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易藏易原就正十五

右第三章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104–107 段

仁义者,善也。不积,亦小善耳。不仁不义者,恶也。不积,亦小恶耳。小善何足以成名?小恶何足以防身?故小人以小善为无益于名而弗为,以小恶为无伤于身而弗去。恶不积耶?可以揜耶?罪不大耶?可以解耶?噬嗑之上,何校防耳?凶,岂非不知大诫之所致乎?子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乱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易》曰:「其亡其亡,繋于苞桑。」小人不知诫而致凶,则知诫者可述也。人世之道,有安必有危,有存必有亡,有治必有乱。故当安存治之时,虽未有危亡乱之事,而不可无危亡乱之心。惟君子知之而不敢忘,是以身安而国家保。否五之,「其亡其亡,繋于苞桑」,可谓知诫者矣。子曰:「徳薄而位尊,知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言不胜其任也。夫人而即君子也,亦有知诫而或至于身危而国家不可保者,何也?徳有厚薄,位有尊卑,而知力且有大小。茍不能度徳审知,量力而强为之,何异鼎四之折足,覆餗而形渥?不亦凶乎?言不胜其任也。子曰:「知防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謟,下交不渎。其知防乎?防者,动之防,吉之先见者也。君子见防而作,不俟终日。《易》曰:『介如石,不终日,贞吉。』介如石焉,宁用终日?防可识矣。君子知防,知彰,知柔,知刚,万夫之望。」如鼎四之不胜任而致凶者,不知防者也。知防其神乎?凡人于上下之交,大都不无謟渎之私,则理为欲蔽,防不自觉。君子不謟不渎,天下无可欲者,蔽其心,有不知防者乎?茍能知防,则知防之动也。惟有吉而无凶,故君子见防而作其速,也不俟终日。非神也,而能若是乎?无异于介石之豫二矣。葢灵明定静,动则防先。虽微也,彰也,柔也,刚也,莫不有防,莫不于其动也而知之矣。神乎?不神乎?君子哉!可以与民同患矣。岂不为万夫之所望哉?附余吉之先见者也。句朱注谓《汉书》“吉之”之间有“凶”字,余谓不当有“凶”字。葢吉凶本于善恶,继善成性,以来人无有不善,则防先有善而无恶,动之防自是有吉而无凶。子曰:「顔氏之子,其殆庶防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易》曰:「不逺复无祗悔,元吉。」夫欲知防,必须先知善。欲知善,必须先知不善。然而难言之矣。顔氏之子,其殆庶乎?可以与防乎?囘也,于天人危微之际,有不善未尝不知。其为人也,不贰过。知之未尝复行也。是不待既不善而后善者也。于复之初九爻义,不亦相符也乎?天地絪緼,万物化醇;男女搆精,万物化生。《易》曰:「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言致一也。致一合二,以专一也。葢防本无二,而况三乎?然有一必有二,惟合二以专一,而后吉之先见者,生生而无已也。不观之天地人物乎?天地絪緼,化醇之防也;男女搆精,化生之防也。皆合二以专一也。故易损之三,非以言乎其致一耶?致一则损所当损,天地交而少男少女,生生其有穷乎?子曰:「君子安其身而后动,易其心而后语,定其交而后求。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危以动,则民不与也;惧以语,则民不应也;无交而求,则民不与也。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易》曰:「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君子能致一耶?致一则知防,而身安心易矣。上下之交亦定矣。故动有动之防,安其身而后动也。语有语之防,易其心而后语也。即求亦有求之防,定其交而后求也。君子修此三者,其于人已之间,亦何所不全乎?反是,则其谁与我?岂特不与而已哉?恐伤我者即至矣。不观夫《益》上之辞乎?「莫益之,或击之。」究恒而立,心勿恒者也。安得不凶?先见之吉,自蔽矣。故君子诚不可以不知防,而精义利用之学,岂小人所能及哉?右第五章。子曰:「乾坤,其易之门耶?干,阳物也;坤,隂物也。隂阳合徳,而刚柔有体。以体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徳。」

译仁义是善,不能积累,也不过是小善;不仁不义是恶,不能积累,也不过是小恶。小善哪里足以成就名声?小恶哪里足以防护自身?所以小人认为小善对名声没有益处而不去做,认为小恶对自身没有伤害而不去除。恶行不是会积累吗?难道可以遮掩吗?罪行不是会增大吗?难道可以解脱吗?《噬嗑》上九肩戴刑具遮住耳朵而致凶,难道不是因为不知道大警诫所造成的吗?孔子说:“处在危险之中,是因为安于自己的地位;导致灭亡,是因为只想保住现有的存续;造成混乱,是因为自以为已经有了治理。因此君子安定时不忘危险,存续时不忘灭亡,治理时不忘混乱,所以自身可以安宁,国家可以保全。”《易》说:“将要灭亡了,将要灭亡了!系缚在柔嫩的桑树上。”小人不知警诫而招致凶祸,那么知道警诫的人就值得称述。人世间的道理,有安定就必有危险,有存续就必有灭亡,有治理就必有混乱。所以在安定、存续、治理的时候,虽然还没有危险、灭亡、混乱的事情,却不能没有对危险、灭亡、混乱的警惕之心。只有君子知道这一点而不敢忘记,所以自身安宁,国家得以保全。《否》九五所说“将要灭亡了,将要灭亡了,系缚在柔嫩的桑树上”,可以说就是知道警诫的人。孔子说:“德性浅薄而地位尊贵,见识狭小而谋划宏大,力量微小而承担重大责任,很少有不遭受祸患的。”《易》说:“鼎折断了足,倾覆公爵的食物,沾污了鼎身,凶。”说的是不能胜任其责任。即使是一个人已经成为君子,也有虽知道警诫却仍可能导致自身危险、国家无法保全的情况,这是为什么呢?德性有厚薄,地位有尊卑,见识和力量也有大小。如果不能度量德性、审察见识,不能衡量力量却勉强去做,和《鼎》九四折足、倾覆食物而鼎身沾污有什么不同?不也是凶吗?说的就是不能胜任其责任。孔子说:“知道几的人多么神妙啊!君子同上位者交往不谄媚,同下位者交往不轻慢。他知道几吗?几,是行动的先兆,是吉祥最先显现的地方。君子见到几便行动,不等到一天终了。《易》说:‘坚定如磐石,不到一天终了,守正而吉。’坚定如磐石,哪里还需要等上一整天?几是可以察知的。君子知道几,知道显著,知道柔弱,知道刚强,是众人的仰望。” 像《鼎》九四不能胜任而招致凶祸,正是因为不知道几。知道几,多么神妙啊!一般人在上下交往时,大多不免有谄媚、轻慢的私心,于是理被欲望遮蔽,几便不能自行察觉。君子不谄媚、不轻慢,天下没有什么可以引发欲望来遮蔽他的心,难道还会有不知道几的吗?如果能够知道几,就能知道几将要发动。因为只有吉而没有凶,所以君子见到几就迅速行动,不等到一天终了。若不是神妙,怎么能这样呢?这与《豫》六二所说坚如磐石相同。灵明、安定、宁静,行动时几便先行显现。无论细微、显著、柔弱、刚强,都无不具有几,也无不在发动时被察知。神妙吗?不神妙吗?这才是君子啊!这样才可以与百姓共同承担忧患,难道不成为万众所仰望的吗?附余。“吉祥最先显现的地方”这一句,朱熹注说《汉书》“吉之”之间有“凶”字;我认为不应有“凶”字。因为吉凶本于善恶;继承善而成就本性以来,人没有不善的,所以几先有善而没有恶,行动的几自然有吉而没有凶。孔子说:“颜氏的儿子,大概接近知道几了吧?有不善,没有不知晓的;知晓之后,没有再去实行的。”《易》说:“不远就返回,没有大的悔恨,大吉。” 想要知道几,必须先知道善;想要知道善,必须先知道不善。然而这很难说清楚。颜氏的儿子,大概接近这个境界吧?可以说是接近几了吗?颜回在天道与人道危险而隐微的关头,有不善没有不知晓的。他做人不重复犯同样的过错,知道了以后从不再去实行。这是不等到已经成为不善以后才返回于善。在《复》初九爻辞的意义中,不也正相符合吗?天地之气交融,万物化育而醇厚;男女交合精气,万物由此化生。《易》说:“三个人同行,就减去一个人;一个人独行,就得到他的朋友。”说的是归于专一。使一归一,就是合二而归于专一。几本来没有二,更何况三呢?然而有一必然有二,只有合二而归于专一,吉祥最先显现的地方才会生生不息。难道不是天地万物如此吗?天地之气交融,是化育醇厚的几;男女交合精气,是化生万物的几,都属于合二而归于专一。因此《损》六三,难道不是说归于专一吗?归于专一,就减去应当减去的;天地交合而生少男少女,生生不息,难道会有穷尽吗?孔子说:“君子先使自身安定,然后行动;先使内心平易,然后说话;先使交往确定,然后有所求。君子修养这三点,所以能够周全。心怀危险而行动,百姓不会跟随;心怀恐惧而说话,百姓不会响应;没有交往基础却有所求,百姓不会给予。没有人相助,伤害自己的人就会到来。”《易》说:“没有人增益他,反而有人攻击他;立定的心意不能恒久,凶。” 君子能够归于专一吗?归于专一就能知道几,身体安定,内心平易,上下之间的交往也确定了。因此行动有行动的几,要先安定自身再行动;说话有说话的几,要先使内心平易再说话;即使有所求也有求取的几,要先确定交往再求取。君子修养这三点,在自己与他人的关系上,还有什么不能周全呢?反过来,就有谁愿意和我交往呢?难道只是不相助而已吗?恐怕伤害我的人马上就到了。难道没有看《益》上九的爻辞吗?“没有人增益他,反而有人攻击他。”追究恒久而立心,心意却不能恒久。怎么能不凶呢?吉祥的先兆已经被自己遮蔽了。所以君子实在不能不知道几,而精研义理、发挥作用的学问,难道是小人所能达到的吗?以上是第五章。孔子说:“乾坤,大概是《易》的门户吧?乾,是阳类之物;坤,是阴类之物。阴阳合其德性,于是刚柔各有形体。凭借它来体现天地的造化,贯通神明的德性。”

吾前观六子之阳卦多隂,隂卦多阳,因以及君子小人之吉凶,兹不可以遗乾坤而弗论也。门与緼不同,緼是包蓄,门是所从出。自有乾坤,不但六子皆乾坤,六十四卦皆乾坤也。乾坤非易之门耶?葢三竒而干纯阳之物也,三耦而坤纯隂之物也。隂阳分而徳乃合,徳者得也。得乎刚者刚为体,得乎柔者柔为体。六十四卦之消息,尽是一竒一耦之相交,非隂阳合徳而刚柔有体耶?何体乎?雷风山泽者天地之撰也。六子之形象不与同,体而无殊乎体之用也。变则通,何通乎?健顺动止者神明之徳也。六子之性情不与相通,而无间乎?以体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徳。羲皇画卦所以始干而终坤,文王序卦所以首干而次坤也。其称名也,杂而不越;于稽其类,其衰世之意耶?六十四卦,既惟乾坤,羲皇本隂阳以作易。文周岂离隂阳以繋辞哉?大要于体撰处立名,亦即于通徳内示意。故卦爻之辞,其称名也,或假物宜,或就事变。虽纷然杂出,总不越乎隂阳之理。然稽其所言之类,而知皇风下衰,圣人忧世之心日切,立言不得不详且尽其衰世之意耶?夫《易》彰往而察来,而微显阐幽,开而当名,辨物正言,断辞则备矣。夫合羲、文、周而先天之易与后天之易,何理数之有不备哉?亦莫非隂阳而已矣。消息盈虚,天道之已然者往也;既有方圆之圗又有彖爻之辞,非所以彰乎其往耶?吉凶悔吝,人事之未然者来也;既有卦爻之象,又有象变之辞,非所以察乎其来耶?既往者亦甚显矣,然象以尽意,意难尽象,显也;而先天则微之。将来者亦甚幽矣,然象有其变,变有其通,幽也;而后天则阐之。阐之维何?立名必当其实,取物必辨其类。于本卦则言无囘互而正,于变卦则辞无疑二而断也。合先天、后天而易,亦何所不备哉?其称名也小,其取类也大,其防逺,其辞文,其言曲而中,其事肆而隠,因贰以济民行,以明失得之报。易》何以必合先天、后天而始备?葢后天之辞,正所以广先天之教也。不观夫卦爻之称名乎?拟议者虽一事一物之小,而所取之类则皆隂阳之变化,何其大也!大则逺矣。然指示虽必及乎道徳功业之逺,而所发之辞则经纬而成文。文则其言曲矣,而于理未尝不精确而中;中则其事肆矣,而于理又未尝不含蓄而隠。《易》辞之妙,真可谓杂而不越矣。圣人亦何因而若是哉?天下之理,贞夫一而民二之,则有得有失。得失之不明也,何知所以报耶?故圣人观象繋辞,定吉凶以济民行,亦以明失得之报也。先天、后天总不出乎隂阳之二物,信乾坤其《易》之门耶?右第六章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作《易》者,其有忧患乎?自天地设位,而有《易》。圣人吉凶与民同患,千古而一心。但兴衰有时,述作待人。故《易》始于羲皇,虽有济民行之心,而民之于《易》也未兴,未有兴之者也。至夏有《连山》,商有《归藏》,是《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然述也,而非作也。《易》道犹至于中衰,文王演于羑里,而繋彖辞,则《周易》之作也,自此始。其时有忧患之心,安得不即教人以处忧患之道乎?忧患且可处,未有不可处者矣。是故履,徳之基也;谦,徳之柄也;复,徳之本也;恒,徳之固也;损,徳之修也;益,徳之裕也;困,徳之辨也;井,徳之地也;防,徳之制也。履和而至,谦尊而光,复小而辨于物,恒杂而不厌,损先难而后易,益长裕而不设,困穷而通,井居其所而迁,防称而隠。履以和行,谦以制礼,复以自知,恒以一徳损以逺害,益以兴利,困以寡怨,井以辨义,防以行权。六十四卦各有其徳,而以处忧患之道论之,则莫如履、谦、复、恒、损、益、困、井、防九卦之徳为切要也。朱注详矣。首节明九徳之序,玩朱注前八卦皆所以治已,后一卦乃所以应物也。次节序九徳之善,句中皆一抑一▯,方是而字神情。末节善九徳之用,重看以字便得,但不可拘拘説用之以处忧患。九卦如此,其他五十五卦岂不各有所用乎?右第七章易》之为书也,不可逺;为道也,屡迁。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上下无常,刚柔相易。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文王繋彖之后,周公则师文之意,合两彖而繋爻辞,易成书矣。故易之为书也,切于民用,不可须▯离也,而可逺乎哉?葢其为道也,亦如天道、地道、人道之屡迁。何以见其屡迁?少不变而老变,以其动也。九六变动,自不能止于所居。六位皆非其实在,不周流六虚耶?虽上下之卦位有常,而九六则无常;虽刚柔之爻位不易,而九六则相易。此岂可以一定之典要拘哉?惟随其变之所适而已。屡迁如此,皆三极之道也。而人可以逺乎哉?其出入以度外内使知惧

译我先前考察六子的阳卦多阴、阴卦多阳,因而论及君子小人的吉凶;这里不能遗漏乾坤而不加以论述。“门”与“蕴”不同,蕴是包藏蓄积,门是事物由此出入的地方。既有乾坤,不只是六子都出于乾坤,六十四卦也都出于乾坤。乾坤难道不是《易》的门户吗?三奇构成乾,是纯阳之物;三偶构成坤,是纯阴之物。阴阳分开而德性相合;德就是所得。得到刚的,以刚为体;得到柔的,以柔为体。六十四卦的消长变化,全都是一奇一偶相互交合,难道不是阴阳合德而刚柔有体吗?体现的是什么呢?雷、风、山、泽,是天地的造化。六子的形象虽然与天地不同,却没有不同于体之用吗?变化就能通达,通达的是什么呢?健、顺、动、止,是神明的德性。六子的性情难道不与这些相通而没有隔阂吗?以此体现天地的造化,以此贯通神明的德性。羲皇画卦,所以从乾开始而以坤结束;文王排列卦序,所以首列乾而次列坤。它所称说的卦名虽然纷杂,却不越出范围;考察它所取的类别,难道不正有衰世的意味吗?六十四卦既然都归于乾坤,羲皇依据阴阳制作《易》,文王、周公难道会离开阴阳来系辞吗?大体是在体现天地造化之处立名,也就在贯通神明德性之中显示意义。因此卦爻辞所称的名称,有时借用物象,有时取法事变。虽然纷纷杂出,总不越出阴阳之理。但考察它所说的类别,就知道皇风日益衰微,圣人忧虑世道的心情日益迫切,所以立言不得不详细完备,以表达衰世的意味吗?《易》彰明已经过去的事,察知将来的事;使隐微显著,使幽深明白;开示事理而使名称恰当,辨别事物而使言辞正确,作出断辞,这样就完备了。把羲皇、文王、周公合起来,把先天之《易》和后天之《易》合起来,义理和数还有什么不完备的呢?也无非阴阳罢了。消长盈虚,是天道已经发生的事情,属于过去;既有方圆之图,又有彖辞爻辞,难道不是用来彰明过去吗?吉凶悔吝,是人事尚未发生的事情,属于将来;既有卦爻之象,又有象变之辞,难道不是用来察知将来吗?过去的事情也很显著,但象可以尽量表达意义,意义却难以完全由象表达,这是显著之中仍有隐微,而先天之《易》使它隐微。将来的事情也很幽深,但象有变化,变化有通达,这是幽深之中已有显现,而后天之《易》加以阐明。怎样阐明呢?立名必须符合实际,取象必须辨明类别。对于本卦,言辞没有回互而且正确;对于变卦,辞意没有疑惑和两可而能作出断定。先天、后天合起来成为《易》,还有什么不完备的吗?它所称的名称虽小,所取的类别却广大;它的几微深远,辞采有文理;言语曲折而切中事理,事情铺陈得很广而含意幽隐;借助二端来补助百姓的行为,以说明得失所受的报应。《易》为什么一定要合先天、后天才算完备呢?因为后天的辞,正是用来扩大先天教化的。难道没有看卦爻所称的名称吗?所拟议的虽然只是一事一物这样微小,但所取的类别都是阴阳的变化,何其广大啊!广大就深远了。然而它的指示虽然必然涉及道德功业等深远之事,所发出的辞却交织成文。成文了,言语便曲折;但对于道理却没有不精确切中的。切中道理了,所说的事情便铺陈开来;但对于道理又没有不含蓄幽隐的。《易》辞的精妙,真可以说是纷杂而不越界。圣人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天下的道理,守一而百姓分成二端,于是有得有失。得失不明白,怎么知道应受什么报应呢?所以圣人观察卦象、系定辞语,确定吉凶来补助百姓的行为,也用来说明得失的报应。先天、后天总不超出阴阳这两类事物,确实是乾坤作为《易》的门户吗?以上是第六章。《易》的兴起,大概是在中古吧?制作《易》的人,大概有忧患之心吧?自天地确立位置,便有了《易》。圣人与百姓共同面对吉凶、共同承担忧患,千古以来心意相同。但兴衰各有时机,著述制作要等待合适的人。因此《易》开始于羲皇,虽然有救助百姓行为的心意,但百姓对于《易》尚未兴盛,也没有人使它兴盛。到了夏代有《连山》,商代有《归藏》,这就是《易》的兴起,大概在中古吧?但那只是承述,并不是创作。《易》道仍然到了中途衰微的时候,文王在羑里推演《易》,系定彖辞,这才是《周易》的创作,从此开始。当时怀有忧患之心,怎么能不立即教人处理忧患的道理呢?忧患尚且可以处理,就没有什么不能处理的了。所以,《履》是德性的根基;《谦》是德性的把柄;《复》是德性的根本;《恒》是德性的坚固;《损》是德性的修养;《益》是德性的充裕;《困》是辨别德性的处境;《井》是德性的所在;《几》是德性的制约。《履》平和而达到极致;《谦》尊贵而有光彩;《复》虽微小,却能辨明万物;《恒》杂处于事物之中而不厌倦;《损》开始艰难而后来容易;《益》不断增长、日益充裕而不矫饰;《困》处于穷困却能通达;《井》安居于自己的位置却能迁移;《几》有所裁度而含蓄幽隐。用《履》来使行为和谐,用《谦》来制约礼,用《复》来认识自己,用《恒》来专一德性,用《损》来远离祸害,用《益》来兴办利益,用《困》来减少怨恨,用《井》来辨别义,用《几》来施行权变。六十四卦各有自己的德性;若从处理忧患的道理来说,没有比《履》《谦》《复》《恒》《损》《益》《困》《井》《几》九卦的德性更为切要的了。朱熹的注说得很详细。第一节说明九种德性的次序,玩味朱注可知,前八卦都是用来治理自己的,最后一卦才是用来应对外物的。第二节排列九种德性的善处,每句都是一抑一扬,这才体现“而”字的语气。末节说明九种德性的作用,着重看“以”字就能理解,但不可拘泥于把它解释成“用它来处理忧患”。九卦如此,其他五十五卦难道不也各有其作用吗?以上是第七章。《易》作为一部书,不能离开现实太远;作为一种道理,却屡屡迁移。它变化运动而不停留,周遍流行于六虚之中,上下没有固定常态,刚柔相互变易。不能用固定的典要来拘束它,只能随变化所趋而相应。文王系定彖辞以后,周公便师法文王的意思,合并两卦的彖辞而系定爻辞,《易》于是成为一部完整的书。所以《易》这部书切合百姓的使用,片刻也不能离开,怎么可以离得很远呢?它所说的道理,也如天道、地道、人道一样屡屡迁移。怎样看出它屡屡迁移呢?少阳少阴不变,老阳老阴则变化,因为它们在运动。九、六变化运动,自然不能停留在原来的位置。六个爻位都不是固定不变的实体,难道不是周流于六虚之中吗?上下卦位虽然有一定位置,九六却没有固定不变;刚柔爻位虽然看似不变,九六却相互变易。这难道可以用固定的典要来拘束吗?只能随变化所趋而相应罢了。如此屡屡迁移,都是三才之道。人难道可以远离它吗?它的出入都以法度为准,使人知道畏惧。

夫惟变所适,则九变而阳出,隂入;六变而隂出,阳入。岂任其出入而无度耶?有确不可易之法焉。非以度耶?其以度何也?出而外,则有得有失;入而内,亦有得有失。将使人知顺理则得而吉,逆理则失而凶。宁不深可惧乎?又明于忧患,与故无有师保,如临父母。何以能使人知惧也?周公师文王而繋爻辞。文王作《易》于忧患,周公则明其忧患之心与所以致忧患之故。虽无师保垂忧患之训,如临父母处忧患之时,惧乎?不惧乎?故出入以度之中,而辞之谆切可惧也,如此。初,率其辞而揆其方,既有典常。茍非其人,道不虚行。明于忧患与故,而繋辞耶?则知惧者当玩其辞矣。初,率其六虚之辞,而揆其屡迁之方,即忧患与故,无不于出入以度之中,而有典常矣。然有初则有终,有常则有变,而况无方之方,非神而明之者,能由辞以达变,而初终于易之为道也?躬行而实践乎。右第八章易》之为书也,原始要终,以为质也。六爻相杂,唯其时物也。自周公繋爻辞而易之既成书也,其何以备全体而妙大用哉?葢原夫一画之始,以要其六画之终,则隂阳纯杂之体,以为一卦之质也。若一卦六爻之位,或刚或柔,或得或失,相杂而靡定者,则隂阳二物,各以时成时阳而阳,时隂而隂,宁有定体之可拘乎?惟其时物也。其初难知,其上易知,本末也。初辞拟之,卒成之,终即时物之见于初上者而论之。如干初之姤而系潜龙,坤初之复而繋履霜,此难知者也。如干上之夬而繋亢龙,坤上之剥而繋龙战,此易知者也。何也?难知者先本而后末,易知者由本可以及末也。吾思圣人,大要初辞而拟之,则即其所拟以成其终耳。若夫杂物撰徳,辨是与非,则非其中爻不备。初爻、上爻固足以该时物之终始,若夫杂陈隂阳之物,撰著刚柔之徳并辨其物与徳之是非,则惟中四爻之正变、约互而后备也。不然,如屯三何以即鹿?蒙三何以见金?夫且师五之长子帅师,而比五之显比失禽,又何取乎二、五为上下两体之中,三、四为一卦全体之中。噫!亦要存亡、吉凶,则居可知矣。知者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噫!时物之用,妙矣哉!六爻之杂撰,是非既备,则天道人事之存亡吉凶,不亦居然可知乎?吾又思公之于时物也,原本于两彖之辞,以繋爻辞。虽取正、取变之不同,而知者观其彖辞,则存亡吉凶之理,可见于时物之间者,思过半矣。何待公备繋六爻而后知之?而无如天下不皆知者也,爻辞可不繋耶?二与四同功而异位,其善不同。二多誉,四多惧,近也。柔之为道,不利逺者,其要无咎,其用柔中也。再即中爻而论之,因同以辨异,不在位而在徳也。不观夫二与四乎?皆隂也,柔顺以为功,不同功乎?上下以定位,不异位乎?而善之有所不同者,则二多誉而四多惧也。四何以多惧哉?近五之君也。然柔之为道,不利逺于阳,二又何以逺于五?而大要得无咎,其用柔中也。知四惧之由于近,则知二誉之由于逺;知二誉之由于中,则知四惧之由于不中矣。三与五同功而异位,三多凶,五多功。贵贱之等也,其柔危,其刚胜耶?不观夫三与五乎?皆阳也,亦同功而异位。乃繋三之辞多凶,而系五之辞多功,何也?五位乎天之位,三处乎人之下,贵贱之等也。槩而言之,不可以不得其正。若以柔居之,不但三多凶,而五亦危。惟刚则能胜,不但五多功,而三亦或不至于凶。非以其正耶?于以知逺近贵贱者,物也;刚柔中正者,徳也;誉惧凶功者,是非之辨也。非中爻何以悉备如此哉?右第九章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两之,故六六者,非他也,三才之道也。易》之系爻辞也,岂特为屡迁时物之书哉?统而言之,则广大;析而言之,则悉备。上二爻有天道焉,中二爻有人道焉,下二爻有地道焉。才者,能也。天能覆,地能载,人能参天地。三画已具,三才兼,三才而两之,故有六画。六画非他,也正三才各得夫一隂一阳之谓道也。道有变动,故曰爻。爻有等,故曰物。物相杂,故曰文。文不当,故吉凶生焉。一隂一阳之谓道,有常必有变,有静必有动。道有变动,故曰爻,道之流行也。爻之承乘比应,非等乎?爻有等,故曰物,道之分别也。物之或刚或柔,间杂而灿列者,不亦文乎?物相杂,故曰文,道之经纬也。然有刚居柔,柔居刚而位不当者;亦有刚居刚,柔居柔而位不当者。是刚柔互有得失,故吉凶生焉。公之所以系辞也,亦尽乎三才之道也,岂不广大悉备乎?右第十章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徳邪?当文王与纣之事邪?是故其辞危。危者使平,易者使倾。其道甚大,百物不废。惧以终始,其要无咎。此之谓《易》之道也。

译既然只随变化所趋,那么九变为阳,阳出而阴入;六变为阴,阴出而阳入。难道任凭它们出入而没有法度吗?其中有明确而不可改变的法则,不正是以法度为准吗?为什么要以法度为准呢?阳出而在外,有得有失;阴入而在内,也有得有失。这样是要使人知道,顺理就有所得而吉,逆理就有所失而凶,难道不值得深深畏惧吗?又使人明白忧患及其成因,即使没有师保,也如同面对父母。怎样才能使人知道畏惧呢?周公师法文王而系定爻辞。文王在忧患中制作《易》,周公则阐明文王的忧患之心以及导致忧患的原因。即使没有师保在旁训诫忧患,也要像面对父母、身处忧患之时一样,能不畏惧吗?因此出入以法度为准,辞语如此谆谆切切而令人畏惧。起初,循着卦爻辞来推求其方向,已经有了常法。假如不是合适的人,道理不会凭空流行。既然明白忧患及其原因,并系定辞语,那么知道畏惧的人就应当玩味这些辞。起初,循着六虚中的辞语,推求其屡屡迁移的方向,忧患及其原因无不处在出入有度之中,也都有一定的常法。然而有开始就有结束,有常法就有变化,更何况无方之方,不是能够神明而通晓它的人,哪里能由辞语通达变化,并从起初直到最终把握《易》的道理呢?还必须亲身实行、切实践行。以上是第八章。《易》作为一部书,推原开始而概括终结,以此作为本质;六爻相互错杂,只是随其时位和事物而已。自周公系定爻辞而《易》成为完整的书以后,它凭什么能够完备全体而妙用无穷呢?大概是推原一画的开始,以概括六画的终结;阴阳纯杂的形体,便构成一卦的本质。至于一卦六爻的位置,有刚有柔,有得有失,彼此错杂而没有固定不变的状态,就是阴阳二物各随时而成:时当阳便为阳,时当阴便为阴,哪里有固定形体可以拘束呢?只是随其时位和事物而已。初爻难以知晓,上爻容易知晓,因为它们分别是本和末。初爻的辞只是拟议其开始,最终则完成它;终结时便根据时位和事物在初爻、上爻所显现的情况来论断。例如乾初对应姤而系“潜龙”,坤初对应复而系“履霜”,这是难以知晓的;例如乾上对应夬而系“亢龙”,坤上对应剥而系“龙战”,这是容易知晓的。为什么呢?难以知晓的,是先从根本说起而后涉及末端;容易知晓的,是由根本可以推及末端。我思考圣人的意思,大要是初爻的辞先作拟议,便依据所拟议的内容来完成它的终结。至于错杂事物、彰显德性、辨别是非,则不是中爻就不能完备。初爻、上爻固然足以概括时位和事物的始终;至于错杂陈列阴阳之物,彰显刚柔之德,并辨别事物与德性的对错,就只有中间四爻的正变、约互等情况才能完备。否则,《屯》六三凭什么说“即鹿”?《蒙》六三凭什么说“见金”?《师》六五又为什么说“长子帅师”,《比》六五又为什么说“显比失禽”?还因为二、五是上下两体的中位,三、四是一卦全体的中位。唉!如果概括存亡、吉凶,那么居然就可以知道了。聪明的人观察彖辞,思考的内容已经超过一半了。唉!时位和事物的作用,真是精妙啊!六爻错杂铺陈,是非既已完备,那么天道、人事的存亡吉凶,不是显然可以知道了吗?我又想到周公对时位和事物的处理,是依据两卦的彖辞来系定爻辞的。虽然取正、取变各不相同,但聪明的人观察彖辞,就能知道存亡吉凶的道理在时位事物之间的显现,思考已经超过一半了。哪里需要等周公把六爻的爻辞全部系定以后才知道呢?只是天下人并非都能知道,所以爻辞难道可以不系定吗?六二和九四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它们的善处也不同。六二多有赞誉,九四多有畏惧,是因为九四接近君位。柔顺之道不利于处在远位,大要在于无咎;它的作用在于柔而得中。再就中爻来论,因相同之处来辨别不同之处,不在位置而在德性。难道没有看六二和九四吗?它们都是阴爻,以柔顺作为功用,难道不是功用相同吗?上下以位置确定,难道不是位置不同吗?而善处有所不同,是因为六二多有赞誉,九四多有畏惧。九四为什么多有畏惧呢?因为接近九五的君位。然而柔顺之道,不利于远离阳爻;六二又为什么远离九五呢?大体只要得到无咎,它的作用就在于柔而得中。知道九四的畏惧由于接近,就知道六二的赞誉由于远离;知道六二的赞誉由于得中,就知道九四的畏惧由于不中。九三和九五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九三多凶,九五多有功。是贵贱等级不同的缘故吗?阴柔居位就危险,阳刚居位就能胜任吗?难道没有看九三和九五吗?它们都是阳爻,也同样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但九三的爻辞多说凶,九五的爻辞多说有功,这是为什么呢?九五处在天的位置,九三处在人位之下,是贵贱的等级不同。概括来说,不能不处于正位。如果以阴柔居之,不仅九三多凶,九五也会危险;只有刚健才能胜任,不仅九五多有功,九三也有时不至于凶。难道不是因为得正吗?由此可知,远近贵贱是事物的位置;刚柔中正是德性;赞誉、畏惧、凶祸、功绩,是辨别是非的结果。不是中爻,凭什么能如此完备地说明这些呢?以上是第九章。《易》作为一部书,广大而无所不备。其中有天道,有人道,有地道。兼备三才而各自加倍,所以六画;六画并不是别的,正是三才之道。《易》系定爻辞,难道只是记载屡屡迁移的时位和事物的书吗?总的说,它广大;分别说,它无不完备。上面两爻有天道,中间两爻有人道,下面两爻有地道。“才”就是能力。天有覆盖的能力,地有承载的能力,人有参与天地化育的能力。三画已经具备三才,再把三才各自加倍,所以有六画。六画并不是别的,正是三才各自得到一阴一阳,这就叫道。道有变化运动,所以称为爻;爻有等级差别,所以称为物;物彼此错杂,所以称为文;文有不相当之处,所以吉凶由此产生。一阴一阳叫作道,有恒常就必有变化,有静止就必有运动。道有变化运动,所以称为爻,是道的流行。爻之间有承、乘、比、应,难道不是有等级吗?爻有等级,所以称为物,是道的分别。事物有的刚、有的柔,交错间杂而灿然排列,不就是文吗?物彼此错杂,所以称为文,是道的经纬。然而有刚居柔位、柔居刚位而位置不当的,也有刚居刚位、柔居柔位而位置不当的。这就是刚柔相互有得有失,所以吉凶产生。周公之所以系定辞语,也完全体现了三才之道,难道不是广大而无所不备吗?以上是第十章。《易》的兴起,大概正当殷代末世、周代德性昌盛之时吧?大概正当文王与纣王相处之事吧?所以它的辞语多有戒惧。使危险变得平安,使平易变得倾覆。它的道理极其广大,各种事物无不包括。始终怀有畏惧之心,根本在于求得无咎。这就是所谓《易》之道。

易》之书虽成于周公之系爻辞,非文王繋彖以开其先,即羲皇且无以传于后,《易》何由而兴乎?《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察民故之多艰,周之盛徳,明天道之在躬。当文王与纣之事,则亲歴忧患矣。是故演《易》于羑里而系彖辞,其辞未有不危者。葢危则使平,易则使倾,虽由于理势之自然,而若或有以使之也。其辞安得而不危?总之,《易》道甚大,利用甚切,天下之物一无容废。危之者所以惧之也,惧以终始,要期于无咎,斯已耳。此之谓《易》之道也。其道顾不大哉?右第十一章夫干,天下之至徤也。徳行恒易,以知险。夫坤,天下之至顺也。徳行恒简,以知阻。危者,平易者倾。六十四卦无非皆乾坤也。故文王系彖而首乾坤。夫干之性,天下之至健者也。本此健徳以为行。干易知,不恒易乎?易本无险,而凡险之几,则普照无遗,不待险而后知之也。夫坤之性,天下之至顺者也。本此顺徳以为行。坤简能,不恒简乎?简本无阻,而凡阻之几,则安贞无间,不待阻而后知之也。所以能危能惧,而无易者之倾也。能説诸心,能研诸虑,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乾坤之徳行如此。惟圣人能説诸心焉,又能研诸虑焉。説诸心,则心与理防,何天下之吉凶有不定乎?研诸虑,则理因虑审,何天下之亹亹有不成乎?圣人之前知,心易之妙也,亦何假卜筮为哉?是故,变化云为,吉事有祥,象事知器,占事知来。圣人不假卜筮而能前知,岂无所可防而徒以臆度也哉?天道之有变化,人事之有云为,吉事也必有得失,将兆之祥,此皆可防者也。理之既定,谓之器;事之未然,谓之来。説心研虑之圣人,拟议而象其事焉,不可以知器乎?几先而占其事焉,不可以知来乎?所由心易之妙也。天地设位,圣人成能。人谋,鬼谋,百姓与能。然则不假卜筮而知器知来,惟圣人能之,而非百姓之所能。无神物数法,何以前民用哉?自天地设位而有《易》,圣人成天地所不能成之能,人谋鬼谋而有卜筮,百姓得以与圣人所已成之能矣。八卦以象告,爻彖以情言。刚柔杂居,而吉凶可见矣。百姓何以与能哉?有观象玩辞之法在。圣人画为八卦,即六十四卦,无非此八卦而隂阳纯杂之体不明明以象告耶?而又险阻之情,恐百姓未能遂知。圣人即象所告者而系爻彖之辞,或统言,或析言,不明明以象中所具之情言耶?象告情言,皆吉凶也。本象告之吉凶为情言之吉凶,以是知刚柔杂居而吉凶可见矣。变动以利言,吉凶以情迁。是故,爱恶相攻而吉凶生,逺近相取而悔吝生,情伪相感而利害生。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则凶,或害之悔且吝。不特观象玩辞而已也,又有观变玩占之法在。方其揲着求卦也,隂阳老少分而变者动矣。此时虽未即成卦,而趋避之机已寓,非以利言乎?及占决已着,有吉有凶,则因其卦爻之情,有消息当否之殊,而吉凶随之,非吉凶以情迁乎?惟其情迁也,是故爱与爱相攻而吉生,恶与恶相攻而凶生矣。若夫吉凶之未判,有悔吝焉;吉凶之方萌,有利害焉。则是逺近相取,或乖离,或妄合,而悔吝生;情伪相感,或义交,或物引,而利害生。大要凡《易》之情,近而相得者吉,不待言;逺而不相得,似亦无伤。惟近而不相得,则嫌怨起而施受速,凶害悔吝即至矣。《易》之情,犹之乎人之情也。将叛者,其辞惭;中心疑者,其辞枝。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诬善之人,其辞游;失其守者,其辞屈。夫所谓吉凶以情迁,则不特卦爻之象以情迁,而卦爻之辞亦以情迁矣。《易》之情,犹之乎人之情。卦爻之辞,不犹夫人之辞乎?可以观人之辞矣。将叛之辞,惭中疑之辞,支;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诬善之辞防,失守之辞屈。知人之辞以情迁者如此,则卦爻之辞以情迁,亦犹是也。百姓可以与能矣。右第十二章易原就正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易原就正卷十二邢台包仪撰

译《易》这部书虽然因周公系定爻辞而完成,但如果没有文王系定彖辞来开启先端,即使羲皇也无法把它流传到后世,《易》又由什么兴起呢?《易》的兴起,大概正在殷代末世;文王看到了百姓处境的多艰,周代德性昌盛,彰明天道正在自身体现;又正当文王与纣王相处之时,亲身经历了忧患。因此文王在羑里推演《易》并系定彖辞,其中的辞语没有不含有戒惧的。大概危险就使人趋于平安,平易就使人趋于倾覆,虽然是理势自然如此,却仿佛有某种力量在推动它。它的辞语怎么能不戒惧呢?总的说,《易》道极其广大,作用又十分切近,天下万物没有一样可以废弃。使人知危,是为了使人畏惧;始终怀有畏惧,最终期望得到无咎,如此而已。这就是所谓《易》之道。它的道理难道不广大吗?以上是第十一章。乾,是天下最为刚健的。它的德行恒常平易,因此能够知道险阻。坤,是天下最为柔顺的。它的德行恒常简约,因此能够知道阻碍。危险的会变得平安,平易的会趋于倾覆。六十四卦无不都是乾坤。因此文王系定彖辞而以乾坤为首。乾的性质,是天下最为刚健的;依据这种刚健的德性来施行,乾平易而容易知晓,难道不是恒常平易吗?平易本来没有险阻,但凡有险阻的先兆,都会普遍照察而不遗漏,不必等到陷入险阻以后才知道。坤的性质,是天下最为柔顺的;依据这种柔顺的德性来施行,坤简约而有能力,难道不是恒常简约吗?简约本来没有阻碍,但凡有阻碍的先兆,便能安定守正而不间断,不必等到遇到阻碍以后才知道。因此能够知危、知惧,而不会因平易而倾覆。能够使心中明白,能够研析各种思虑,决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勤勉不息的事业,这就是乾坤德行的作用。只有圣人能使心中明白,又能研析各种思虑。使心中明白,就是心与理相合,天下的吉凶还有什么不能确定的呢?研析各种思虑,就是依据思虑来审察道理,天下勤勉不息的事业还有什么不能成就的呢?圣人能够预知,是心易的妙处,又何必借助卜筮呢?因此,天道有变化,人事有作为;吉事有祥兆;观察象就能知道器,卜问事情就能知道未来。圣人不借助卜筮就能预先知道,难道是没有可以察知的依据,只凭主观猜测吗?天道有变化,人事有作为;吉事也必然有得失和将要显现的祥兆,这些都是可以察知的。道理已经确定,叫作器;事情尚未发生,叫作来。使心中明白、研析思虑的圣人,对事情加以拟议并取象,难道不能知道器吗?在事情尚未显现时就占察它,难道不能知道来吗?这都是心易的妙处。天地确立位置,圣人成就其能力。人来谋划,鬼来谋划,百姓也能参与其中的能力。既然如此,不借助卜筮而知道器、知道未来,只有圣人能够做到,并不是百姓所能做到的。没有神物、数法,凭什么使百姓预先了解并使用它呢?自天地确立位置而有了《易》,圣人成就了天地所不能成就的能力;通过人谋、鬼谋而有卜筮,百姓便能够参与圣人已经成就的能力。八卦用象来告知,爻辞、彖辞用情理来说。刚柔交错而居,吉凶便可以看见了。百姓凭什么参与这种能力呢?有观察卦象、玩味辞语的方法。圣人画出八卦,进而形成六十四卦,无非是通过八卦来明示阴阳纯杂的形体,难道不是以象告知吗?但其中险阻的情状,恐怕百姓不能立即知晓。圣人就根据象所告知的内容系定爻辞、彖辞,有时总说,有时分别说明,难道不是明白地用辞语说出象中所具备的情状吗?象所告知的和辞所说的,都是吉凶。根据象所告知的吉凶来说明情理中的吉凶,由此知道刚柔错杂而居,吉凶便可以看见。变化运动,是从利益方面来说;吉凶,则随情势而迁移。因此,爱与爱相互攻伐便产生吉凶,远近相互取合便产生悔吝,真情与虚伪相互感应便产生利害。凡《易》的情势,彼此接近却不能相得就凶,有时还会伤害对方,于是悔而且吝。不只是有观察卦象、玩味辞语的方法,还有观察变化、玩味占断的方法。正当通过揲蓍求卦时,阴阳、老少分别出来,发生变化的部分便发动了。这时虽然还没有立即形成卦,但趋吉避凶的机理已经包含其中,难道不是从利益方面来说吗?等到占断已经显现,有吉有凶,就依据卦爻的情势,因消长、当否不同而变化,吉凶也随之改变,难道不是吉凶随情势迁移吗?正因为情势迁移,所以爱与爱相互攻伐而产生吉,恶与恶相互攻伐而产生凶。至于吉凶尚未判定时,有悔吝;吉凶刚刚萌发时,有利害。远近相互取合,或乖离,或妄合,于是悔吝产生;真情与虚伪相互感应,或以义相交,或被外物引诱,于是利害产生。大体说,凡《易》的情势,接近而相得的就是吉,不必再说;远离而不得相得,似乎也没有伤害。只有接近而不能相得,嫌怨就会产生,施与和接受也会迅速发生,凶害悔吝随即到来。《易》的情势,就像人的情势一样。将要叛变的人,说话带着惭色;内心疑惑的人,说话支离。吉祥之人的言辞少,浮躁之人的言辞多。诬陷善人的人,言辞游移;失去操守的人,言辞屈曲。所谓吉凶随情势迁移,不只是卦爻的象随情势迁移,卦爻的辞也随情势迁移。《易》的情势,就像人的情势。卦爻的辞,不也像人的言辞吗?由此可以观察人的言辞。将要叛变者的言辞带着惭色,内心疑惑者的言辞支离;吉祥之人的言辞少,浮躁之人的言辞多,诬陷善人的言辞游移,失去操守者的言辞屈曲。知道人的言辞会随情势迁移如此,那么卦爻辞随情势迁移,也正是这样。百姓就可以参与这种能力了。以上是第十二章。《易原就正》卷十一。钦定《四库全书》。《易原就正》卷十二。邢台包仪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