受俸禄,事乱想要躲避祸患,玉节仍然建立,或许可以畏惧威严,金汤如果倾覆,急需奔走,虽然招致厚禄,常欺骗脂膏,空加隆遇,不报答国士。当小寇侵犯,勤王以及,岂可见拒?抑扬横议,出入异辞,所以说依附者死。三是违令,指挥他不前进,击鼓他不停止,应该追白虎,反而进入青龙,我举起正正的旗帜,他前往亭亭之地,我攻打却月,他向横云,百万之师,又有什么益处呢?然而李广数奇,或许不是深失;庞涓战死,偶遇伏兵。所以说违令者抵罪。

曾子说:“从前楚人掩口而言,想要说服君王,君王认为傲慢,于是加上诛杀。”卫太子用纸闭鼻,汉武帝认为闻到自己的臭味,又致大罪。两件事不同而相似,时异而怨同。

魏明帝修许昌宫,作景福、承光、永宁、昌晏、百子、延休诸殿,筑建神芝观,又作长寿、康乐、永休、宜昌诸堂,建承露、般金穿、虞渊池,激引流川,蛟龙吐水。珍木芳草,周环后庭。唉!足以称为过差者矣。

老子说:“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而人莫能向生之徒也。”水的本性,寂寥长迈,这是它的本性,它的波涛鼓怒,颓山穴石,大概有原因吧。

金樽玉盆,不能使薄酒更厚;鸾舆凤驾,不能使驽马健捷。有是哉,右手吹竽,左手击节,必不谐矣。

《吕览》说:“衣人在寒,食人在饥。”陈思王说:“投虎千金,不如一豚肩;寒者不思尺璧,而思襁衣足也。千里之路,不可别以准绳;万家之邦,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