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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文子缵义十六

文子缵义卷十二    宋 杜道坚 撰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47–48 段

钦定四库全书文子缵义卷十二    宋 杜道坚 撰上礼篇老子曰:「上古真人呼吸阴阳,而群生莫不仰其德以和顺。当此之时,领理隐密,自成纯朴,纯朴未散,而万物大优。及世之衰也,至伏羲氏,昧昧懋懋,皆欲离其童▯之心,而觉悟乎天地之间,其德烦而不一。及至神农、黄帝,核领天下,纪纲四时,和调阴阳,于是万民莫不竦身而思,戴听而视,故治而不和。下至夏、殷之世,嗜欲达于物,聪明诱于外,性命失其真。施及周室,浇醇散朴,离道以为伪,险德以为行,智巧萌生,狙学以拟圣,华诬以胁众,琢饰《诗》、《书》以贾名誉,各欲以行其智伪以容于世,而失大宗之本,故世有防性命衰,渐所由来久矣。是故至人之学也,欲以反性于无,游心于虚;世俗之学,擢德攓性,内愁五藏,暴行越知,以譊名声于世,此至人所不为也。擢德自见也,攓性绝生也。若夫至人,定乎死生之意,通乎荣辱之理,举世誉之而不益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得至道之要也。」老子曰:「古者被发而无卷领,以王天下。其德生而不杀,与而不夺,天下非其服,同懐其德。当此之时,阴阳和平,万物蕃息,飞鸟之巢可俯而探也,走兽可系而从也。及其衰也,鸟兽虫蛇皆为民害,故铸铁鍜刃以御其难。故民迫其难则求其便,因其患则操其备,各以其智去其所害,就其所利。常故不可循,器械不可因,故先王之法度有变易者也。故曰:『名可名,非常名也。』五帝异道而德覆天下,三王殊事而名施后世,因时而变者也。譬犹师旷之调五音也,所推移上下无常尺寸以度,而靡不中者。故通于乐之情者能作音,有本主于中,而知防矩钩绳之所用者能治人。故先王之制,不宜即废之;末世之事,善即着之。故圣人之制礼乐者,不制于礼乐;制物者,不制于物;制法者,不制于法。故曰:『道可道,非常道也。』」老子曰:「昔者之圣王,仰取象于天,俯取度于地,中取法于人,调阴阳之气,和四时之节,察陵陆水泽肥墽【古尧切】高下之宜,以立事生财,除饥寒之患,辟疾疢之灾。中受人事,以制礼乐;行仁义之道,以治人伦;列金木水火土之性,以立父子之亲而成家;听五音清浊六律相生之数,以立君臣之义而成国;察四时孟仲季之序,以立长防之节而成官;列地而州之,分国而治之,立大学以教之,此治之纲纪也。得道则举,失道则废。夫物未尝有张而不弛、盛而不败者也,唯圣人可盛而不败。圣人初作乐也,以归神杜滛,反其天心;至其衰也,流而不反,滛而好色,不顾正法,流及后世,至于亡国。其作书也,以领理百事,愚者以不忘,智者以记事;及其衰也,为奸伪以解有罪而杀不辜。其作囿也,以成宗庙之具,简士卒以戒不虞;及其衰也,驰骋弋猎以夺民时,以罢民力。其上贤也,以平教化、正狱讼,贤者在位,能者在职,泽施于下,万民懐德;至其衰也,朋党比周,各推其所与,废公趣私,外内相举,奸人在位,贤者隐处。天地之道,极则反,益则损。故圣人治弊而改制,事终而更为,其羙在和,其失在权。圣人之道曰:『非修礼义,廉耻不立;民无廉耻,不可以治。不知礼义,法不能正;非崇善废丑,不向礼义。无法不可以为治,不知礼义不可以行法。法能杀不孝者,不能使人孝;能刑盗者,不能使人廉。』圣王在上,明好恶以示人,经非誉以导之,亲贤而进之,贱不肖而退之,刑错而不用,礼义修而任贤德也。故天下之高以为三公,一州之高以为九卿,一国之高以为二十七大夫,一乡之高以为八十一元士。智过万人者谓之英,千人者谓之俊,百人者谓之杰,十人者谓之豪。明于天地之道,通于人情之理,大足以容众,惠足以懐远,智足以知权,人英也。德足以教化,行足以▯义信足以得众,明足以照下,人俊也。行可以为仪表,智足以决嫌疑,信可以守约,廉可以使分财,作事可法,出言可道,人杰也。守职不废,处义不比,见难不苟免,见利不苟得,人豪也。英俊豪杰,各以大小之材处其位,由本流末,以重制轻,上唱下和,四海之内,一心同归背贪鄙,向仁义,其于化民,若风之靡草。今使不肖临贤,虽严刑不能禁其奸;小不能制大,弱不能使强,天地之性也。故圣人举贤以立功,不肖之主举其所与同。观其所举,治乱分矣;察其党与,贤不肖可论也。」老子曰:「为礼者,雕琢人性,矫拂其情,目虽欲之,禁以度;心虽乐之,节以礼。▯翔周旋,屈节卑拜,肉凝而不食,酒澄而不饮,外束其形,内愁【音囚】其德,钳阴阳之和,而迫性命之情,故终身为哀人。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子缵义》卷十二    宋代杜道坚撰写 《上礼篇》老子说:“上古的真人呼吸阴阳之气,众生无不仰慕他的德行而和顺。在那个时候,统领治理隐微深密,自然而然形成淳朴;淳朴没有离散,万物都极其安适。等到世道衰败,到了伏羲氏的时候,人们昏昧而又勉强用力,都想离开自己童蒙般的本心,去觉察天地之间的事物,他们的德行变得烦杂而不专一。到了神农、黄帝时期,考察并统理天下,安排四时纲纪,调和阴阳,于是万民无不挺直身躯,凝神思考,仰面听察;所以虽有治理,却不能和谐。下至夏、殷时代,嗜欲扩展到万物,聪明才智被外物诱引,性命失去了真实本性。到了周室,淳厚散失,淳朴离解,人们离开道而制造虚伪,以险诈的德行作为行为准则;智巧开始产生,狡猾地学习以仿拟圣人,用华饰和欺诳胁迫众人,雕琢修饰《诗》《书》来求取名誉,各自想施展自己的智巧虚伪来容身于世,却失去了大道根本。因此,世间设置防范、使性命衰败,渐渐形成这种局面,已经由来很久了。所以至人的学问,是要使本性返归于无,在虚静中遨游心神;世俗的学问,却拔高德行以自我显现,割裂本性而断绝生命,使内在五脏忧愁,放纵行为、超越知识,只为在世上争取名声;这是至人所不做的。拔高德行,是自我显现;割裂本性,是断绝生命。至人能够安定地看待死生的意义,通晓荣辱的道理;即使全世界都称誉他,也不会因此更加勉力;即使全世界都非议他,也不会因此更加沮丧,这就是得到了至道的要领。” 老子说:“古代的人披散头发,不束发、不戴冠,却能够统治天下。他们的德行使万物生长而不杀戮,给予而不掠夺;天下人虽然不穿同样的服饰,却共同怀有他们的德行。在那个时候,阴阳和平,万物繁茂生长,飞鸟的巢俯身就可以探取,走兽可以拴住跟随。等到世道衰败,鸟兽虫蛇都成为百姓的祸害,所以铸造铁器、锻造刀刃来抵御灾难。百姓受到祸患逼迫,就寻求便利;因遭遇患难,就制作防备;各自凭借智慧除去对自己有害的东西,趋向对自己有利的东西。旧有常规不可一概沿用,器械也不可因袭不变,因此先王的法度有改变的地方。所以说:‘名称能够说出来的,就不是永恒不变的名称。’五帝所走的道路不同,却都以德覆盖天下;三王所做的事情不同,名声却流传后世,都是因时而变。譬如师旷调节五音,所推移升降并没有固定的尺寸来衡量,却没有不合适的。通晓音乐本质的人能够创作声音,内心有根本准则、知道规矩曲尺和墨绳用途的人能够治理人民。因此,先王的制度不合时宜就废弃它;末世的事情只要有益就彰明它。圣人制定礼乐,却不被礼乐所限制;制驭万物,却不被万物所限制;制定法律,却不被法律所限制。所以说:‘道能够说出来的,就不是永恒不变的道。’ ” 老子说:“从前的圣王,向上从天上观察取法,向下从大地取得尺度,在中间从人事取得法则;调和阴阳之气,协调四时的节律,考察山陵、平地、水泽、肥瘠、高下各处的适宜情况,以建立事业、产生财物,消除饥寒的祸患,避开疾病的灾害。又从人事中取得依据,用来制定礼乐;实行仁义之道,以治理人伦;分别金、木、水、火、土的性质,用来建立父子亲情、成就家庭;听察五音的清浊和六律相生的规律,用来建立君臣之义、成就国家;考察四时孟、仲、季的次序,用来建立尊长的节制、成就官府;划分土地而设置州域,分割国土而分别治理,建立太学来教导人民,这就是治理的纲要法纪。得到道就兴盛,失去道就衰败。事物从来没有只张开而不弛缓、只盛大而不衰败的,只有圣人能够兴盛而不败。圣人最初制作音乐,是为了使神灵归附、杜绝淫邪,使人返归天真的本心;到了衰败时期,音乐流荡而不能返归正道,纵欲而喜好美色,不顾正法,流弊延及后世,终于导致亡国。他们制作书籍,是为了统理百事,使愚人有所不忘,使智者能够记录事务;到了衰败时期,却用来制造奸伪,为有罪者辩解而杀害无辜。他们建造苑囿,是为了准备宗庙所需的材料,简阅士卒以防备意外;到了衰败时期,却驰骋射猎,夺去百姓的农时,使百姓的力量疲惫。他们尊重贤者,是为了平正教化、审理狱讼,使贤者居于职位、能者担任职事,恩泽施加于下,万民感怀其德;到了衰败时期,朋党互相勾结,各自推举与自己亲近的人,废弃公义而趋向私利,内外相互举荐,奸邪之人居于职位,贤者隐退居处。天地的规律是,发展到极点就会转返,增加到极点就会减损。因此圣人治理积弊而改变制度,事情终结就重新施为;它的美处在于调和,它的失误在于任意权变。圣人的道理说:‘不修治礼义,廉耻就无法建立;百姓没有廉耻,就不能治理。不懂礼义,法律就不能端正;不尊崇善行、废除丑恶,就不会趋向礼义。没有法不能治理,不知礼义也不能施行法律。法律能够杀掉不孝的人,却不能使人孝顺;能够刑罚盗贼,却不能使人廉洁。’圣王在上,明确显示好恶给人看,用经常考察毁誉来引导他们,亲近贤者并进用他们,鄙弃不肖者并使其退下;刑罚搁置而不使用,修明礼义而任用贤德。因此,天下最尊贵的人用来担任三公,一州最尊贵的人用来担任九卿,一国最尊贵的人用来担任二十七大夫,一乡最尊贵的人用来担任八十一元士。智慧超过万人,称作英;超过千人,称作俊;超过百人,称作杰;超过十人,称作豪。” 明白天地之道,通晓人情之理,器量足以容纳众人,恩惠足以使远方归怀,智慧足以懂得权变,这样的人称为英。德行足以教化,行为足以隐含义理,诚信足以取得众人,明智足以照察下民,这样的人称为俊。行为可以作为仪表,智慧足以决断疑难,诚信可以守住约定,廉洁可以让他分配财物,做事可以作为法则,说话可以作为规范,这样的人称为杰。能够守住职务而不废弛,处置义理而不结党,遇到危难不苟且逃避,见到利益不苟且取得,这样的人称为豪。英、俊、豪、杰各按才干大小安排在相应职位上,由根本推及末端,以重制约轻,上面倡导,下面应和,四海之内同心归向,背弃贪鄙而趋向仁义;教化百姓,就像风吹草倒一样。如今如果让不肖之人位居贤者之上,即使使用严刑也不能禁止他的奸邪;小的不能制约大的,弱的不能役使强的,这是天地的本性。因而圣人举用贤者来建立功业,不肖的君主却只举用与自己相同的人。观察他举荐什么人,治乱就可以分辨;考察他的党羽,贤与不肖就可以评判。老子说:‘制定礼制的人雕琢人的本性,矫正违拂人的情感;眼睛虽然想看,仍用尺度加以禁止;内心虽然喜乐,仍用礼加以节制。低头、昂首、周旋、屈节、卑拜,肉凝结了也不能吃,酒澄清了也不能饮;外在束缚形体,内在忧困德性,钳制阴阳的和谐,逼迫性命的实情,所以一生都成为悲哀的人。’

何则?不本其所以欲,而禁其所欲;不原其所以乐,而防其所乐。是犹圈兽而不塞其垣,禁其野心;决江河之流,而壅之以手。故曰:『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夫礼者,遏情闭欲,以义自防,虽情心防噎,形性饥渴,以不得已自强,故莫能终其天年。礼者,非能使人不欲也,而能止之;乐者,非能使人勿乐也,而能防之。夫使天下畏刑而不敢盗窃,岂若使无有盗心哉!故知其无所用,虽贪者皆辞之;不知其所用,廉者不能让之。夫人之所以亡杜稷,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未尝非欲也。如冬日之扇,夏日之裘,无用于己,万物变为尘埃矣。故扬汤止沸,沸乃益甚;知其本者,去火而已。」老子曰:「循性而行谓之道,得其天性谓之德。性失然后贵仁义,仁义立而道德废,纯朴散而礼乐饰,是非形而百姓▯,珠玉贵而天下争。夫礼者,所以别尊卑贵贱也;义者,所以和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人道之际也。末世之礼,防敬而交;为义者,布施而得。君臣以相非,骨肉以生怨也。故水积则生相食之虫,土积则生自食之兽,礼乐饰则生诈伪。末世之为治,不积于养生之具,浇天下之醇,散天下之朴,滑乱万民,以清为浊,性命飞扬,皆乱以营,贞信熳烂,人失其性,法与义相背,行与利相反,贫富之相倾,人君之与仆虏不足以论。夫有余则让,不足则争;让则礼义生,争则暴乱起。故多欲则事不省,求赡则争不止。故世治则小人守正而利不能诱也,世乱则君子为奸而法不能禁也。」老子曰:「衰世之主,钻山石,挈金玉,擿砻蜃,消铜铁,而万物不滋;刳胎焚郊,覆巢毁卵,凤凰不翔,麒麟不游;构木为台,焚木而畋,竭泽而渔;积壤而丘处,掘地而井饮,浚川而为池,筑城而为固,拘兽以为畜。则阴阳缪戾,四时失序,雷霆毁折,雹霜为害,万物焦夭,处于太半,草木夏枯,三川绝而不流。分山川溪谷,使有壤界;计人众寡,使有分数;设机械险阻以为备;制服色,等异贵贱,差贤不肖,行赏罚,则兵革起而忿争生,虐杀不辜,诛罚无罪,于是兴矣。」老子曰:「世之将防,性命犹阴气之所起也。主暗昧而不明,道废而不行,德灭而不扬,举事戾于天,发号逆四时,春秋缩其和,天地除其德。人君处位而不安,大夫隐遁而不言,群臣推上意而坏常,踈骨肉而自容。邪人謟而阴谋,遽载骄主而象其乱,人以成其事。是故君臣乖而不亲,骨肉踈而不附,田无立苗,路无缓步,金积折廉,壁袭无赢,殻龟无腹,蓍筮日施。天下不合而为一家,诸侯制法各异习俗,悖防其根而弃其本,凿五刑为刻削,争于锥刀之末,斩刈百姓,尽其太半。举兵为难,攻城滥杀,覆高危安,大冲车,高重垒,除战队,使阵死路,犯严敌,百徃一反。名声苟盛,兼国有地,伏尸数十万,老弱饥寒而死者不可胜计。自此之后,天下未尝得安其性命,乐其习俗也。贤圣勃然而起,持以道德,辅以仁义,近者进其智,远者懐其德,天下混而为一,子孙相代辅佐。黜谗佞之端,息未辩之▯,除刻削之法,去烦苛之事,屏流言之迹,塞朋党之门,消智能,循大常,隳枝体,黜聪明,大通混防,万物各复归其根。夫圣人非能生时,时至而不失也,是以不得中绝。」老子曰:「酆水之深十仞,而不受尘垢,金石在中,形见于外,非不深且清也,鱼鳖蛟龙莫之归也。石上不生五▯秃山不游麋鹿,无所荫蔽也。故为政以苛为察,以切为明,以刻下为忠,以计多为功,如此者,譬犹广革者也,大败大裂之道也。其政闷闷,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老子曰:「以正治国,以奇用兵,先为不可胜之政,而后求胜于敌。以未治而攻人之乱,是犹以火应火,以水应水也,同莫足以相治,故以异为奇。奇静为躁,奇治为乱,奇饱为饥,奇逸为劳,奇正之相应,若水火金木之相伐也,何徃而不胜?故德均则众者胜寡,力敌则智者制愚,智同则有数者禽无数。」

文子缵义卷十二

译为什么呢?因为不追究他为什么产生欲望,却只禁止他的欲望;不探究他为什么感到快乐,却只防止他的快乐。这就像圈养野兽却不堵塞围墙,只想禁止它的野心;又像决开江河的水流,却用手去堵塞它。因此说:‘开启人的欲望之门,助成他的事务,终身也无法挽救。’礼,是遏制情感、闭塞欲望,用义来自我防范;即使情感和内心受到阻塞,形体和本性感到饥渴,也只能迫不得已地勉强自己,所以没有人能够终享天年。礼不能使人没有欲望,却能够制止欲望;乐不能使人不要快乐,却能够防止快乐。使天下人畏惧刑罚而不敢盗窃,哪里比得上使人根本没有盗窃之心呢!所以知道某物没有用处,即使贪婪的人也会推辞;不知道它有什么用处,即使廉洁的人也不能让给别人。人之所以亡国、死在别人手中、被天下人耻笑,从来没有不是因为欲望。无用之物就像冬天的扇子、夏天的皮衣,到了万物变化之时,都会化为尘埃。因此,用热汤浇热汤来止沸,沸腾反而更加厉害;知道根本原因的人,只需把火撤去罢了。” 老子说:“顺着本性而行,叫作道;获得自己的天性,叫作德。本性丧失之后,人们才重视仁义;仁义建立,道德反而废弃;淳朴散失,礼乐便成为装饰;是非显现,百姓就迷惑;珠玉受到尊贵,天下就争夺。礼,是用来区别尊卑贵贱的;义,是用来调和君臣、父子、兄弟、夫妇关系的,是人道交往的关键。末世的礼,表面上防范和恭敬,实际上使交往疏离;行义的人,施舍财物以求取回报。君臣因此互相非难,骨肉之间因此产生怨恨。所以水积聚就生出互相吞食的虫,土积聚就生出自相吞食的兽;礼乐成为外饰,就会产生诈伪。末世治理国家,不把心力放在养生的器具上,却浇薄天下的淳厚,散失天下的质朴,使万民滑乱;把清明变成混浊,使性命放纵飞扬,人人都在混乱中经营,贞正诚信逐渐败坏,人失去本性,法与义相背,行为与利益相反,贫富彼此倾轧;君主与仆虏之间的差别,也不足以再谈论了。有余就互相谦让,不足就互相争夺;谦让则礼义产生,争夺则暴乱兴起。因此欲望越多,事务越不能简省;求取充足越急,争夺越不会停止。所以世道太平时,小人也能守正,利益不能诱惑他;世道混乱时,君子也会作奸,法律不能禁止他。” 老子说:“衰败时代的君主,钻凿山石,搬取金玉,开采砥砺和蛤蜊,熔化铜铁,却使万物不能滋生;剖破胎儿,焚烧郊野,倾覆鸟巢,毁坏鸟卵,于是凤凰不再飞翔,麒麟不再游行;架木筑台,焚烧林木来打猎,排干湖泽来捕鱼;堆积土壤建成丘台居处,挖地凿井取水,疏浚河流形成池塘,筑城作为坚固防御,拘捕野兽当作家畜。于是阴阳错乱,四时失去次序,雷霆摧毁折断,冰雹霜冻造成灾害,万物焦枯夭折,受害者超过大半;草木夏天就枯萎,三条河川断绝而不流。分割山川溪谷,使各有疆界;计算人口多少,使各有定数;设置机关和险阻作为防备;规定服饰颜色,区别贵贱等级,分别贤与不肖,施行赏罚,于是兵革兴起,忿争产生;残虐杀害无辜,诛罚无罪,也由此兴起。” 老子说:“[‘世之将防’原文疑有脱误],性命犹如阴气的起源。君主昏暗而不明,道被废弃而不施行,德被消灭而不发扬;举动违逆天道,发布号令违背四时,春秋因此减少其和气,天地因此收去其德。君主处在君位却不能安定,大夫隐退逃避而不发言,群臣迎合君主的意旨而破坏常法,疏远骨肉亲属以求自容。邪人谄媚而暗中谋划,仓促拥戴骄横的君主,仿效他的混乱,众人因此帮助他成就其事。于是君臣乖离而不亲近,骨肉疏远而不依附;田地里没有竖立的禾苗,路上没有从容的脚步;金属堆积而折断棱角,墙壁反复修筑却没有盈余,龟壳没有腹甲,蓍草占筮天天施行。天下不能合成一家,诸侯各自制定法令,风俗各不相同;违背根本、抛弃根基,制定严酷的五刑加以刻削,争夺锥刀般微末的利益;砍杀百姓,使其死亡超过大半。发动军队制造祸难,攻城时滥杀无辜,颠覆高处、危害安定,制造大冲车,筑起高大的营垒,撤除退路,使军阵成为死地,冒犯强敌,出战百次只能有一次返回。只求名声一时显赫,兼并国家、占有土地,尸体数十万,老弱因饥寒而死的多得数不清。从此以后,天下再也不能安享其性命、乐于其习俗。贤者圣人勃然奋起,以道德为主,以仁义为辅;近处的人进献其智慧,远方的人感怀其德行;天下混合而归于一统,子孙世代相继辅佐治理。” 摒除谗言奸佞滋生的端倪,止息尚未辨明的【疑字】;废除苛刻削削的法令,去掉烦琐苛细的政事;屏除流言的踪迹,堵塞结党营私的门径;消除机巧智谋,遵循大的常道;毁弃枝节和肢体,摒退自作聪明,使万物普遍通达而归于混同【疑文】,各自重新回到自己的根本。圣人并不能创造时势,只是在时机到来时不失掉它,所以不会中途断绝。老子说:“酆水深达十仞,却不容受尘垢;金石藏在水中,形状还能显露在水面之外。这并不是水不深而且不清,只是鱼、鳖、蛟、龙都不归附它。石头上不能生长五【疑字】,秃山上麋鹿也不游居,因为没有可以荫蔽的地方。所以治理政事,如果把苛细当作明察,把严厉当作英明,把刻薄对待下属当作忠诚,把计谋多当成功劳,这样做,就好比把皮革硬行撑开,是招致大败大裂的道路。那种政治宽缓含混,百姓就淳朴厚实;那种政治苛细明察,百姓就会离散不足。老子说:‘用正道治理国家,用奇术用兵;先建立使自己不可战胜的政局,然后再寻求战胜敌人。自己尚未治理好,却去攻打别人的混乱,这就好像用火去应对火、用水去应对水一样;同类事物不足以相互治理,所以要用不同的方法作为奇。以奇制静,就会变成躁动;以奇制治,就会变成混乱;以奇制饱,就会变成饥饿;以奇制逸,就会变成劳苦。奇与正相互应对,就像水、火、金、木彼此相克一样,进攻到哪里会有不胜的吗?所以,德行相等时,人多的一方胜过人少的一方;力量相当时,有智慧的人制服愚昧的人;智慧相同时,有谋略的人擒获没有谋略的人。’ 《文子缵义》第十二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