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阳子金丹大要卷之十三
上阳子曰:无者,生之太一也。有者,生之太极也。太一者,兆无之先,含灵蕴精。太极者,兆有之后,凝胚剖孕。其道之物乎,其生之问乎,其地水乎,其火风乎,其婴儿乎,其赤子乎。子独不闻之地水火风之四大者乎?发齿骨甲假之于地,涕精血液假之于水,温暖燥热也。其於物也,与圣人天地合其心,而同其有也。圣人也,德我也,而不数数我也。天地也,有我也,而不常常我也。父母也,生我也,而忽忽遗我也。是生非我长也,有非我常也,德非我良也,而师教也。德且至矣,其有且多矣,非师恩也,奚陶铸之也欤。圣人之德弟子请进於上阳子曰:弟子因缘遭逢,获亲大道,敢闻圣人之德,以启发於蒙迷也。上阳子曰:圣人也,生而知之者也,亦学而知之也,亦困而学之也。圣人也,学而不厌,乃无所不通也。圣人也,知天之所为也,知人之所为也。圣人也,非多能也,乃多学而识之也。圣人也,非自然也,唯善格其物也。圣人也,非生而知乎道,唯道乃求而得之也。圣人也,善终其天年,而不中道夭也。圣人也,息以踵而不以喉也,不知说生而恶死也。圣人也,德盛仁熟之称也。圣人也,躬大道之本,明大道之正,成大道之事也。圣人也,其状义而不明。故庄生曰:凄然似秋,灯然似春,喜怒通四时,与物有宜,而莫知其极也。圣人也,成天下之亹亹者也。条万物,明历数,造书契,垂衣裳,树五谷,通舟车者,圣人也。无为而治者,圣人也。不言而教,不令而行者,圣人也。圣人之在天下也,河出图,洛出书,圣人画易以形道,是易也。成天下之大,尽天下之务,定天下之业也。是以圣人贵精,而不从事於务,死生无变於己,乘云气,骑日月,游乎尘垢之外也。圣人神矣,常善救人而无弃之,衣被万物而不为主,不为天下先,而德交归焉。难得之货,圣人则不贵焉。圣人不积也而愈多,先天地生而不为久,长於上古而不为老。故老子曰:圣人处上而人不重,处前而人不害,天下乐推而不厌。故夫圣人生而不有,为而不力,立天地而不偏其恩,久天地而不见其劳,仁万物而不私,德万物而不居。圣人非唯不居也,而生非其爱也,而身非其有也,而名非其存也,唯其不存,是以长存。天地之大弟子复进曰:敢问天地?上阳子曰:天地之大,莫可得而论也。故庄周曰: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也;六合之内,圣人论而不议也。且我而为天地中之一物,犹大海之一滴也,恶得而论天地。弟子曰:传云有真人而后有真知,请因所闻而闻所不闻之闻也。上阳子曰:无已,则我借言之,汝亦妄听之。夫天地一大身也,天地之未始有始之始也。一气蟠积,溟溟涬涬,窈冥莫测,氤氲活动,含灵至妙,是为大一,是为未始之始始也,是为道也,故曰无始。夫天地之有始也,一气动荡,虚无开合,雌雄感召,黑白交凝,有无相射,混混沌沌,冲虚至圣,包元含灵,神明变化,恍惚立极,是为太易,是为有始之始始也,是谓道生一也,是曰元始。夫天地之太极也,一气斯析,真宰自判,交映罗列,万灵肃护,阴阳剖分,是为太极,是为一生二也,是曰虚皇。阴阳既判,天地位焉,人乃育焉,是为二生三也,是曰混元。阴之清者升上,而焕丽也,则日月星辰布焉,故天左运三光右旋。阳之清者腾上,而会于阳也,故风云动而雷雨作焉。阳之浊者重滞,而就地也,则海岳奠峙,而五谷草木昌焉,故岩岫出云,山泽通气。阴阳之气,闭而不通也,则雪霜结而冻冰焉。阴之浊者,积冱而下凝也,穴岩幽藏而深邃,故五金八石以错杂焉。天地之中,阴阳正气之所交也。圣人焉,仙佛焉,庶民焉,贤愚寿夭,寔所殽焉;胎卵湿化,无有息焉。是为六合也,是为三生万物也,是为万神听命也。子来前,予语汝。有道之士,就中取则也。盖九天之上,铅汞已乾,九地之下,重阴积固,唯中也是有道焉,是为一小天地也。子不闻之,天地之外有大天地焉。子又不闻之,佛祖之法言也。其言曰:何物高於天?生天者是;何物厚於地?育地者是;何物宽於虚空?包虚空者是。夫以是知天地之外,复有大天地也。子抑知之乎?今之天地,属大天地之中之一物耳,即如人是今天地中之一物也,即如道乃人身中之一物也。是故人身又一小天地也。子抑知之乎?其大天地也,且孰为其大?汝来,吾今直以语于汝。是道也,能以之大而且久也。故有生而无终穷,有结凝而不散,是以包乎天地之外,而且不自知其为大。夫惟不自大,故能就其大。道本阴阳弟子复进曰:天地之外有大天地者,弟子谨受教矣。所谓道能成天地之大者矣。而又云道乃人身中之一物耳,何小大之异也?是道也果何物也?而灵通变化若是者也。弟子敢问以释惊疑。
译上阳子说:“无,是生命的太一;有,是生命的太极。太一,是在无显现征兆以前,含藏灵性、蕴积精气;太极,是在有显现征兆以后,凝聚胚胎、剖析孕育。这是道所化生的事物吗?是关于生命的询问吗?是地、水、火、风吗?是婴儿吗?是赤子吗?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地、水、火、风这四大吗?毛发、牙齿、骨骼、指甲,借助于地而成;涕、精、血、液,借助于水而成;温暖、燥热,属于火。就万物而言,它们与圣人、天地在心上相合,也共同具有这些存在。圣人,是以德成就我,却不屡屡自称成就了我;天地,使我存在,却不永远专门以我为中心;父母,生育了我,却很快就把我遗忘。生命并不是由我成长的,有也不是由我永远保持的,德也不是我本来就具备的,而是老师教导的。德已经达到极致,而所有的一切又如此丰多;若不是老师的恩德,怎么能陶铸成就我呢?” 圣人的德。弟子上前请教上阳子说:“弟子因缘际会,得以亲近大道,冒昧请问圣人的德,用来启发我的蒙昧迷惑。” 上阳子说:“圣人,有生来就知道的,也有通过学习而知道的,还有在困厄中学习而知道的。圣人学习而不厌倦,因此没有什么不能通达。圣人知道天所作的事,也知道人所作的事。圣人并不是特别多才多能,而是学习得多、记识得多。圣人并非自然而然就成为圣人,只是善于穷究事物。圣人并不是生来就知道道,而是寻求道之后才得到它。圣人善于终其天年,不会中途夭折。圣人呼吸时达到脚跟,而不只停留在喉咙,不懂得贪恋生存而厌恶死亡。圣人,是道德充盛、仁爱成熟的称谓。圣人亲身实行大道的根本,明白大道的正理,成就大道的事业。圣人的形貌合乎义却不外露明白。所以庄生说:‘凄清如秋,温暖如春;喜怒随着四时通达,与万物相宜,却没有人知道他的极限。’圣人能够成就天下勤勉不息的事业。条理万物,明辨历法数术,制作文字契券,创制衣裳,种植五谷,使舟车通行的,都是圣人。以无为治理天下的,是圣人。不用言语而施教,不下命令而使人实行的,也是圣人。圣人存在于天下时,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圣人画卦作《易》来表现大道,这就是《易》。” 成就天下的大事,完成天下的事务,安定天下的事业。因此圣人珍视精气,不专门忙于世俗事务;生死都不能使他改变自己,乘着云气,驾着日月,遨游于尘垢之外。圣人神妙,常常善于救助人而不抛弃任何人;覆盖养育万物却不自居为主,不争着做天下人的先导,而德却交汇归于他。难得的货物,圣人并不看重。圣人不积藏,反而更加丰富;先于天地而生,却不以此为长久;长存于上古,却不因此衰老。所以老子说:‘圣人处在上位,人民不觉得沉重;处在前面,人民不觉得受害;天下人乐于推举他而不厌弃他。’所以圣人使万物生长却不据为己有,有所作为却不以此自恃;立于天地之间而不偏私其恩泽,长久存在如天地却不显露劳苦;仁爱万物却不私爱,施德于万物却不据为己有。圣人不只是不会据为己有,连生养万物也不是出于爱恋,自身也不是他所拥有,名声也不是他所存留;正因为他不自我存留,所以才能长久存在。”},{ 天地之大。弟子又上前说:“冒昧请问天地之事。” 上阳子说:“天地如此广大,无法加以论说。所以庄周说:‘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六合之内,圣人论而不议。’况且我只是天地中的一物,就像大海中的一滴水,怎么能够论说天地呢?”弟子说:“传记说有了真人之后才有真知,请根据您所听闻的,讲给我那些尚未听闻的道理吧。” 上阳子说:“既然你不肯停止,那我就借助言语来说,你也姑且妄自听取。天地就是一个大的身体;天地尚未开始有开始的那个开始,一气盘曲积聚,昏暗混沌,窈冥而不可测,氤氲流动,含藏灵性而极其微妙,这叫作大一,是尚未开始之始的始,是道,所以称为无始。天地有了开始时,一气动荡,虚无开合,雌雄相互感召,黑白交相凝聚,有与无相互激发,混混沌沌,冲虚而至圣,包容元气、含藏灵性,神明变化,恍惚之间建立极则;这叫作太易,是有开始之始的始,这就是‘道生一’,称为元始。天地形成太极时,一气于是分解,真正的主宰自行判分,彼此映照罗列,万灵肃然护持,阴阳分开;这叫作太极,就是‘一生二’,称为虚皇。阴阳分判之后,天地各安其位,人于是孕育出来,这就是‘二生三’,称为混元。阴气中清轻的部分上升而光明显丽,于是日月星辰布列,所以天向左运行,三光向右旋转。阳气中清轻的部分上腾,与阳气会合,所以风云运行,雷雨兴作。阳气中浑浊沉重的部分凝滞而趋向大地,于是海岳安定耸立,五谷草木繁盛,所以山岩洞穴吐出云气,山泽之间气息相通。” 阴阳之气闭塞而不通,就会凝结成霜雪而冻结成冰。阴气中浑浊的部分积聚寒凝,向下凝结,形成幽深隐蔽的洞穴岩窟,所以五金八石交错杂陈。天地之中,是阴阳正气交会的地方;圣人、仙佛、平民,贤愚寿夭,都实际混杂其中;胎生、卵生、湿生、化生,没有一类停止。此即六合,此即三生万物,此即万神听命。你上前来,我告诉你。有道之士,就在其中取法。大概九天之上,铅汞已经干涸;九地之下,重阴积聚坚固;只有中间才有道,这就是一个小天地。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天地之外还有大天地吗?你又难道没有听说过佛祖的法言吗?佛祖说:‘什么东西比天更高?生出天的就是它。什么东西比地更厚?养育大地的就是它。什么东西比虚空更宽广?包容虚空的就是它。’由此可知,天地之外还另有大天地。你难道知道吗?现在的天地,只是大天地中的一物,就像人只是今天地中的一物,也像道只是人身中的一物。因此,人身又是一个小天地。你难道知道吗?” 至于那个大天地,究竟是什么使它成为大呢?你过来,我现在直接告诉你。就是这个道,能够使它广大而且长久。所以它有生而没有终尽,有凝结成形而不消散,因此包容于天地之外,却不知道自己是广大。正因为它不自以为大,所以才能成就其广大。道的根本在于阴阳。弟子又上前说:“天地之外还有大天地。” “弟子谨慎地接受教诲了。所谓道能够成就天地的广大,又说‘道只是人身中的一物’,大小为何有这样的差别?这个道究竟是什么东西,竟有如此灵通变化?弟子冒昧请求您解释我的惊疑。”
上阳子曰:夫道也,生天也,生地也,成仙佛也,类万物也,是先天地之道也。夫唯今有天地也,有人也,有万物也,是复天地之道也。而道也者,乃行乎其中也。吾所谓先天地之道者,其功溥博,其用莫测,天之所秘,不可思议,不可妄说,汝亦不庸於妄听也。曰:何谓也?曰:夫道也者,难言也。曰:愿闻教旨。曰:未也。夫上士急於闻而勇於行,中士试於闻而怠於行,下士闻之嗔谤乃生。弟子跪而进曰: 天地之间,道惟至大,岂中下之人能闻能受者也?弟子不自揆度,而以愚下之庸,不敢轻忽怠慢,愿闻至道。上阳子曰:至道之妙,吾尝释《道德经》矣。其於道可道章,指出稍详,行将授汝。且道也者,即一阴阳也。子不闻之乎,天地一阴阳也,人一阴阳也,万物各一阴阳也。日月星辰、风云雷雨、雪霜冰电、山川草木、胎卵湿化,莫不各禀一阴阳也。而正也,而偏也,得其道之正者,天地也,人也,是曰禀阴阳之正气也。而圣人仙佛也者,盖善於用阴阳者也。故抱阴而负阳,则冲气以为和;入阴而出阳,则有生而无已。故太上以为善摄生也。子抑不闻之乎?天地之道也,阳极而阴,阴极而阳,故万物终焉,万物生焉。人之道也,阴极而已,世故有生死焉;阳极而已,世故有金丹焉。世之生死者,后天地之道也。有盈虚焉,有消息焉。唯金丹也者,即先天地之道也,不为人也,不为物也。非顺求之,乃逆取之,有生也,无死也,是之谓圣人也,是之谓仙佛也。子独不知夫先天地之道,是为金丹乎?世人非唯不知先天地之道为金丹,设使闻之也,则非笑毁谤随之矣。故夫子曰:非圣人者,无法也。天地长且久,而犹有坏,未若金丹之超然独存,非金丹之能自存也,实在乎人用之何如耳。唯其不自存,是以能长存。金液还丹弟子再拜以进曰:金丹之谓也,是先天地之道,弟子谨受教矣。弟子不揆短末,念此有生斯世也,未有若是之愚也。弟子尝试而有为也,人莫我若也。尝试而有以也,人莫我其多也。每读书也,人以我为浩有。每学易也,人以我为粗通。弟子而今也,乃知所未至者也。若鼠之饮于河也,故未能测其深,而乃妄云知其源。因承师训,惘然如失,岂唯见之未见,实未试闻而未之闻也。愿垂慈悯,指示金丹。上阳子曰:道也,唯金丹之秘。六耳不可言,坐立不可谈,饮食不可见,非斋沐不可得而闻也。弟子各敬而退,一之日沐,二之日戒,三之日斋。斋肃而进,稽颡言曰:弟子宿生庆幸,遭际真师,实以愚迷,恐堕生死,一失人身,同於朽腐。谨受教矣,敢问金丹。上阳子曰:道也,唯金丹之所难言,不可得而易闻也。曰:何谓也?曰:子不闻佛之为说乎,佛之言曰:若说是事,诸天及人皆当惊疑。来,吾语汝也。且夫士有贤愚,人有明暗,若说是事,或惊或疑,此则有之。是无他也,为其根器浅薄,智识昏陋,是以然也。云何诸天亦复惊疑?则当於此究竟审问,须要知其必有可惊可疑之事者也。为他一切人,孰肯於惊疑二字上以索之。我缘督子作《仙佛同源》,每章晓以惊疑之说,使学者探思其旨也。子抑闻之庚桑者乎?陈人有庚桑楚者,自号亢仓子,得老子之道,着书九篇,居畏垒之山。其臣之画然知者去之,其妾之絮然仁者远之,拥肿之与居,鞅掌之为使,南荣趣闻其有道也,往而师焉。楚曰:奔蜂不能化藿蠋,越鸡不能伏鹄卵,其才有巨小也。吾才小不足以化子,子胡不南见老子。趣因楚见老子。老子曰:子何与人偕来之众也。趣瞿然顾其后,府而暂曰:今者吾忘吾答,因失吾问。老子曰:何谓也?趣曰:不知乎,人谓我朱愚,知乎反愁我躯;不仁则害人,仁则反愁我身;不义则伤,被义则反愁我己。我安逃此而可乎?老子曰:若规规然若丧父母,揭竿而求诸海乎?朱愿闻卫生之经。老子授以至人之说,趣勤修之。是封曰洞灵真人。子乃不闻之六清净乎。道也者,非六清净不可得而易闻也。弟子悚而退,一之日不染诸尘,得身清净;二之日,慎内闭外,得口清浄;三之日不贪诸色,得眼清净;四之日不着於声,得耳清净:五之日香臭自分,得鼻清净;六之日不起妄想,得意清净;七之日焚百宝香,叩首而言:弟子今而清净已,敢问金丹。曰:尔惟六识得而清净,外有二识,安能清净?曰;何云二识?曰:含藏、传送,此二识也。非容易知,况欲其清净者乎。且金丹之道,天之所禁,若欲闻者,奉誓盟天,登坛歃丹,非率尔而可言,非一汝心而莫可听也。弟子乃率卜吉,裂帛书丹,盟天告地,资金为信,尽有为诚,心无所澄而清,志无所挠而一,顿首跪而进曰:弟子幻身,罔知所措,光阴迅奔,生死是惧。伏惟金丹之道,可以不死,可以长生,喘息已残,愿垂矜悯,敢问金丹。
译上阳子说:“道,能生天,能生地,能成就仙佛,能使万物各成其类,这是先天地而存在的道。如今既有天地、有人、有万物,这又是天地之道的再现;而所谓道,就运行在这些事物之中。我所说的先天地之道,功用广大无边,作用不可测度,是上天所秘藏的,不可思议,也不可妄加言说,你也不必妄自听取。你问:‘这是什么意思?’我说:‘道这个东西很难言说。’你说:‘愿意听闻教诲的宗旨。’我说:‘还不能说。’上士急于听闻而勇于实行,中士听闻之后要试行,却怠于实行;下士一听到它,嗔怒和诽谤就产生了。”弟子跪下上前说:“天地之间,道最为广大,难道中士、下士能够听闻并接受吗?弟子不自量度,虽然愚昧低下而平庸,却不敢轻忽怠慢,愿意听闻至道。” 上阳子说:“至道的玄妙,我曾经解释过《道德经》。其中对‘道可道’一章,指出得比较详细,将要传授给你。所谓道,就是一个阴阳。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吗?天地是一个阴阳,人是一个阴阳,万物各自都是一个阴阳。日月星辰、风云雷雨、雪霜冰电、山川草木、胎卵湿化,没有不各自禀受一个阴阳的。有正有偏;得到道之正的,是天地和人,这叫作禀受阴阳的正气。至于圣人、仙、佛,是善于运用阴阳的人。所以怀抱阴而背负阳,使冲和之气成为和谐;进入阴而出于阳,便有生而不会停止。因此太上认为这是善于摄养生命。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吗?天地之道是阳达到极点就转为阴,阴达到极点就转为阳,所以万物由此终结,万物也由此产生。人的道是阴达到极点便停止,所以世间有生死;阳达到极点便停止,所以世间有金丹。世间的生死,是后天地之道,有盈有虚,有消有长。唯有金丹,是先天地之道,不为人所设,也不为物所设。不是顺势求取,而是逆势取得;有生而没有死,这就叫圣人,这就叫仙佛。” 你难道独独不知道,先天地之道就是金丹吗?世人不但不知道先天地之道就是金丹,即使让他们听到,也会随之而来嘲笑、毁谤。所以孔子说:‘不是圣人的,就没有法。’天地长久而且悠远,尚且还有毁坏的时候,不如金丹超然独存;但并不是金丹自己能够存在,实在取决于人怎样运用它。正因为它不自求存在,所以才能长久存在。金液还丹。弟子拜了两拜,上前说:“所谓金丹,就是先天地之道,弟子谨慎地接受教诲了。弟子不自量才疏学浅,想到自己生在这个世上,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愚昧。弟子曾经试着有所作为,自以为无人能比;曾经试着有所成就,自以为没有人比我更多。每次读书,别人都认为我博学;每次学习《易》,别人都认为我粗略通晓。如今弟子才知道自己还有许多没有达到的地方,就像老鼠在河中饮水,根本没有测量河水的深度,却妄称知道河水的源头。承受老师的教诲后,茫然若有所失;哪里只是见识尚未达到,实在是从未实践,也从未真正听闻。愿老师垂慈怜悯,指示金丹。” 上阳子说:“道,就是金丹的秘密。三个人在场时不可说,坐着或站着都不可谈,饮食之时不可显露;不斋戒沐浴,就不能听闻。”弟子各自恭敬地退下:第一天沐浴,第二天持戒,第三天斋戒。斋戒肃静之后上前,叩头说:“弟子前世有幸,遇到真正的老师;实在因为愚昧迷惑,恐怕堕入生死,一旦失去人身,就与朽腐之物相同。弟子谨慎接受教诲,冒昧请问金丹。” 上阳子说:“道,就是金丹中最难言说的内容,不可能轻易听闻。”弟子问:“这是什么意思?”上阳子说:“你难道没有听说佛的说法吗?佛说:‘如果讲说这件事,诸天和人都会惊疑。’来,我告诉你。士人有贤有愚,人有明有暗;如果讲说这件事,有人惊讶,有人疑惑,这是会有的。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他们根器浅薄、智识昏暗鄙陋,所以如此。为什么诸天也会惊疑呢?这就应当在这里仔细追究,必须知道其中一定有值得惊讶和疑惑的事情。可是对一切人来说,谁肯从‘惊疑’二字上去探求呢?我缘督子撰写《仙佛同源》,每一章都用惊疑之说启发学者,让他们探究思考其中的旨趣。你难道听说过庚桑吗?陈国有个庚桑楚,自号亢仓子,得到老子的道,著书九篇,居住在畏垒山。他把门下那些明察而自以为有知的人赶走,把妾中絮絮谈仁的人疏远;却与外表臃肿的人相处,让手脚勤快的人供他役使。南荣趣听说他有道,便前去拜师。庚桑楚说:‘飞奔的蜜蜂不能化育藿蠋,越地的鸡不能孵化天鹅卵,这是因为才性有大小。我的才性太小,不足以化育你,你为什么不向南去拜见老子呢?’ 南荣趣于是通过庚桑楚拜见老子。老子说:“你为什么和这么多人一同来?”南荣趣惊惶地回头看了看身后,俯身停了一会儿说:“现在我忘了该怎样回答,因此也失去了我原本要问的问题。”老子说:“这是什么意思?”南荣趣说:“不知道,人们说我是朱愚;知道了,反而使我的身体忧愁;不仁,就会伤害别人;仁爱,却反而使自身忧愁;不义,就会受到伤害;行义,却反而伤害自己。我怎样才能逃离这种处境而获得安宁呢?”老子说:“你为什么像失去父母一样拘谨悲伤,举着竹竿到海里去寻找呢?”南荣趣说:“我愿意听闻养生之道。”老子于是把至人的学说传授给他,南荣趣勤奋修习。后来封他为洞灵真人。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六种清净吗?道这个东西,不具备六种清净,就不可能轻易听闻。” 弟子惊惧地退下。第一天不沾染各种尘垢,得到身清净;第二天谨慎内守、闭塞外缘,得到口清净;第三天不贪恋各种色相,得到眼清净;第四天不执着于声音,得到耳清净;第五天能够自然分辨香与臭,得到鼻清净;第六天不起妄想,得到意清净;第七天焚烧百宝香,叩头说:“弟子如今已经清净了,冒昧请问金丹。”上阳子说:“你只是六识得到清净,外面还有二识,怎么能清净呢?”弟子说:“什么叫二识?”上阳子说:“含藏、传送,这就是二识。它们尚且不容易知晓,何况想使它们清净呢?况且金丹之道,是上天所禁的;想听闻它的人,必须奉誓告盟于天,登坛歃丹,不是轻率之间可以说的,也不是心念归一就不能听闻的。”弟子于是择取吉日,撕帛书写丹誓,向天盟誓、告知大地,以资财作为信物,竭尽有为的诚意,使心中没有任何杂乱而清明,使志向没有任何扰乱而专一;随后叩头跪下上前说:“弟子如幻的身体,不知所措;光阴迅速奔逝,畏惧生死。恭敬地希望金丹之道能够使人不死、能够长生。如今气息将尽,愿老师垂怜救助,冒昧请问金丹。”
上阳子曰:而独不闻之广成子乎?广成子千二百岁,而形未尝衰,其抱一守和之至也。其非金丹之道也,安能若是其久乎?而又不闻之广成子乎?广成子曰:至道之清,窈窈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必静必清,无劳汝形,无摇汝精,乃可以长生。而复不闻之巢父乎?巢父之让许由也,上流而饮其犊也。世之唯知巢父之洁也,而不知巢父之道之尊之。夫唯是道之尊,非巢父其能自洁,子抑听知乎?曰:敬受教矣,金丹之要,其是之谓乎?曰:未也。曰:敢问金丹。上阳子曰:大修行人,其志清静,用心猛烈,使闻金丹之道也,纵荣极要地,若弃粪土然,何哉?唯急於身也,而以名为恶中,为疾也。其商山翁然,其张子房然,其扶摇子然。子岂不闻之扶摇子乎?扶摇子之得麻衣仙翕之道也,其小睡也,三年而一觉,其大睡也,未可以年而计。以劫为度也,而且无浊劫焉。其以诗而复宠命曰:刚被山童一向应,为言天子诏书来;无非只说名和利,撇在床头不用开。是知名与身孰亲,是谓知止不殆,可以长久也。其次也,有富家翁焉,有贵公子焉,以精进勇猛为心,使闻金丹之要,则弃其所爱,改而行於大道也。其陶朱公然,其庞居士然,其马宜甫然。子岂不闻之马宜甫之说乎。马宜甫者,东州富室也。重阳老仙授以至道,乃即弃其所有,舍其所爱而修道焉,即丹阳祖师也。是知身多於货也。又其次也,若困若娄,财之不充乎用,而志也坚,唯忙忙汲汲也,复忘寝失哺也。既闻至道而乏丹材,则兢兢业业,遇有余而好善者,则相贸易也。是名法财两用,彼此而不欠也。是其心诚之不可移易。其张天台然,其邓郁之然,其薛紫贤然。子不闻紫贤之说乎。紫贤削发为僧,〔名〕曰薛式,究竟佛法真性,积年无落着。一日寓杏林驿,蒙真人石得之授以性命真要,且戒之曰:疾往通邑大都,依有力者图而为之。紫贤从之,是成道焉。子复不闻神仙邓郁之之事乎?邓郁之与真人徐灵期遍投师焉,一日一忽遇至人,授以金鼎火符之道,遂谋修炼。而二人所带货财,唯克一人丹材之用,郁之悉让灵期。灵期得以成道上升,而郁之闻道乏材,艰难未遂,唯志不移,忽感祖师怜悯。一日台司奏云:少微星现南楚长沙分野。武帝勑采访之,遂索得郁之以应命。诏问所以,曰:贫道修炼金液还丹之道,而缺丹材。乃赐金帛子女,许於南岳选地,置上中下三宫,修内外二丹二年余,就石坛而升天也。是其心也,急於道成也,是其心也,恐负师旨也。今时人也,方其未闻道也,亦不知急於闻也,且不知为道之何谓者也。或因以见之,或偶而闻之,亦不急於行,亦不果於成。唯事多闻也,唯事多知也,唯事辩也,唯事能也,展转而蹉跎也,依稀而皓首也,同归于泯灭而己矣。英雄功名如斯而已,子女玉帛莫之及已,是之谓下士者也。复有多疑而少信者,谓之常人。又孰知金丹大道,是一何事也,是云何谓也。或而闻是道之名也,则毁笑随之矣。彼人也,其谓仙也、谓佛也,天之所生,必从天而坠者也。彼且相聚而议曰:世人而欲学仙学佛者,所谓见者也。噫,覆盆之下而求大明者实难。曾不知彼酰鸡也,离於罂瓿则失;夫又恶知乌之栖深山也,其飞则冲天,安有区区之恋恋者乎;又恶知鱼之游于江湖也,洋洋焉悠悠焉,禹门之跃也,三跃而化龙。彼酰鸡之卑微也,岂得而知乎龙?彼人也,斯之谓也,岂得而知乎仙?彼人也,乃不知夫即有待之速者也。地也待其齿毛,水也待其血液,火也待其光华,风也待其活动机变。是四者已待之速,而复有待之甚也。是轮回也,尤速於待者也。又待之多者也,彼人也,甘也分也,曾莫之悔。汝其记之。弟子皆悚栗。上阳子曰:是金丹也,非有大智慧之根器,非有大丈夫之真实,非有大因缘之遭遇,又奚可得而冒闻者乎。今夫真仙圣师,未逢精进勇猛之士,奚又可得而昌禁者乎。弟子伏地曰:愿广慈悲,开济愚暗,今身不死,是即再入於炉精也。弟子誓已,敢问金丹。曰:金丹也,不辞为汝道。夫得易也,则失於轻;夫妄闻也,则信不笃,上累师资。紫阳真人之慈悯故也,三传於人而三遭谴。册载事存,可不戒之乎!弟子悲泣曰:宿缘会遇,使走骸余尸再生再活,弟子不敢泄慢,不敢背违教旨,傥渝盟也,则一身屠戮,九祖同愆。伏愿哀悯,指示金丹。曰:来,汝之身也,而祖也,是积累之有,吾岂不为汝道也。然知之非艰,而行之惟难。其敬之欤,其慎之欤。弟子再拜曰;师恩罔报。
译上阳子说:“你难道没有听说广成子吗?广成子活了一千二百岁,形体从未衰老,这是他抱一守和修养达到极致的结果。如果不是金丹之道,怎么能如此长久呢?你又难道没有听说广成子吗?广成子说:‘至道的清静,幽深而冥昧;至道的极致,昏昏默默。不看不听,抱神而守静,形体将自然端正。一定要静,一定要清,不要劳累你的形体,不要摇动你的精气,这样才可以长生。’你又难道没有听说巢父吗?巢父向许由谦让,并让牛犊到上游饮水。世人只知道巢父的清洁,却不知道巢父所奉之道的尊贵。正因为道尊贵,并不是巢父自己就能保持清洁。你难道听明白了吗?”弟子说:“恭敬接受教诲。金丹的要旨,难道就是这个意思吗?”上阳子说:“还不是。”弟子说:“冒昧请问金丹。” 上阳子说:“大修行人,心志清静,用心猛烈;一旦听到金丹之道,即使身居极其荣耀的重要地位,也会像丢弃粪土一样舍弃它。为什么呢?只是因为他急于保全自身,把名声看作内心的祸患、身体的疾病。商山翁是这样,张子房是这样,扶摇子也是这样。你难道没有听说扶摇子吗?扶摇子得到麻衣仙翁的道,他小睡时,三年才醒一次;他大睡时,便不能用年数来计算,而是以劫作为时间尺度,并且没有浊劫。他曾因诗而再次受到宠命,说:‘刚被山童一再答应,却说天子的诏书来了;无非只是谈名与利,我把它撇在床头,连打开也不必。’由此可知名声与身体哪一个更亲近;这就叫知道止步而不至于危殆,可以长久。其次,有富家老翁,有尊贵公子;他们以精进勇猛为心,一旦听到金丹的要旨,就舍弃所爱,改而修行大道。陶朱公是这样,庞居士是这样,马宜甫也是这样。你难道没有听说马宜甫的事吗?马宜甫是东州的富裕人家。重阳老仙把至道传授给他,他立即舍弃所有财产和所爱之物而修道,这就是丹阳祖师。由此可知,身体比财货更重要。” 再其次,有些人生活困顿,财物不足以供日常使用,但志向坚定,只是匆匆忙忙、急切追求,甚至忘记睡眠、顾不上进食。他们既听闻至道却缺少丹材,便兢兢业业;遇到有余财而又喜欢行善的人,就彼此交易。这叫作法财两用,彼此都不亏欠,可见他们的心意真诚而不可改变。张天台是这样,邓郁之是这样,薛紫贤也是这样。你没有听说过紫贤的话吗?紫贤削发为僧,名叫薛式,穷究佛法的真性,多年没有着落。一天,他寄居在杏林驿,承蒙真人石得之传授性命真要,并且告诫他说:‘赶快前往通邑大都,依靠有力量的人设法成就此事。’紫贤听从了他的话,于是成道。你又没有听说神仙邓郁之的事吗?邓郁之与真人徐灵期到处拜师,一天忽然遇到至人,传授给他们金鼎火符之道,于是谋划修炼。两人所带的财货,只够一个人使用的丹材,邓郁之把它们全部让给徐灵期。徐灵期因此得以成道升天,而邓郁之听闻了道却缺少丹材,艰难之中未能成功,但他的志向始终不改变,忽然感动祖师怜悯。一天,台司奏报说:‘少微星出现在南楚长沙的分野。’武帝下诏访求,于是寻得邓郁之来应命。皇帝下诏询问其中缘故,(上阳子)回答说:“贫道修炼金液还丹之道,只是缺少炼丹的材料。于是皇帝赐给我金帛、子女,又准许我到南岳选择地方,设置上、中、下三宫,修炼内外二丹。两年多以后,我登上石坛而升天。这就是我的心愿,是因为急于成道;这也是我的心愿,是因为害怕辜负师父的旨意。如今世上的人,正在还没有听闻道的时候,既不知道急于闻道,也不知道所谓修道究竟是什么。有的人因机缘得以见道,有的人偶然听闻道名,却既不急于实行,也不能果断求成;只是追求多闻,只是追求多知,只是追求辩说,只是追求才能,辗转拖延而蹉跎岁月,隐约之间便白了头,最终一同归于湮灭罢了。英雄的功名也不过如此,子女、玉帛更比不上它们,这就叫下士。还有一种多疑少信的人,叫作常人。又有谁知道金丹大道究竟是什么,又是怎样称说的呢?有时只要听到这个道的名称,毁谤讥笑便随之而来。他们以为仙、佛都是天所生的,必然会从天上坠落下来。他们还聚在一起议论说:世人想要学仙学佛,这就是所谓见道的人。唉,在覆盆之下寻求大光明,实在太难了。” 他们哪里知道,那些醋中小虫一离开坛罐便失去生存之处;又哪里知道乌鸦栖息在深山中,飞起来却能直冲云天,哪里会有对狭小处所依依恋恋的呢?又哪里知道鱼儿游在江湖之中,畅游自得、悠然自在,在禹门跃过三次便化为龙。那醋中小虫如此卑微,哪里能够知道龙呢?那些人也是如此,哪里能够知道仙呢?他们还不知道,正有一种快速的有待之身。地要依待牙齿和毛发,水要依待血液,火要依待光华,风要依待活动和机变。这四者已经是所依待之中最快的了,却又还有更加严重的所依待。这就是轮回,而且比前面的所待更为迅速;也是所待最多的。那些人甘心承受这一分命运,竟没有一点悔恨。你们要记住这些。”弟子们都惊惧战栗。上阳子说:“金丹这种道,若没有大智慧的根器,若没有大丈夫的真实品格,若没有大的因缘遭遇,又怎么可能冒昧听闻呢?如今真正的仙人和圣师,如果没有遇到精进勇猛的人,又怎么肯公开传授、解除禁忌呢?”弟子伏地说:“愿师父广施慈悲,开导并救济愚昧黑暗;今生若能不死,这就等于再次投入炉中精炼。弟子已经发誓,敢问金丹之道。”上阳子说:“金丹之道,我不推辞为你讲说。轻易得到的东西,便容易轻视;未经审慎而妄自听闻,信心便不笃定,反而会累及师徒。紫阳真人慈悲怜悯,曾三次传授于人,三次遭受谴责。册籍所载,事情至今还在,难道不可以引以为戒吗?”弟子悲泣说:“由于宿世因缘会合,使我这具残骸余尸得以再生再活。弟子不敢泄露轻慢,不敢背弃违犯教旨;倘若违背盟誓,愿一身遭屠戮,九祖一同获罪。伏愿师父哀怜,指示金丹。”上阳子说:“来,你的身体也是你的祖先,是积累而来的;我难道不为你讲说吗?然而,知道它并不难,实行它才最难。你应当敬重它,应当谨慎对待它。”弟子拜了两拜,说:“师恩实在无以报答。”
上阳子曰:金丹者,即金液大还丹也。以金而就木液,故谓之还;以金木养炼而成,故谓之丹。何谓金?盖金者铅也,而非世间之凡铅,非从土石中出者。是铅也,隐於造化窟中,乃从先天地而生。此铅既生之后,日夜增长,至二八一斤之数,是云足也,故於后天地而存者也。是以非内非外,而又亦内亦外,是假名之曰内外二丹也。又经云:上药三品,神与气精。一切学人将此经语,直以为身中之物,乃运气般精,以为养神,谓之修行,非也。此精也者,非交感之精,乃金精也。此气也者,非呼吸之气,是铅之气也。此神也者,非思虑之神,乃金刚之神也。发明到此,方信所谓诸天及人,皆当惊疑者也。方知下士大笑之说者也。是故上士闻而勤行者也。弟子敬喜顿首,问曰:既云金即铅,却云非凡铅也;既引经言精气神,又云非身中之物。弟子以幸闻而喜,因闻所未闻而惊者也。愿始终开导,以释下怀。上阳子曰:夫天一生水,是为气也。水居北,正北为坎位,坎中有铅,故曰非凡铅,乃真铅也。是谓铅之气也,故曰非呼吸之气也。何谓金精?夫地四生金,金本居西,西乃兑之正位,取金当於正西,兑位是也。大修行人颠倒取之,盖先天地之金,乃寄胎于子,子正位为坎,故於坎中取此金也,是曰金精。是云逆而取之也。坎中之金,乃兑位所寄,乾乃坎兑之中也,故曰乾金。大修行人取此乾金,归于黄金室内,运调真火,炼以成丹,故曰金丹也。弟子感悟再拜,信受如不胜闻。仙佛长生弟子伏地而起,曰:仙也、佛也,上阳子曰:而不闻之老子乎?老子之得无上元君者也。无上元君谓老子曰:子不闻长生乎,长生之功由於丹,丹之成由於神。老君得此,勤修而成。后士成绮问道,老子曰:夫道於大不终,於小不遗,广乎其无不容也,渊乎其不可测也。夫至人极物之真,能守其本,故外天地,遗万物,而神未尝困也。老子之谓南荣趎曰:能总一乎,能勿失乎,能舍诸人而求诸己乎,能修然乎,能同然乎,能儿子乎。儿子动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身若槁木之枝,而心若死灰。若是则福亦不至,祸亦不来,祸福无有,恶有人灾。老子之谓孔子曰:至阴肃肃,至阳赫赫,肃肃出乎天,赫赫发乎地,两者交通成和,而物生焉。夫真铅者,至阳也。真汞者,至阴也。大修行人将彼先天地之真铅,归於悬胎鼎内,以真汞合之,炼成金丹一粒,吞入黄金室内,养就婴儿,胎完卦足,神化出入,纵横天地,无有死坏,是为仙也。帝释谓释迦曰: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此即交通成和之义也。释迦修之而为佛也。道非言显弟子复进曰:道即金丹也,而道始无名,至老子乃强名之曰道,而老子着五千言,未尝言金丹者也。弟子实蒙疑焉。敢问何以?上阳子曰:老子未尝不言,特不之显题耳。曰;何谓也?曰:老子曰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窍,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老子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是以后来称之曰大道者,此也。古之圣人也,或正言,或方言,或卮言,或寓言也。是金丹也,皆存於言之表,而言之中乃含之而已矣,奚可显而言之者也。曰:老子之不显言也,千古之上固未有显言者,万世之下复不可得以言而显之也。世渐薄而人闭,自非师旨,寝不可以闻金丹之大道也。曰:昔者广成子之授黄帝也,广成子曰:慎汝内,闭汝外,多知为败;我为汝遂於大明之上矣,至彼至阳之原也;为汝入於窈冥之门矣,至彼至阴之原也。黄帝稽首再拜曰:广成子之谓夭矣。黄帝修之,鼎湖之举,骑龙上升,后之继修者多矣。若傅豫焉,若录图子焉,若务成、巢由焉,若善卷、锡则焉,若支邑、郭叔焉,若老彭、鸱夷焉。且隐而深密者尤多。老子者,犹龙者也。以道为已也,惧而将息也,乃优游以存其道焉。或出或隐,非世人所能识量者也。故自关令之八传也,黄石公出焉;又五传也,河上公出焉;又三传也,阴徐二真君出焉。魏伯阳真人得之於徐也,乃准易而作《参同》之书,指出铅汞砂银,而以传于辅元天师也。自张、葛、许、吴之功成,而锺、吕、王、刘之派接,列仙相踵,子传序书,皆明此金丹之道也。天台紫阳《悟真篇》出,金丹火候愈明,我师缘督子复作《金丹难问》、《仙佛同源》等书,是金丹之道至此而大备矣。世降,人浮华而不实,上士乃不一见,又安足以语道哉。上阳子金丹大要卷之十三竟上阳子金丹大要卷之十四紫霄绛宫上阳子观吾陈致虚撰发真脱胎去留
译上阳子说:“金丹,就是金液大还丹。以金与木液结合,所以称为‘还’;以金木加以养炼而成,所以称为‘丹’。什么叫金?金就是铅,但不是世间的普通铅,不是从土石中产出的铅。这种铅隐藏在造化的窟穴之中,乃是先于天地而生的。此铅生成以后,日夜增长,到达二八一斤的数目,才称为足数,所以它是存在于后天地之中的。因而它既不是内,也不是外;又既是内,也是外,所以假名为内外二丹。经中又说:‘上药三品,神与气精。’一切学道的人把这句话径直看作身体里面的东西,于是运气、搬精,以此来养神,称为修行,这是不对的。这里的精,不是交感之精,而是金精;这里的气,不是呼吸之气,而是铅之气;这里的神,不是思虑之神,而是金刚之神。阐明到这里,才会相信所谓诸天和人都应当惊疑的说法,也才知道下士为什么会大笑。因此,上士听闻之后便勤勉实行。”弟子恭敬欢喜,叩头问道:“既然说金就是铅,却又说不是普通铅;既然引用经文说精、气、神,又说不是身体里面的东西。” 弟子有幸听闻这些而欢喜,又因听到从未听闻的道理而惊异。愿师父从头到尾开导说明,以解除弟子心中的疑惑。” 上阳子说:“天一生水,这就是气。水居于北方,正北是坎位;坎中有铅,所以说不是普通铅,而是真铅。这就是所谓铅之气,所以说不是呼吸之气。什么叫金精?地四生金,金本来居于西方,西方正是兑的正位;取金应当在正西方,这就是兑位。大修行人采取颠倒之法:先天地之金寄胎于子,子的正位是坎,所以从坎中取得这种金,这就叫金精。这就是说以逆法取得它。坎中的金,是兑位寄寓其中的;乾是坎、兑的中间,所以叫乾金。大修行人取得这种乾金,归入黄金室内,运调真火,炼成丹,所以叫金丹。”弟子有所感悟,拜了两拜,信受奉行,仿佛承受了难以胜任的闻道之恩。仙佛长生 弟子伏地起身,说:“仙和佛……”上阳子说:“你没有听过老子吗?老子曾得到无上元君的传授。无上元君对老子说:‘你没有听说长生吗?长生的功效由丹而来,丹的炼成由神而成。’老君得到此道,勤修而成。后来成绮向老子问道,老子说:‘道在大处无所终极,在小处无所遗漏,广大得无所不容,深邃得不可测量。至人穷极万物的真实,能够守住根本,所以超出天地,遗弃万物,而精神从未困顿。’老子对南荣趎说:‘能总持于一吗?能不失去它吗?能舍弃从众而求之于自己吗?能修养得空明吗?能与万物同然吗?能像婴儿一样吗?婴儿行动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行走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身体像枯木的枝条,心像熄灭的灰烬。这样,福不会到来,祸也不会降临;既然没有祸福,哪里还会有人为的灾患?’老子对孔子说:‘至阴肃静深沉,至阳光明显赫。肃静深沉的由天而出,光明显赫的由地而发;阴阳二者交会而达到调和,于是万物得以产生。’真铅就是至阳,真汞就是至阴。大修行人把先天地的真铅归入悬胎鼎内,以真汞与它相合,炼成一粒金丹,吞入黄金室内,养成婴儿;胎气完备、卦数充足之后,神化而出入无碍,纵横于天地之间,不再有死亡败坏,这就叫仙。” 帝释对释迦说:“一切有为行都是无常的,属于生灭之法;生灭止息之后,以寂灭为乐。”这就是阴阳交通而成和的意义。释迦修持它而成为佛。道不是靠言语显明的 弟子又进前说:“道就是金丹,而道起初本来无名,到老子时才勉强给它命名为‘道’;可是老子撰写五千言,从未明说金丹。弟子实在对此疑惑,敢问这是为什么?” 上阳子说:“老子并非没有说过,只是没有把它明白地标举出来罢了。”弟子问:“这是什么意思?”上阳子说:“老子说:‘常常处于无欲,用来观察道的奥妙;常常处于有欲,用来观察道的窍门。这两者同出而名称不同,都称为玄;玄之又玄,是众妙的门户。’老子又说:‘有一个混然生成的东西,在天地之前就已产生,寂静啊,空旷啊,独立存在而不改变,周流运行而不衰竭,可以把它看作天下万物的母体。我不知道它的名字,给它取字叫道,勉强给它命名叫大。’后来所称的大道,就是这个。古代圣人有时正面直说,有时从旁说明,有时用随意之言,有时用寓言。这金丹之道,都存在于言语之外,而只是含藏在言语之中罢了,怎么能够明白显露地说出来呢?”弟子说:“老子不明说,千古以前本来就没有人明说;万世以后,也不可能单靠言语把它显明。世道日渐浅薄,人心日渐闭塞,若不是得到师父的旨意,恐怕再也不能听闻金丹大道了。”上阳子说:“从前广成子传授黄帝时,广成子说:‘谨慎守护你的内在,闭塞你的外在;知道得太多反而会失败。我为你一直走到大光明之上,抵达至阳的本源;我为你进入幽深冥暗之门,抵达至阴的本源。’” 黄帝叩头拜了两拜,说:“广成子所说的道真是高远啊!”黄帝修炼此道,在鼎湖乘龙升天。后来继承修炼此道的人很多,例如傅豫、录图子、务成、巢由、善卷、锡则、支邑、郭叔、老彭、鸱夷等。还有许多更加隐秘而不为人知的人。老子是如龙一般的人物。他把道作为自己的根本,因为有所畏惧而暂时收敛,于是从容自得地保存他的道;有时出世,有时隐遁,不是世人所能认识和衡量的。因此,自关令一系传到第八代,黄石公出现;又传五代,河上公出现;再传三代,阴、徐二位真君出现。魏伯阳真人从徐真人那里得到传授,于是依照《易》撰作《参同》一书,指出铅、汞、砂、银,并把它传给辅元天师。自张、葛、许、吴诸位功成之后,锺、吕、王、刘的流派相继承接,列仙接踵而来,弟子传承并编撰经书,都阐明了金丹之道。天台紫阳的《悟真篇》问世后,金丹火候更加明白;我的师父缘督子又撰作《金丹难问》《仙佛同源》等书,金丹之道到这里就大体完备了。世道衰落以后,人心浮华而不务实,上士尚且难得一见,又怎么值得向他们谈道呢?” 《上阳子金丹大要》卷之十三完。《上阳子金丹大要》卷之十四 紫霄绛宫上阳子观吾陈致虚撰 发明真道 脱胎与去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