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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宋徽宗御解道德真经解义一

道可道章第一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1–3 段

宋徽宗道德真经解义经名:宋徽宗道德真经解义。宋代章安对宋徽宗狮注的解义,十卷。底本出处:《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宋徽宗道德真经解义序臣闻道非言无以致显,言非经无以载道,道之不行也,以经之不传,经之不通也,以旨之不明。周季道降德衰,诸子嗣兴,私其异端,自名一家,其巧辞渺论,漫不足以索理,迭为簧鼓,流於虚伪,浮石沈木,肆为邪说,丧其性命之真,而陷溺桔亡,不能求复。老氏着言五千,明道德之常,将以绝学返朴,复乎无为,而镇以清净,此载道之经也。然辞简旨奥,穷之益远,测之益深,非夫神解,盖不得以议其略,此经之所以难传也。主上生知之学,天纵神圣,微言奥义,非苟知之,实允蹈之,发於宸藻,着为成书,虽相去老氏於千载寥寥之后,言若符契,真常妙本,坦然明白,此经之所以传,旨之所以明,道之所以行也。臣实非常之遇,谨斋心涤虑,凝神致一,恭读圣制,精思索至。臣之蔽蒙,豁尔抉发,恍若有得,辄不自已,妄意管见,仰稽睿训,演为《义解》,离为十卷。井蛙甚下,识固不达於云天,莹爝至微,明实难增於日月。然道化广被,虽一介之微,得以形容天地造物之妙,亦足以彰圣治元功道被极致也。万有一遇,采择之幸,抑亦使天下万世,知太平盛际,不以人微废言,见经之所以传,道之所以行,岂不韪欤。臣章安谨序。宋徽宗道德真经解义卷之一登仕郎臣章安撰义

译宋徽宗《道德真经解义》经名:《宋徽宗道德真经解义》。宋代章安为宋徽宗御注所作的解义,共十卷。底本出处:《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宋徽宗《道德真经解义序》臣听说,道若没有言语就无法显明,言语若没有经书就无法承载道。道之所以不能施行,是因为经书没有流传;经书之所以不能通晓,是因为旨意没有阐明。周朝末年,道术衰降,德行衰微,诸子相继兴起,各自偏执异端,自称一家。他们巧言浮论,广泛流传,却不足以探求真理;彼此反复鼓吹,流于虚伪,颠倒黑白,肆意宣扬邪说,丧失了性命的真实,陷于迷惑灭亡之中,不能求得恢复。老氏著书五千言,阐明道德的常理,将使人断绝浮学、返归质朴,复归无为,并以清静镇守;这就是承载道的经书。然而文辞简约而旨意深奥,越是探究越觉遥远,越是测度越显深邃;若不是有神妙的理解,大概不能谈论其大略,这就是此经难以流传的原因。当今圣上天生聪慧,神圣之才出于天纵;微妙的言论和深奥的义理,并非只是勉强知晓,而是真正履行实践,并发于御笔,著成完整的书。虽然与老氏相隔千年、相去甚远,言语却如符契相合,使真常妙本坦然明白;这就是此经得以流传、旨意得以阐明、道得以施行的原因。臣实在遇到非同寻常的机缘,于是恭敬斋戒,涤除杂念,凝神专一,恭读圣制,精心思考,探求其中的至理。臣原本蒙昧闭塞,忽然得到启发,恍惚间似有所领悟,便不能自已,妄以管窥之见,仰承圣上的训释,推演成《义解》,分为十卷。井底之蛙所见极为低下,见识本来不能达到云天;微小的灯火,光明实在难以增加日月的光辉。然而道化广泛施行,即使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人,若能稍加形容天地造化的妙理,也足以彰显圣治的根本功德和道化所达到的极致。万分之一的机会中能获此遭遇,是臣的幸运;或者也能使天下后世知道,在太平盛世,不因人的卑微而废弃其言,明白经书得以流传、道得以施行的原因,难道不是很美善吗?臣章安谨慎作序。宋徽宗《道德真经解义》卷一 登仕郎臣章安撰写义解

道经御注曰:道者,人之所共由。德者,心之所自得。道者,一旦万世而无弊。德者,充一性之常存。老君当周之末,道降而德衰,故着书九九篇,以明道德之常,而谓之经。其辞简,其旨远,学者当默识而深造之。臣义曰:太初有无,无有无名,命之曰道。有一未形,物得以生,命之曰德。道本无名,谓之道者,即人之所共由者而为言也。德本自得,谓之德者,即有心所同得者而为言也。惟道无垠,虚湛常存,惟道无体,微元常真,绝於有无之域,泯於彼是之居,在体为体,在用为用,天地虽大,未离乎内,秋毫虽末,待之成体。万物终始出入,未始不由於此,故谓之道,即其自心同然皆得。审乎无假,而不与物化,渊乎其居,而不与物迁,未尝蔽亏,未尝乘驰,心全乎天,而无得丧之累,故谓之德。道无体也,无体则不涉於变故,亘万世而无弊。德在我也,在我则无待於外,故充一性而常存。周衰文弊,天下奔驰於末流,多骈於聪明,淫僻於仁义,素朴日凿,而不能朝彻见独。留连乎荣辱之境,荡摩乎好恶之场,至於以人灭天,以故灭命,何道德之云。故老君着书九九篇,绝学返朴,复乎道纪,深根固柢州冥於泰初。以道名之常,论天地万物之始母。以有无之常,观至变至精之徼妙。复命以体神,知和以守气。道常而复乎无名,德常而至乎归朴,皆所以明道德之常也。有常而不变,故谓之经。纬则错综往来,故谓之变。经有一定之体,常而可久之义也。言意曰辞,指意曰旨,惟载道之言,故简而当。寓道之旨,故远而明。道固不可以言传也,道固不可以旨喻也,求夫言迹之间,固非所以得道。然拾夫言边,则道又不可得而形容。惟冥於道者,契会於言意之表,合乎元一,而复乎真常,故曰默识而深造之。噫,道非有心者所能远,亦非无心者所能近,默识深造,是谓玄同。道可道章第一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御注曰:无始曰道,不可言,言而非也。又曰道不当名。可道可名,如事物焉,如四时焉,当可而应,代废代兴,非真常也。常道常名,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伏羲氏得之,以袭气母,西王母得之,坐乎少广。莫知其始,莫知其终。臣义曰:道至虚也,寓天下之群实而不见其吵畦,故无体之可言。道至静也,对天下之群动而不涉於绪使,故无方之可名。道不可言也,托於言声之间,皆道之糟粕尔。道不可名也,寓於形器之域,皆道之筌蹄尔。可道可名,属於诸有,如事物焉,废兴新故之不停,如四时焉,旋复代谢之不一。应理适变,各可其可,岂真常耶。真常妙本,先天地而不弊,后天地而不穷,玄冥自契,岂容声哉。伏羲得之,以袭气母,可谓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所以会道之体也。其常道欤?西王母得之,坐乎少广,可谓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所以契道之用也。其常名欤?常道常名,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又安得以新故始终议其将?故曰莫知其终也。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御注曰:道常无名,天地亦待是而后生,《庄子》所谓生天生地是也。未有天地,孰得而名之?故无名为天地之始。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故有名为万物之母。臣义曰:泰初有无,无有无名,故无名者,气之始也,天地得我以生者也,故为天地之始。有一而有名,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故有名者,数之起也,万物得我以成者也,故为万物之母。以其气始谓之始,以其生生谓之母。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御注曰:《庄子》曰:建之以常无有。不立一物,兹谓常无。不废一物,兹谓常有。常无在理,其上不徼,天下之至精也,故观其妙。常有在事,其下不昧,天下之至变也,故观其徼。有无二境,徼妙寓焉。大智并观,乃无不可。恍惚之中,有象与物。小智自私,蔽於一曲,弃有着空,徇末忘本,道术於是为天下裂。臣义曰:在有而无,谓之常无,非空绝之无,见无於有尔。而物物皆空,故曰不立一物,乃真常之无也。即无而有,谓之常有,非物色之有也,见有於无尔。而物物具在,故曰不废一物,乃真常之有也。常无冥於一致之理,藏天下之至精,贯通是非,混一今古。常无而不堕於无,故可以观妙。常有应於方来之事,对天下之至变,时物终始,形器变化,错出无穷,纷然不一。常有而不滞於有,故可以观徼。即有无之境,有徼妙之观。然徼妙岂即夫有无所能尽观也哉?亦曰即其常无常有欲以观尔。大智达观有无本末,泯於忘言之域,是谓要妙。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御注曰:道本无相,孰为徼妙?物我同根,是非一气,故同谓之玄。世之惑者,舍妄求真,去真益远,殊不知有无者,特名之异尔。

译道经 御注说:道,是人们共同遵循的道路;德,是内心自然获得的东西。道贯通一旦和万世而没有弊病,德充实于人的本性而常存。老君处在周朝末年,当时道衰降而德衰微,所以著书九九篇,阐明道德的常理,称为经。它的文辞简约,旨意深远,学习者应当默默体会并深入探究。臣解说:太初有无,无中没有有,也没有名称,称它为道。有一而尚未成形,万物由此得以产生,称它为德。道本来没有名称,称为道,是借人们共同遵循的道路来说的;德本来是自然获得的,称为德,是借有心者共同获得的东西来说的。道广大无边,虚静澄湛而常存;道没有固定形体,微妙元始而常真。它超绝于有无的范围,泯灭于彼此是非的境域;落实在本体上就是本体,施用于作用上就是作用。天地虽然广大,也没有离开它;秋毫虽然微末,也要依靠它才能成其形体。万物的终始出入,没有不是由此而来的,所以称为道;它就是人们内心共同自然具备的东西。它确实不假借外物,不随物变化;深邃地安居于自身,不随物迁移;从未被遮蔽亏损,也从未乘势奔驰。内心完全合乎天性,不受得失牵累,所以称为德。道没有固定形体,没有固定形体就不涉及变化,因此历经万世而没有弊病。德存在于我自身,存在于自身就不依赖外物,所以充实于人的本性而常存。周朝衰败,文饰弊坏,天下人奔逐于末流,多以聪明相互纠缠,沉溺于偏僻的仁义;质朴日益被凿刻,却不能在清晨彻悟而见到独立之道。留恋于荣辱之境,摇荡于好恶之场,终于以人为本而灭失天性,以人为造作而损害性命,这哪里还谈得上道德呢?因此老君著书九九篇,使人断绝浮学、返归质朴,恢复道的纲纪,深固根本,幽冥地归于太初。以“道”的常理,论说天地万物的始母;以“有无”的常理,观察极致变化和精微之处;复归性命以体察神,知晓中和以守持元气。道归于常而复归无名,德归于常而达到返朴,这些都是为了阐明道德的常理。有常而不变,所以称为经;纬是交错往来,所以称为变。经有确定的体制,含有恒常而可长久的意义。言语和意旨称为辞,所指的意义称为旨。因为承载道的言语,所以简约而恰当;因为寄寓道的旨意,所以深远而明白。道本来不可以用言语传授,也本来不可以用旨意譬喻;在言语踪迹之间求道,本来就不是获得道的方法。然而若抛开言语的边际,道又无法得到形容。只有冥合于道的人,才能在言语意旨之外与之契合,合于元一,复归真常,所以说要默默体会并深入探究。唉,道不是有心执著的人所能远离的,也不是无心昏昧的人所能接近的;默识深造,就叫作玄同。《道可道》章第一 可以用言语说明的道,就不是永恒不变的道;可以用名称命名的名,就不是永恒不变的名。御注说:无始称为道,不可言说,一经言说便不是道;又说道不应当有名称。可以言说、可以命名的道和名,就像事物、四时一样,到了适当时候便有所应合,交替衰败、兴盛,并不是真常之道。真常之道、真常之名,自有根本,自有根源;在天地尚未形成以前,自古以来就固然存在。伏羲氏得到它,因而承袭元气之母;西王母得到它,坐于少广。没有人知道它的开始,也没有人知道它的终结。臣解说:道极其虚无,寄寓天下各种实有之物,却不显露其纷杂差别,所以没有固定形体可以言说。道极其宁静,面对天下各种运动,却不涉入其头绪和役使,所以没有一定方位可以命名。道不可言说,寄托在言语声音之间的,都只是道的糟粕;道不可命名,寄寓在形体器物之中的,都只是道的筌蹄。可以言说、可以命名的,属于各种有形之物,如事物一样兴废、新旧不停,如四时一样循环更替而不一。顺应道理,适应变化,各自显现其适宜之处,哪里是真常呢?真常的妙本,在天地之前而不衰弊,在天地之后而不穷尽;与玄冥契合,哪里容得下声音呢?伏羲得到它而承袭元气之母,可以说既知其子,又守其母,所以体会了道的本体。这就是常道吗?西王母得到它而坐于少广,可以说既得到其母,又由此知其子,所以契合了道的作用。这就是常名吗?真常之道、真常之名,自有根本根源,在天地未生之前自古固然存在,又怎么能用新旧始终来议论它的起始呢?所以说,没有人知道它的终结。无名,是天地的开始;有名,是万物的母体。御注说:道永远没有名称,天地也要等到有道之后才产生,《庄子》所说的“生天生地”就是这个意思。天地尚未存在时,谁能给它命名呢?所以无名是天地的开始。有了天地以后,万物才产生,所以有名是万物的母体。臣解说:太初有无,无中没有有,也没有名称,所以无名是元气的开始,是天地依靠它而产生的根源,因此称为天地的开始。有一便有名,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所以有名是数的起点,是万物依靠它而形成的根源,因此称为万物的母体。就元气的开始而言称为始,就不断生生而言称为母。恒常处于无,以此观察它的微妙;恒常处于有,以此观察它的边际。御注说:《庄子》说:“以恒常的无和有来确立它。”不建立任何一物,这叫常无;不废弃任何一物,这叫常有。常无存在于理,它的上方没有边际,是天下最精微的境界,所以可以观察它的妙处。常有存在于事,它的下方并不昏昧,是天下变化的极致,所以可以观察它的边际。有和无两个境界,边际和妙处都寄寓其中。大智慧兼而观察,才没有不可理解之处。恍惚之中有形象和万物。小智慧各自偏私,受局部见解蒙蔽,舍弃有而执著空,追逐末流而忘记根本,于是道术被分裂于天下。臣解说:在有中见无,称为常无,不是空绝之无,而是在有中看见无。由于一切事物都空,所以说不建立任何一物,这才是真常之无。即无而见有,称为常有,不是物色之有,而是在无中看见有。由于一切事物都具备,所以说不废弃任何一物,这才是真常之有。常无冥合于一致之理,藏有天下最精微之处,贯通是非,混同今古。常无而不堕入虚无,所以可以观察妙处。常有应对将来的事物,面对天下极其复杂的变化;时序与事物的终始、形器的变化,交错产生而没有穷尽,纷然不一。常有而不滞留于有,所以可以观察边际。就在有无的境界中,有 边际和妙处的观察。然而边际和妙处,难道是有无本身所能完全显现的吗?也只是就常无、常有来加以观察罢了。大智慧通达地观察有无、本末,在忘言的境界中泯灭分别,这才叫作要妙。这两者同出于一个根源而名称不同,都称为玄。御注说:道本来没有形相,哪里有所谓边际和妙处?万物与我同根,是非同出一气,所以都称为玄。世上迷惑的人,舍弃妄而追求真,反而离真更远,却不知道有和无只是名称不同。

臣义曰:道以常无为体,以妙有为用,宝尔无相,孰观徼妙。物我复乎造化之原,是非混於冲虚之气,离形去智,有无都泯,故同谓之玄。在无而有,在有而无,所谓两者同也。有无相生,而有无之辨着,此出而异名也。玄之为色,赤且黑,於其方曰朔日北之类,皆合两者故也。通夫有无而同於一,乃可以语道。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御注曰:《素问》曰:玄生神。《易》曰: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妙而小之谓玄,玄者天之色。色之所色者彰矣,而色色者未尝显。玄之又玄,所谓色色者也。玄妙之理,万物具有,天之所以运,地之所以处,人之所以灵,百物之所以昌,皆妙也,而皆出於玄,故曰众妙之门。孔子作《易》,至《说卦》然后言妙,而老氏以此首篇,圣人之言,相为终始。臣义曰:天肇一於北,玄之同也,地耦二於南,神之出也。神以玄生,玄以神妙,同夫有无,混然无间,所谓玄也,玄之又玄,玄亦至矣,神由是出,灵由是着,妙万物而无方,此天地所以神明,圣人所以无为而为。而人之灵,物之昌,皆尽其妙,而妙皆出於玄,故曰众妙之门。孔子作《易》,托象数以示神,故至《说卦》然后言妙。老子同有无以示玄,故以首篇言之。神生於玄,而玄为众妙之所自出,故终始之序如此。天下皆知章第二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御注曰:道无异相,孰为美恶?性本一致,孰为善否?有美也,恶为之对,故曰: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有善也,不善为之对,故曰: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世之所美者为神奇,所恶者为臭腐,神奇复化为臭腐,臭腐复化为神奇,则美与恶奚辨?昔之所是,今或非之,今之所弃,后或用之,则善与不善奚择?圣人体真无而常有,即妙用而常无,美恶善否,盖将简之而弗得,尚何恶与不善之能累哉?臣义曰:道本无物,孰有异相?涉乎美恶,有相之异。性本玄同,孰有二致?丽乎善不,其致不一。古人复乎道初,冥於天性,适然自得,而各安其所得,莫然自为,而各宜其所为。何以知为也?纯浇朴散,离道而向於物,去性而从於心,知之以心,而取合以情,不信性命,而荡於私欲,故美恶善否,代为之对,何有已耶。物之神奇臭腐,系夫世之美恶尔。迭徙於化,适可者贵。则美恶果何辨哉?理之是非用舍,系夫世之善否尔。绿几之会,应时为当则善不善果何择哉?且情见在人其知不同,各徇其私,而相为彼我,则美之与恶,善之与不善,其环无穷矣。圣人物我玄同,有无俱泯,离对疑独,不容声矣。季咸若神,而壶子不得而相,则美恶善不善何所能累?玄珠之遗,而使知索之不得何复事知?无之相生,难易之相成,长短之相形,高下之相倾,音声之相和,前后之相随。御注曰:太易未判,万象同体。两仪既生,物物为对。此六对者,群变所交,百虑所生,殊涂所起,世之人所以陷溺而不能自出者也。无动而生有,有复归无,故曰有无之相生。有涉险之难,则知行地之易,故曰难易之相成。长短之相形,若尺寸是也。高下之相倾,若山泽是也。声举而响应,故曰音声之相和。形动而影从,故曰前后之相随。阴阳之运,四时之行,万物之理,俄造而有,倏化而无。其难也,若有为以经世。其易也,若无为而适己。性长非所断,性短非所续,天之自高,地之自下,鼓宫而宫动,鼓角而角应,春先而夏从,长先而少从,对待之境,虽皆道之所寓,而去道远矣。臣义曰:气者,道之所运。物者,气之所化。气冥於无,虚而常通,其有见也,得而像之,故谓之象。阐道乎太易,而象帝之所出,以无授万物之气,以有成万物之形,气散乎泰始,而为阴阳。形离乎泰初,而为天地。气变之极,形之所化,山岳之止,海川之流,五材之着用,群物之名言,其理其形,其声其数,行流散徙,出入生死,凡涉丽於形器之间,此六对者,更出迭入,而不能自止。世之人认而有之,与接为构,以妄为常,相刃而交相伤,相靡而交相溃,薾然疲役,而不知所归,所以陷溺於转徙之流,而不能自出也。凡天下之可名者,未尝无偶也,有无也,难易也,长短也,高下也,声音之相和也,前后之相随也,皆其理之必然也。凡天下之可名者,莫不皆尔,而未始独立也。然则由美而有恶,由善而有不善,固其理也。六对之境,虽皆道之寓,而妙用之所托宿,然役於绪使,出离乎道,可谓远矣,又安得以语道?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御注曰:处无为之事,《庄子》所谓无为而用天下也。行不言之教,《易》所谓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也。为则有成亏,言则有当愆,曾未免乎累,岂圣人所以独立於万物之上,化万物而物之所不能累欤?

译臣解说:道以常无为本体,以妙有为作用;既然本来没有形相,哪里能观察边际和妙处?物与我都复归造化的根源,是非混同于冲虚之气;离弃形体,去除智巧,有无全都泯灭,所以都称为玄。在无中有有,在有中有无,这就是两者同出。有无相互生成,而有无的区别显现出来,这就是同出而名称不同。玄的颜色是红色和黑色;在方位上,如朔日、北方之类,都是兼合两者的。通达有无而同归于一,才可以谈论道。玄而又玄,是众妙所由进入的门户。御注说:《素问》说:“玄产生神。”《易》说:“所谓神,就是使万物变得神妙而言。”微妙而精细称为玄,玄是上天的颜色。颜色所呈现的形色已经显明,而使各种颜色成为颜色的本体却从未显现。玄而又玄,就是所谓使各种颜色成为颜色的本体。玄妙的道理,万物都具备;天凭它运行,地凭它安处,人凭它具有灵性,百物凭它昌盛,这些都是妙处,而都出自玄,所以说是众妙之门。孔子作《易》,到《说卦》才谈到妙;老氏却在本篇开头谈它,圣人的言论彼此首尾相应。臣解说:天在北方开始建立一,玄与此相同;地在南方配合二,神由此产生。神由玄产生,玄由神而显妙;有无相同,浑然没有间隔,这就是玄。玄而又玄,玄理也达到极致;神由此产生,灵性由此显著,使万物神妙而没有固定方所。这是天地所以神明、圣人所以无为而能有所作为的原因。人的灵性、万物的昌盛,都充分发挥其妙,而妙都出自玄,所以说玄是众妙之门。孔子作《易》,借卦象和数理显示神妙,所以到《说卦》才谈妙;老子使有无相同以显示玄,所以在开篇就谈玄。神产生于玄,玄是众妙所由产生之处,因此篇章首尾的次序如此。《天下皆知》章第二 天下都知道美之所以为美,于是就有了丑;都知道善之所以为善,于是就有了不善。御注说:道本来没有不同的形相,哪里有美丑?人的本性本来是一致的,哪里有善与不善?有美,丑便成为它的对立面,所以说天下都知道美之所以为美,于是就有了丑;有善,不善便成为它的对立面,所以说都知道善之所以为善,于是就有了不善。世人所赞美的是神奇,所厌恶的是腐臭;神奇又会变化为腐臭,腐臭又会变化为神奇,那么美与丑如何区分?过去认为正确的,现在或许认为错误;现在弃置的,后来或许又会采用,那么善与不善如何选择?圣人体察真无而常存于有,即在妙用中常处于无;美丑、善不善,想要分别却不可得,哪里还会被丑和不善牵累呢?臣解说:道本来没有事物形相,哪里会有不同的形相?一旦涉及美丑,才有形相的区别。本性本来玄同,哪里有两种不同的归宿?一旦显现为善与不善,归宿便不一致。古人复归道的初始,冥合于天性,自然而然地获得满足,各自安于所得;无意作为,却各自适宜于自己的行为。怎么知道这是人为造作呢?质朴被浇薄、分散,离开道而趋向外物,离开本性而顺从私心,用心智去认识,以情感求取合宜;不相信性命之理,放纵于私欲。因此美丑、善与不善交替成为对立,哪里会有尽头?事物的神奇与腐臭,只是取决于世人的美丑判断;彼此交替变化,适合当时的便被珍视,那么美丑究竟如何区分?道理的是非、取舍,只取决于世人的善恶判断;时机相遇、合于当时便被认为正确,那么善与不善究竟如何选择?况且情感显现于人,各人的认识不同,各自追随私意,互相分成彼我,那么美与丑、善与不善的循环便无穷无尽。圣人使人物玄同,有无全都泯灭,离开对待分别而独立自存,哪里还容得下言语?季咸似乎有神异之术,却不能测知壶子,那么美丑、善与不善又怎能牵累他?玄珠遗失了,使人凭知识寻找也找不到,此外还需要知识做什么?无和有相互生成,难和易相互成就,长和短相互显现,高和下相互倾倚,声音相互应和,前和后相互跟随。御注说:太易尚未分判时,万象同为一体;两仪产生以后,万物彼此成为对待。这六种对待关系,是各种变化交汇的地方、百般思虑产生的地方、各种道路兴起的地方,也是世人陷溺其中而不能自拔的原因。有由无而生,无又复归于无,所以说有无相互生成。有涉于险阻的难,才知道行走平地的易,所以说难易相互成就。长与短相互显现,就像尺寸;高与下相互倾倚,就像山泽;声音发出便有回声相应,所以说声音相互应和;形体运动便有影子跟随,所以说前后相互跟随。阴阳的运行,四时的流转,万物的道理,忽然造成而有,转眼变化而无。所谓难,好像有所作为以治理世间;所谓易,好像无为而自适其性。性本长的,不应当截短;性本短的,不应当续长;天自然处于高位,地自然处于低位;敲击宫音,宫音便振动;敲击角音,角音便应和;春天在先,夏天随后;年长者在先,年少者随后。这些对待的境界,虽然都是道寄寓之处,却已经离道很远了。臣解说:气,是道运行的表现;物,是气化生的结果。气冥合于无,虚而常通;它显现为有时,能够被取得并形成形象,所以称为象。道在太易中显现,帝象由此产生;它以无赋予万物之气,以有成就万物之形。气散于太始,成为阴阳;形离于太初,成为天地。气变化到极致,形体随之变化;山岳停止,海川流动,五材显现其作用,群物形成名称。它们的道理、形体、声音、数目,流行、散迁,出入、生死,凡是涉及形器的一切,这六种对待交替出现、反复进退,不能自行停止。世人把它们当作实有,与之接触而相互构成,把虚妄当作常道,彼此相刃而互相伤害,彼此消磨而互相败坏,疲惫地劳作,却不知道归宿,所以陷溺于迁流之中而不能自行解脱。天下凡是可以命名的事物,没有不是有对待的:有和无、难和易、长和短、高和下、声音相互应和、前后相互跟随,都是道理必然如此。天下凡是可以命名的事物,无不如此,从来没有独立存在的。然而由美而有丑,由善而有不善,本来就是其道理。六种对待的境界,虽然都是道所寄寓之处,也是妙用寄托停留的地方,但一旦受各种头绪和役使支配,离开道而运行,就可以说离道很远了,又怎能用它来谈论道呢?因此圣人以无为处理事务,施行不言的教化。御注说:以无为处理事务,就是《庄子》所说的“无为而使用天下”;施行不言的教化,就是《易》所说的“以神妙之道设立教化,使天下归服”。有所作为就有成败,发出言语就有恰当和过失,尚且不能免除牵累,难道圣人会因此而独立于万物之上,化育万物,却不被万物牵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