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原就正卷十一
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句朱注集王昭素曰:「与地之间,诸本多有『天』字,当有,不当有,未曽注明,终是阙疑。」余思邵子所谓「走飞木草,皆属之地」,尝观飞之羽,走之毛,无不与其地所生之草木形色相类。知走类木,而飞类草,则地之宜也,明矣。若云天地之宜,上下义理,似难牵合。作结绳而为网罟,以佃以渔,葢取诸离。此鲜食之始也。网大罟小,网佃罟渔,离丽也。取物丽之义,是尚徳也。两目相承,亦于尚象,似未明亮。坎象牖矣,离不当象网罟乎?且中四爻互兊,互巽。巽为绳直,兊为口。结绳之上有口焉,非网罟耶?而又巽木成林,兊为泽,则佃于林而渔于泽也。包牺氏没,神农氏作,斵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葢取诸益。此粒食之始也。朱注详矣。但斵木、揉木、巽为工也。为耜、为耒,互艮锐其前,互坤曲其柄也。而且震于稼也。为反生先天卦位,震居寅而巽居申,正是东作西成也。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葢取诸噬嗑。此通财之始也。日中离在上也,为市。震大涂也,致天下之民。互坎为通也,聚天下之货。互艮为止也,交易而退,各得其所以。火互水以动,互止也。朱注:噬为市,嗑为合,是又尚音也。夫亦知市人嗜利,交而未肯即易,争多寡,权子母,必噬而后嗑耶?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葢取诸乾坤。此人文之始也。干为衣,坤为裳,乾坤本诸卦之宗,变化之祖也。通变则不倦,神化则民宜。葢合乎易则合乎天,合乎天,天有不祐之者乎?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亦即其文治之可见者而言也。三圣人,其乾坤变化而无为者乎?则凡通徳而类情者,民宜不倦,何莫非易之妙哉?刳木为舟,剡木为楫。舟楫之利,以济不通。葢取诸涣,此舟楫之始也。木在水上,其为木也,何用?其为水也,不险而阻乎?防为工,刳木使中虚而为舟,剡木使末锐而为楫。中爻又互震,互艮,当动而动,当止而止,则何险不济,何阻不通?涣之为言散也,而可以聚矣。服牛,乗马,引重致逺,以利天下。葢取诸随。此舆马之始也。马能行地,刚在足也。震,固有马象焉。牛无上牙,虚在口也。兊,亦有牛象焉。兊一隂附于二阳,牛性顺而可服也。震一阳制于二隂,马性健而可乗也。顺则可以引重,健则可以致逺,随人之义也。而况下动而上说乎?重门击柝以待暴客葢取诸豫此防患之始也。震二隂在前,有重门象。坤三隂中虚,有柝象。互艮有手象,震动之一阳在手,有击象。又震互坎,为盗,有暴客象。又坤互艮,为门阙,则止也。止于门阙之间,有待象。豫备之义,则卦之名也。断木为杵,掘地为臼。臼杵之利,万民以济。葢取诸小过,此舂作之始也。刚何以破之?柔何以碎之?臼杵之济民用,也为不可少矣。震,穉木也;互兊金而克之,不亦断乎?艮,坚土也;互防木而制之,不掘地乎?震又互防为直矣;艮又互兑为口矣。直其木而上动者,则杵也;口其地而容止者,则臼也。万民以济,利亦溥矣。岂特脱粟而已哉?▯木为弧,剡木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葢取诸睽,此弓矢之始也。睽,乖而与我异矣。我欲威以服之,虽离火与兊金皆有兵象,而短兵不足以制之。离互坎,其于木也为坚多心。又坎为矫輮,为弓轮木也,而▯之为弧矣。兊为附决,互离而锐在前,则剡木附弧而决者,非矢耶?威而服,则睽而合矣。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待风雨,葢取诸大壮。此宫室之始也,为者开其剏也,易者改其制也。上古冬穴居而夏野处,民无所安息。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虽取壮固之义,何以有宫室之象哉?大过四阳居中而为栋,大壮之四阳在下而向上,非上栋耶?二隂在上而垂下,则下宇矣。且雷在天上,风雨可立待也,不以待风雨乎?从此而有安宅矣,生者之得其所也。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树,丧期无数。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葢取诸大过。此棺椁之始也,以防木制于兊金而成器。内四阳,上下左右相若也,非棺耶?外二隂,上下左右亦相若也,非椁耶?送死大事,而过于厚,亦卦名之义也。从此而有丧礼矣,死者之得其所也。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葢取诸夬。
译“观察鸟兽的纹理以及地上的适宜之处。”朱熹注本引用王昭素说:“‘与地之间’,许多版本都有‘天’字;应当有,还是不应当有,始终没有注明,终究只能存疑。”我想,邵子所谓“走兽、飞禽、树木、草,都属于地”,我曾观察飞禽的羽毛、走兽的毛发,无不与它们所在之地所生草木的形状和颜色相类似。知道走兽类比树木,飞禽类比草,这就是地上的适宜之处,已经很清楚了。若说是天地的适宜之处,则上下的义理似乎难以牵合。编结绳索制成网罟,用来打猎、捕鱼,大概取法于离卦。这是获取鲜食的开始。网大而罟小,网用于打猎,罟用于捕鱼;离有附丽之义。取的是使物附丽的意义,这属于重视卦德。两目相承,也涉及重视卦象,但似乎还不够明白。坎有窗牖的象,离难道不应当有网罟的象吗?而且中间四爻互为兑、巽;巽为绳直,兑为口。在所结的绳上有许多口,不就是网罟吗?又巽为木、成林,兑为泽,所以可以在林中打猎、在泽中捕鱼。包牺氏去世后,神农氏兴起,砍削木材制成耜,揉曲木材制成耒;耒耨的好处,用来教导天下,大概取法于益卦。这是粒食开始出现的时候。朱熹的注释已经很详细了。不过,砍削木材、揉曲木材,巽有工巧之象;制成耜、耒,互艮使其前端锐利,互坤使其柄弯曲。而且震象征农作。震为反生,在先天卦位中震居寅、巽居申,正是东方开始耕作、西方完成收成。正午设立市场,招来天下民众,聚集天下货物,交易后离去,各自得到所需,大概取法于噬嗑卦。这是流通财货的开始。正午时离在上方,象征市场;震为大路,招来天下民众;互坎为通,聚集天下货物;互艮为止,交易后停止,各自得到所需。火与水相互作用,又有互艮之止。朱熹注说:“噬是市,嗑是合。”这又是重视字音。难道也知道市场上的人贪利,交涉而不肯立即交换,争论多少,权衡本利,一定要先“噬”而后“嗑”吗?神农氏去世后,黄帝、尧、舜氏兴起,贯通变化,使民众不感厌倦;神妙地使之变化,使民众都适宜。易道穷尽就发生变化,变化就能通达,通达就能长久。因此上天保佑,吉祥而无所不利。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得到治理,大概取法于乾坤卦。这是人文的开始。乾为衣,坤为裳;乾坤是各卦的宗本、变化的祖始。贯通变化,民众就不厌倦;神妙地变化,民众就感到适宜。符合《易》就符合天,符合天,天难道会不保佑吗?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得到治理,也是就其文治能够显现的方面而言。三位圣人,大概就是使乾坤变化而无为的圣人吧?那么凡是贯通德性、类比情状,使民众适宜而不厌倦的事情,哪一样不是《易》的妙用呢?剖空木材制成船,削尖木材制成桨;船桨的便利,用来渡过不能通行之处,大概取法于涣卦。这是船桨出现的开始。木在水上,作为木,能有什么作用?作为水,难道不险而且成为阻隔吗?巽为工巧,剖空木材使中间空虚而成为船,削尖木材使末端尖锐而成为桨。中间的爻又互为震、艮:应当动时就动,应当止时就止,这样什么险不能渡过,什么阻隔不能通行?涣的意思是离散,而船却可以使人聚集。驯服牛,驾乘马,牵引重物,送达远方,以使天下获利,大概取法于随卦。这是车马出现的开始。马能够在地上行走,刚性在足;震本来就有马的象。牛没有上牙,口中空虚;兑也有牛的象。兑是一阴附着于二阳,牛性柔顺而可以驯服;震是一阳受到二阴制约,马性强健而可以驾乘。柔顺便可以牵引重物,强健便可以到达远方,这就是随人的意义。何况下卦发动而上卦喜悦吗?设置重重门户,敲击梆子来防备暴客,大概取法于豫卦。这是防备祸患的开始。震的二阴在前,有重门之象;坤三阴而中空,有梆子之象;互艮有手之象,震发动的一阳在手中,有敲击之象。又震互为坎,坎为盗,有暴客之象;又坤互为艮,艮为门阙,象征阻止。停止在门阙之间,就是等待的象。豫有预备之义,也就是卦名的意义。砍断木材制成杵,挖掘土地制成臼;臼杵的便利,使万民得到帮助,大概取法于小过卦。这是舂米出现的开始。刚性凭什么把东西破开,柔性凭什么把东西捣碎?臼杵对于帮助民众使用,也是不可缺少的。震是幼嫩的木,互兑为金来克木,难道不是砍断吗?艮是坚硬的土,互巽为木来制约它,难道不是挖掘土地吗?震又互为巽,象征直;艮又互为兑,象征口。把木弄直而且上面会动的,就是杵;使土地形成口而能容纳、停止的,就是臼。万民因此得到帮助,利益也广泛了,难道只是脱粟而已吗?弯木制成弧,削尖木材制成箭;弓箭的便利,用来威服天下,大概取法于睽卦。这是弓箭出现的开始。睽是乖离而与我不同。我想用威势使它服从,虽然离为火、兑为金都有兵器之象,但短兵器不足以制服它。离互为坎,论及木则是坚硬而多心;又坎为矫揉,为弓轮之木,于是弦木就成为弧。兑为附着而决断,互离而尖锐在前,于是削尖的木附着于弧并能发射,难道不是箭吗?以威势使其服从,睽离就能重新合在一起。上古的人居住在洞穴中、住在野外,后世圣人用宫室改变了这种状况,建造上有栋梁、下有屋宇的房屋,以防备风雨,大概取法于大壮卦。这是宫室出现的开始。“为”是开始创制,“易”是改变旧制。上古冬天住在洞穴中,夏天住在野外,民众没有安定休息的处所。后世圣人用宫室改变这种状况,虽然取大壮坚固的意义,但宫室的卦象在哪里呢?大过卦四阳居中成为栋梁;大壮卦四阳在下而向上,难道不是上栋吗?二阴在上而下垂,便是下宇。并且雷在天上,风雨可以随时到来,难道不是用来等待风雨吗?从此便有了安居的住宅,活着的人也有了适宜的居所。古代安葬死者,只用柴薪厚厚包裹,埋葬在旷野之中,不筑坟、不种树,丧期也没有定数。后世圣人用棺椁改变这种做法,大概取法于大过卦。这是棺椁出现的开始。以巽木受到兑金制约而制成器物;内面的四阳,上下左右相互对应,难道不是棺吗?外面的二阴,上下左右也相互对应,难道不是椁吗?送葬是人生大事,厚重超过常规,也合乎卦名“大过”的意义。从此便有了丧葬礼仪,死者也有了适宜的归宿。上古结绳治理事务,后世圣人用书契改变了这种做法。百官因此得到治理,万民因此得到察考,大概取法于夬卦。
此书契之始也。书以纪言,契以騐信。结绳而治,原未尝乱。惟不若书契之便耳。圣人于何取象而易之?干一也。一者,文字之祖也。非书耶?兊二也。本自干来,以一而为二。非契耶?而且干为君,君不有百官万民耶?兊为附决,以治以察,附之而即决也。非夬之义耶?右第二章。是故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彖者材也爻也者效天下之动者也是故吉凶生而悔吝着也观夫制器之尚象,如是则知天地间万物之象,何莫不在《易》之中也?是故羲皇作《易》,自太极而两仪,而四象,而八卦,而六十四卦,无非变变化化之形象也。然而象也者,岂徒刚柔之迹而已哉?正彷佛乎隂阳之理之似而像之也。故文王本此象而繋彖辞,虽徳体象变之不一,而辞有险易,亦尽乎其材之不得不然也。周公本此象而系爻辞,虽爱恶逺近之不同,而各指所之,亦效乎天下之动而不得不然也。既有羲皇先天之象,又有文周后天之辞,而吉凶悔吝之占,岂不显然于象辞之中耶?学《易》者,惟有观象玩辞而已矣。右第三章阳卦多隂隂卦多阳其故何也阳卦竒隂卦耦其徳行何也?阳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也;隂二君而一民,小人之道也。易》固惟卦画隂阳之象也。观象者则不可以不知其大义。纯阳纯隂之乾坤,易知也。而六子之阳卦反多隂隂卦反多阳,其故则何?以说哉!凡阳卦一阳二隂合为五画五数之竒也。凡隂卦一隂二阳合为四画四数之耦也。仍不离乎阳竒隂耦之大义也。然有数则有理,得乎其理谓之徳循乎其理谓之行。其徳行又何以说哉!阳贵而隂贱,亦《易》之大义也。则阳卦多隂者,一君而二民矣,统御羣下,大公至正,君子之道也。隂卦多阳者,二君而一民矣,政出多门,罔上行私,小人之道也。圣人作《易》,又不独前民用,亦以扶世教也。右第四章易》曰:「憧憧往来,朋从尔思。」子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歳成焉。往者屈也,来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徳也。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徳之盛也。君子小人初无二理,而终则道二,其所以用心者,公私逈异耳。公则可以应天下,私不足以安一身。不观夫《咸》四之辞乎?「憧憧往来,朋从尔思。」岂知吾人一身之外,天下之大,何处可容吾心之思,且容吾思之深而虑哉?葢天下之理,原其归宿,本同也;而事物散见其涂,不能不殊。殊卒不离乎同也。抑天下之理,推其极致,本一也;而情识云为,其虑不能不百。百卒不离乎一也。因天下以应天下,顺其自然而可矣,何用憧憧思虑为哉?即往来而论,屈信造化与物理皆然,可以知君子之屈信往来矣。君子惟有学也,精义则至于入神,利用则见其安身,屈信自如,往来无迹,用之所以致也。殊合为同,百融为一,徳之所以崇也。然过此精义利用以后,而交养互▯之机,我亦不得而自主矣。未之或知,何其神化也哉?「穷神知化,徳至此,岂徒崇之而已乎?其盛矣夫!」徳盛而神化自致,天下何思何虑?易》曰:「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子曰:「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非所据而据焉,身必危。既辱且危,死期将至,妻其可得见耶?」君子之精义利用如此,小人反是,未有不困而致凶者也。不观夫《困》三之辞乎?「不量力而动,适以辱名;不度人而依,适以危身。」既辱且危,惟有凶而已矣。见妻何为?而况前有石,而后蒺藜,不可得见耶?易》曰:“公用射隼于髙墉之上,获之无不利。”子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动而不括,是以出而有获。语成器而动者也。”小人之身名俱丧者,葢不若君子之有器可藏,惟时是待也。不观夫解上之辞乎?非弓矢何以射隼?非藏器何以待时?非动而不括,何以出而有获?爻之义,语成器而动者也。子曰:「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不见利不劝,不威不惩。小惩而大诫,此小人之福也。」《易》曰:「屦校,防趾,无咎。」此之谓也。小人之无器可藏而妄动也,不知有仁义,而惟利威是趋耳。故劝不如惩,惩不如诫。小惩而大诫,非小人之福乎?噬嗑之初,屦校防趾而得无咎,正小惩而大诫之谓也。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防身。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也;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故恶积而不可揜,罪大而不可解。《易》曰:「何校防耳,凶。」
译这是书契出现的开始。书用来记录言语,契用来验证信用。结绳治理事务,本来并没有混乱,只是不如书契便利罢了。圣人从哪里取象来改变它呢?乾为一,一是文字的祖始,难道不是书吗?兑为二,本来由乾而来,由一成为二,难道不是契吗?而且乾为君,君难道没有百官和万民吗?兑为附着而决断,用来治理、考察,附着于此便可以决断,难道不是夬的意义吗?以上是第二章。因此,《易》就是象;所谓象,就是象似。彖,就是材质和才能。爻,就是仿效天下万物运动变化的。因此,吉凶便由此产生,悔恨和忧吝也由此显现。考察制作器物崇尚取法形象这一点,就知道天地之间万物的形象,没有什么不包含在《易》之中的。因此,羲皇制作《易》,从太极分为两仪,再分为四象、八卦,直到六十四卦,无非都是变化不息的形象。然而所谓象,难道只是刚柔的痕迹吗?其实只是仿佛阴阳之理,取其相似而形象表现出来罢了。所以文王依据这些象作彖辞,虽然德、体、象、变各不相同,辞句有艰险和平易,也都是由各自材质不得不如此而成的。周公依据这些象作爻辞,虽然爱恶、远近各不相同,却分别指明趋向,也都是仿效天下万物运动而不得不如此的。既有羲皇先天的象,又有文王、周公后天的辞,那么吉凶悔吝的占断,难道不是明显存在于象辞之中吗?学习《易》的人,只须观象、玩味卦辞爻辞罢了。以上是第三章。阳卦多阴爻,阴卦多阳爻。这是什么缘故呢?阳卦以奇数为主,阴卦以偶数为主。它们的德行是什么呢?阳卦是一君二民,是君子之道;阴卦是二君一民,是小人之道。《易》本来就是表现卦画阴阳之象的书。观察卦象,就不能不知道其中的大义。纯阳的乾和纯阴的坤,容易明白。可是六子的阳卦反而多阴,阴卦反而多阳,这究竟是什么缘故呢?凡阳卦,一阳二阴合成五画、五数之奇;凡阴卦,一阴二阳合成四画、四数之偶,仍然没有离开阳奇阴偶的大义。然而有数便有理,得到这个理叫作德,遵循这个理叫作行。它们的德行又该怎样解释呢?阳贵阴贱,也是《易》的大义。阳卦多阴,就是一君二民;统御群下,大公至正,是君子之道。阴卦多阳,就是二君一民;政令出自多个方面,欺罔君上而营行私利,是小人之道。圣人制作《易》,不只是为先民利用,也在于扶持世道人教。以上是第四章。《易》说:“心意纷乱地往来,朋友都顺从你的思虑。”孔子说:“天下有什么可思、可虑的呢?天下最终同归一个道理,却有不同的道路;归于一致,却有百般思虑。天下有什么可思、可虑的呢?” 太阳西往,月亮便东来;月亮西往,太阳便东来,日月相互推移而光明产生。寒气过去,暑气便到来;暑气过去,寒气便到来,寒暑相互推移而形成一年。往去的是屈,来的是伸,屈伸相互感应而利益产生。尺蠖屈身,是为了求得伸展;龙蛇蛰伏,是为了保全自身;精研义理而达到神妙,是为了施展作用;发挥作用以安身,是为了增崇德性。超过这一层以后,就没有谁能够知道了。穷尽神妙而知晓变化,是德性最盛的境界。君子和小人起初并没有两种不同的理,但最终却分成两条道路,原因只是他们用心的公私截然不同。出于公心,就能应对天下;出于私心,连安顿自身都做不到。难道没有看《咸卦》九四的爻辞吗?“心意纷乱地往来,朋友都顺从你的思虑。”哪里知道在我们一身之外,还有天下这样广大,什么地方可以容纳我的思虑,又容纳我深重的思虑呢?天下的道理,推究其归宿,本来是相同的;但事物散见于各条道路,不能不有所不同,而不同终究不离开相同。再说,天下的道理推到极致,本来是统一的;但人的情感、认识和作为,思虑不能不有百般差异,而百般差异终究不离开统一。以天下来应对天下,顺应自然就可以了,何必心意纷乱地思虑呢?单从往来来说,屈伸在造化和物理中都是如此,由此便可以知道君子的屈伸往来。君子只有学习:精研义理就能达到神妙,运用义理就能安身;屈伸自如,往来不留痕迹,这就是作用得以实现。不同合为相同,百般融为一体,这就是德性得以增崇。然而在精研义理、发挥作用以后,彼此交相涵养、互相发明的机理,我也不能自主掌握了。没有谁能够知道,这不就是多么神妙的变化吗?“穷尽神妙而知晓变化,德性达到这个境界,难道只是增崇而已吗?它已经达到最盛了啊!”德性盛大而神妙变化自然实现,天下还有什么可思、可虑的呢?《易》说:“困在石头上,倚靠在蒺藜上,进入自己的宫室,却见不到妻子,凶。”孔子说:“不是可以困处的地方却在那里受困,名声一定受辱;不是可以依靠的地方却在那里依靠,自身一定危险。既受辱又危险,死亡的期限将要到了,妻子还能够见到吗?” 君子精研义理、运用义理就是这样,小人却相反,没有不因困顿而招致凶祸的。难道没有看《困卦》六三的爻辞吗?“不估量自己的力量就行动,只会使名声受辱;不考察对方就依附,只会使自身陷于危险。”既受辱又危险,就只有凶祸罢了,还见妻子做什么?何况前面有石头,后面有蒺藜,怎么能够见到呢?《易》说:“公爵在高墙之上射隼,捕获它,没有什么不利。”孔子说:“隼,是禽鸟;弓箭,是器具;射隼的人,是人。君子把器具藏在自身,等待时机而行动,有什么不利呢?行动而不受阻碍,所以出行便有所收获。这句话说的是具备才能和器具后再行动。” 小人之所以身败名裂,是因为不像君子那样有器具可以藏蓄,只知道等待时机。难道没有看《解卦》上六的爻辞吗?没有弓箭,凭什么射隼?不藏蓄器具,凭什么等待时机?如果行动而受阻,又凭什么出行有所收获?爻辞的意义,说的就是具备器具后再行动。孔子说:“小人不以不仁为可耻,不害怕不义;见不到利益就不肯勤勉,没有威势就不知惩戒。小的惩罚却能带来大的警诫,这就是小人的福气。”《易》说:“脚戴刑具,伤害脚趾,没有灾祸。”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小人没有器具可以藏蓄却妄自行事,不知道仁义,只知道趋向利益和威势。因此,劝导不如惩罚,惩罚不如警诫。小的惩罚而有大的警诫,不正是小人的福气吗?《噬嗑》初九,脚戴刑具以防止伤害脚趾而得到无咎,正是小惩大诫的意思。善行不积累,就不足以成就名声;恶行不积累,也不足以危害自身。小人把小善看作没有益处,所以不去做;把小恶看作没有伤害,所以不去除。因此恶行积累到无法遮掩,罪行大到无法解脱。《易》说:“肩戴刑具,遮住耳朵,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