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六 超宗
回视半生学问，犹管窥天，蠡测海，其大小浅深，固已悬绝。亦犹炊沙作饭，搅水为膏，欲求充饥继明，不可得也。吁，金丹之学，近代自紫清白真人返佩帝乡，世无真师，传多失实。谈性者，非流於狂荡，则滞於空寂。论命者，非执於有作，则失於无为。根器高而利者，不遇师传，惟祗求之方册，自证自是，自满自足。自谓一闻百会，眼空四海，已与锺吕并驾，宁肯谦抑而师问哉。根器劣而钝者，求之盲师，一知半见，自喜自幸，自执自守。自谓休心歇妄，枯坐无为，即道在其中矣，奚暇多事而更叩人哉。是非海阔，人我山高，毒药入心，鲸墨透骨。世无拔山竭海之力，又无补鲸去毒之方，莫之能救，可胜叹哉！我师上阳真人，驾拯溺之慈航，仗斩邪之慧剑，绍隆丹阳正传之脉，发泄青城至秘之文，明前代所未明，说古人所未说，推赤心於人腹，垂青眼於学徒。所着《金丹大要》十卷，条理敷畅，斗拱星罗，词意昭明，金声玉振，体堂堂说透骨髓，血滴滴吐出肺肝。恨不与法界众生，尽皆作大罗眷属，其慈仁忠厚，盛德之至乃如此。仆惧学徒不察真师之用心，将圣谛玄章，作泛常看过，非徒无益而生惑，或乃兴谤而自弃，因述己所遇而为之序。贵以拯拔沉迷，剖凿聋瞽，庶几摽指见月，发瓿知天，是亦一助也。金丹之妙，在乎三大要。一曰鼎器，二曰药物，三曰火候。然鼎器有阴阳，药物有内外，火候有时节，三者实为金丹之枢要。知此则到家有期，可罢问程矣。所冀头头会合，口口参同，慨兴进道之心，高中选仙之举。千年铁柱，久缔龙沙之盟；万朵玉莲，嘉庆天元之会。凡我同志，各宜勉旃。门弟子明素蟾天琮序。老易泄天机，《古文龙虎经》、《参同契》作，以无为物祖，有为丹母，乾坤炉鼎，坎离升降，辟鸿蒙，当混沌，采药物，明火符，无非法天地阴阳造化生生之功，有顺逆而炼成金丹也。紫阳《悟真篇》继出，发挥玄理，殆无余蕴矣。唯火候之秘，妙存口诀，世之学者往往趋於旁蹊，出於臆度，未能闻其大要，况通其微妙乎。紫霄绛宫上阳先生，继真师之绝响，措后学之迷津，千载一时，百年几见。推明老易深造之道，细启仙圣未发之言，谓天人为物灵，具足此理，知而行之，顿超生死，真心化导，矢口成辞。演为《金丹大要》十卷，谆谕反复，罗缕再三。诚欲与有志者原始要终，心灵自悟，一得永得，同跻仙昨。其慈悯之心亦溥矣。茗漕冰田王公，吏隐仙材，夙深丹契，知音有遇，思广其传。山中主席〔潘公〕太初，提点道林，隆拣静宇深渊，耽味重玄，首唱绣梓。当时及门〔弟子〕，皆凤逸龙蟠，蝉蜕颖脱，列具序说，想见声光。
译于狂放，就是滞于空寂；论说性命的人，不是执着于有为造作，就是失于无为。根器高而聪利的人，没有遇到老师传授，只是从书册中寻求，自己证明自己、自己以为正确，自满自足。他们自以为一听便能领会百义，眼空四海，已经可以和钟离权、吕洞宾并驾齐驱，哪里肯谦抑下来向老师请问呢？根器低而迟钝的人，向盲目的老师求学，只得到一点片面见解，便自喜自幸，自我执持、自我守护。他们自以为让心休息、止息妄念，枯坐于无为之中，道就在其中了，哪里还愿意多费心力再向别人请教呢？是非如海一样宽广，人我之见如山一样高耸，毒药已进入心中，鲸鱼的墨汁已经透入骨髓。世间既没有拔山填海的力量，也没有补救鲸墨、驱除毒害的方法，没有谁能够救治，怎能不令人叹息！我的老师上阳真人驾着拯救溺人的慈航，手持斩除邪妄的慧剑，继承并弘扬丹阳正传的脉络，揭示青城派最深的秘文，阐明前代未曾阐明之处，说明古人未曾说明的话，把赤诚之心推入人的腹中，以青眼垂顾求学的弟子。他所著《金丹大要》十卷，条理铺陈畅达，像斗拱和星辰一样罗列，文辞义理明白，声如金玉相击；文体堂堂正正，直透骨髓，字字句句都如血滴一般吐露肺腑。我只恨不能让法界众生全都成为大罗天的眷属。他的慈爱、仁厚和忠诚，德行的盛大竟达到如此地步。我担心求学者不能体察真师的用心，把圣人真谛和玄妙篇章当作平常文章看过，不但不能受益反而生出疑惑，甚至还会诽谤而自我放弃，因此叙述自己所遇之事，为本书作序。希望借此拯救拔脱沉溺迷惑的人，剖析凿开聋者和盲者的闭塞，或许能够使人由指而见月，由破瓮之小孔而知天，这也算是一点帮助。金丹的奥妙，在于三件大要：第一是鼎器，第二是药物，第三是火候。然而鼎器有阴阳，药物有内外，火候有时节，这三者实在是金丹的关键。懂得这些，就有期限可以到达大道的家门，也可以不必再问路程了。所希望的是处处相互会合，句句彼此参同，慨然振作进道之心，积极参加选拔成仙之举。千年铁柱，长久缔结龙沙之盟；万朵玉莲，共同庆贺天元之会。凡是与我志同道合的人，都应当努力。门弟子明素蟾天琮序。老子和《易经》泄露了天机，《古文龙虎经》《参同契》所作的内容，以无为作为万物之祖，以有为作为丹之母，以乾坤为炉鼎，以坎离为升降，开辟鸿蒙、处于混沌，采取药物、明辨火符，没有一件不是依据天地阴阳造化生生不息的功夫，有顺有逆而炼成金丹。紫阳的《悟真篇》继而问世，阐发玄妙义理，几乎没有剩余的奥秘了。只有火候的秘密，妙处存在于口诀之中，世上的学者往往走向旁门，从主观臆测出发，不能听闻其中的大要，何况能够通晓它的微妙呢？紫霄绛宫上阳先生，继承真师失传已久的余响，为后学安排渡过迷津的方法，千年难逢，百年也未必能见一次。他推明老子与《易经》深造大道的途径，详细启发仙圣尚未发明的言语，说天人都是万物之灵，完整具备此理；懂得并实行它，就能顿时超越生死；以真心化导他人，张口便能形成文辞。他将这些演述为《金丹大要》十卷，谆谆告诫，反复说明，详尽铺陈，再三申说。确实是希望和有志者探究大道的本始，通达大道的终结，使心灵自行领悟，一旦得到便永远得到，共同登临仙界。其慈悲怜悯之心也十分广大。茗漕冰田王公，是具有仙才而寄身吏隐的人，早已深通丹道，遇到知音，便想扩大本书的流传。山中主席〔潘公〕太初，提点道林，隆重选择清静幽深的居所，沉浸于重玄之学，首先倡议雕版刊印。当时入门的弟子们，全都像凤凰高飞、蛟龙盘曲，像蝉蜕壳而出、颖异脱俗；他们分别撰写序言和论说，想来可以由此想见他们的声望与光彩。我只是暂时寄居在紫元
区区寄迹紫元，留心玄览，种缘已熟，获聆绪余。所谓月现庚方，西南得朋，金归性初，杳冥有信，依时采取，三性会融，赤水玄珠，得之罔象。当斯之时，至愿毕矣。夫穷理尽性，以至于命，长生久视，而命在我《大要》之作，其老易之津涉乎。噫，将外老易而求之，奚言道。至元改元旃蒙大渊献岁除月，门弟子庐山紫元欧阳天涛，拜手序。上阳子金丹大要卷之一紫霄绛宫上阳子观吾陈致虚撰虚无〔自序〕
译，留心于玄妙的观照，因缘已经成熟，得以听闻其中的余论。所谓月亮出现在庚方，在西南得到同类；金归于本性之初，在幽冥中得到征信；依照时机采取，三种性情会合融通，如赤水中的玄珠，在无形无象中得到它。到了这个时候，最大的愿望就完成了。推究事理、穷尽本性而达到性命长生久视，那么命运就在我自己；《大要》的写作，难道不是老子与《易经》的津梁吗？唉！如果离开老子和《易经》另行求道，还谈什么道呢？至元改元之年，即旃蒙大渊献岁除月，门弟子庐山紫元欧阳天涛拜手作序。《上阳子金丹大要》卷之一 紫霄绛宫上阳子观吾陈致虚撰 虚无 〔自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