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者万物之奥章第六十二
御注曰:以道莅天下者,莫之为而常自然,无攻战之祸,无杀戮之刑,是之谓不伤民。当是时也,神与民两不相伤,而德交归焉。神无所出其灵响也,饴尔多福而已。故曰其神不伤民,民无所施其智巧也。日用饮食而已,夫何伤之有?臣义曰:夫有为而从事於务,天下多忌讳,至於法令滋彰,严刑重赋,轻敌抗兵,田莱荒,民弥贫,而百姓愁苦,不能保生,此由自伤其民尔。上以道往天下,而不伤民,遂万物性命之理,无或干於阴阳之和,则百嘉大顺,各得其序,而气应天地之和矣。神其有伤人者哉,饴尔多福而已。至於此则人神交相归,德而不相伤,治之至也。宋徽宗道德真经解义卷之八竟宋徽宗道德真经解义卷之九登仕郎臣章安撰义
德经大国者下流章第六十一大国者下流。御注曰:人莫不有趋商之心,而趋高者常蹶。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也。臣义曰:流下则众流之所归,故成其大。天下之交,天下之牝,牝常以静胜,牡以静为下。御注曰:天下皆以刚强敌物,而我独寓於柔静不争之地,则人孰胜之者?是乃所以交天下之道也。经曰,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臣义曰:刚强立我,则物为我敌,柔则不争,静则不倡,惟柔与静,与物无迕,所以为天下牝,所以为交天下之道也。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御注曰: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取之,又固与之。臣义曰:惟能下,故能取,不自下者,物必下之,而常为物下。大国不过欲兼畜人,小国不过欲入事人。两者各得其所欲,故大者宜为下。御注曰:天道下济而光明,故无不覆。地道卑而上行,故能承天。人法地,地法天,故大者宜为下。臣义曰:小国不下大国,则速祸。大国下小国,则小国鲜不为之下。不能为下者,常在大国,故大者宜为下。道者万物之奥章第六十二道者,万物之奥也,御注曰:天奥西北,郁化精也。地奥黄泉,隐魄荣也。人奥思虑,蕴至神也。天地与人,有所谓奥,而皆冒於道。道也者,难终难穷,难测难识,故为万物之奥。道为万物之奥,则物者道之显欤?臣义曰道者,万物所由出,而视之不可见也,故谓之万物之奥。物皆冒於道,道无所不庇覆,而妙用深密,此奥之义。善人之宝,御注曰利而行之,积善成性,而神明自得,圣心循焉。臣义曰善人知贵爱於道,故不失己於物,而知所自贵。不善人之所保。御注曰反无非伤也,顺其理则全,动无非邪也,静其性则正,故可以保身。臣义曰保如保傅之保,若保赤子之保。人虽不善,性静理顺,则得其全正,道之所保也,何弃之有。
译御注说:用道治理天下的人,不刻意作为而一切顺其自然,没有攻战的祸患,也没有杀戮的刑罚,这就叫作不伤害百姓。在这种时候,神与民两方面都不互相伤害,德便彼此归聚。神没有地方施展灵异声响,不过赐给你许多福罢了。所以说它的神通不伤害百姓;百姓也没有地方施展智巧,只是日常使用饮食而已,又有什么伤害呢?臣按义理说:若以有为之心处理事务,天下就会有许多禁忌;等到法令越来越多,刑罚严酷、赋税沉重,轻视敌人而贸然用兵,田地荒芜,百姓更加贫困,因而忧愁困苦,不能保全生命,这都是统治者自己伤害百姓。上位者用道治理天下,不伤害百姓,使万物各自实现其性命之理,不扰乱阴阳的和谐,于是各种美善都大为顺遂,各得其序,气也应合天地的和谐。神哪里会有伤害人的事呢?不过是赐给你许多福罢了。到了这种境地,人与神彼此都归于德而不互相伤害,这就是治理的最高境界。《宋徽宗道德真经解义》第八卷完。《宋徽宗道德真经解义》第九卷。登仕郎臣章安撰写义理。《德经》。“大国居下游”一章第六十一 大国应当处在下游。御注说:人没有不怀有趋向高处、追逐名位的心,但趋向高处的人常常会跌倒。江海之所以能够成为百川之王,是因为它善于处在低下的位置。臣按义理说:水流向下,众多水流就会归聚于它,所以它成就了广大。天下交会之处,是天下的牝;牝常常凭借清静取胜,牡以清静为下。御注说:天下都凭刚强与万物相抗,而我独自处在柔弱、清静、不争的位置,那么谁能胜过我呢?这正是交会天下的道路。经文说:知道什么是雄强,却守住雌柔,成为天下的溪谷。臣按义理说:以刚强自立,万物就会成为我的敌人;柔弱便不争,清静便不强行倡导。只有柔与静不违逆万物,所以能成为天下的牝,也所以能成为交会天下的道路。所以大国对小国谦下,就能取得小国;小国对大国谦下,就能取得大国。因此,有的因谦下而取得,有的因处于谦下而被取得。御注说:将要收拢它,必定先让它张开;将要取得它,又必定先给予它。臣按义理说:只有能够处下,才能取得;不肯处下的人,万物必然使他处下,他也总是处在万物之下。大国不过是想兼并、养育人民,小国不过是想进入大国而侍奉它。两方面各自得到所想要的,所以大国尤其应该处于下位。御注说:天道向下交济而显得光明,所以无所不覆盖;地道处于卑下而向上运行,所以能够承受天。人效法地,地效法天,所以大的尤其应该处于下位。臣按义理说:小国不对大国谦下,就会招来祸患;大国对小国谦下,小国很少有不因此对它谦下的。不能处于下位的,往往是大国,所以大的尤其应该处于下位。“道是万物的奥”一章第六十二 道,是万物深奥的根源。御注说:天的奥处在西北,精气在那里郁积化生;地的奥处在黄泉,魂魄在那里隐伏而荣盛;人的奥处在思虑,至神蕴藏其中。天地与人都有所谓的奥,但都包摄于道之中。道难以终极、难以穷尽,难以测度、难以认识,所以是万物的奥。道是万物的奥,那么万物就是道的显现吗?臣按义理说:道是万物由此产生的根源,却看不见它,所以称为万物的奥。万物都包摄于道,道无所不覆盖庇护,而且妙用深密,这就是“奥”的含义。是善人的珍宝,御注说:依循道而行,积累善行以成就本性,神明自然获得,圣人的心也依循于此。臣按义理说:善人知道尊重、珍爱道,所以不在万物中丧失自己,也知道自己所应当尊重珍爱之处。也是不善之人的所保。御注说:反常的行为没有不是伤害的,顺从事物的道理就能保全;行动没有不是邪僻的,安静守住本性就能归于正,所以可以保全自身。臣按义理说:“保”就像保傅的“保”,也像保育婴儿的“保”。人即使不善,只要本性清静、顺应道理,就能得到完整和端正,这正是道所保佑的,哪里会抛弃他呢?道不抛弃他,所以称为“保”。美好的言辞可以用来求取名利,尊贵的行为可以用来加于他人;即使是不善
道之不弃,故谓之保。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於人。不善,何弃之有?御注曰:言,风波也。行,实丧也。皆非道所贵。言美而可悦,行尊而可尚,犹可以市,且加於人,而人服从,况体道之奥,遍覆包含,而无所殊乎?然则人之不善者,何弃之有?臣义曰美言尊行,去道弥远,犹可以市,苟利於人,况道之奥,覆被无间,则人虽不善,道则保之,在所不弃。故立天子,置三公,虽有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御注曰君子之守,修身而天下平,天子三公,有璧马以招贤,而不务进道以修身,则拾己而徇人,失自治之道矣。不如坐进此道者,求诸己而已。道之所在,圣人尊之,故民从之如归市。臣义曰天子三公,以道莅天下者也。拱璧驷马,为物之贵,苟志於物,则失道徇物,而不能为治。坐,进此道,则天下化之,归者如市,亦求诸己而已。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也?不曰:求以得,有罪以免邪?故为天下贵。御注曰求则得之,求在我者也。古之人所以求之於阴阳度数,而未得者,求在外故也。恶者迁善,愚者为哲,此有罪所以免欤?道之善救者如此,故为天下贵。传曰天下莫不贵者道也。臣义曰惟道善救人,无弃人,善救物,无弃物,故求则得之,罪则免之,所以为天下贵。求其在我,故求则得之。性复其初,故罪则免之。为无为章第六十三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御注曰道之体无作,故无为;无相,故无事;无欲,故无味。圣人应物之有而体道之无,於斯三者,概可见矣。臣义曰道无为也,为其所自成尔。道无事也,事其所自遂尔。无为故无作,无事故无相。无作也,无相也,则淡乎无味,何欲之有。彼从事於外,耽逐世味嗜好,以口累者,又乌知体道之要。大小多少,御注曰大小言形,多少言数,物量无穷,不可为倪。大而不多,小而不少,则怨恩之报孰睹其辨?圣人所以同万有於一无,能成其大。臣义曰:大小多少,虽涉於形数,盖有不同,然恩怨一视,孰有间然。报怨以德。御注曰:爵禄不足以为劝,戮耻不足以为辱,则何怨之有?所尚者德而已。臣义曰:涉乎有,身之息,则惊於宠辱,故有恩怨。放於自得之场,则孰有彼此,故无恩怨。所尚者德,不见可怨,故曰报怨以德。图难於其易,为大於其细。天下之难事,必作於易。天下之大事,必作於细。御注曰: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白圭之行堤也,塞其穴,是以无水难。丈人之慎火也,涂其隙,是以无火患。天下之事,常起於甚微,而及其末,则不可胜图,故圣人早从事焉。臣义曰:事藏於所忽,难於谋始,其易与细,知所图为,则终无失矣。
译的人,又有什么可抛弃的呢?御注说:言语如同风波,行为往往会使真实的德性丧失,这些都不是道所尊重的。言语美好而令人喜悦,行为高尚而值得崇尚,尚且可以用来求取名利,并且施加于他人而使人服从,何况体悟道的深奥,普遍覆盖、包容一切而没有区别呢?既然如此,对于不善的人,又有什么可抛弃的呢?臣按义理说:美好的言辞和尊贵的行为离道还很远,尚且可以用来求取名利;何况道的深奥之处遍覆一切、没有间隔,即使人不善,道也会保佑他,所以不在应当抛弃之列。所以即使设立天子、安置三公,拥有拱璧并用来先于驷马相赠,也不如安坐而进修此道。御注说:君子的操守,在于修养自身而使天下太平。天子、三公即使有玉璧和骏马用来招纳贤者,却不致力于进修大道以修养自身,便是舍弃自己而顺从他人,失去了自我治理的道路。所谓不如安坐而进修此道,就是反求于自身罢了。道所在之处,圣人尊重它,所以百姓归附圣人,就像归向集市一样。臣按义理说:天子、三公,是用道治理天下的人。拱璧、驷马,是世俗所贵重的物品;如果心志在物品上,就会失去道而追逐外物,不能治理天下。安坐而进修此道,天下就会受到教化,归附的人会像赶集一样多,也不过是反求于自身罢了。古人为什么把这个道看得如此尊贵呢?不就是说:求取就能得到,有罪就能免除吗?所以它为天下所尊贵。御注说:求取就能得到,是因为所求在自己身上。古人向阴阳、度数等外在事物求取却没有得到,是因为所求在外。恶人迁向善,愚人变得明哲,这就是有罪之所以能够免除吗?道善于拯救人,达到如此程度,所以为天下所尊贵。传文说:天下没有什么不尊贵的,就是道。臣按义理说:只有道善于拯救人,不抛弃任何人;善于拯救万物,不抛弃任何物。所以有所求就能得到,有罪就能免除,这就是道为天下所尊贵的原因。因为所求在自己,所以有所求就能得到;本性复归于初始,所以罪就能免除。“实行无为”一章第六十三 实行无为,处理无事,品味无味。御注说:道的本体没有造作,所以是无为;没有形相,所以是无事;没有欲望,所以是无味。圣人应对万物有形的一面,却体悟大道无形的一面,从这三点都可以看出来。臣按义理说:道是无为的,只是任凭万物自行成就;道是无事的,只是任凭事物自行完成。无为,所以没有造作;无事,所以没有形相。没有造作、没有形相,就淡然无味,哪里还有什么欲望呢?那些忙于外在事务、沉溺追逐世俗滋味和嗜好、被口腹之欲所累的人,又哪里知道体悟大道的要领呢?无论大小多少,御注说:“大小”说的是形体,“多少”说的是数量。万物的度量没有穷尽,不能规定它的边际。大的却不一定多,小的却不一定少,那么怨与恩的报应,谁能看出其中的分别?圣人把万有同归于一无,所以能够成就其广大。臣按义理说:大小多少,虽然涉及形体和数量,确实有所不同;然而对恩和怨一视同仁,谁还能在其中有所区别呢?用德来回报怨恨。御注说:爵位俸禄不足以作为劝勉,刑戮耻辱不足以作为羞辱,那么还有什么怨恨呢?所崇尚的只是德罢了。臣义说:一旦涉于有,生命便会受到影响,就会惊动于宠爱和耻辱,所以有恩怨。放任于自得的境地,就不会再分彼此,所以没有恩怨。所崇尚的是德,看不见有什么可怨恨的,所以说“用德来回报怨恨”。谋划困难的事情要从容易处着手,成就大的事情要从细微处开始。天下的难事,必定从容易处开始;天下的大事,必定从细微处兴起。御注说:千丈高的堤坝,因为蝼蚁的洞穴而溃决;百尺高的房屋,因为烟囱缝隙冒出的烟而焚毁。白圭巡视堤坝时,堵塞它的洞穴,因此没有水患。老人谨慎防火时,涂塞它的缝隙,因此没有火灾。天下的事情常常从极其细微处发生,等到了末端,就无法胜任地谋划了,所以圣人及早着手办理。臣义说:事情往往隐藏在被忽视之处,开始谋划最困难;对于容易处和细微处,知道应当谋划,就最终不会有过失。事情的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