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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上阳子金丹大要十七

上阳子金丹大要卷之十五

道藏 · 正统道藏太玄部 · 已译 · 第 43–45 段

古圣云:性由自见,命待师传。若本分底有个真实,方寸之下真常独露,全体见成,何必又待许多诠注。便知净裸裸是真佛性,赤洒洒是真佛性。一大事因缘,恁么见成公案,无非是真实佛性底。莫道释迦老子有此一个大事因缘,各各当人分上皆有如是一大事因缘,元不阙少。尽乾坤大地,一时收来,云门出世,也道一句不得;园悟再生,也不敢拟议。於此处便知性是自家底,世人如何瞒得自家,方知道性由自见。若到这田地深深密密,尽他业风沙起,沧海尘飞,须知净裸裸底如如不动。那赤肉团上稳稳当当,尽他万生万死,须知这赤洒洒底如如不动。此为不落窠臼,不迷境物。磨睚到腊月三十夜,孤灯自照,忽听漏尽锺呜,又说新年佛法去了,岂不是大解脱,大光明。不迷生死岸头,不拘得失流转,当知龙光佛时也。只恁么来也,若构得去,与三世诸佛齐肩,弥勒为奴,亦不小了大丈夫汉。切莫做个蒙蒙□□,当断不断,脱衫着袴,无有了期,疑上疑下,着实说空,语言裹寻窠窟,文字裹寻公案。是皆妄想,何时得返照回光,脱胎换骨也。我赵老师云:今时人脚跟前脚跟后,不认点地处,即是这个了。却乃无端指性说空,直赚到老只如此语,岂不脱露机锋。然这老师舌柔齿刚,不许人道恁么,亦不许说裸裸洒洒,亦不许说见成公案,亦不许直指,亦不许棒喝。如是岂不〔入〕作家缘?为时人将他佛祖面目做情识见解去,我这老师接上等人,唯撑眉弩目便是下梢,却饶一笑而已。予过刑南,逢一伟器祥翁道人,自叙往者访谒禅林,深得其趣。询之,乃应庵之裔也。其师瞎翁每指云:与他相挨厮伴,暂时不得舍离,方有少许入作之分。又云:更须识取个空烂底髑髅,试向夜静灯灭时,打个蒲团独坐,密密地体取。只这语言,瞎翁费尽老婆心多少了。常人看来如此,予谓瞎翁不当引人落草,千古之下惹人提掇,无有了期。虽然入作底事,还要入作底人,故其所出《金刚九还大义》,乃曰佛示初中后三日分,岂非入作事也。祥翁自裸裸洒洒而来,蕴利根智,得师印证之后,而唯独一无侣,二六时中认主人翁,以此自照。比来请益,求脚跟转处一句。乃为普说裸裸洒洒之真谛,使祥翁权以金刚为体,实以涅盘为用,净裸裸作大狮吼,赤洒洒奋雄虎势,得了便住,遇缘即宗。然后悬崖撒手,大休歇去,岂不是个少林冷坐底工夫也。到此方知非唯脚跟转处事,须知亲为佛子已上事也。此去诸方,遇着衲衣下瞌睡汉,不妨饶舌云是我。普说拄杖剎竿,棒拂拳喝,一机一境,是皆佛祖旁开户牖,提振纲宗。亦有大机,亦有大用,亦有权,亦有实,一喝不可作一喝用,一棒不可作一棒行。要知宾主交参,前后际断,昭悬日月,把定乾坤。在昔阿难问摩诃迦叶:世尊传金襕袈裟外,别传何法?迦叶唤云:阿难。阿难应诺。迦叶云:倒却门前剎竿,着此岂不是直指人心,独露全体。则知当年世尊所传涅盘妙心、正法眼藏,只消迦叶一句总在裹许。虽然直截,要先识破他的处,将如之何是他底处。世尊传来饶得微笑,迦叶传来饶得一唤。只此一笑一唤,方知佛祖无可柰何,落草寻人。若不恁地,怎得那西来意,怎得个消息底。这般提唱以来,厥后诸佛诸祖,遇因立缘,随方设便,以棒拂拄杖行,不如一喝,省了多少计较,除非明眼人举头便知。是故马祖一喝,百丈三日耳聋。吃茶也是,受食也是,鼻孔也是,灵骨也是,即心即佛也是,非心非佛也是,一株花、栢树子、麻三斤、衫七斤、风与月、石与泉,前圣后圣所遗公案,一题着总是了。若使钝根之器,到了总不是也。只如释迦老子云:以大圆觉为我伽蓝,圆觉且置。且道如何是伽蓝?后来举世以伽蓝为招提所在,僧衲所住者,尤为可笑,却不知伽蓝本是一物。故下云:身心安居,平等性智。今之禅僧,言及平等性智,便自无处寻头,况与他说伽蓝。有般强底人,见人题平等性智,随云是他的心,又怎知道他心非是心。故佛祖云:非心非佛。又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佛祖慈悲,为一切人自性不明,起立模样令人自像。故不得已,乃至竖拳倒拂,吐舌低头,其以此机至浅至近,令人易见。而一切人不肯承当,遂至骑山门向佛殿上,放佛殿於灯笼内。

译古圣说:“性要由自己见到,命要等待师父传授。”如果在本分上真有一个真实的东西,那么方寸之下真常之性独自显露,整个本体现成,何必还要等待许多诠释说明?于是便知道,清净赤裸裸的状态就是真佛性,赤洒洒的状态也是真佛性。一大事因缘、恁么现成的公案,无非都是真实佛性的表现。不要说只有释迦老子有这样一个大事因缘,在每一个人自身的分上,都同样有这样一个大事因缘,原本没有缺少。把整个乾坤大地同时收摄进来,即使云门再出世,也说不出一句话;圆悟再生,也不敢妄加议论。在这里便知道,性是自己本有的,世人怎么能欺骗自己?这才知道性要由自己亲见。若到了这种深密境地,任凭业风吹起沙尘、沧海飞扬尘土,也须知道清净赤裸裸的本性如如不动。即使在赤肉团上安稳当当,任凭经历万生万死,也须知道这赤洒洒的本性如如不动。这就是不落入窠臼、不被境物迷惑。磨炼到腊月三十夜,孤灯自照,忽然听见更漏已尽、钟声响起,又说新年佛法已经过去了,难道不就是大解脱、大光明吗?不迷于生死岸头,不拘于得失流转,应当知道这就是龙光佛的境界。只要这样来参究,若能领会得到,就能与三世诸佛并肩,弥勒即使作奴仆,也没有什么可夸大的,这才是真正的大丈夫。千万不要做一个懵懵懂懂的人,应该断而不断,脱下衣服又穿上裤子,永远没有完;一会儿怀疑上面,一会儿怀疑下面,口头上实说空理,在语言中寻找窠窟,在文字中寻找公案。这些全都是妄想,什么时候才能返照回光、脱胎换骨呢?我赵老师说:如今的人在脚跟前、脚跟后,对于那个点地的地方毫不认识,这就是这个道理。然而他们却无缘无故指着性说空,直到老了也只说这些话,难道不是把机锋完全暴露出来了吗?可是这位老师舌头柔软、牙齿坚硬,既不许人说“恁么”,也不许人说“裸裸洒洒”,不许人说“见成公案”,不许人直指,也不许人棒喝。这样难道不是进入作家手段的因缘吗?因为当时的人把佛祖的面目当作情识见解去理解,我这位老师接引上等根器的人,只须撑眉怒目便是下梢,却还宽容地一笑而已。我经过刑南时,遇到一位伟器祥翁道人,他自述过去参访禅林,深深领会其中旨趣。询问之下,原来是应庵的后裔。他的老师瞎翁常常指示说:“要和它相互贴近、相互为伴,片刻也不能舍离,这才略有进入作家手段的分量。”又说:“还必须认取一个空烂的髑髅,试着在夜深灯灭时,打个蒲团独自坐下,秘密细密地体会它。”仅仅这些话,瞎翁已经费尽了多少老婆心。普通人看来是这样,我却认为瞎翁不应当引人落草,反而在千古以后惹人提拈,永远没有完。虽然如此,进入作家手段的事情,还必须有进入作家手段的人,所以他所编出的《金刚九还大义》说,佛开示初、中、后三日的分别,难道不正是进入作家手段的事情吗?祥翁从赤裸裸、无遮无掩中来,蕴含敏利的根器和智慧;得到老师印证以后,便独自无侣,在十二时辰中认取主人翁,以此自我照察。近来他来请益,求一句能使脚跟转动的话。因此我为他普遍说明赤裸裸、无遮无掩的真实道理,使祥翁权且以《金刚》为体,实际以《涅槃》为用;以清净赤裸裸的状态作大狮子吼,以赤洒洒的状态奋发出雄虎之势,悟得了便住下,遇到因缘便显露宗旨。然后悬崖撒手,大大休歇,难道不就是少林冷坐的功夫吗?到了这里才知道,不只是脚跟转动处的事情,还须知道这是亲自成为佛子以上的事情。从今以后到各方去,遇到穿衲衣、打瞌睡的汉子,不妨多说一句:“这是我的。” 普遍说法 拄杖、刹竿,棒、拂子,拳、喝,以及一机一境,这些都是佛祖从旁边开设的门户,用来提振纲宗。其中有大机,也有大用;有权,也有实。一声喝不能只按一声喝来使用,一棒也不能只按一棒来施行。必须知道宾主相互参合,截断前后际,明亮得如日月高悬,把定乾坤。从前阿难问摩诃迦叶:“世尊传下金襕袈裟之外,另外还传了什么法?”迦叶喊道:“阿难!”阿难答应。迦叶说:“倒掉门前的刹竿。”这难道不是直指人心、独自显露全体吗?由此可知,当年世尊所传的涅槃妙心、正法眼藏,只消迦叶这一声就全在其中了。虽然直截了当,却必须先识破他的所在,如何才是他的所在呢?世尊传来,还只不过是一笑;迦叶传来,还只不过是一声呼唤。正是这一笑一唤,才知道佛祖也是无可奈何,只好落草寻人。若不是这样,怎能得到西来意,怎能得到那消息呢?自从这样提唱以来,后来诸佛诸祖遇到因缘,便随方设立方便,以棒、拂子、拄杖来施行,不如一喝省事,省去了多少计较,除非明眼人,抬头便能知道。因此马祖一喝,百丈三日耳聋。吃茶也是,受食也是;鼻孔也是,灵骨也是;即心即佛也是,非心非佛也是;一株花、柏树子、麻三斤、衫七斤、风和月、石和泉,以及前圣后圣留下的公案,只要提出一个题目,总归都是这个道理。若是钝根的人,到了最后却全都不是这个道理。且说释迦老子说:“以大圆觉作为我的伽蓝。”圆觉暂且不论,且说什么是伽蓝?后来世人都把伽蓝当作招提所在、僧人居住的地方,尤其可笑,却不知道伽蓝本来就是一件东西。所以后面说:“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如今的禅僧一说到平等性智,便自己无处寻找头绪,何况还能对他说伽蓝?有些强作聪明的人,见到别人题说平等性智,便随口说那就是他的心;却哪里知道他的心并不是心?所以佛祖说:“非心非佛。”又说:“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佛祖慈悲,因为一切人不明白自己的本性,才建立种种样子,使人依照这些样子自我体认。所以不得已,甚至竖拳、倒拂、吐舌、低头,用这些至浅至近的机锋,使人容易看见。然而一切人都不肯承当,于是甚至把山门骑到佛殿上,把佛殿放进灯笼里。

且道佛殿须要供佛,如何移山门於其上,岂不触了?灯笼内着佛殿,大似光灿灿地,又至山河大地,须弥昆仑。有辈禅流,见此等语,浑如嚼蜡,全无意义,总谓禅机葛藤,置而弗看,难似佛果。云:上无攀仰,下绝已躬,外不见大地山河,内不立闻见知觉,直下摆脱情识,一念不生,证本地风光,见本来面目。祖师心印,何幸人人领悟,个个圆成,挨拶将来,了不可得。及至末后,喝佛骂祖,走释迦,奴弥勒。凡此皆要诸人各认自己心,莫作他人见。谁知后来见喝也喝,见骂也骂,不知古人向自身内说将出来,暴露消息底意。那一等人专事机锋,待尔招积口业,总迷了这个道理。饶他声前句后,寻觅猜想,明来暗合,也只野狐精。见解一到如此,奚谓五百年,纵万劫千生,何时是了。古之人蕴大根器,若不猛利,犹自蹉过。是以园悟奋志,南询长庆,坐破七个蒲团;雪峰三登投子,九上洞山;马祖因悟磨砖,六祖躬役确舂,二祖断臂立雪,释迦闻半偈而舍全身。古圣先贤波咤到了,方讨得个生死义路。今时人也,口诵尧之言,而行桀之行,皆是笑破自己心,赚破他人口。若人人到那田地,猛着力,暗中求,不惊不疑,无退无转,忽然相似,脚跟后稳稳当当,绵绵密密,照天灼地,岂不是弥勒下生,释迦亲见。到彼时节,回首观着一切常人皆立下风,方知道有何难事,低一着是凡,高一着即佛了也。真法眼问云:佛法还有本末也无?上阳子曰:自威音王已前,佛生佛灭,绵绵历历,不可穷已。从过去庄严劫来,曼殊室利为七佛师。至见在贤劫,释迦文佛告摩诃迦叶云:吾以正法眼藏,涅盘妙心,实相无相,秘妙大乘,今付於汝,汝当护持。迦叶礼足白言:我当体救恭顺。佛故自尔灯灯相续。至菩提达磨受法於般若多罗,乃至中国,而得总持、道副、道育、慧可四人,乃授法焉。后将西返,谓道副曰:汝得吾皮;谓尼总持曰:汝得吾肉;谓道育曰:汝得吾骨;谓慧可曰:汝得吾髓。复云:昔如来以正法眼藏,涅盘妙心,付大迦叶,展转祝累而至于我,我今付汝,汝当护持。慧可传来唐土,二三逮至慧能,遍传天下,於是滥漫矣。故达磨告慧可云:二百年后,法周沙界,明道者多,行道者少,说理者多,通理者少。就中有能悟实际地,了心空法,三身清净者,然后得证大乘也。密多闻越次问曰:大乘、中乘、小乘、此三乘法,皆成佛否?上阳子曰:唯正法眼是为最上一乘。故经云: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无二亦无三,除佛方便说,但以假名字,引导於众生。吾所以云中乘、小乘皆假名字,唯最上一乘真空无漏,真实希有,无非以真心真空为之极则尔。岂不闻大珠和尚云:心是佛,不用将佛求佛;心是法,不用将法求法。佛法无二,和合为僧,是谓一体三宝,则知三宝本同一体,奚有二乘乎。妙香佛陀问曰:如来说法,学人听法,听法说法,有功德否?上阳子曰:如来证佛为上根,菩萨说法以度天人,非如阿含为小机说也。故提婆谓罗喉罗多云:本对传法人,为说解脱道。盖诸说法听法者,本具一体三宝,方能说方能听。一体三宝者,法身、报身、化身,三身是曰一体三宝。昔神会大师云:说法则先佛而后法,听法则先法而后佛,听法则顿中而渐,悟法则渐中而顿。故色身善说法,则法身低头稽首而听法。法身善说法,则报身摩肩耸耳而听法。报身善说法,则化身清净无为而听法。然四大色身,法报化三身,俱不解说法听法,唯座上有一无位真人善说法听法。是以义玄和尚云:虚空不解说法听法,是汝目前历历孤明勿形声者,解说法听法。所以道心法无说,佛法无听。多口阿师问曰:三身且置,云何是色身,云何是法身?上阳子曰:色身是幻身,亦是妄身。法身是清净身,亦是圆满身,亦是自在身,亦是如来身,故号为真佛。大鉴云:色身虽大,内心量小,不名大身。法身虽小,内心量大,等虚空界,是名大身。此即佛性,此即真心。诸修行人把他做个主人翁也。所以佛祖安名立样,棒拂拳喝,灯笼佛殿,拄杖剎竿,千般计较,形容不到了处,是谓不可思议功德。然随用而立名,借物而喻.色,总而论之,只是个功德法身也。

译且说佛殿本来需要供奉佛,怎么能把山门搬到佛殿上,难道不是冲犯了吗?灯笼里放着佛殿,看起来好像光彩灿烂;又说到山河大地、须弥、昆仑。有些禅流看见这些话,浑然如同嚼蜡,认为全无意义,总说这是禅机葛藤,放在一边不看,远远比不上佛果所说的:“上不攀仰,下绝自身,外面不见大地山河,内在不建立闻见知觉,当下摆脱情识,一念不生,证得本地风光,见到本来面目。”祖师的心印,幸而人人都能领悟、个个都能圆成;仔细逼究起来,却又完全不可得。到了最后,便喝佛骂祖,赶走释迦,让弥勒作奴仆。凡是这些话,都是要各位认取自己的心,不要把它当作别人的见解。谁知道后来见到喝便喝,见到骂便骂,却不知道古人是从自身里面说出来,借此暴露消息的用意。那一类人专门摆弄机锋,等着你招来口业,始终迷失了这个道理。即使在声音以前、句子以后反复寻找猜想,明处相合、暗处相应,也不过是野狐精而已。见解一旦到了这种地步,哪里还只是五百年,即使经过万劫千生,什么时候才会了结?古人蕴含大根器,若不是勇猛锐利,尚且会错过。所以圆悟发奋立志,向南参访长庆,坐破七个蒲团;雪峰三次登投子,九次上洞山;马祖因磨砖而悟道,六祖亲自服役舂米,二祖断臂立雪,释迦听闻半偈便舍弃全身。古圣先贤奋力到了极处,才寻得一条生死的义理道路。如今的人,嘴里诵读尧的话,行为却像桀一样,都是笑破自己的心,骗坏别人的嘴。若人人都能到达那个境地,奋力用功,暗中求取,不惊不疑,不退不转,忽然与它相应,脚跟后面稳稳当当、绵绵密密,照彻天地,难道不就是弥勒下生、释迦亲自现见吗?到了那个时候,回头看一切普通人都站在下风,才知道有什么难事呢?向下错一着就是凡人,向上进一步就是佛了。真法眼问道:“佛法还有本末之分吗?”上阳子说:“从威音王以前,佛出生、佛灭度,绵延清楚地持续着,不能穷尽。从过去庄严劫以来,曼殊室利是七佛之师。到了现在贤劫,释迦文佛告诉摩诃迦叶说:‘我把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秘妙大乘,现在交付给你,你应当护持。’迦叶礼佛足说道:‘我一定体察、承受并恭敬顺从。’佛法于是从此灯灯相续。直到菩提达磨从般若多罗那里受法,来到中国,得到总持、道副、道育、慧可四人,才把法传给他们。后来将要回到西方,对道副说:‘你得到我的皮。’对尼总持说:‘你得到我的肉。’对道育说:‘你得到我的骨。’对慧可说:‘你得到我的髓。’又说:‘过去如来把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交付给大迦叶,辗转嘱托传到我这里;我现在交付给你,你应当护持。’慧可把它传到唐土,经过二祖、三祖直到慧能,遍传天下,于是便泛滥了。所以达磨告诉慧可说:‘二百年以后,佛法遍布沙界,明白道的人多,实行道的人少;谈说义理的人多,通达义理的人少。’ 其中若有人能够悟入真实之地,了知心空、法空,三身清净,然后才能证得大乘。密多闻越次问道:“大乘、中乘、小乘这三乘之法,都能成佛吗?”上阳子说:“唯有正法眼才是最上一乘。所以经中说:‘十方佛土之中,只有一乘法,没有二乘,也没有三乘,除非佛以方便说法,只是假借名相来引导众生。’我所以说中乘、小乘都是假名字,只有最上一乘是真空无漏,真实而稀有,无非是以真心真空作为究竟准则而已。难道没有听说大珠和尚说:‘心就是佛,不必拿佛来求佛;心就是法,不必拿法来求法。’佛法没有二致,和合起来就是僧,这就叫一体三宝。由此知道,三宝本来同是一体,哪里还有二乘呢?” 妙香佛陀问道:“如来说法,学人听法;听法、说法,有功德吗?”上阳子说:“如来证得佛果,是为上根人说的;菩萨说法,是为了度脱天人,并不是像《阿含》那样为小根机的人说的。所以提婆对罗睺罗多说:‘本来是对传法人说的,为他讲解脱之道。’凡是说法、听法的人,本来都具足一体三宝,才有能力说,也才有能力听。一体三宝就是法身、报身、化身,三身合称一体三宝。从前神会大师说:‘说法时先佛而后法,听法时先法而后佛;听法是在顿中有渐,悟法是在渐中有顿。’所以色身善于说法,法身便低头稽首听法;法身善于说法,报身便摩肩耸耳听法;报身善于说法,化身便清净无为地听法。然而四大色身以及法、报、化三身,都不会真正说法听法,只有座上有一个无位真人善于说法听法。因此义玄和尚说:‘虚空不会说法听法,正是你眼前历历孤明、无形无声的那个东西,能够说法听法。’所以说,心法没有可说,佛法也没有可听。多口阿师问道:“三身暂且不说,什么是色身,什么是法身?”上阳子说:“色身是幻身,也是妄身;法身是清净身,也是圆满身、自在身、如来身,所以称为真佛。大鉴说:‘色身虽然广大,内心的容量却小,不能称为大身;法身虽然看似微小,内心的容量却广大,等同虚空法界,这才称为大身。’这就是佛性,这就是真心。各位修行人把它当作主人翁。所以佛祖安立名称、建立样式,棒、拂子、拳、喝,灯笼、佛殿,拄杖、刹竿,千般计较,都无法完全描摹到它的究竟处,这就叫不可思议功德。然而只是随着作用而立名,借着事物作比喻;总的说来,只是一个功德法身。”

法体如如问曰:三世诸佛还住世否?上阳子曰:过去佛过去已,未来佛且未至,见在佛不得见。曰:我师还见否?曰:汝为甚不见。曰:有形容否?曰:寻常顶礼,接引众生。曰:我师独见,复谁可见?曰:见者不说。曰:我还可见否?曰:汝不信佛,佛不汝见。如如低头曰:发心信已,若何见佛?曰:开汝一只眼,佛即在目前。曰:过去佛神通若何?曰:覆载包含。曰:现在佛神通若何?曰:生育造化。曰:未来佛神通若何?曰:多宝藏将开也。曰:云何是宝藏义?曰:总归一大藏。曰:一大藏教云何指示?曰:普摄有情。曰:大藏亦有情乎?曰:无情若何名藏,因尔无情,强名曰正法眼。缘此法眼不属内外,不在四旁,秉生杀机,为佛法祖,是曰正法眼藏。曰:正法已闻,若何是眼藏?曰:汝且道什么,一件物无眼。曰:此眼藏即虚空藏否?曰:佛法一般,名不虚设。夫参学人莫学客语,莫学异见,须知脚跟有此宝藏,大包天地,光耀古今,形容无尽,妙用无穷,故云无尽藏。物去物来,如如不动;亘古亘今,如如不动;生死岸头,如如不动;得大自在,如如不动;演出大藏,皆如来说,故云如来藏。宝如仓问曰:迷悟两途,迷者多而悟者少,敢问何以?曰:昔南阳忠国师云:众生迷时,结性成心,犹寒则水结为冰;众生悟时,释心成性,犹暖则冰释为水。上阳子复喻云;众生迷时,犹隔水而求鱼;众生悟时,犹水涸而鱼鳖自现。是慧海云:凡夫见性即非凡夫,以能顿悟上乘,超凡入圣;佛子若迷即非佛子,以其论凡论圣,终为下鬼。悟人超越生死涅盘,迷人唯学说事说理;迷人今生作来世福德,悟人目下顿见活维摩。所以迷底人修因待果,如逆风而渡海,何有了期;悟底人了心是佛,似月下观影,真伪自知。故鞠多尊者云:心自本来心,本心非有法。则知本心无法,而本来心乃是法身。是以迷人以清净法身为五蕴色身,悟人以清净法身为我佛法身也。优婆夷多问曰:自曼殊室利而七佛法偈,皆言幻起灭空罪福,至释迦传来言法,而十七祖僧迦难提以来又言心地;二十二祖摩挈罗以后皆言性,二十七祖般若多罗与唐土二三佛,又只言华种;及曹溪别唱,天下老和尚唯直指单提,各呈面目,千般百计,指小喻大。有如山河大地,棒拂花草,灯笼佛殿,拄杖拳喝,似此等样,以为传授大乘,何前后之相戾也。敢问是同是别?上阳子曰:迷人说法迷法,见性迷性;悟人悟空非空,悟色非色。故前迦叶云:即此身心是幻生,幻化之中无罪福。后迦叶云:何於一法中,有法有不法。十八祖迦耶舍多云:有种有心地,因缘能发萌。二十五祖婆舍斯多云:我今悟真性,无道亦无理。东土二祖云:本来缘有地,因地种华生。此祖祖灯灯,唯在明心而已。自风旛论后,各立宗门,别出模样,直到于今。岂离心之外而别有大乘者乎,离大乘之外而别有佛法者乎?大传送问曰:夫生而有形,死而魂散,有形则有性,魂散则性泯,理之常也。比形住而性存,犹华之有香;比身逝而魂去,犹叶之坠地。虽然人为万物灵,到此得有性也无。上阳子曰:造化之内,无明壳子为卵生,烦恼包裹为胎生,爱水浸润为湿生,钦起烦恼为化生。四生之中,各从其类,狐兔不能产凤,明也。为人之灵者,本性而已。性之於人,犹烟焰之於火,泡沤之於水。形存之性,犹火之飞焰;魂散之性,犹呕之归水。此一切人失其真性,流浪轮回,万死万生,迷迷相指,皆谓如是。道人之性则不然,超乎造化之外,生以不生,死以不死,亦唯真性而已。守此性如防盗焉,敬此性如供佛焉,爱此性如护宝焉。是故法此性,即名法性;佛此性,即名佛性。若见此性即是佛地,岂干生死之义乎。十四祖龙树云:佛性非大非小,非广非狭,无福无报,无死无生。所以悟我性无生死,见我性无地狱,修我性超乎造化之外也。上阳子金丹大要卷之十五竟上阳子金丹大要卷之十六紫霄绛宫上阳子观吾陈致虚撰超宗见性成佛上阳子曰:威音王已前,这一段公案,不在左右,不在偏傍,不在中间,不在外。当其时也,既无师匠,又无宗旨,七佛且未出世,弥勒尚未下生,此一大事,出模走样,昭一天烁地。哆哆和和之后,佛已在世,人人具足,个个分明了也。尔来到今,而一切人将自己的别了,寻问他人。且道他家底事岂容你知,犹你家下之事容他知否?所赖先哲慈悲开示,祖祖单提,达磨大师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大过则了。岂唯后人愈行愈远,总将日用现前,一切不问,却乃千思万想,向那边觅,而欲见性成佛,此辈可深惜哉。岂比天人师明星出时成佛了也。

译法体如如问道:“三世诸佛还住在世间吗?”上阳子说:“过去佛已经过去,未来佛还没有到来,现在佛又无法看见。”法体如如问:“我的老师还能见到吗?”上阳子说:“你为什么不能见到?”问:“有形貌可以描述吗?”答:“平常接受顶礼,引导众生。”问:“老师独自能见,又有谁可以见到?”答:“能见到的人不说。”问:“我还可以见到吗?”答:“你不信佛,佛就不让你见。”如如低头说:“我已经发心信佛了,怎样才能见佛?”答:“打开你的一只眼,佛就在眼前。”问:“过去佛的神通怎样?”答:“覆盖、承载并包容一切。”问:“现在佛的神通怎样?”答:“生养、化育、创造。”问:“未来佛的神通怎样?”答:“多宝藏即将开启。”问:“什么是宝藏的意义?”答:“总归为一大藏。”问:“一大藏教怎样指示?”答:“普遍摄受有情众生。”问:“大藏也有情吗?”答:“没有情,怎么能称为藏?正因为它无情,才勉强称作正法眼。由于这个法眼不属于内,也不属于外,不在四方,掌握生杀的机要,作为佛法之祖,所以称为正法眼藏。”问:“正法已经听到了,什么又是眼藏?”答:“你且说说什么东西没有眼?” 问:“这个眼藏就是虚空藏吗?”答:“佛法本来相同,名号并不是虚设的。参学的人不要学客套话,不要学奇异见解,必须知道自己的脚跟处有这个宝藏,它包容天地,光耀古今,形貌无穷尽,妙用无穷,所以称为无尽藏。万物来去,它如如不动;贯通古今,它如如不动;处在生死岸头,它如如不动;获得大自在,它如如不动。演说出大藏的一切,都是如来说的,所以称为如来藏。”}], 宝如仓问道:“迷与悟是两条道路,迷的人多,悟的人少,请问这是为什么?”回答说:“从前南阳忠国师说:众生迷惑时,凝结本性而成为心,就像寒冷时水凝结成冰;众生觉悟时,融解心而成为本性,就像温暖时冰融化成水。上阳子又比喻说:众生迷惑时,就像隔着水去寻找鱼;众生觉悟时,就像水干涸后鱼鳖自然显现。慧海说:凡夫一旦见性,就不再是凡夫,因为能够顿悟上乘之道,超凡入圣;佛子如果迷惑,就不再是佛子,因为他还在分别谈论凡与圣,最终仍是下界之鬼。悟道的人超越生死和涅盘,迷惑的人只会学习谈论事相和道理;迷惑的人把今生的修行留待来世求福德,悟道的人当下就顿见活维摩。迷惑的人修因以等待果报,就像逆着风渡海,哪里会有结束的时候;悟道的人明了心就是佛,就像在月光下观看影子,真假自然清楚。所以鞠多尊者说:心本来就是心,本心并没有任何固定之法。由此可知,本心没有固定之法,而本来之心就是法身。因此,迷惑的人把清净法身当作五蕴色身,悟道的人把清净法身当作我佛的法身。” 优婆夷多问道:“从曼殊室利直到七佛的法偈,都说幻相生起、幻相灭尽而归于空,以及罪福之事;到了释迦传下佛法,又说法;自十七祖僧迦难提以来,又说心地;二十二祖摩挈罗以后都说本性;二十七祖般若多罗以及唐土的二三位佛祖,又只说华种。到了曹溪另行唱说,天下的老和尚都只是直指单提,各自显露面目,千般百计,以小指大。有时以山河大地、棒拂花草、灯笼佛殿、拄杖拳喝等作譬喻,像这一类,都认为是在传授大乘。为什么前后说法彼此相违?请问这些究竟相同还是不同?” 上阳子说:“迷惑的人谈论佛法,反而迷失于佛法;见到本性,反而迷失于本性。悟道的人悟到空而不执著于空,悟到色而不执著于色。所以,前一位迦叶说:这个身心就是幻化所生,在幻化之中没有罪福。后一位迦叶说:为什么在同一个法中,还要说有法和无法?十八祖迦耶舍多说:有种子,也有心地;因缘具足,就能萌发。二十五祖婆舍斯多说:我如今悟得真实本性,既没有道,也没有理。东土二祖说:本来因为有地,依地种花才能生长。这些历代祖师、盏盏传灯的要旨,只在于明心罢了。自从风旛之论以后,各自建立宗门,另立不同的样式,一直到今天。难道离开心之外,另有大乘吗?难道离开大乘之外,另有佛法吗?” 大传送问道:“人活着便有形体,死后魂魄便散失;有形体便有本性,魂魄散失则本性泯灭,这是常理。形体存在时,本性也存在,就像花有香气;身体死去、魂魄离散,就像叶子坠落在地。即使人是万物中最有灵性的,到这个时候,究竟还有没有本性呢?” 上阳子说:“在造化之内,无明的壳包裹着便成为卵生,烦恼包裹着便成为胎生,爱欲之水浸润着便成为湿生,烦恼一起便成为化生。四生之中,各自依从自己的类别;狐狸和兔子不能生凤凰,这是明白的。人之所以有灵,不过是本性罢了。本性对于人,就像烟焰对于火、泡沫对于水。形体存在时的本性,就像火焰飞腾;魂魄散失后的本性,就像泡沫归入水中。一切人都因此丧失真实本性,流浪于轮回之中,经历无数次死生,迷迷糊糊地彼此指认,都说事情本来就是这样。道人的本性却不是这样,它超出造化之外;生而不生,死而不死,也只是依靠真实本性罢了。守护这种本性,要像防备盗贼一样;敬重这种本性,要像供奉佛一样;珍爱这种本性,要像护持珍宝一样。因此,以这种本性为法,就称为法性;以这种本性为佛,就称为佛性。如果见到这种本性,就是佛地,哪里还会牵涉生死的意义呢?十四祖龙树说:佛性不大不小,不广不狭,没有福,也没有报;没有死,也没有生。所以,悟到我的本性没有生死,见到我的本性没有地狱,修持我的本性就超出造化之外。” 《上阳子金丹大要》第十五卷完。《上阳子金丹大要》第十六卷。紫霄绛宫上阳子观吾陈致虚撰。超宗。见性成佛。上阳子说:“威音王以前,这一段公案不在左边,不在右边,不在偏处,不在旁处,也不在中间,更不在外面。在那个时候,既没有师匠,也没有宗旨,七佛还没有出世,弥勒还没有下生;这一件大事,超出一切模式,光明照耀天地。经过哆哆和和之后,佛已经出世,人人本来具足,个个都清楚明白了。你们到了今天,却把自己的本来面目丢开,反而去寻问别人。且说,别人家的事情哪里容得你知道?就像你家里的事情,能容许别人知道吗?所幸依靠前代贤哲的慈悲开示,历代祖师单独提举,达磨大师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大体上就是这样了。难道后人不是越走越远,把日常现前的一切全都不理会,反而千思万想,向别处寻找,想要见性成佛吗?这类人实在令人深深惋惜。难道这能比得上天人师在明星出现时成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