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文子缵义十一

文子缵义卷八     宋 杜道坚 撰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30–33 段

老子曰:「圣人天覆地载,日月照临,阴阳四时化,懐万物而不同,无故无新,无踈无亲。」旧注:此圣人之德也。覆载若天地,照临如日月,转轮如四时。殊俗异▯、草木昆虫,莫不安其居,遂其性。岂有新故亲踈于其间者哉?故能法天者,天不一时,地不一财,人不一事,故绪业多端,趋行多方。旧注言:「天以一时,则不能成岁;地以一财,则用之有极;人有一能,未足为贵也。」故用兵者,或轻、或重、或贪、或廉,四者相反,不可一也。旧注:各趋所利,故不一。轻者欲发,重者欲止,贪者欲取,廉者不利非其有也。旧注:夫兵众者,心欲一。今重者欲止,轻者欲发,各趋其便,是不一也。不一则遇敌而败。但量其才力,均轻重而使之,则无徃不克。故勇者可令进斗,不可令持坚;重者可令固守,不可令陵敌;贪者可令攻取,不可令分财;廉者可令守分,不可令进取;信者可令持约,不可令应变。五者,圣人兼用而材使之。旧注:惟圣人善用其能,不失其所能,故天下无敌也。夫天地不懐一物,阴阳不产一▯,故海不让水潦以成其大,山林不让枉桡以成其崇峦,圣人不辞负薪之言以广其名。夫守一隅而遗万方,取一物而弃其余,即所得者寡,而所治者浅矣。旧注:夫道不广,不能懐万物;圣人德不厚,无以纳防言。故一能不敢恃,一隅不可守。守之者细,恃之者浅也。老子曰:「天之所覆,地之所载,日月之所照,形殊性异,各有安乐。乐其所为乐者,乃所以为悲也;安其所为安者,乃所以为危也。」旧注:以已乐乐之则悲,因其乐乐之即乐;以已安安之则危,因其生而安之则安也。故圣人之牧民也,使各便其性,安其居,处其宜,为其所能,周其所适,施其所宜。如此则万物一齐,无由相过。旧注:圣人牧民,使异性殊形,各适其宜,虽则万▯有若一体,不能相越,故曰一齐。天下之物,无贵无贱,因其所贵而贵之,物无不贵;因其所贱而贱之,物无不贱。旧注:贵贱无定分,穷通无常准,在遇与不遇,用与不用也。故不尚贤者,言不放鱼于木,不沈鸟于渊。旧注言:「因飞而放于林,因游而投于水」,则飞、沈得所,由贤愚并用也。昔尧之治天下也,舜为司徒,契为司马,禹为司空。旧注:三公之官,论道经▯,燮理阴阳,为天子股肱喉舌也。后稷为田畴旧注教民播种奚仲为工师旧注:造器物,备民用,圣人任贤若此。功格宇宙,德流四海。「惟天为大,惟尧则之」也。其导民也,水处者渔,林处者采,谷处者牧,陆处者田。地宜其事,事宜其械,械宜其材。▯泽织网,陵阪耕田。如是,则民得以所有易所无,以所工易所拙,以所长易所短。是以离叛者寡,听从者众。若风之过箫,忽然而感之,各以清浊应物。莫不就其所利,避其所害。是以邻国相望,鸡狗之音相闻,而足迹不接于诸侯之境,车轨不结于千里之外,皆安其居也。旧注:圣人之导民也,因其势而居之,因其宜而安之,则有无相货,巧拙相资,犹风之过箫,雨之润物,则声从所感,物随所利,故得邻国相望,兵甲不用,民至老死皆安其居也。故乱国若盛,治国若虚,亡国若不足,存国若有余。虚者,非无人也,各守其职也;盛者,非多人也,皆徼于末也;有余者,非多财也,欲节而事寡也;不足者,非无货也,民鲜而费多也。旧注:明此四者,则见治乱之本,察存亡之势也。故先王之法,非所作也,所因也;其禁诛,非所为也,所守也。上德之道也。旧注:禁诛者,先王制法,非所以为杀戮,为以堤防也。然愚人不守其令,故多陷之,而至于死者,盖不获已也。老子曰:「以道治天下,非易人性也,因其所有而条畅之。故因即大,作即小。古之渎水者,因水之流也;生稼者,因地之宜也;征伐者,因民之欲也。能因,则无敌于天下矣。物必有自然,而后人事有治。」旧注:观物有自然之性,然后顺物之宜,因民所欲,则事无不济,动无不利。故先王之制法,因人之性而为之节文。无其性,不可使顺教;有其性,无其资,不可使遵道。旧注:「由木不可使出水,金不可使生火也。」人之性有仁义之资,其非圣人为之法度,不可使向方。因其所恶以禁奸,故刑罚不用,威行如神。因其性,即天下听从;拂其性,即法度张而不用。旧注:道德仁义,虽本性皆有,而非圣王为法度,行其权赏,道之以德,齐之以礼,威之以刑,则无由复自然之性,而能向方矣。因其性,则其应如神;拂其性,则虽令不从也。道德者,功名之本也,民之所懐也。民懐之,则功名立。旧注:「非有道德,何以树功名也?」

译老子说:“圣人像天覆盖、地承载,像日月照临,像阴阳和四时化育万物;怀抱万物而不区别对待,没有故旧与新交的分别,也没有疏远与亲近的偏爱。” 旧注:这是圣人的德。覆盖承载如天地,照临如日月,循环运行如四时。不同风俗、不同种类,以及草木昆虫,没有不安居乐业、顺遂本性的。其间哪里会有新旧、亲疏的分别呢?所以,能够效法天的人,知道天并不只有一个时令,地并不只有一种物产,人并不只有一种事务;因此功业有多种端绪,趋向和行为也有多种方式。旧注说:“天若只有一个时令,就不能成就一年;地若只有一种物产,使用它就会有穷尽;人若只有一种才能,也不足以称贵。” 所以用兵的人,有的轻捷,有的稳重;有的贪取,有的廉正。这四种情形彼此相反,不能一概而论。旧注:各自趋向于对自己有利的方面,所以不能相同。轻捷的人想要出击,稳重的人想要停止;贪取的人想要夺取,廉正的人不肯拿取不是自己的东西。旧注:军队人数众多时,心志应当一致。如今稳重的人想停止,轻捷的人想出击,各自趋向便利之处,这就是不一致。不一致,遇敌就会失败。但只要衡量他们的才能和力量,调和轻重而使用,就没有不能取胜的。所以勇猛的人可以命令他前进作战,却不能命令他坚守;稳重的人可以命令他坚固防守,却不能命令他凌辱敌人;贪取的人可以命令他进攻夺取,却不能命令他分配财物;廉正的人可以命令他守住本分,却不能命令他进攻夺取;守信的人可以命令他守持约定,却不能命令他应对变化。这五种人,圣人都兼而使用,按照各自才能任用他们。旧注:只有圣人善于运用各人的才能,不让他们超出自己所能,所以天下没有敌手。天地不专有任何一种事物,阴阳不只产生一种类别。因此大海不拒绝水流和积水,才成就它的广大;山林不拒绝弯曲、倾斜的树木,才成就它的高大山岭;圣人不拒绝背柴人的言语,才使自己的名声广大。若固守一个角落而丢弃天下各方,只取一种事物而舍弃其余,所得就少,所治理的也浅薄了。旧注:道不广大,就不能容纳万物;圣人的德不厚,就不能接纳卑微的言语。因此不敢依仗一种才能,也不能固守一个角落。固守一端的人见识浅小,依仗一能的人德行浅薄。老子说:“天所覆盖、地所承载、日月所照耀的万物,形体不同、性质各异,各自都有安乐之处。把别人认为快乐的当作快乐,恰好是造成悲哀的原因;把别人认为安定的当作安定,恰好是造成危险的原因。” 旧注:用自己的快乐去使别人快乐,就会造成悲哀;顺着他本来所喜欢的去使他快乐,他才会快乐。用自己的安定去使别人安定,就会造成危险;顺着他所生存的状态使他安定,他才会安定。所以圣人治理百姓,使各自适合自己的本性,安居于自己的住处,处在适宜的位置,做自己所能做的事,周全地满足各自所适合的方面,施行各自适宜的措施。这样,万物虽然不同却整齐平等,没有什么能够超越什么。旧注:圣人治理百姓,使不同性质、不同形体的事物各得其宜;虽然万类不同,却如同一个整体,不能彼此超越,所以说“一齐”。天下的事物,本来没有固定的贵贱;顺着它本来可贵的地方来尊重它,万物就没有不贵的;顺着它本来可贱的地方来轻视它,万物就没有不贱的。旧注:贵贱没有固定的分限,穷困与通达也没有恒常的标准,只在于是否遇合、是否被任用。所以不崇尚所谓贤能,是说不能把鱼放到树上,也不能把鸟沉到深渊里。旧注说:“顺着鸟会飞,就把它放到树林;顺着鱼会游,就把它投入水中。”这样,飞禽和沉水之物都各得其所,也就是贤者和愚者都能被任用。从前尧治理天下时,舜任司徒,契任司马,禹任司空。旧注:三公的官职,是论述道、治理国家、调和阴阳,作为天子的股肱和喉舌。后稷任田畴。旧注:教百姓播种。奚仲任工师。旧注:制造器物,满足百姓使用,圣人任用贤能就是这样。功劳达到宇宙,德泽流布四海。正是“只有天最伟大,只有尧能效法它”。他引导百姓:居住水边的从事捕鱼,居住树林的采集,居住山谷的放牧,居住平地的耕田。土地适合什么,就做什么;事情适合什么,就用什么器械;器械适合什么,就取用什么材料。在沼泽中织网,在山陵坡阪上耕田。这样,百姓就能用自己所有的交换自己没有的,用自己擅长的交换自己不擅长的,用自己的长处交换自己的短处。因此叛离的人少,听从的人多。就像风吹过箫管,忽然使它们发声,各自以清音或浊音回应外物。没有谁不趋向对自己有利之处、躲避对自己有害之处。因此邻国彼此相望,鸡鸣狗叫相互听见,但百姓的脚步不越过诸侯国的边境,车辆的车辙不交结于千里之外,这都是因为各自安居。” 旧注:圣人引导百姓,顺应各自的形势使其居住,顺应各自的适宜条件使其安定;这样有无可以互相交易,巧拙可以互相资助,就像风吹过箫管、雨滋润万物,声音随着感触发出,事物随着有利之处行动。因此邻国彼此相望而不必使用兵甲,百姓直到老死都安居在自己的地方。所以,混乱的国家好像繁盛,治理好的国家好像空虚;灭亡的国家好像不足,保存的国家好像有余。所谓空虚,不是没有人,而是人人各守职分;所谓繁盛,不是人口多,而是人人都追逐末务;所谓有余,不是财物多,而是欲望节制、事务少;所谓不足,不是没有货物,而是百姓少而耗费多。旧注:明白这四点,就能看见治乱的根本,察知国家存亡的形势。所以先王的法度,不是凭空创造的,而是有所因循;他们的禁令和诛罚,不是为了制造刑杀,而是为了守护秩序。这就是上德之道。旧注:禁令和诛罚,是先王制定法度,并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防止祸乱。但愚昧的人不遵守法令,所以多有陷入刑罚、以至死亡的情况,大概是不得已而为之。老子说:“用道治理天下,不是改变人的本性,而是顺着人所具有的条件加以条理和疏通。所以顺应因循就能广大,强行造作就会变小。古代疏通水道,是顺着水的流势;种植庄稼,是顺着土地的适宜条件;征伐,是顺着百姓的愿望。能够顺势因循,就天下无敌。万物必定先有其自然本性,然后人为之事才会得到治理。” 旧注:观察万物各有自然本性,然后顺着事物的适宜之处;顺从百姓的愿望,事情就没有办不成的,行动就没有不利的。所以先王制定法度,是顺应人的本性而为之制定节制和文饰。没有这种本性,就不能使他顺从教化;有这种本性,却没有相应的资质,也不能使他遵循道。旧注:“木不能使它从水中出来,金不能使它生出火。” 人的本性具有仁义的资质;如果没有圣人为之制定法度,就不能使人趋向正道。顺着人所厌恶的来禁止奸邪,所以刑罚可以不用,威势运行如同神明。顺应人的本性,天下就会听从;违背人的本性,即使法度张列,也无法实行。旧注:道德仁义虽然都是人的本性所具有的,但若没有圣王制定法度,施行权变和赏罚,以德引导、以礼整齐、以刑威慑,就无法使人复归自然本性并趋向正道。顺应本性,响应就如神明;违背本性,即使命令下达,人也不会听从。道德,是功名的根本,是百姓所怀有、所归附的。百姓怀有并归附它,功名就能建立。旧注:“若没有道德,凭什么树立功名呢?”

古之善为君者,法江海。江海无为以成其大,窊下以成其广,故能长久为天下溪谷,其德乃足。无为故能取百川,不求故能得,不行故能至,是以取天下而无事。不自贵故富,不自见故明,不自矜故长,处不有之地,故为天下王。不争故莫能与之争,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江海近于道,故能长久,与天地相保。王公修道,功成不有。不有即强固,强固而不以暴人。道深即德深,德深即功名遂成。此谓▯德,深矣远矣,其与物反矣。旧注:世尚尊高,吾则自卑;世贵矜伐,吾则不争。长处不有,故与物反矣。天下有始,莫知其理,惟圣人能知其所以。非雄非雌,非牝非牡,生而不死。天地以成,阴阳以形,万物以生。故阴与阳,有圆有方,有短有长,有存有亡,道为之命。幽沈而无事,于心甚防,于道甚富,死生同理,万物变化,合于一道。简生忘死,何徃不寿?去事与言,顺无为也。守道周密,于物不宰。至防无形,天地之始。万物同于道而殊于形。至防无物,故能周恤;至大无外,故为万物盖;至细无内,故为万物贵。道以存生,德以安形。至道之度,去好去恶,无有知故。易意和心,无与道迕。旧注:天地有始者,谓道也。举世莫能识者,言非雄雌可辨,形色所推。然虽寻之无所,语之不得,而又长存。夫天地有高下之位,日月有昼夜之宜,阴阳有刚柔之理,万物有长短之资。至于道也,非幽沈,非存非亡,非巨非细,非圆非方,轮转不极,变化无方。然而体之者,能存生安形,去事去言,浩然无为,悠然委顺,则能复乎大朴,冝乎仁寿之域。夫天地专而为一,分而为二,反而合之,上下不失;专而为一,分而为五,反而合之,必中规矩。旧注:一者,气布;二者,形流;五者,五行也。上下者,天地,人处其间,能合德天地,专精为一,必中法度,而复乎初也。夫道至亲不可防,至近不可远,求之远者,徃而复反。旧注:远求诸物,莫知求之身也。老子曰:「帝者有名,莫知其情。帝者贵其德,王者尚其义,霸者通于理。」旧注:德者煦育万物,义者拯溺扶危,理者应于机数。圣人之道,于物无有。道狭然后任智,德薄然后任刑,明浅然后任察。任智者,中心乱;任刑者,上下怨;任察者,不求善以事其上,即弊。旧注:「智出乱真,刑生法诈,察起于矫。三者既变,圣人禁之,莫之能胜。失道之弊,在于兹也。」是以圣人因天地以变化,其德乃天覆而地载;道之以时,其养乃厚。厚养即治,虽有神圣,夫何以易之?去心知,省刑罚,反清静,物将自正。道之为君,如尸俨然,▯默而天下受其福。一人被之不褒,万人被之不褊。是故重为惠,重为暴,即道迕矣。为惠者,布施也。旧注:圣人观时之弊,任其智诈,故镇以道,应反乎清静,使物自正;守于▯默,使其复朴。故恵不妄施,则刑不妄加,即暴乱不兴,而顺于道。无功而厚赏,无劳而高爵,即守职者懈于官,而游居者亟于进矣。夫暴者妄诛,无罪而死亡,行道者而▯刑,即修身者不劝善,而为邪行者轻犯上矣。故为惠者即生奸,为暴即生乱,奸乱之俗,亡国之风也。旧注:刑不可加有道,爵不可及无功,否则守职者有懈怠之色,行道者有陵替之心,此奸乱之俗,亡国之风也。故国有诛者,而主无怒也;朝有赏者,而君无与也。诛者不怨君,罪之当也;赏者不德上,功之致也。民知诛赏之来,皆生于身,故务功修业,不受赐于人。是以朝廷芜而无迹,田野辟而无▯。旧注:赏足以劝善,刑足以惩奸。赏者无骄与之色,刑者无哀恻之情,则近者被其泽,远人服其德,皆修其业而竭其力。故朝廷无争讼,田野滋稼穑。故太上不知而有之旧注言:「下古知太上有道,后王取法而行。」王道者,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清静而不动,一度而不揺,因循任下,责成而不劳。谋无失策,举无过事,言为文章,行为仪表,进退应时,动静循理,羙丑不好憎,赏罚不喜怒,名各自命,▯各以事,由自然,莫出于己。若欲挟之,乃是离之;若欲饰之,乃是贼之。旧注:王者非大不能容万物,非静不能和百姓。绝于好憎,敦乎朴素。狭而不亲文,无害质,质物▯,众咸归自然也。天气为防,地气为魄,反之▯妙,各处其宅,守之勿失,上通太一。太一之精,通合于天。天道默默,无容无则,大不可极,深不可测,常与人化,智不能得,运转无端,化遂如神。虚无因循,常后而不先。

译古代善于做君主的人,以江海为法。江海无为而成就广大,处在低下之处而成就宽广,所以能长久成为天下的溪谷,德才充足。因为无为,所以能容纳百川;因为不求取,所以能得到;因为不自行前往,所以反而能达到。因此取得天下却不扰乱它。不自以为尊贵,所以富足;不自我显露,所以明察;不自我夸耀,所以长久;处在不占有的位置,所以成为天下之王。不争,所以没有谁能与他争;始终不自以为广大,所以能够成就真正的广大。江海接近道,所以能长久,与天地相保。王公修道,功成而不据为己有。不据有就强固,强固而不以暴力凌驾于人。道深,德就深;德深,功名便自然成就。这叫玄德,深远而幽微,与万物通常的趋向相反。” 旧注:世人崇尚尊高,我却自处卑下;世人以自我夸耀为贵,我却不争。长久处在不占有的位置,所以与世俗事物相反。天下有一个本始,却没有人知道它的道理,只有圣人能知道它的所以然。它不是雄也不是雌,不是牝也不是牡,产生万物而自身不死。天地由它成就,阴阳由它成形,万物由它产生。因此阴阳之中有圆有方、有短有长、有存有亡,都是道为它们发出命令。幽深沉静而不妄为,内心极其深厚,于道极其富足;把死生看作同一道理,把万物变化归合于一道。简约地生活而忘却死亡,哪里不能长寿?除去事务和言语,就是顺应无为。守持道而周密,对万物不加主宰。至精至微而无形,是天地的开始。万物在道上相同,在形体上不同。至精至微而无物,所以能周遍救济;至大而无外,所以能覆盖万物;至细而无内,所以成为万物所珍贵的根本。道使生命得以保存,德使形体得以安定。至道的法则,是去除喜好、去除厌恶,不自以为有知识,不故意造作。改变心意而使内心和顺,不与道相违。” 旧注:天地有本始,说的就是道。世上没有人能够识别它,因为它不是雄雌所能辨别的,也不是形色所能推求的。虽然寻找它无从找到、谈论它无法说尽,但它又长久存在。天地有高下的位置,日月有昼夜的规律,阴阳有刚柔的道理,万物有长短的资质。至于道,既不是幽深沉没,也不是存亡,既不是巨大也不是细小,既不是圆也不是方,循环运行没有尽头,变化没有固定方式。然而能够体道的人,能保全生命、安定形体,去除事务、去除言语,浩然无为、悠然顺任,就能复归大朴,进入仁寿之境。天地先专一为一气,分化为阴阳二者,再反归合一,上下便不会失其位置;先专一为一气,分化为五行,再反归合一,就一定合乎规矩。旧注:一,是气的布散;二,是形体的流转;五,是五行。上下,是天地,人在天地之间。人若能与天地合德,专精守一,就一定合乎法度,并复归本始。道最亲近却不可窥察,最接近却不可把它当作远方;向远处求道的人,走出去最终还要返回。旧注:向外物远求,却不知道应当在自身求道。老子说:“帝者有名号,却没有人知道他的实情。帝者重视德,王者崇尚义,霸者通达事理。” 旧注:德,是温煦养育万物;义,是拯救溺者、扶助危难;理,是根据时机和数理作出应对。圣人的道,对万物不强加所有。道狭窄之后才任用智巧,德浅薄之后才任用刑罚,明察浅薄之后才任用窥察。任用智巧,内心就混乱;任用刑罚,上下就怨恨;任用窥察,不求善道来奉事上位者,就会产生弊害。旧注:“智巧出现,就扰乱真实;刑罚产生,就滋生法术和欺诈;窥察兴起,就源于矫饰。这三者一旦发生变化,圣人便禁止它们,没有什么能胜过圣人。失去道的弊害,就在这里。” 因此圣人顺应天地而变化,他的德就像天覆盖、地承载;以时势引导它,道的养育就深厚。养育深厚就能治理,即使有神圣之人,又凭什么改变它呢?除去心机智巧,减少刑罚,返回清静,万物将自然归正。道作为君主,像尸居之神一样庄严肃穆,玄默无为,而天下承受它的福泽。一个人承受它,不会显得偏厚;万人承受它,也不会显得偏薄。因此过分施惠、过分施暴,都违背道。施惠,就是布施。”}], 旧注说:圣人观察当时的弊病,任凭人们施展智巧诈术,所以用道来镇制,使人返归清静,让万物自行端正;守持玄默,使人恢复质朴。因此,恩惠不妄加,刑罚也不妄施,暴乱就不会兴起,人们便能顺应大道。没有功劳却给予厚赏,没有劳绩却授予高爵,这样一来,守职的人就会对职务懈怠,而闲居的人就会急于求进。对于暴虐之人妄加诛杀,使无罪者死亡;行道之人反而遭受刑罚,这样修身的人就不会勉励自己行善,作奸邪行为的人反而轻视并冒犯上位者。所以,滥施恩惠就会产生奸邪,施行暴虐就会产生动乱;奸邪动乱的风俗,正是亡国的风气。旧注说:刑罚不可施加于有道之人,爵位不可授予无功之人;否则,守职者会显出懈怠之色,行道者会生出陵替之心。这就是奸邪动乱的风俗,亡国的风气。所以,国内有人被诛杀,君主却不因此发怒;朝廷有人受赏,君主也不把功劳归于自己。受诛的人不怨恨君主,是因为罪当其罚;受赏的人不把恩德归于君上,是因为赏赐来自自己的功劳。百姓知道诛罚和赏赐都由自身招致,于是努力建功、修治事业,不等待别人赐予。因此,朝廷空旷而没有争讼的踪迹,田野开辟而没有荒芜。旧注说:赏赐足以劝人为善,刑罚足以惩治奸邪。施赏的人没有骄矜施与的神色,施刑的人没有哀怜恻隐的感情,这样近处的人受到恩泽,远方的人也服从其德,人人都修治自己的事业,竭尽自己的力量。所以朝廷没有争讼,田野里庄稼茂盛。所以,最高明的统治者使人不知道有他的存在,却能使万物各得其所。旧注说:后世的人知道太上有道,后来的君王便取法于他而施行。王道,就是处置事务而实行无为,施行不言的教化;清静而不妄动,执守一个原则而不动摇;顺应事势,任用臣下,只要求他们完成职责而不亲自劳作。谋划没有失策,举动没有过错;言语足为文章,行为足为仪表;进退合乎时宜,动静遵循事理;不因美丑而有所好恶,不因赏罚而生喜怒;名分各自确定,类别各依其事,顺由自然,不出于自己的私意。若想强行挟持它,反而会使它离散;若想刻意文饰它,反而会伤害它。旧注说:君王若没有宽大的胸襟,就不能容纳万物;若不能清静,就不能使百姓和谐。要断绝偏私的好恶,敦守质朴素淡。虽然简约而不亲近文饰,却不伤害本质;万物归于本质,众人便都归于自然。天之气为防,地之气为魄;使它们返归玄妙,各自安处于自己的居所,守持它们而不要失去,向上与太一相通。太一的精气与天相通相合。天道默默无言,不受容纳,也没有固定的法则;广大得无法穷尽,深邃得无法测量,常常随人与万物变化,智力不能把握,运行没有端绪,变化自然而神妙。处于虚无之中,顺势因循,常常居后而不争先。

旧注:人之防者,阳也,生也,受于天;▯者,阴也,杀也,受于地。是各守其则。防者,阳之神;▯者,阴之精。防▯是天地之至精,故曰▯妙。天得之常明,人得之常生,故曰守之勿失。上通太一,太一,太上道君也,人之所禀也。言人能守其精神,使不离其身,乃上合天太一,专精积念,故能通也。守之法,惟精惟默,无容无则,无大无涯,其防莫测,故曰常与人化,智不能得,其转如轮,其化如神。虚无之间,常后不先,▯▯能晓,故曰至▯也。其听治也,虚心弱志,清明不暗。是故群臣辐凑并进,无愚智贤不肖,莫不尽其能。君得所以制臣,臣得所以事君,即治国之所以明矣。旧注:夫有清明之鉴,必见纯粹之精,以治国,则群臣争戴之,不轻以身,则万物周卫而不离也。老子曰:「知而好问者圣,勇而好问者胜。乘众人之智者,即无不任也;用众人之力者,即无不胜也。用众人之力者,乌获不足恃也;乘众人之势者,天下不足用也。」旧注:善用众者,天下无强;用众力,则山丘虽重,其势可移;用众智,则▯神虽▯,其理可明。无权不可为之势,而不循道理之数,虽神圣人不能以成功。旧注:夫机权已张,而匹夫虽防,可发万钧之弩;事理既乖,而圣人虽神,不能屈童子之言。故圣人举事,未尝不因其资而用之也。有一功者处一位,有一能者服一事。力胜其任,即举者不重也;能称其事,即为者不难也。圣人兼而用之,故人无弃人,物无弃材。旧注:「因其材而使之,莫不各尽其材;因其能而用之,莫不皆竭其能。」老子曰:「所谓无为者,非谓其引之不来,推之不去,藐尔不应,感而不动,坚滞而不流,卷握而不散。」旧注:惟能变通循时,应物无滞,谓之无为。谓其私志不入公道,嗜欲不挂正术,循理而举事,因资而立功,推自然之势,曲故不得容,事成而身不伐,功成而名不有。若夫水用舟,沙用防【乃鸟反】泥用輴【敕伦反】山用樏【音羸】夏渎冬陂,因高为山,因下为池,非吾所为也。旧注:「因其所利,各得其便,故云非吾所为也。」圣人不耻身之贱,恶道之不行也;不忧命之短,忧百姓之穷也。故常虚而无为,抱素见璞,不与物杂。旧注常与道同不为物杂老子曰:「古之立帝王者,非以奉养其欲也;圣人践位者,非以逸乐其身也。为天下之民强陵弱、众暴寡、诈者欺愚、勇者侵怯,又为其懐智诈不以相教,积财不以相分,故立天子以齐一之。为一人之明不能徧照海内,故立三公九卿以辅翼之。为绝国殊俗不得被泽,故立诸侯以教诲之。是以天地四时无不应也,官无▯事,国无遗利,所以衣寒食饥,养老弱,息劳倦,无不以也。」旧注:圣人之在上者,非欲尊其位、乐其身,将以息民救弊。故天子执一以齐之,三公论道以匡之,九卿奉法以翼之,诸侯宣教以导之。故得遐迩同风,君臣一意,官无伪禄,市无邪念。故《诗》云:「有觉德行,四国顺之。」神农形悴,尧瘦臞,舜黧黑,禹胼胝。伊尹负鼎而干汤,吕望鼓刀而入周,百里奚传卖,管仲束防。孔子无黔突,墨子无暖席。非以贪位慕禄,将欲事起天下之利,除万物之害也。自天子至于庶人,四体不勤,思虑不困于事求赡者,未之有闻也。旧注:自神农以下,形体臞瘁,手足胼胝者,非求居于民上,自取尊,志在救物,故也。未有安坐而望禄、不耕而获▯者。老子曰:「所谓天子者,有天道以立天下也。立天下之道,执一以为保,反夲无为,虚静无有,忽怳无际,远无所止。视之无形,听之无声,是谓大道之经。」旧注与前释同老子曰:「夫道者,体圆而法方,背阴而抱阳,左柔而右刚,履幽而戴明,变化无常,得一之原,以应无方,是谓神明。」旧注:「夫人头圆,天也;足方,地也;背阴面阳,左手执柔,右手执刚,足践九幽,上戴三光,周行无穷,精耀四方,一而不变,轮转无常,谓之神,见之者昌也。」天员而无端,故不可得而观其形;地方而无涯,故莫能窥其门。天化遂无形状,地生长无计量。旧注:化乎无穷,至明者莫见其形;生乎无尽,善计者不能知其数也矣。夫物有胜,惟道无胜。所以无胜者,以其无常形势也。轮转无穷,象日月之运行,若春秋之代谢。日月昼夜,终而复始,明而复晦。制形而无形,故功可成;物物而不物,故胜而不屈。旧注:形出无形,故形形而不绝;物出无物,故物物而无穷。庙战者帝,神化者王。庙战者法天道,神化者明四时。修政于境内,而远方懐德;制胜于未战,而诸侯宾服也。旧注:「庙战者,以道制而为帝;神化者,以兵胜而为王;不得已而用之。」古之得道者,静而法天地,动而顺日月,喜怒法四时,号令比雷霆,音气不戾八风,诎申不违五度。

译旧注说:人的“防”是阳,是生命,禀受于天;“▯”是阴,是杀机,禀受于地。因此二者各自守持自己的法则。“防”是阳之神,“▯”是阴之精。“防”“▯”是天地最精微的本质,所以称为玄妙。天得到它便常明,人得到它便常生,所以说要守持而不要失去。“上通太一”,太一就是太上道君,是人所禀受的本原。意思是说,人若能守持自己的精神,使它不离开身体,就能向上与天、太一相合;专一精气,积聚意念,所以能够相通。守持的方法,只在于精专和默守;没有固定的容纳,也没有固定的法则,没有广大可以限量,也没有边际可以穷尽,其变化难以测度,所以说它常与人一起变化,智力不能把握,运行如车轮,变化如神。处于虚无之间,常居后而不争先,幽微难以明晓,所以称为至幽。他听取政事时,应当虚心而意志柔弱,清明而不昏暗。因此群臣像车轮辐条汇聚而来,一同进用;无论愚者、智者、贤者还是不肖者,没有不竭尽自己才能的。君主得到驾驭臣下的方法,臣下得到侍奉君主的方法,这就是国家得以治理清明的原因。旧注说:有清明的鉴察,必能看见纯粹的精华。用这种方式治理国家,群臣就会争相拥戴,不会轻易拿自身去冒险;万物也会周密护卫而不离散。老子说:“有知识而喜欢求问的人是圣人,有勇气而喜欢求问的人能够取胜。凭借众人的智慧,就没有不能任用的人;使用众人的力量,就没有不能战胜的事。使用众人的力量,即使乌获那样的大力士也不必依靠;凭借众人的形势,即使天下也没有不能利用的。”旧注说:善于使用众人的人,天下就没有强敌;使用众人的力量,即使山丘很重,也能凭借形势移动它;使用众人的智慧,即使鬼神隐藏不显,其道理也能明白。没有能够运用权势去造成不可为之势,又不遵循道理的规律,即使是神圣之人也不能把事情办成功。旧注说:机变权势一旦张开,即使普通人只有很小的力量,也能发射万钧重弩;事情的道理已经违背,即使圣人神明,也不能使童子的言语屈服。所以圣人举事,从来没有不根据事物的资质来使用它的。有一项功劳的人处在相应的一位,有一种才能的人承担相应的一件事。力量足以胜任职责,举用他就不觉得沉重;才能与事情相称,做起来就不困难。圣人兼收并用,因此没有被遗弃的人,也没有被弃置的材料。旧注说:“根据人的材质来使用,没有人不能尽其材;根据人的才能来任用,没有人不能竭尽其能。” 老子说:“所谓无为,并不是说牵引它却不来,推它却不去,轻视它而它不回应,受到感动却不行动,坚硬滞塞而不流动,卷握起来却不散开。” 旧注说:能够随时变通,顺应时势,应接万物而没有滞碍,才叫作无为。无为,是说个人的私意不进入公共之道,嗜好欲望不妨碍正道;遵循事理来举事,根据资质来建功,顺推自然的势态,不容许曲折造作;事情成功而自身不夸耀,功劳完成而不据有名声。比如水适合用船,沙地适合筑堤,泥地适合用輴,山地适合用樏;夏天利用沟渠,冬天利用陂塘;依凭高处筑成山,依凭低处形成池,这都不是我强行造作的。旧注说:顺应各自有利的条件,使各自得到便利,所以说不是我所造作。圣人不以自身地位卑贱为耻,只以道不能通行为忧;不忧虑寿命短促,只忧虑百姓困穷。因此常常虚静无为,抱守素朴、显露真质,不与外物混杂。旧注说:常常与道相同,不被外物混杂。老子说:“古代设立帝王,并不是为了供养他们的欲望;圣人登上帝王之位,也不是为了使自身安逸享乐。因为天下百姓中有强者欺凌弱者,众人暴虐少数,奸诈者欺骗愚昧者,勇武者侵害怯弱者;又因为他们怀藏智巧诈术而不相互教导,积聚财物而不相互分给,所以设立天子来使天下齐一。因为一个人的明察不能普遍照见海内,所以设立三公九卿来辅佐他。因为绝远的国家和特殊的风俗不能受到恩泽,所以设立诸侯来教诲他们。因此,天地四时没有不相应的;官府没有隐蔽未办的事情,国家没有遗漏的利益,用来使寒者有衣、饥者有食,赡养老弱,安息劳倦之人,没有一样不是为了这些。” 旧注说:圣人居于上位,不是想尊崇自己的地位、使自身享乐,而是要使百姓安宁、挽救弊病。因此天子执守一以使天下齐一,三公论说道理来匡正他,九卿奉行法令来辅翼他,诸侯宣扬教化来引导百姓。所以能够使远近风俗相同,君臣同心;官府没有虚假的俸禄,市场没有邪妄的念头。所以《诗》说:“有明察的德行,四方诸国都会顺从他。” 神农形体憔悴,尧瘦弱憔悴,舜面色黧黑,禹手脚生满老茧。伊尹背着鼎去求见商汤,吕望击鼓操刀而进入周朝,百里奚被转卖,管仲被捆绑。他们不是贪恋君位、羡慕俸禄,而是想要兴起天下的利益,除去万物的祸害。从天子直到庶人,若四肢不勤劳,思虑不因谋求供养而困苦,就从未听说过能成就事业的。旧注说:从神农以下,形体消瘦憔悴、手足长满老茧的人,并不是为了居于百姓之上、自己取得尊贵地位,而是因为志在拯救万物。没有人安坐着等待俸禄、不耕作却获得粮食。老子说:“所谓天子,就是依凭天道来建立天下秩序的人。建立天下的道理,在于执守一,把它作为保障;返归根本,实行无为;虚静而无所有,恍惚而没有边际,广大深远而没有止境。看它看不见形体,听它听不见声音,这就叫作大道的常经。” 旧注说:与前面的解释相同。老子说:“道的体性圆融而法则方正,背负阴而怀抱阳,左边柔和而右边刚强,脚履幽暗而头顶光明;变化没有常态,得一之本源,以应对没有定方的事物,这就叫作神明。”旧注说:“人的头圆,象征天;脚方,象征地;背阴面阳,左手执柔,右手执刚;双脚踩在九幽之上,头顶三光;周行无穷,精光照耀四方;守一而不变,运行却没有常态,这就叫作神。看见它的人便会昌盛。” 天圆而没有端点,所以无法观察到它的形状;地平展开而没有边际,所以没有人能够窥见它的门户。天的变化终于没有固定形状,地的生长繁衍无法计量。旧注说:变化达到无穷,即使最明察的人也看不见它的形状;生长达到无尽,即使善于计算的人也不能知道它的数目。万物都有胜负,只有道没有可胜之处。之所以不可胜,是因为它没有固定不变的形势。它无穷地循环运行,像日月运行,也像春秋交替。日月分昼夜,终结之后又重新开始,由明转暗,又由暗转明。制约形体却不拘泥于形体,所以能够成就功业;役使万物却不被外物役使,所以能够取胜而不屈服。旧注说:形体产生于无形,所以形形相续而不会断绝;万物产生于无物,所以万物繁衍而没有穷尽。在庙堂中谋划而取胜的人成为帝,凭神妙变化取胜的人成为王。在庙堂谋划,是效法天道;凭神妙变化,是明察四时。把政教修治于境内,远方就会怀念其德;在尚未交战时便制胜,诸侯就会像宾客一样服从。旧注说:“在庙堂谋划,是用道来制服天下而成为帝;凭神妙变化,是用兵取胜而成为王;但这是不得已才使用兵力。” 古代得道的人,静处时效法天地,行动时顺应日月;喜怒效法四时,号令如同雷霆;声音和气息不违逆八方之风,屈伸进退不违背五度。

旧注:得道之人,喜怒不妄发,号令不妄施,法乎天地,顺乎日月,故八风不戾,五星不差也。因民之欲,乘民之力,为之去残除害。夫同利者相死,同情者相成,同行者相助。循道而动,天下为斗。故善用兵者,用其自为用;不能用兵者,用其为己用。用其自为用,天下莫不可用;用其为己用,无一人之可用也。旧注:除其所害,则天下虽众,自为我用;非其所欲,则一人虽寡,不为己有。

文子缵义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文子缵义卷九     宋 杜道坚 撰下德篇旧注:太上之道,冲融浑漠,故无为而无不为。若夫致身能养,遇物能治,执道无失,守善勿迁,斯德之下者也。然此篇特举上德之体,▯明下德之义也。老子曰治身太上养神旧注神之恬愉则身之大治也其次养形旧注形无劳役则肌肤充实神清意平,百节皆宁,养生之本也。旧注:神无所挠,形无所劳,故为治养之本也。肥肌肤,充腹肠,供嗜欲,养生之末也。旧注:养形致此,而神意不复清平,故言末也。治国旧注言治国之道太上养化旧注养道德之化其次正法旧注正刑赏之法民交让,争处卑;财利争受少;事力争就劳。日化上而迁善,不知其所以然,治之本也。旧注:圣人正身以待之,莫不日用而迁善,则不知所以然而然也。利赏而劝善,畏刑而不敢为非法,令正于上,百姓服于下,治之末也。旧注持此为治,而君臣相承竞戒以存,故以为末也。上世养本而下世事末缵义》:「下德,执德也。太上养神,治身之本也;其次养形,治身之末也。太上养化,治国之本也;其次正法,治国之末也。降此而下,则又下德之下者焉。」老子曰:「欲治之主不世出,可与治之臣不万一。以不世出求不万一,此至治所以千岁不一也。」旧注:千年降圣,五百年生贤,合德同时,旷世而可遇也。或曰:「主圣则臣贤,而臣亦可致君于尧舜者。若此天气下降,而地气不应;地有膏壤,而天加水旱。且天地之际未能同和,岂君臣之间常可同德?」则知至治之世,难逄也哉!盖霸王之功不世立也旧注:「霸王之道,亦不可传代而有。」顺其善意,防其邪心,与民同出一道,即民可善,风俗可美。旧注:养善闲邪,不县法度,同道而徃,日化不知,此谓得治之本,而尽善尽美也。所贵圣人者,非贵其随罪而作刑,贵其知乱之所生也。旧注:所重理之于未形。若开其锐端,而纵之放僻淫泆,而弃之以法,随之以刑,虽残贼天下,不能禁其奸也。旧注:防之不在其本,而制之于必犯,若抱薪救火,以资其盛也。缵义:明良相合,千载一逄夫明君不世出,良臣不万一。以不世之君,得万一之臣,唐虞而下,若成汤之于伊尹,文王之于吕望,世不多见。如齐桓之管仲,亦不世出。是以治日少而乱日多,抑由君子少而小人多欤?老子曰:「身处于江海之上,心在于魏阙之下者,即重生,重生即轻利矣。」旧注虽未忘世荣,而能致身于闲旷,可谓重生轻利之士也。犹不能自胜,即从之,神无所害也。旧注:内战不胜者,当从心就志,犹免害于生也。不能自胜而强不从,是谓重伤。重伤之人,无寿▯矣。旧注:未能忘懐而抑以归静,则重伤其生;重伤其生,故不复与寿者为比也。故曰:「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气曰强。」旧注:夫能放情就志,犹近知和;自守其常,是明其分;益生使气,亦此之宜。而况得天地之至和,用资恒德,明生死之一贯,寿而不亡者焉?天性之通明也。是谓▯同用其光复归其明缵义:人有仕隐,道无屈伸。夫身江湖而心魏阙,畎亩不忘也。是故有道之士,隐以此道,时止而止,时行则行,是之谓▯同。老子曰:「天下莫易于为善,莫难于为不善。所谓为善者,静而无为,适情辞余,无所诱惑,循性保真,无变于己,故曰为善易也。」旧注不出性分之内岂非易哉所谓为不善难者,▯弑、矫、诈、躁而多欲,非人之性也,故曰为不善难也。旧注出乎常性之外,岂非难哉?所谓顺于道者,吉而易也;逆于道者,凶而难也。今之以为大患者,由无常厌度量生也。旧注:夫妄动则为患,今动之无厌,故患大矣。故利害之地,祸福之际,不可不察也。圣人无欲也,无避也。旧注既无所欲亦何所避事或欲之,适足以失之;事或避之,适足以就之。旧注:欲养生而反失,欲避祸而反遇。

译旧注说:得道的人,喜怒不妄自发作,号令不妄然施行;效法天地,顺应日月,所以八风不违逆,五星运行也不失常。顺应百姓的愿望,借助百姓的力量,为他们除去残暴和祸害。利益相同的人可以相互舍命,情意相同的人可以相互成就,行动相同的人可以相互帮助。遵循道而行动,天下人都会成为助力。所以善于用兵的人,利用人们自发的行动来为自己所用;不善于用兵的人,则强行使人们为自己所用。利用人们自发的行动,天下没有不可使用的人;强行使人们为自己所用,则没有一个人真正可用。旧注说:除去百姓所憎恶的祸害,天下人即使很多,也会自愿为我所用;若违背他们的愿望,即使只有一个人,也不会真正归我所有。《文子缵义》卷八。钦定《四库全书》。《文子缵义》卷九——宋代杜道坚撰。《下德》篇。旧注说:太上的道冲和融洽、浑厚幽寂,所以无为而无所不为。至于能够保养自身,遇到事物能够治理,执守大道而不失,守持善道而不改变,这就是下等的德。然而本篇特意列举上德的体要,类推说明下德的含义。老子说:治理自身,最高的是养神。旧注说:精神安恬愉悦,身体就得到很好的治理。其次是养形。旧注说:形体没有劳役,肌肤就会充实。精神清静,心意平和,周身百节都安宁,这是养生的根本。旧注说:精神没有受到扰乱,形体没有受到劳累,所以这是治理和保养的根本。使肌肤肥厚,使腹肠充实,供给嗜好欲望,这是养生的末节。旧注说:养形达到这种程度,却使精神和心意不再清静平和,所以说是末节。治理国家。旧注说:这是说治理国家的道理。最高的是养成教化。旧注说:培养道德教化。其次是端正法令。旧注说:端正刑罚和赏赐的法则。百姓彼此谦让,争着处在卑下的位置;面对财物利益,争着少取;承担事务和劳力,争着去做劳苦的事。每天受到上等教化而迁向善良,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这是治理的根本。旧注说:圣人端正自身来等待百姓,百姓没有不在日常行为中逐渐向善的,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自然而然地向善。贪图利益和赏赐而勉励行善,畏惧刑罚而不敢做违法之事;上面的命令端正,下面的百姓服从,这是治理的末节。旧注说:把这些作为治理的方法,君臣相互承接,竞相以警戒来保存这种秩序,所以说是末节。上古时代培养根本,后世则专事末节。《缵义》说:“下德,就是执守德。太上养神,这是治理自身的根本;其次养形,这是治理自身的末节。太上养化,这是治理国家的根本;其次正法,这是治理国家的末节。再降到这以下,就是下德中更下等的层次了。” 老子说:“想要治理好天下的君主,不是每个时代都能出现;可以与他共同治理的臣子,万中难得其一。用不世出的君主去求万中难得其一的臣子,这就是最高的治理为什么千年难遇一次。” 旧注说:千年才降生一位圣人,五百年才出现一位贤者,若德性恰好同时相合,真是隔世难遇。有人说:“君主圣明,臣子就贤能;而且臣子也可以使君主达到尧舜的境界。可是,就像天之气下降而地之气不响应,地有肥沃土壤而天却降下水旱灾害一样,天地之间尚且不能经常和谐,君臣之间怎么可能总是德性相同呢?”由此可知,出现最高治理的时代是多么难得啊!大概称霸称王的功业,也不是每个时代都能建立的。旧注说:“称霸称王的道,也不可能代代相传而都有。” 顺应百姓的善意,防止他们的邪心,与百姓共同出于同一道路,百姓就能够向善,风俗就能够美好。旧注说:培养善意,防止邪恶,不拘泥于悬设的法度,与百姓同道而行,使他们每天受到教化却不自知;这就叫作掌握治理的根本,达到尽善尽美。圣人之所以可贵,不是因为他随着罪行出现才制定刑罚,而是因为他知道动乱从哪里产生。旧注说:重在动乱尚未形成时就治理它。如果任其锋利的端绪打开,使它放纵于邪僻淫乱,等到事情发生后才用法令抛弃它、用刑罚追治它,那么即使残害天下,也不能禁止它的奸邪。旧注说:防范不从根本着手,却等到必然触犯时才制止,就像抱着柴薪去救火,反而助长火势。《缵义》说:贤明君主与良臣相合,千年才遇一次。贤明君主不是每代都有,良臣更是万中难得其一。以不世出的君主得到万中难得其一的臣子,自唐尧虞舜以来,像成汤得到伊尹、周文王得到吕望这样的情形,世上并不多见。即使齐桓公得到管仲,也不是每代都能出现。因此,天下治理的日子少而动乱的日子多,难道也是因为君子少而小人多吗?老子说:“身处江海之上,心却在魏阙之下,这就是看重生命;看重生命,就会轻视利禄。” 旧注说:虽然没有忘记世俗的荣华,却能使自身处于闲旷之地,可以称为看重生命、轻视利禄的人。如果仍然不能战胜自己的内心,那就顺从它,这样精神也不会受到伤害。旧注说:内心争战而不能取胜的人,应当顺从自己的心意、实现自己的志向,这样仍然可以免于伤害生命。不能战胜自己,却强行不顺从,这叫作受到重伤。受到重伤的人,就不能与长寿者相比了。旧注说:还不能忘却心中的牵挂,却强行抑制自己归于清静,就会严重伤害生命;严重伤害生命,所以不再能与长寿之人相比。所以说:“知道调和叫作常,知道常道叫作明,增益生命叫作吉祥,以心意役使气叫作强。”旧注说:能够放开情怀、顺遂心志,还可以说接近于知道调和;能够自守常道,是明白自己的分限;增益生命、使气运行,也正是合宜的。何况能够得到天地最根本的和气,凭借它资养恒常的德性,明白生死本来一贯,长寿而不夭亡呢?这就是天性的通达明亮。这就叫作玄同:运用自己的光明,又返归自己的明处。《缵义》说:人的出处有仕进和隐退,道却没有屈曲和伸展。身体处在江湖,心却在魏阙之下,就是身居田野仍不忘国事。因此,有道之士隐居时以此道自守,时当停止就停止,时当行动就行动,这就叫作玄同。老子说:“天下没有比行善更容易的事,也没有比不行善更困难的事。所谓行善,就是安静而无为,顺适自己的性情,舍弃多余的欲望,不受任何诱惑,顺循本性、保全真性,不改变自己,所以说行善容易。” 旧注说:不超出本性所规定的范围,难道不是容易吗?所谓行不善之所以困难,是因为杀戮、弑害、矫饰、欺诈、躁动而多欲,这些都不是人的本性,所以说行不善很困难。旧注说:超出通常的本性范围,难道不是困难吗?所谓顺应道,就是吉祥而容易;违逆道,就是凶险而困难。如今之所以把它看成大患,是因为没有恒常的满足和限度,不断滋生欲望。旧注说:妄动就会造成祸患,如今行动没有满足,所以祸患就大了。所以,处在利害交集之处、祸福转折之际,不可不加以察辨。圣人没有欲求,也没有需要躲避的东西。旧注说:既然没有想要的东西,又有什么需要躲避的呢?事情有时越想得到,反而正好失去;事情有时越想躲避,反而正好遇上。旧注说:想要养生反而失去生命,想要躲避祸患反而遇到祸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