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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上阳子金丹大要十八

上阳子金丹大要卷之十六

道藏 · 正统道藏太玄部 · 已译 · 第 46–48 段

弟子再拜稽颗,问曰:传云释迦生下,周行七步,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曰天上地下,唯我独尊。若是则世尊生而知之者也。上阳子哂之曰:非也。曰:敢问所以?曰:释迦文师瞿昙乃得金丹之道,修之而证佛也。以其修金丹而成仙,故曰金仙。盖金丹者,二八两之弦气也。二八合成一十六两,故云丈六金身。世岂有天生自然之释迦者乎。曰:唯我独尊,复从何来?曰:此佛法之谓也。曰:敢问所以?曰:后之佛祖将此语题以为公案,因谓之佛法。使后之学人蕴利根上智者,以此公案常题常拈,照破自己,脚跟踏实而明心焉,而见性焉。转相悟入,因之仍之,佛祖继出,各呈面目,形容益多,语殊意合,是以非理可释,思议不得。或以小而喻大,或以残而比贵,不涉程途,难堪训诲。大根器识,一见了然明白,更不惊疑,直下承当,有何言句。下士愚人,思考不能得,拟议又不是,只得妄云此乃葛藤之语也。若有问其如何谓之葛藤,则谬云即禅机也。如此宛转支离,却不究竟佛法实事。所谓葛藤禅机之语者,乃齿外之浮辞,而为佛法之喻也。唯大智慧底,则去其口头之虚论,而见其佛法之真实也。下愚之人,诳谈锋辩,至有公案,韭理可释去处,则去禅机也。彼以禅机为辞之属底,如百尺竿头不复可进,又安知有佛法哉。弟子进曰:佛法者,世尊以灵验而示人乎?抑以天龙护卫之神而见之乎?曰:皆非也。此乃常人所谈之佛法也。今夫生死祸福,影响灵验,幽冥报对,浮辞彰虚以示於人者,此之谓常人之佛法也。若真实佛法,唯灵於己,倏忽广大,变通须臾而复自在,乃能过人之过,而亦自知其过,此为真实佛法也。盖真实佛法,圣凡不敢一窥,况可以示人乎?若真实佛法,则诸天捧花无路,魔外潜觑不得,况云天龙见之乎?曰:如此则佛法之大,唯世尊能有也。曰:世尊已无佛法,唯人有佛法。曰:人之佛法复在何处?曰:挂向太虚,壁立万仞,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曰:有灵验否?曰:显大神通,澍大法雨,撑天拄地,作佛成仙,古今专生杀之权,顷刻有感通之便。是《十翼》曰: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故鬼神不敢视,邪怪不能凭,所以破灶堕云:本是泥土合成,灵从何来,圣从何起。谛观此语,岂非大灵验乎。〔日〕:何者是人之佛法?曰:人以性为佛法。曰:既以性为佛法,则诸佛祖、一切常人,皆以见性而成佛,是不必於金丹之道也。曰:否。曰:何谓也?曰:一切常人,且不知性为何物,而假言金丹之道乎?曰:一切常人唯不知性,而诸佛祖是见性而成佛也。曰:否。曰:请问其义。曰:子不知夫达磨之说乎?昔者达磨西来,不立文字,唯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固有其道矣。生皿道之一事,不可得而形容思议者也,如之何可以立文字?且人心不可得而闻见者也,如之何用直指人之性即真佛者也,如之何待见而成乎?此即老子观妙之道也。是以达磨下工於长芦,於少林修炼。是云金丹之旨,即达磨直指之旨,即释迦独尊之旨,即迦叶所受正法眼藏涅盘妙心之旨,即马祖非心非佛非物之旨,即六祖共永嘉无生无速之旨,即庞居士悟一口吸尽西江水之旨,即药山一物不为头之旨,即丹霞烧水佛之旨,即石巩弓箭之旨,即赵州萝卜栢树子吃茶之旨,即归宗先天为心祖之旨。以至山河大地、拄杖剎竿、棒喝露柱、灯笼佛殿、山门库堂、金刚王宝剑、洞山麻三斤、石霜百尺竿、俱胝脂头禅、黄龙赤班蛇、乌窠吹布毛、法灯天真佛、法眼透声色、思和尚米价、遵布衲、浴佛僧、奚仲造车孚、上座摇扇、雪峰辊球、云门胡饼、盐官扇子、青平搬土、伪山水枯、禾山打鼓、秘魔持叉、香严击竹、首山竹篦、仰山拂子。以至顶门拳肘眉眼、鼻尖米粟丝毫、钉鞋木履、清风明月、晓锺画角、芥子须弥、圈蓬漆桶、银山铁壁、葛藤寒松、黄花翠竹、枯桩乾极、古涧寒泉,源头路口、翅乌狮儿、大雄猛虎、牛车羊角、狗子猫儿、胡孙鼷鼠,此等公案,备难悉数,莫不皆是见性之旨也。

译弟子拜了两拜,叩头问道:“经中传说,释迦出生后,向四方各走七步,一只手指天,一只手指地,说:‘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如果这样,那么世尊就是生来便知道一切的人了。”上阳子讥笑道:“不是这样。”弟子说:“请问其中的原因。”回答说:“释迦文师瞿昙是得到了金丹之道,修炼它而证得佛果的。因为他修炼金丹而成仙,所以称为金仙。所谓金丹,就是二八两的弦气。二八合起来是十六两,所以说有丈六金身。世上哪里有天生自然、不经修炼便成佛的释迦呢?”弟子问:“‘唯我独尊’这句话又是从哪里来的?”回答说:“这是佛法的说法。”弟子问:“请问为什么这样说?”回答说:“后来的佛祖把这句话作为公案来参究,因此称为佛法。使后来的学人中具有利根上智的人,经常参究、提举这个公案,照破自己,脚跟站稳,从而明心见性。人们辗转悟入,沿袭相承;佛祖相继出现,各自显露面目,譬喻越来越多,言语虽不同,意义却相合,因此不能用一般道理解释,也不是思量议论所能达到的。有时以小比大,有时以残缺比尊贵,不经过固定的途径,难以用来训诫教导。大根器的人一见便明白,再没有惊疑,当下承当,哪里还需要什么言句?” 下根的士人和愚昧的人,思考也得不到答案,拟议又不对,只好妄说这就是葛藤之语。如果问他为什么称为葛藤,他又错误地说这就是禅机。这样曲折支离,却不去追究佛法的真实事情。所谓葛藤、禅机之语,不过是口头上的浮辞,用来比喻佛法罢了。只有大智慧的人,才能除去口头上的虚论,而看见佛法的真实。下愚之人夸谈口才和辩锋,遇到公案中无法以〔韭理〕解释的地方,就说那是禅机。他们把禅机当作言辞的一类,就像站在百尺竿头而不能再前进,又哪里知道还有佛法呢?”},{ 弟子上前问道:“佛法,是世尊用灵验之事来向人显示的吗?还是凭借天龙护卫的神异力量而显现的吗?”回答说:“都不是。这只是一般人所谈的佛法。如今所谓生死祸福、感应灵验、幽冥报应,以及用浮辞彰显虚妄来给人看的事情,都叫作一般人的佛法。真实的佛法,只在自身发生灵验;它倏忽之间广大无边,顷刻之间变化通达而又自在;能够超越人的过失,也能自己知道自己的过失,这才是真实的佛法。真实的佛法,圣人和凡人都不敢窥探一分,何况还能显示给别人看吗?如果是真实的佛法,诸天捧着花也无从进入,魔与外道暗中窥视也不能得见,何况说天龙能够见到它呢?”弟子问:“这样说来,佛法如此广大,只有世尊才能拥有了。”回答说:“世尊已经没有佛法,只有人才有佛法。”弟子问:“人的佛法又在哪里?”回答说:“它悬挂在太虚之中,像万仞高墙一样;看不见它,听不见它。”弟子问:“它有没有灵验?”回答说:“它显现大神通,降下大法雨,撑天拄地,能作佛成仙;自古至今,专掌生杀之权,顷刻之间便能感应相通。《十翼》说:‘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所以鬼神不敢窥视,邪怪不能凭借它作祟。正因为如此,破灶堕说:本来只是泥土合成,灵从哪里来,圣从哪里产生?” 仔细观察这番话,难道不是大的灵验吗?〔日〕:什么是人的佛法?回答说:“人以本性为佛法。”又问:“既然以本性为佛法,那么诸佛祖和一切常人,都是因为见性而成佛,就不必修习金丹之道了。”回答说:“不是这样。”又问:“为什么?”回答说:“一切常人尚且不知道本性是什么,怎么能假称自己懂得金丹之道呢?”又问:“一切常人只是不了解本性,而诸佛祖却是因为见性而成佛的。”回答说:“不是这样。”又问:“请问其中的意义。” 回答说:“你难道不知道达磨的说法吗?从前达磨从西方来到这里,不立文字,只是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当然有他自己的道理。所谓〔生皿道〕这一件事,是无法形容、无法思量议论的,怎么可以建立文字来说明呢?而且人的心也是无法听闻、无法看见的,怎么能够直指呢?人的本性就是真佛,怎么还要等待看见它以后才成佛呢?这就是老子所说的观妙之道。因此,达磨在长芦下功夫,又在少林修炼。这就是金丹之旨,也就是达磨直指之旨、释迦独尊之旨、迦叶所受正法眼藏涅盘妙心之旨、马祖非心非佛非物之旨、六祖与永嘉所说无生无速之旨、庞居士悟得一口吸尽西江水之旨、药山一物不为头之旨、丹霞烧木佛之旨、石巩弓箭之旨、赵州萝卜、柏树子、吃茶之旨、归宗先天为心祖之旨;乃至山河大地、拄杖刹竿、棒喝露柱、灯笼佛殿、山门库堂、金刚王宝剑、洞山麻三斤、石霜百尺竿、俱胝竖指头禅、黄龙赤班蛇、乌窠吹布毛、法灯天真佛、法眼透声色、思和尚米价、遵布衲、浴佛僧、奚仲造车孚、上座摇扇、雪峰辊球、云门胡饼、盐官扇子、青平搬土、伪山水枯、禾山打鼓、秘魔持叉、香严击竹、首山竹篦、仰山拂子,都是这个意思。” 乃至顶门、拳、肘、眉、眼,鼻尖、米、粟、丝、毫,钉鞋、木履,清风、明月,晓钟、画角,芥子、须弥,圈蓬、漆桶,银山、铁壁,葛藤、寒松,黄花、翠竹,枯桩、乾极,古涧、寒泉,源头、路口,翅乌、狮儿,大雄、猛虎,牛车、羊角,狗子、猫儿,胡孙、鼷鼠;这些公案,完全难以一一列举,无不都是见性之旨。

上阳子复谓弟子曰:从上祖佛,做模打样,百般迁就,托物立名,为一切人指个真实佛性之处。然其各随方便而说,谓之随方结缘。而一切人不到性地,及为多事,如引过河之网,未提其纲;若牵识金之花,不编其综。吾今分明指出了也。似风云雷雨,蓦然黑暗,须臾散去,红日当空,谁不见了。恐你诸人以光明之眼如翳障了,以智慧之性为尘扑之,一向弄舌头,不顾损神气,是又不是,修又不修,如此蹉过,走破脚跟下皮肉,赚到老来可惜了也。比来说禅者,明立高座,聚众问答,口头活弄,性地蒙迷,以辩论敏捷为能。所以多记公案为明了,人示以一指,随以二指应;或而向下,他即儗上;或云眼前,即疑背后;或转脚跟,他便走了。似此捏伪,那知真实。此为设辞应敌,岂能见性明心。如与聋人觅物相似,与之索蛤,聋乃掬水;指令下鞍,聋反勒马;指向脚下,聋遍拾芥。虽云近傍不远,孰知所差太多,此乃聋人误听强猜者。今一切人本皆聪识,见物如蔽,若彼聋人强猜妄臆,其中以误为悮,能有几人不兔。再为诸人各各现个本来面目,这回莫只又做个蒙□底人也。圆悟云:父母未生以前,净裸裸赤洒洒,不立一丝毫;及乎既生之后,亦净裸裸赤洒洒,不立一丝毫。佛祖慈悲,兴言至此,欲为世人作个指踪极则。而一切人既闻此语,便以裸裸洒洒为冷俐快活看,却不知裸裸洒洒即本来面目也,即是性也。且道既生之后,裸裸洒洒不立一丝毫,钝根错想而不明了,亦不足怪。何以故?此盖常人而纽於常也。且道云何父母未生以前,亦云裸裸洒洒,不立一丝毫?此言杀过则了。利根之士即於见前,早办一个入头之处,安有不明了哉。吾之说此者,非但为汝诸人提题拈起,亦使丛林禅僧、天下一切人诵此《金丹大要》,究竟超宗释义。如悬夹镜相似,人立其中,若顶若足,若背若面,不必求人,莫不自见。如今多少住禅剎者,不知禅是何物。率三二百人,或至千数余众,唯只顽坐,禅棒夜巡渴睡者辱。日则限以规程,何暇见性;夜则劳神废寝,安知真佛。此谓一盲引众盲也。岂不闻大慧云:一种杜误汉,脚跟下不实,只管教人摄心静坐,坐教绝气,真可伶悯。六祖又云:长坐拘身,是病非禅。石霜诸禅师,堂盈千数,长坐如杌,识者呼为木众橛多。三藏师於曹溪大鉴,一日见僧结庵而坐,藏即前唤之曰:我西域最下根者,不堕此见。马祖南岳住庵,日唯坐禅,以求成佛。让禅师故砖於庵前磨。祖云:何为?曰:磨作镜。祖曰:磨砖岂能作镜。让曰:然坐禅岂能成佛。马祖顿悟,言下得旨。昔玄沙因共雪峰论佛法,峰云:世间阔一丈,古镜阔一丈。沙指火炉云:阔多少?峰云:如古镜阔。沙云:老和尚脚跟未点地在。从那到今,有辈禅流因名行脚,摇唇识解,不知落处,走遍丛林,踏破了草鞋,不肯认他脚跟,如之何是点地处?佛祖大慈大悲,指出禅名,使人觉悟。如东禅、西禅、南禅、北禅、圆通禅、广佛禅、圆学禅、真佛禅、无位禅、如来禅、祖师禅、大方禅、城市禅、脚跟禅、龙女禅、蚌壳禅、老婆禅、新妇子禅、一味禅、指头禅、皮可漏子禅、口鼓子禅、琉璃瓶子禅。千名百样,惟要世人早自见性。今世衲僧以顺寂入涅盘,为终世过化之奖辞,是为明眼所嗤,宁不惶愧?彼安得知涅盘之际,是衲僧脚跟下求向上之事也。又称僧名唯求下字,何乃讳上而不讳下者乎?不认佛祖欲人见性,以下为体。人部不知性是身中之物,乃以性为见解智识,犹认灵台以为心地,不悟灵台即是性也。世人孰肯若良遂者哉。良遂再见麻谷,眼下见性,瞒他不得,出谓众曰:诸人知.处,良遂总知;良遂知处,诸人不知。为他诸人或出或入,向六根门头做尽颠倒,良遂故云总知。而良遂之所知者,乃真佛也,诸人难识得真佛,所以云良遂知处,诸人不知也。今尔诸人遂知得否?时诸弟子罔知所措。上阳子曰:甚矣,性之易见也。信矣,人之难悟也。汝来,且道性命是汝自家底,吾已擘破面皮,为汝说了,汝尚不知性为何物,命为何事。若不就你心上体认去,却只於语言文字裹话会,待将从舌头调了,有甚干涉。吾又再四与你呈露,无一肯认,若得掀倒禅床,则败阙了。今复为汝讨条活路,做个了也。夫此一事,不过是个有为法也。昔者神人商容,以有为之法欲授老子,乃先示以柔弱之道,遂因吐舌。老子即悟曰:舌柔齿刚,此是有为之法也。夫有为之法者,须知甘露之门,掣电之机。故世尊云:梦幻泡影,如露如电,谓之有为法也。而一切人闻甘露掣电之说,则谓露电是天上落来底,梦则以为睡中所见,幻则以为化凡易脆,泡则以为水上浮沤,影则以为相因而出,皆非者也。凡此皆是妄猜谬度,不向分内以求真实也。

译上阳子又对弟子说:“从古以来的祖师、佛祖,制作样式、反复迁就,借托事物来建立名目,为一切人指出真实佛性的所在。然而他们各自随着方便而说,这叫作随方结缘。一切人还没有到达本性之地,却又制造许多枝节,就像要引人过河却只张开了网而没有提起网纲;又像要牵出识金的花,却没有编好它的综绳。我如今已经把它明白指出来了。它就像风云雷雨,忽然之间天昏地暗,片刻之后便散去,红日当空,谁还会看不见呢?只怕你们用光明的眼睛反而被翳障蒙住,用智慧的本性反而被尘垢遮蔽,一味卖弄舌头,不顾损伤精神元气;既说是又说不是,既说修又不修。这样错过机会,走破脚跟下的皮肉,直到老来才后悔,那就可惜了。近来谈论禅的人,明明白白地登上高座,聚集众人问答,口头上机锋活泼,实际上本性蒙昧,却把辩论敏捷当作本领。因此,他们多多记诵公案,以为自己明白了;别人向他竖一根手指,他便跟着竖两根;有人向下指,他便猜想是向上;有人说在眼前,他便怀疑在背后;有人一转脚跟,他便跑掉了。像这样捏造虚伪,哪里知道什么是真实?这不过是设置言辞以应付对手,哪里能够见性明心?这就像向聋子寻找东西:向他索取蛤蜊,他却捧来水。” 指示他下马,聋子反而勒住马;指向脚下,他却到处拾取芥子。虽然看起来相近,并不遥远,谁知道差得太多了?这就是聋子听错后强行猜测。如今一切人本来都聪明有识,却像看东西时被遮蔽一样;如果像那个聋子一样强行猜测、妄加臆想,把错误当成正确,能够不受这种误导的又有几人?现在再为你们每个人显现一个本来面目,这一回不要又只做一个蒙〔□〕的人。” 圆悟说:“在父母尚未生我以前,清净裸露、赤条条的,一丝一毫也没有建立;等到已经出生以后,也同样清净裸露、赤条条的,一丝一毫也没有建立。佛祖出于慈悲,说到这个地步,是想给世人作一个指示本源的究竟标准。一切人听到这话,便把清净裸露、赤条条理解成冷俐快活,却不知道清净裸露、赤条条就是本来面目,也就是本性。且说,出生以后清净裸露、赤条条而一丝一毫也没有建立,钝根之人错误地思量而不能明白,这还不足为怪。为什么呢?这是因为常人被平常见识束缚了。且说,为什么还说父母未生以前也是清净裸露、赤条条,一丝一毫也没有建立?这句话说到彻底处便结束了。利根的人就在眼前当下,早已找到一个入门之处,哪里会有不明白的呢?我说这些,不只是为你们提起并拈出这个话头,也是要让丛林中的禅僧以及天下一切人诵读这部《金丹大要》,彻底超宗释义。这就像悬挂一面夹镜,人站在镜子中间,无论头顶、脚底、背面还是正面,都不必向别人求取,自己全都能够看见。如今有多少住在禅刹中的人,连禅是什么都不知道。他们率领二三百人,有的甚至达到千余众,只是一味顽坐;到了夜里巡行,还辱骂那些打瞌睡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百人〕 白天用规程限制他们,哪里有空闲见性;夜里又劳神废寝,怎么能知道真佛?这就叫一盲引众盲。难道没有听大慧说过:有一种杜误汉,脚跟下面不踏实,只管教人摄心静坐,坐到断气,实在可怜可悯。六祖又说:长久坐着拘束身体,这是病,不是禅。石霜的许多禅师,堂中坐满了上千人,长久坐着像木橛一样;有见识的人称他们为木众,木橛多。三藏法师在曹溪拜见大鉴,一天看见有个僧人结庵静坐,三藏便上前叫他,说:‘我这个西域最下根的人,也不落入这种见解。’马祖住在南岳的一间庵中,每天只坐禅,想求成佛。让禅师故意在庵前磨砖。马祖问:‘你在做什么?’让说:‘磨砖作镜。’马祖说:‘磨砖怎么能够作镜?’让说:‘既然如此,坐禅怎么能够成佛?’马祖于是顿悟,当下便领会了其中的宗旨。从前玄沙与雪峰谈论佛法,雪峰说:‘世间有多宽,古镜就有多宽。’玄沙指着火炉问:‘它有多宽?’雪峰说:‘和古镜一样宽。’玄沙说:‘老和尚的脚跟还没有着地。’从那时到现在,有一类禅僧借行脚之名,摇唇鼓舌,谈论见解,却不知道自己的落处;走遍丛林,踏破草鞋,也不肯认清自己的脚跟,究竟怎样才算脚跟着地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佛祖大慈大悲,指出各种禅的名称,使人觉悟。例如东禅、西禅、南禅、北禅、圆通禅、广佛禅、圆学禅、真佛禅、无位禅、如来禅、祖师禅、大方禅、城市禅、脚跟禅、龙女禅、蚌壳禅、老婆禅、新妇子禅、一味禅、指头禅、皮可漏子禅、口鼓子禅、琉璃瓶子禅。名称千种,样式百般,唯一的目的就是要世人尽早见性。如今世上的衲僧把顺寂入涅盘当作一生教化结束时的奖誉之辞,这是明眼人所讥笑的,难道不感到惶恐惭愧吗?他们哪里知道,涅盘之时正是衲僧在脚跟下面求取向上之事的时候。又有人给僧人取名时只求末一个字,为什么偏偏忌讳上一个字,却不忌讳下一个字呢?这是因为不认识佛祖要人见性,而把下方当作本体。人们不知道本性是身中的东西,竟把本性当成见解和知识,就像把灵台认作心地,却不明白灵台就是本性。世人中有谁肯像良遂那样呢?良遂再次见到麻谷,当下便见性,无法欺瞒他;出来后对众人说:‘各位所知道的地方,良遂全都知道;良遂所知道的地方,各位却不知道。’这是因为各位在六根门头进进出出,做尽了颠倒之事,所以良遂才说自己全都知道。” 而良遂所知道的,是真佛;众人难以识得真佛,所以说“良遂所知道的地方,各位不知道”。如今你们各位究竟知道了吗?当时各位弟子都不知所措。上阳子说:性是多么容易见到啊!人却确实很难觉悟。你来,我且问你:性命是你自己的,我已经剖开心腹,替你说明了,你却还不知道性是什么、命是什么。如果不在你自己的心上去体认,只是在语言文字里谈论,等到从舌头上调弄一番,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我又反复向你显露,没有一次肯承认;若非要把禅床掀翻,那就反而错失了。如今我再替你寻一条活路,让这件事了结。其实这件事,不过是一个有为法。过去神人商容想用有为之法传授老子,便先显示柔弱之道,于是吐出舌头。老子当即悟道:舌头柔软,牙齿刚硬,这就是有为之法。有为之法,必须懂得甘露之门、掣电之机。所以世尊说:梦、幻、泡、影,如露如电,这就叫有为法。可是世人听到甘露、掣电的说法,就以为露水和闪电是从天上落下来的;说到梦,就以为是睡梦中所见;说到幻,就以为是变化凡物、容易破灭;说到泡,就以为是水面上的浮沤;说到影,就以为是依托其他事物而出现的。这些都不对。凡此种种,都是妄加猜测、错误推度,不肯在自己分内去求取真实。

世尊是大圣人,岂肯空言闲论,无益者哉。所说皆指实事,令人各自见性。其用意处,言近指远,以大喻小。上士闻之一言千悟,一切常人任佛说到下梢,反以为禅机之语言也。尔时,众中忽〔有〕一弟子,若脱了桶底子相似,豁然大悟,眼下见性,惊喜过望,即前伏地稽首而言:师慈悯,开我愚迷,指以非佛之佛,而说非法之法。弟子万劫千生,遭逢如是,群疑妄想,一切释然,犹暗然炬,外内洞明;又如傍水观影,上下俱见,真实而希有也。上阳子知其根器不浅,乃曰:来,汝所悟者,是汝性也。汝性非性,汝心非心,心即是心,性即是性,性非汝心,心非汝性,汝试为我言汝实性。应时答言:弟子鄙见,性即云性,心即云心;心无所心,性无所性;性亦非心,心亦非性;性非心心,心非性性;性性非心,心心非性;性无有心,心无有性;性本无心,心本无性;性则言性,心则言心;心若有性,即非佛心;性若有心,是名佛性;佛性我性,是真实性;我心佛心,是妄想心;心若妄想,即不见佛;性若真实,即是真佛。更乞我师慈悲,开显真实妙义。上阳子曰:汝於佛法,惟只八成。吾今告汝,两下圆满。名何云心?有肉团心,有虚空心。此虚空心,是名何心?是金刚心,是涅盘心。彼肉团心,复名何心?是妄想心,是烦恼心。世人思虑,总皆执着,故是为障得。心有障得,因缘不来,因此无缘,轮回生死。若金刚心,若涅盘心,是虚空心。此虚空心,即智慧心,即真实心。上士一闻,发大智慧,勇猛精进,是云真佛。此真佛心,是坚固心,是成就心,是圆满心,是真佛心,是真人心。此一切心,历劫不坏。彼一切心,争爱贪着,见色迷恋,闻声惊怖,是非分别,无有穷已。此一切心,凡所见闻,如如不动。霹雳大震,如如不动,况彼声色,岂能动摇。生死岸头,如如不动,况彼水火,岂能焚漂。如金刚剑,有大精进,如百尺竿,直而不屈,尽世甲兵,无能摧折。此精进心,有大勇猛。诸天及人,见此精进,欢喜无量,假此精进,成佛作祖。云何名佛是虚空心,云何虚空而名真佛?此虚空心,悬崖壁立,智慧精进,倏尔变通,因尔虚空。前无所进,后无所退,执着不得,思议不及。是云真佛,亦云法身。缘此法身,住虚空中,得大解脱,得大自在,遍十方界,广大神通。故云南无十方虚空,常住三宝。离此三宝,无有法身。离此法身,即不明了。此法身外,更觅何心,更觅何性?若有所觅,即不见性。为不见性,肉团心起,六贼烦扰。世以此故,犹梦中梦,无有了期,唯觉是了。真佛之心,常如梦觉,智慧灵明,无有颠倒。大修行人,以此为悟,悟无不了,悟即进修。若大智慧,心即云佛;若大了悟,佛即云心;若大解脱,非心非佛;若大因缘,即心即佛。此心即性,此性即佛,性佛不离,佛性明了。上阳子曰:性由自悟,命待师传。演禅师云:悟了须是遇人悟了,若不遇人,十个有五双杜撰。子不闻庐〔山〕惠能者乎?惠能是新州樵夫,年已半百,闻客诵经,顿见佛性,致母出乡,远叩黄梅五祖,才见数语投机,使役碓舂。经八个月,因闻秀偈,始露锥锋大满,授之衣鉥佛法。能得指归,又无法财,乃得神会足之,又得刘志略为之外护,遂隐于四会县猎人之中,而下工焉。性命双修,以土制铅,以铅制汞,二归金鼎。却入深山兀坐修养,道成之后,潜抵番禺,吐风幡之语,以显神通,为大宗师。是与达磨出处同风。弟子问曰:黄梅数百余人,其中岂无一人可授佛法,何乃直待惠能至而授之。五祖乃若是乎?曰:五祖何幸,早得人传。若说是事,岂唯数百人中而无一人。昔者世尊灵山会上,五千退席,且无一人。尔道方今之时,四海之广,其真得佛法者,复有几人焉?是之谓希有者也。弟子思之,再拜伏诺。上阳子曰:今时修行的人,安知得传之后,无量艰苦,方能就事。其所云苦,与世不同。彼所谓乐,此以为惧,此以为得,彼反谓失。若人於此下个柱脚,是敢保他有落着处,是知神气一用,性命双修者也。若只见性为是,则大鉴何必往黄梅,永嘉何用往曹溪乎?是以我师赵真人曰:坐禅入定一件,在得牟尼之珠,圣胎已成之后,谓之抱一守和,知白守黑也;谓之面壁端坐,修禅入定也;谓之炼形化气,炼气归神也。是名形神出胎,亲为佛子已上事也。故《玉皇集经》云:顿悟大乘正宗,渐入虚无妙道。大乘之道即今金丹之道也。所以达磨有云:见此东土赤县神州,有大乘气象,成佛无碍,是载巨舟,实以众宝,三周寒暑,来求大乘之道。是知达磨始则见性得法而来,终则得丹成佛而西归,是之谓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者。时诸弟子皆得解悟,再拜而退,信受奉行。上阳子金丹大要卷之十六竟

译世尊是大圣人,难道肯说空话、作无益的闲论吗?他所说的全都指向真实之事,使人各自见性。他的用意,是言语浅近而指向深远,以大的事物譬喻小的事物。上等根器的人听到一句话就能悟出千般道理;一切普通人即使听佛说到最后,反而还把它当作禅机话头。这时,众人中忽然有一名弟子,仿佛脱落了桶底一般,豁然大悟,当下见到本性,惊喜超过预期,立即上前伏地叩首说:老师慈悲怜悯,开启了我的愚昧迷惑,指出不是佛的佛,讲说不是法的法。弟子历经万劫千生,能够遇到这样的机缘,种种疑惑妄想全都释然了,就像在黑暗中点燃火炬,内外都彻底明亮;又像在水边观看倒影,上下都能看见,真实而又稀有。上阳子知道他的根器不浅,便说:来,你所悟到的,就是你的性。你的性不是通常所说的性,你的心也不是通常所说的心;心就是心,性就是性;性不是你的心,心不是你的性。你试着替我说说你真实的性。弟子当即回答:弟子见识浅陋,只能说性就是性,心就是心;心没有可执取的心,性没有可执取的性;性也不是心,心也不是性;性不是心之心,心不是性之性;性之性不是心,心之心不是性;性中没有心,心中没有性;性本来没有心,心本来没有性;性就说性,心就说心;心若有性,就不是佛心;性若有心,就叫作佛性;佛性就是我的性,这才是真实之性;我的心若说是佛心,便是妄想之心;心若是妄想,就见不到佛;性若是真实,就是真佛。还请老师慈悲,为我开示显明真实的妙义。上阳子说:你对于佛法,只达到了八成。我现在告诉你,使两方面都圆满。什么叫作心?有肉团心,也有虚空心。这个虚空心,究竟叫什么心?它是金刚心,是涅盘心。那个肉团心,又叫什么心?它是妄想心,是烦恼心。世人的思虑,总是执着,所以就形成障碍。心有了障碍,因缘便不能到来,于是没有因缘,便在生死中轮回。金刚心、涅盘心,就是虚空心。这个虚空心,就是智慧心,也是真实心。上等根器的人一听到这里,便发起大智慧,勇猛精进,这就叫真佛。这个真佛心,是坚固心,是成就心,是圆满心,是真佛心,也是真人心。这一切心,历经劫数也不会毁坏。另一类心则争逐、爱恋、贪着,见到色相就迷恋,听到声音就惊恐,不断分别是非,没有穷尽。这一切境界,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能如如不动。即使霹雳大震,也如如不动,何况声色,哪里能够动摇它?即使到了生死岸头,也如如不动,何况水火,哪里能够焚烧或漂荡它?它像金刚剑一样,具有大精进;又像百尺高竿,挺直而不屈;世间所有铠甲兵器,都不能摧折它。这种精进心,具有极大的勇猛。诸天和人看见这种精进,欢喜无量;凭借这种精进,可以成佛作祖。为什么说佛就是虚空心,为什么虚空又称为真佛?这个虚空心,如悬崖峭壁般直立;智慧精进,顷刻之间便能变通,因此称为空。前面没有可再进的地方,后面没有可退的地方,无法执着,也不是思量议论所能达到的。这就叫真佛,也叫法身。由于这个法身安住在虚空之中,便得到大解脱、大自在,遍满十方世界,具备广大的神通。所以说:南无十方虚空,常住三宝。离开这三宝,就没有法身;离开法身,就不能明白。除了这个法身之外,还要到哪里另找什么心、另找什么性呢?若还有所寻找,就见不到本性。因为见不到本性,肉团心便生起,六贼随之扰乱。世人因此仍在梦中之梦里,没有结束的时候,只有觉悟才能了结。真佛之心,常常如同从梦中醒来,智慧灵明,没有颠倒。大修行人以此作为悟境,没有什么不能悟;悟了便继续进修。若有大智慧,心就叫作佛;若有大觉悟,佛就叫作心;若有大解脱,便不是心也不是佛;若有大因缘,便是即心即佛。这个心就是性,这个性就是佛,性与佛不相分离,佛性明明白白。上阳子说:性要靠自己悟得,命则要等待老师传授。演禅师说:悟了还必须遇到人来印证使其悟彻;若没有遇到这样的人,十个人中有五双是在杜撰。你没有听说过庐山惠能吗?惠能是新州的樵夫,年纪已经过了半百,听到客人诵经,顿时见到佛性,于是离开母亲和乡里,远赴黄梅叩见五祖;刚听到几句话便彼此契合,便在那里服役,舂米八个月。后来听到秀的偈子,才显露出锥锋般的锐利见解,完全成熟,五祖便把衣鉥和佛法传给他。惠能得到根本旨归,却没有法财,于是得到神会来补足,又得到刘志略作为外护,便隐居在四会县的猎人中间,下功夫修行。性命双修,以土制铅,以铅制汞,二者归入金鼎。后来进入深山独自端坐修养,道成之后,暗中抵达番禺,说出风幡的话来显示神通,成为大宗师。这与达磨的出处经历同一风格。弟子问:黄梅有数百多人,其中难道没有一个人可以传授佛法吗?为什么一定要等到惠能来了才传给他?五祖竟然如此吗?上阳子说:五祖何其幸运,早早就得到可以传授的人。若说这件事,哪里只是数百人中没有一个人?过去世尊在灵山法会上,五千人退席,尚且没有一个人能领会。你说说看,如今这个时代,四海这样广大,真正得到佛法的人又有几个呢?这就叫稀有。弟子思索之后,再拜伏地答应。上阳子说:如今修行的人,哪里知道得传之后还要经历无量艰苦,才能成就此事?他们所说的苦,与世俗所谓的苦不同;世俗认为是快乐的,他们反而认为可怕;他们认为这是所得的,世俗反而说是失去。若有人在这里立下根基,我敢保证他一定有所归着,因为这就是知道运用神气、性命双修的人。若只把见性当作究竟,那么大鉴何必前往黄梅,永嘉又何必前往曹溪 呢?因此我的老师赵真人说:坐禅入定这一件事,在于获得牟尼之珠、圣胎已经形成之后,便叫作抱一守和、知白守黑;也叫作面壁端坐、修禅入定;也叫作炼形化气、炼气归神。这叫作形神出胎,是亲自成为佛子以上的事情。所以《玉皇集经》说:顿悟大乘正宗,渐入虚无妙道。大乘之道,就是如今所说的金丹之道。因此达磨曾说:看见东方这片赤县神州,具有大乘的气象,成佛没有障碍,就像承载巨舟、装满众宝,历经三周寒暑而来寻求大乘之道。由此可知,达磨最初是见性得法而来,最后是得丹成佛后向西归去;这就叫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当时众弟子全都得到理解和觉悟,再拜告退,信受奉行。《上阳子金丹大要》卷之十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