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阳子金丹大要卷之十一
是义也者,即羲之易,一阴一阳之道也。夫一阴者,离中之雌;一阳者,坎中之雄。离中之阴为火,坎中之阳为水。配义与道者,以坎反上於离,是水火既济之道也。盖於坎中取出阳爻,降而入於离之中,换出阴爻,是为地天泰也。盖离中之阴为汞为.精,坎中之阳为铅为气。《心印经》云:上药三品,神与气精。然精依气生,神依气珏,神、气、精三者,无一可离。此所谓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傥精耗则气惫,气馁则神离,气惫神离,可谓之人乎。此所谓可离非道也。圣师深虑世人不能明乎道,不能炼其气,乃借名为铅为汞、为鼎为炉、为龙为虎、为砂为银、为刀圭、为火候,百般譬喻,托物假名,以晓后之学者,亦岂不欲人人作仙;个个成佛也。缘为世人信之弗及,承当不得,偶或就中间有一二,复为旁蹊小径,着相执空,罕闻正道。若大乘根器,上士至人,际遇真人,一言之下生实信心,宝爱其身,积累其气,而勤行不怠者,则高仙地位,指日可跻。仆阅人多矣,今观初阳子姿禀非凡,神气充裕,祖师金丹之道,不敢秘者如此。与一阳子潘太初老子曰:上士闻道,勤而行之。至哉言也。仆自获遇至人,盟授大道,即欲图就所事。而以功缘未立,用是求诸仙经,搜奇摭粹,作成《金丹大要》。书成之后,不恤起处,每过名山及诸城邑,随方作缘,低首下心,开导世人,诱进此道。四三年来,求者纷纷,卒未见有大力量而精进者。比谒庐山太平宫,揖当代主人太初潘一阳。尘襟一见,惧如平生,茶罢复茶,有物外趣。颜童髭墨,神气裕如,肤泽脸桃,丰标洒落。其剿繁治剧,若不经心,而待物择交,似有定见。显官轩车而至者,皆得欢心;负义蓄材而来者,愿识其面。头颅且无尘俗。骨骼吻合仙姿,平川洗涤而疏明,大山嵯峨而增秀,天人交替,鬼神其依。仆每叹:夫福之与慧,二者不可得兼。太平闲暇,安富尊荣,此人之福也。通玄达妙,研精究微,此人之慧也。二美具全,则斯人也,不可以寻常而同年语。眷顾之初,言及丹道,仆未即应。既而情真语简,好笃谊深,叙其主领事繁,已觉年光流迈,念念急於兹事者,更来岁而又迟也。仆睹其开心见诚,列盟奉誓,乃授之曰:大道者,与天地生物,乾坤覆育,日月阴阳同其造化焉。在人之身,不外是也。天地以阴阳为橐钥,人身以玄牝为崇钥。天动地静,动为阳而静为阴。阴极则万物不生,而阳气潜伏,及夫剥尽,则一阳初动,而梅先吐白者,以阳在地中,而将复也。世政以梅为报春之信,故《易》之复卦曰:复,其见天地之心乎。复之为卦,五阴一阳,其一阳在下,而阳为之主也。人身亦然,自少而壮,壮必衰,壮为阳,而衰属阴。逮乎有阴极,则阳气欲尽而散也。至人於此,则能体,天地之道,以子为度,以日为符,以癸为候,以月为则,以汞为阴,以铅为阳。铅生於癸,而癸在坎,坎属北方,北乃子之正位。天地以七日而来复,复一也。太阴以三日而出庚,庚为金,而金为乾,乾之金寓于坎。人身亦犹是,而阳复有时。大修行人急於癸生之时,求彼先天真一之气,以为铅也。纳此真铅于离之中,配以离之真火,煅炼成丹,故曰金丹。则金丹者,无外乎坎离二物。且坎离为何物?要知只是两个真阴真阳而已。是知金丹之道,不外乎阴阳也。当其一阳初至,虽一身皆阴,而一阳自外来,彼一阳反为之主矣。今其号曰一阳子者,取义于此。一阳子既闻此道,傥不为则亦已矣。若也兴勇猛之心,奋勤行之志,吾知其功成也必矣。与九宫碧阳子车兰谷古之真人,其寝不梦,其息深深。寝不梦则神存,息深深则以踵。此即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之道。至阴肃肃,至阳赫赫,赫赫发乎地,肃肃出乎天。此即上德为之而用以为之道。无以为者,后天自然也。有以为者,先天一气也。何谓后天?夫人禀先天一点真阳之气而生,为物之最灵者。此气日生夜长,与天地混沌之时同其造化。其神之所以存者-,鸷乌不能攫,兕虎不能伤,以其神王故也。及乎年登二八,真气已盈,复遇至人授以宝身之道,使天机不逐放事物,无劳于形,无摇其精,息以踵而不以喉,与天为徒,而世不能移其志,则比古人千二百岁,不啻过也。此所谓后天无为之道。何谓先天?且人生天地间,年壮而嗜欲俱,以酒为浆,以妄为常,恣情纵欲,亡精损神,所禀先天之气驱之劳之,犹虎奔而寓于西矣。即如乾之为物,纯阳也,始交于坤,则乾之体破而为离;
译这个“义”,就是伏羲《易》所说的一阴一阳之道。一阴,是离卦中间的阴爻;一阳,是坎卦中间的阳爻。离中的阴为火,坎中的阳为水。所谓“配义与道”,就是把坎中的阳爻反转而上升到离中,这是水火既济之道。也就是从坎中取出阳爻,下降而进入离卦之中,换出其中的阴爻,这就成为地天泰。离中的阴是汞、是精,坎中的阳是铅、是气。《心印经》说:“上药三品,神与气精。”然而精依靠气而生,神依靠气【原文“珏”字疑误】而生,神、气、精三者,一个也不能分离。这就是所说的“道片刻也不能离开”。倘若精耗损,气就疲惫;气衰弱,神就离散;气疲神散,还能称作人吗?这就是所说的“能够离开的就不是道”。圣师深深忧虑世人不能明白道、不能炼养其气,于是借用铅、汞、鼎、炉、龙、虎、砂、银、刀圭、火候等名称,作出各种比喻,假托事物而使用代名,来启发后世学道的人;难道不也是希望人人成仙、个个成佛吗?只是世人信受不够,不能承担,偶尔有一两个人从中得到一些,又走向旁门小径,执著于形相或执著于空理,很少听闻正道。如果是具有大乘根器的上士、至人,遇到真人,在一句话之下便生起真实信心,珍爱自身,积累其气,勤奋修行而不懈怠,那么达到高等仙人的境界,指日可待。我见过的人很多,如今看初阳子的资质禀赋非同寻常,神气充足,所以祖师的金丹之道,我才不敢隐秘,像这样全部传授给他。与一阳子潘太初 老子说:“上等士人听闻道,便勤奋实行。”这句话说得太好了。我自从遇到至人,盟誓传授大道,就想谋求完成所应做的事。只是功德和道缘尚未建立,因此寻求各种仙经,搜集奇异精华,写成《金丹大要》。书写成后,不顾自己的起居处境,每经过名山和各处城邑,就随处结缘,低头谦下,开导世人,引导他们进入此道。四三年来,求学的人纷纷而来,最终却没有见到一个具有大力量并能精进修行的人。近来拜访庐山太平宫,拜见当代主人太初潘一阳。尘俗之心一见他便消除,感觉如同平生旧交;喝完茶又添茶,颇有物外之趣。他面如童子,胡须乌黑,神气充足,皮肤润泽,面色如桃,仪表洒脱。他处理繁杂事务,好像毫不费心;对待事物、选择交往对象,似乎很有定见。显贵官员乘车前来,都能得到他的欢心;那些有义气、怀才而来的人,也愿意结识他的面目。他的头颅已经没有尘俗之气,骨骼也符合仙人的姿态;如平川经洗涤而显得疏朗明净,如大山高峻而更加秀美,天人与人世相互交替,鬼神也依附于他。我常常感叹:福分和智慧,这两者不能同时兼得。太平宫清闲安逸、富足尊荣,这是他的福分;通达玄理、悟入妙境、精研幽微,这是他的智慧。两种美德都具备的人,这样的人就不能拿普通人来与他同日而语。最初相互眷顾时,谈到丹道,我没有立即回应。后来见他情意真挚、言语简洁,友谊深厚而笃实;他叙说自己主管的事务繁多,已经觉得年华流逝,想到这件事一再拖延,再过一年就又晚了,于是又来求教。我看他敞开心扉、显露诚意,列盟奉誓,便传授给他说:大道与天地共同生育万物,乾坤覆盖养育万物,与日月阴阳共同参与造化。在人的身体中,也不超出这个道理。天地以阴阳为风箱和钥匙,人的身体以玄牝为尊贵的关键。天动而地静,动为阳,静为阴。阴到了极点,万物就不能生长,阳气潜伏;等到阴剥尽时,一阳开始发动,于是梅花先吐白,因为阳气在地下,将要复归。所以世俗把梅花看作报告春天到来的信号,《易》的复卦说:“复,这大概就是天地的心吧!”复卦由五阴一阳组成,一阳在下,而阳是主导。人的身体也 是这样:从年少到壮年,壮年必然衰老;壮年属阳,衰老属阴。到了阴气极盛之时,阳气将要耗尽而消散。至人因此能够体悟天地之道,以子为度,以日为符,以癸为候,以月为准则,以汞为阴,以铅为阳。铅生于癸,癸在坎卦,坎属北方,北方正是子的正位。天地经过七日而复归,复卦的一阳就是这个“一”。太阴在三日后出庚,庚属金,金属乾,乾金寄寓在坎中。人的身体也一样,阳气会按时复归。大修行人要在癸气产生之时,急忙求取那先天真一之气,把它作为铅。将此真铅纳入离中,再配合离中的真火,煅炼成丹,所以称为金丹。那么金丹,无非就是坎、离这两种东西。坎离是什么?要知道只是两个真阴、真阳而已。由此可知,金丹之道不外乎阴阳。正当一阳刚开始到来时,虽然全身都是阴,但这一阳自外而来,反而成为主导。如今称号为一阳子,取义就在这里。一阳子既然听闻此道,如果不实行,那也就罢了;如果能够生起勇猛之心,振奋勤行之志,我知道他一定能够功成。与九宫碧阳子车兰谷 古代真人,睡觉不做梦,呼吸深沉绵长。睡觉不做梦,说明神得以存守;呼吸深沉绵长,就是用脚跟呼吸。这就是“上德无为而无以为”的道理。至阴之气肃肃然,至阳之气赫赫然;赫赫之气发于地,肃肃之气出于天。这就是“上德为之而用以为”的道理。无所作为,是后天自然;有所作为,是先天一气。什么叫后天?人禀受先天一点真阳之气而出生,是万物中最有灵性的。此气白天生长、夜间增长,与天地混沌之时共同参与造化。神之所以能够存守【原文“者-”标点疑误】,是因为猛禽不能攫取,兕虎不能伤害,这是由于它的神旺盛。等到年满二八,真气已经充盈,又遇到至人传授保养身体的道理,使天机不随事物流散,形体不劳累,精气不动摇,呼吸用脚跟而不用喉咙,与天为伍,世俗也不能改变他的志向,那么与古人一千二百岁的寿命相比,也远远不止。这个就是后天无为之道。什么叫先天?人生活在天地之间,年壮后嗜欲俱全,把酒当作水浆,把妄念当作常态,放纵情欲,耗亡精气、损伤神气,使所禀受的先天之气被驱使劳累,像猛虎奔跑而寄寓于西方。这就如同乾卦之物本是纯阳,开始与坤交合后,乾体破损而成为离卦;
坤之为物,纯阴也,潜夺乾之一阳而为坎。由此之后,乾体反虚,坤体乃实,则离坎者,乃乾坤之继体。乾坤顺行,男女奔放,精竭神去,一切常人至此则已。大修行人体金丹之道而修之,逆五行而用之。逆者何也?坎中之阳赫赫,即乾金也。离中之阴肃肃,即坤爻也。金丹者以坎而升於离之上,以己而合于戊之门;伏坎中之虎,以降离中之龙;取坎中之金,以克离中之木;纳坎中之水,以炼离中之火;采坎中之气,以补离中之精;回坎中之阳,以实离中之阴,即复纯乾而成真人。《传》云西南得朋,伯阳云真人潜深渊,天台云铅见癸生须急采,马祖云一口吸尽西江水者,皆此还丹之道也。故降伏自己之龙虎,采取身中之精气。然降伏者功在於德,采取者不外乎道。道无德不能采取,德非道无以降伏。所谓采取者,只须一时之功,非有迟疑之事。盖一时者,要在初三日内取之。当此初三之夜,月生庚方之际,此时水源至清,浑无挠动,急用半时采取,归於鹊桥之东,结成黍粒之丹,入于黄金室内,炼之成之,谓之金丹,谓之先天大道。世人一知金丹即我本来乾中之真金,则为微妙玄通之士,而深不可识矣。九宫山碧阳子车兰谷,为玄门栋梁者,四十余年矣。其功业设施,表表在人耳目也。卓然道眼识人,不似他人之忌才者。仆以不检,唯志於道,不免沽痴自丑,贾愚自卖,既无华衣以浮饰,不能强容以求知。一揖之初,乃即深契,求我丹道,足所未闻。睹其神气裕如,遂将祖师先天后天金丹之旨,悉以授之,却加勉励焉。噫,世人之所以峨其冠者,入老氏之门,学老氏之道也。夫老氏之道,宝精气修返还,尚清虚,寡嗜欲,薄饮食,离尘绿,广慈悲,树阴德,损之又损,至於无为,是则谓老氏之徒。今焉处珠宫,披鹤氅,直以问道为羞为辱者,何不反思吾教之所学何也。间有一二希乎修养之说者,则丛聚而笑之。我太上曰:下士闻道大笑之。岂古然哉。夫既入其门,而不行其道,则为老氏之蠹也。蠹者,衣其服而妬其教,蚕其食而訾其道,是犹服尧之服,而非尧之言,吾不知其可也。纵负出类拔萃之材者,亦甘以清高至贵之身,弃之於浊恶之地,使俗之有口者,呼之为异端之徒,吁可惜哉。就中有能去傲除欲,节饮静坐者,虽不得真师之指,亦不为教门之罪人也。彼神仙者,慈愍为心,不顾讪毁,唯欲化人成道而已。昔者黄帝之问道也,膝行跪进,既闻道已,乃曰广成子之谓天矣。今之时人去古道远,以矫诈为诚,以妄诞为心。其未之闻,谓有何道,及稍有闻,自以为足。或始闻师之语,恐师未尽善,及略闻其端倪,则谓素所自有。借使造其阃奥,即萌侥幸而得之喜,惟恐师之求其所报,宁肯勤行哉。果若此,又孰得而臻乎极也。岂能如碧阳子,闻一且问二,闻二复问三,既不以才自矜,复愈高而愈进。山间林下,或有超然颖脱之器,以生死为一大件,如我碧阳子者出,研精究微,参玄造妙,还丹坎户,结胎黄房,若非白日而飞升,亦傍神仙地位而去,况其精进而勇猛者乎。谚云:一子出家,九族俱仙者,斯之谓欤。今碧阳子虽其主领事繁,犹能孜孜上道,直以坚固为实践,不以诳妄为虚彰,与彼梦生醉死者,大有径庭。《南华》云:卜梁倚有圣人之才,而无圣人之道,吾将以圣人之道告之,庶几其果为圣人乎。碧阳子今闻圣人之道,已早修有为之德,高证无为之功,以应龙沙八百之谶乎。异时名公巨卿,必有取法于子者。子其勉乎。上阳子金丹大要卷之十一竟上阳子金丹大要卷之十二紫霄绛宫上阳子观吾陈致虚撰累行与宗阳子明素蟾通今博古,注书立言,笔回狂澜,锦心绣口,此文章之学至矣。鲜不以是而自足者,斯人也其才胜德也。参玄入妙,穷神知化,积精累气,炼气化形,此道学亦至矣。鲜不以是而自高者,若能慈悲接引,斯人也可与锺吕并驾者矣。仆登九宫山,有曰明素蟾者,自弱冠弃亲出家,敏而好学。年几而立,卓荦不群,博采雄览,谦访浩记,谈今考古,作为文章,奔放横流,悦可人意,不兔盈而大溢,焰乃上飙,则於良明知己者少。既而求神仙家学,凡四方来者,虽旁蹊小径,莫不开心见诚,必尽其说而后已。前后阅数十人,自以为毕得金丹之道已。仆从容讯其所得之说,则亦有般运身中之神气者,然似是而非;亦有烹炼丹田之铅汞者,又似同而异。甚而非采战则烧黄煮白,非兀坐则注想空言。今兹弛焉自谓金丹之道,如斯而已矣。
译坤卦之物本是纯阴,暗中夺取乾的一阳而成为坎。此后乾体反而虚,坤体反而实,于是离、坎便是乾、坤的继体。乾坤顺行,男女放纵,精气耗尽、神气离去,普通人到这里便结束了。大修行人依照金丹之道修炼,反过来运用五行。什么叫逆?坎中的阳气赫赫然,就是乾金;离中的阴气肃肃然,就是坤爻。金丹之道,是使坎中的阳升到离的上方,以己与戊之门相合;降伏坎中的虎,使它下降离中的龙;取坎中的金,克制离中的木;纳坎中的水,炼化离中的火;采坎中的气,补足离中的精;使坎中的阳返回,充实离中的阴,于是复归纯乾而成为真人。《传》说“西南得朋”,伯阳说“真人潜深渊”,天台说“铅见癸生须急采”,马祖说“一口吸尽西江水”,说的都是这种还丹之道。所以要降伏自身的龙虎,采取身体中的精气。然而降伏的功夫在于德,采取不外乎道;没有道不能采取,没有德也无从降伏。所谓采取,只需要一时的功夫,不是可以迟疑的事情。所谓一时,关键在于初三日以内取用。在初三夜晚、月亮在庚方出现的时候,此时水源最清,完全没有扰动,应立即用半时采取,归于鹊桥之东,结成黍粒大的丹,进入黄金室内加以炼制,使它成就;这就叫金丹,也叫先天大道。世人一旦知道金丹就是我本来乾中的真金,就会成为微妙玄通之士,深邃得不可测识。九宫山碧阳子车兰谷,做玄门栋梁已经四十多年了。他的功业和作为,显著地为人们所知。他卓然具有道眼,善于识人,不像那些嫉妒人才的人。我因为不加检束,只以道为志,不免卖弄痴拙、自取其丑,显露愚态以求知;既没有华丽衣服来装饰自己,也不能勉强装出姿态来求得知遇。初次行礼时,我们便深相契合;他向我求问丹道,希望得到自己从未听闻的内容。我看他神气充足,于是把祖师先天、后天金丹的宗旨全部传授给他,并加以勉励。唉,世人之所以戴着高冠,是因为进入老氏之门、学习老氏之道。老氏之道,是珍惜精气、修炼返还,崇尚清虚,减少嗜欲,节制饮食,远离尘【原文“绿”字疑误,或作“缘”】,广行慈悲,培植阴德,不断减损,直到无为;这才称得上老氏的门徒。如今住在珠宫,披着鹤氅,却把问道直接当作羞耻和侮辱的人,为什么不反思一下我们所学的教法究竟是什么?偶尔有一两个人希望谈论修养之说,他们便聚在一起嘲笑。我们的太上说:“下士听闻道,便大笑。”难道古代就是这样吗?既然已经进入老氏之门,却不实行老氏之道,就是老氏教门中的蛀虫。蛀虫穿着他的衣服,却嫉妒他的教法;吃着他的粮食,却诋毁他的道理。这就如同穿着尧的衣服,却不说尧的话,我不知道这样怎么可以。即使身负出类拔萃的才华,也甘愿把清高至贵的身份抛弃在浑浊邪恶之地,使世俗中有言语的人称他为异端之徒,实在可惜。有些人能够去除傲慢、消除欲望、节制饮食、静坐,即使没有得到真师指点,也不算教门的罪人。那些神仙以慈悲怜悯为心,不顾别人的讥讽诋毁,只想教化人成道而已。从前黄帝向广成子问道时,跪行上前;听到道以后,便说广成子真是通晓天道。如今世人距离古道已经很远,把矫饰欺诈当作真诚,以虚妄荒诞作为心念。他们未曾听闻时,认为哪有什么道;稍微听闻一点,又自以为满足。有人刚听到老师的话,就担心老师没有把道说得尽善;等略微听到一点端倪,便说这是自己一向本来就有的。即使让他进入深奥之处,他也会萌生侥幸得到的喜悦,只怕老师要求他有所报答,哪里肯勤奋实行呢?果真如此,又有谁能达到极致?哪里能像碧阳子这样,听到一点便追问第二点,听到第二点又追问第三点;既不以才华自我夸耀,又越高明越精进。山林之间,或许有超然脱俗、天资颖异的人,把生死看作一件大事。像我碧阳子这样的人出现后,精研幽微,参悟玄理,造入妙境,在坎户还丹,在黄房结胎;即使不能白日飞升,也会向着神仙的境位而去,何况他还如此精进勇猛呢?谚语说:“一人出家,九族都成仙。”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如今碧阳子虽然主管事务繁多,仍然孜孜不倦地向道而行,只把坚定不移作为实践,不把欺诳妄言当作虚假的彰显,与那些在梦中出生、醉中死亡的人相比,差别极大。《南华》说:“卜梁倚有圣人的才质,却没有圣人的道;我将把圣人的道告诉他,希望他或许真能成为圣人。”碧阳子如今听闻圣人之道,已经早早修养有为之德,取得无为之功,能够应合龙沙八百的谶言吗?将来名公巨卿,一定会有人以你为法。你应当努力啊。《上阳子金丹大要》卷之十一完。《上阳子金丹大要》卷之十二 紫霄绛宫上阳子观吾陈致虚撰 累行 与宗阳子明素蟾 通晓今事、博览古籍,注书立言,文笔能够挽回狂澜,心思锦绣、口才华美,这是文章方面的学问达到极致了。很少有人不因此自满;这种人的才华胜过德行。参悟玄理、进入妙境,穷究神理、通晓变化,积累精气、炼气化形,这是道学也达到极致了。很少有人不因此自高;如果还能以慈悲之心接引他人,这样的人就可以与锺离权、吕洞宾并驾齐驱了。我登上九宫山,有个叫明素蟾的人,自二十岁便离开双亲出家,聪敏而好学。年近三十时,卓然不群,广泛采集、博览群书,谦虚访求【原文“浩记”疑误】;谈论今事,考察古事,写作文章,文思奔放横流,能使人喜悦,却不免盈满而大为泛滥,气焰于是向上高涨,因此真正了解他的知己很少。后来他求学神仙家的学问,凡是从四方来求学的人,即使所学只是旁门小径,他也没有不敞开心胸、显露诚意,必定把自己的说法全部讲完才罢休。前后阅人几十个,便自以为已经完全得到金丹之道。我从容询问他所得到的学说,原来也有搬运身体中神气的,只是似是而非;也有烹炼丹田铅汞的,又似乎相同而实际有异。甚至不是采战,就是烧黄煮白;不是呆坐,就是凝神想象、空谈理论。如今他就这样放任自己,还说金丹之道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