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子缵义卷五
老子曰:「君好义,则信时而任己,弃数而用惠,物博智浅,以浅赡博,未之有也。独任其智,失必多矣。好智,穷术也;好勇,危亡之道也。好与,则无定分,上之分不定,则下之望无止。若多敛,则与民为雠;少取而多与,其数无有。故好与,来怨之道也。由是观之,财不足任,道术可因,明矣。」文子问曰:「古之王者以道莅天下,为之奈何?」老子曰:「执一无为,因天地与之变化。天下,大器也,不可执也,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执者,见小也,见小故不能成其大也。无为者,守静也,守静能为天下正。处大满而不溢,居高贵而无骄,处大不溢,盈而不亏;居上不骄,高而不危。盈而不亏,所以长守富也;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也。富贵不离其身,禄及子孙,古之王道具于此矣。」老子曰:「民有道所同,行有法所同,守义不能相固,威不能相必,故立君以一之。君执一即治,无常即乱。君道者,非所以有为也,所以无为也。智者不以德为事,勇者不以力为暴,仁者不以位为惠,可谓一矣。一也者,无适之道也,万物之本也。君数易法,国数易君,人以其位达其好憎,下之任惧不可胜理,故君失一,其乱甚于无君也。君必执一而后能群矣。」文子问曰:「王道有几?」老子曰:「一而已矣。」文子曰:「古有以道王者,有以兵王者,何其一也?」曰:「以道王者,德也;以兵王者,亦德也。用兵者五:有义兵,有应兵,有忿兵,有贪兵,有骄兵。诛暴救弱谓之义,敌来加已不得已而用之谓之应,争小故不胜其心谓之忿,利人土地、欲人财货谓之贪,恃其国家之大、矜其人民之众、欲见贤于敌国者谓之骄。义兵王,应兵胜,忿兵败,贪兵死,骄兵灭。此天道也。」老子曰:「释道而任智者危,弃数而用才者困。故守分循理,失之不忧,得之不喜。成者非所为,得者非所求。入者有受而无取,出者有授而无与。因春而生,因秋而杀,所生不德,所杀不怨,则几于道矣。」文子问曰:「王者得其欢心,为之奈何?」老子曰:「若江海即是也,淡兮无味,用之不既,先小而后大。夫欲上人者,必以其言下之;欲先人者,必以其身后之。天下必效其欢爱,进其仁义,而无苛气。居上而民不重,居前而众不害,天下乐推而不厌。虽绝国殊俗,蜎飞蠕动,莫不亲爱。无之而不通,无往而不遂,故为天下贵。」老子曰:「执一世之法籍,以非传代之俗,譬犹胶柱调瑟。圣人者,应时权变,见形施宜。世异则事变,时移则俗易。论世立法,随时举事。上古之王,法度不同,非古相返也,时务异也。是故不法其已成之法,而法其所以为法者,与化推移。圣人之法,可观也;其所以作法,不可原也。其言,可听也;其所以言,不可形也。三皇五帝,轻天下,细万物,齐死生,同变化,抱道推诚,以镜万物之情。上与道为友,下与化为人。今欲学其道,不得其清明▯圣,守其法籍,行其宪令,必不能以为治矣。」文子问政。老子曰:「御之以道,养之以德,无示以贤,无加以力。损而执一,无处可利,无见可欲。方而不割,廉而不刿,无矜无伐。御之以道,则民附;养之以德,则民服;无示以贤,则民足;无加以力,则民朴。无示以贤者,俭也;无加以力,不敢也。下以聚之,赂以取之,俭以自全,不敢以自安。不下则离散,弗养则背叛,示以贤则民争,加以力则民怨。离散则国势衰,民背叛则上无威,人争则轻为非,下怨其上则位危。四者诚修,正道几矣。」老子曰:「上言者,下用也;下言者,上用也。上言者,常用也;下言者,权用也。唯圣人为能知权。言而必信,期而必当,天下之高行。直而证父,信而死女,孰能贵之?故圣人论事之曲直,与之屈伸,无常仪表。祝则名君,溺则捽父,势使然也。夫权者,圣人所以独见。夫先迕而后合者之谓权,先合而后迕者不知权。不知权者,善反丑矣。」
译老子说:“君主喜好义,就会信任时势而任用自己,舍弃权术而采用恩惠;事物广大而智慧浅薄,想用浅薄的智慧来供养广大事物,这是不可能的。只凭自己的智谋,失败一定很多。喜好智谋,是穷尽权术的道路;喜好勇力,是走向危险灭亡的道路。喜好给予,就没有固定的分配;上面的分配不固定,下面的期望就没有止境。如果多加收敛,就会与百姓结仇;少取而多给,计算之法就不存在了。因此喜好给予,是招来怨恨的道路。由此看来,财物不足以任用,道术却可以依循,这是明白的。”文子问:“古代的君王用道来治理天下,应该怎样做?”老子说:“执守一而无为,顺应天地与它一起变化。天下是最大的器物,不可以执持,不可以强行作为。强行作为就会败坏,执持它就会失去它。执持,是见识细小;见识细小,所以不能成就大的事业。无为,是守持安静;守持安静,才能成为天下的正道。处在大而充满的地位却不满溢,居于高贵地位却不骄傲;处于广大而不满溢,充盈而不亏损;居于上位而不骄傲,地位高而不危险。充盈而不亏损,所以能长久守住富有;地位高而不危险,所以能长久守住尊贵。富贵不离自身,俸禄延及子孙,古代王道的完备就在这里。”老子说:“百姓有共同遵守的道,行动有共同遵守的法;但守义不能彼此巩固,威势也不能彼此强制,所以设立君主来使他们统一。” 君主执守一,国家就得到治理;没有恒常的准则,国家就会混乱。君主之道,不是用来有所作为的,而是用来无为的。有智慧的人不把德当作事务来炫耀,勇敢的人不凭力量施暴,仁爱的人不凭地位施恩,这可以说是守一了。一,就是无所偏向的道路,也是万物的根本。君主屡次更改法令,国家屡次更换君主,人们就会借自己的职位来放纵好恶;下面的人任性、担忧和恐惧,事情便无法穷尽,所以君主失去守一,混乱反而比没有君主更严重。君主必须执守一,然后才能使众人会聚并得到治理。” 文子问:“王道有几种?”老子说:“只有一种。” 文子说:“古代有凭道而称王的,也有凭兵力而称王的,为什么说都是一种呢?”老子说:“凭道而称王,是因为有德;凭兵力而称王,也还是因为有德。用兵有五种:有义兵,有应兵,有忿兵,有贪兵,有骄兵。诛伐暴虐、救助弱小,叫作义兵;敌人来侵犯自己,不得已而用兵,叫作应兵;为小事争斗,不能战胜自己的情绪,叫作忿兵;贪图别人的土地,想要别人的财货,叫作贪兵;倚仗国家强大,夸耀人民众多,想在敌国面前显示贤能,叫作骄兵。义兵可以称王,应兵能够取胜,忿兵必败,贪兵必死,骄兵必灭。这是天道。” 老子说:“舍弃道而任用智谋的人危险,舍弃权术而凭才智行事的人困窘。因此守住本分、顺循道理,失去也不忧愁,得到也不欢喜。成就不是自己强作的,得到不是自己求取的。进入的人有所接受而不夺取,出去的人有所授予而不占有。因春天而生长,因秋天而肃杀;生长万物而不自称有德,肃杀万物而不招致怨恨,这就接近于道了。” 文子问:“王者想得到百姓的欢心,应当怎样做?”老子说:“应当像江海一样,淡泊而没有滋味,使用它却不会穷尽,开始虽小而后来广大。想居于别人之上,必先在言语上对别人谦下;想处在别人之前,必先把自身放在别人之后。天下一定会仿效他的欢爱,增进仁义,而没有苛刻之气。居于上位而百姓不觉得沉重,走在前面而众人不受伤害,天下乐于推举他而不厌弃。即使是隔绝的国家、不同的风俗,以及飞虫爬虫,也没有不亲近爱戴他的。没有什么地方不能通达,没有什么地方前往而不能成功,所以成为天下所尊贵。” 老子说:“执守一代的法令典籍,来非难后代相传的风俗,就好比用胶粘住琴柱来调瑟。圣人顺应时势而权衡变化,看见形势就施行适宜的措施。世道不同,事务就变化;时势转移,风俗就改变。根据时代来讨论并制定法令,随着时势来处理事务。上古君王的法度各不相同,并不是彼此违背古制,而是时代的事务不同。因此,不以已经形成的法令为法,而以制定法令的原则为法,随着变化而推移。圣人所制定的法,可以观察;他制定法令的根由,却不能拘泥考察。他所说的话,可以听闻;他所以如此说的根本,却不能用固定形迹来说明。三皇五帝,轻视天下的权势,轻视万物的贵重,齐同生死,顺同变化,怀抱道而推行诚信,以此照见万物的实情。对上与道为友,对下与变化合为一体。如今想学习他们的道,却得不到他们清明玄圣的境界,只是守着法令典籍、实行成文法令,一定不能凭此治理天下。” 文子问怎样治理政事。老子说:“用道来驾驭,用德来养育;不要显露贤能,不要加用武力。减损欲望而守持专一,不居处于可获利之地,不显现可引发欲望的事物。方正却不割伤他人,廉洁却不刺伤他人,不自矜、不自夸。用道驾驭,人民就归附;用德养育,人民就顺服;不显露贤能,人民就知足;不加用武力,人民就淳朴。不显露贤能,是节俭;不加用武力,是不敢妄为。居下位以聚拢人民,施以恩惠以取得人民,节俭以自我保全,不敢妄为以自求安定。不居下位,人民就离散;不加以养育,人民就背叛;显露贤能,人民就争竞;加用武力,人民就怨恨。人民离散,国家形势就衰弱;人民背叛,君上就没有威势;人民争竞,就轻易为非作歹;下民怨恨君上,君位就危险。这四件事如果确实加以修治,正道就差不多了。” 老子说:“上面的言论,是下面所采用的;下面的言论,是上面所采用的。上面的言论,是通常的用法;下面的言论,是权变的用法。只有圣人能够懂得权变。说话必定守信,约定必定兑现,这是天下最高尚的行为。若只是因为正直便去证明父亲有罪,若只是因为守信便让女儿去死,这有什么值得尊贵的呢?所以圣人评论事情的曲直,随着事情而屈伸,并没有固定的仪表。祈祷时就称颂君主,溺水时就抓住父亲,这是形势使然。所谓权变,是圣人所能独自察见的。先违逆而后会合,叫作权变;先会合而后违逆,是不懂权变。不懂权变的人,善事也会反而变成丑事。”
文子问曰:「夫子之言,非道德无以治天下。上世之王,继嗣因业,亦有无道,各没其世而无祸败者,何道以然?」老子曰:「自天子以下至于庶人,各自生活,然其活有厚薄。天下时有亡国破家,无道德之故也。有道德,则夙夜不懈,战战兢兢,常恐危亡;无道德,则纵欲怠惰,其亡无时。使桀、纣循道行德,汤、武虽贤,无所建其功也。夫道德者,所以相生养也,所以相畜长也,所以相亲爱也,所以相敬贵也。夫聋虫虽愚,不害其所爱。诚使天下之民皆懐仁爱之心,祸灾何由生乎?夫无道而无祸害者,仁未绝,义未灭也。仁虽未绝,义虽未灭,诸侯以轻其上矣。诸侯轻上,则朝廷不恭,纵令不顺。仁绝义灭,诸侯背叛,众人力政,强者陵弱,大者侵小,民人以攻击为业,灾害生,祸乱作,其亡无日,何期无祸也?」老子曰:「法烦刑峻,即民生诈;上多事,则下多态。求多即得寡,禁多即胜少。以事生事,又以事止事,譬犹▯火而使无焚也;以智生患,又以智备之,譬犹挠水而欲求其清也。」老子曰:「人主好仁,即无功者赏,有罪者释;好刑,即有功者废,无罪者及。无好憎者,诛而无怨,施而不德。放准循绳,身无与事,若天若地,何不覆载?合而和之,君也;别而诛之,法也。民以受诛,无所怨憾,谓之道德。」老子曰:「天下是非无所定,世各是其所善,而非其所恶。夫求是者,非求道理也,求合于己者也;非去邪也,去迕于心者。今吾欲择是而居之,择非而去之,不知世所谓是非也。故治大国若烹小鲜,勿挠而已。夫趣合者,即言中而益亲;身踈而谋当,即见疑。今吾欲正身而待物,何知世之所从、规我者乎?吾若与俗遽走,犹逃雨,无之而不濡。欲在于虚,则不能虚;若夫不为虚而自虚者,此所欲而无不致也。故通于道者,如车轴,不运于已,而与毂致于千里,转于无穷之原也。故圣人体道反至,不化以待化,动而无为。」老子曰:「夫亟战而数胜者,则国必亡。亟战则民罢,数胜则主骄。以骄主使罢民,而国不亡者,则寡矣。主骄则恣,恣则极物;民罢则怨,怨则极虑。上下俱极而不亡者,未之有也。故功遂身退,天之道也。」平王问文子曰:「吾闻子得道于老聃,今贤人虽有道,而遭淫乱之世,以一人之权,而欲化久乱之民,其庸能乎?」文子曰:「夫道德者,匡邪以为正,振乱以为治,化淫败以为朴淳,德复生,天下安宁,要在一人。人主者,民之师也;上者,下之仪也。上美之,则下食之;上有道德,则下有仁义;下有仁义,则无淫乱之世矣。积德成王,积怨成亡。积石成山,积水成海,不积而能成者,未之有也。积道德者,天与之地助之▯神辅之凤凰翔其庭麒麟游其郊蛟龙宿其沼。故以道莅天下,天下之德也;无道莅天下,天下之贼也。以一人与天下为雠,虽欲长久,不可得也。尧舜以是昌,桀纣以是亡。」平王曰:「寡人敬闻命矣。」
文子缵义卷五<子部,道家类,文子缵义》>
译文子问:“先生所说的,是没有道德就无法治理天下。上古时代的君王,继承先世的事业,也有无道的,却各自活完一世而没有遭遇祸败,这是依靠什么道理呢?”老子说:“从天子以下直到庶人,各自谋生,但他们生活的厚薄不同。天下有时会亡国破家,原因就在于没有道德。有道德,就会早晚不懈怠,战战兢兢,常常害怕危亡;没有道德,就会放纵欲望、懒惰怠慢,灭亡随时可能到来。假使桀、纣遵循道而施行德,汤、武即使贤能,也没有地方建立他们的功业。道德,是用来相互生养的,是用来相互蓄养成长的,是用来相互亲爱���,是用来相互敬重尊贵的。聋虫虽然愚昧,却不会伤害它所爱的东西。假使天下百姓都怀有仁爱之心,祸灾从哪里产生呢?无道却没有祸害,是因为仁还没有断绝,义还没有灭亡。仁虽未断绝,义虽未灭亡,诸侯却已经轻视他们的君上了。诸侯轻视君上,朝廷就不恭敬,纵容而不顺从。仁断绝、义灭亡后,诸侯背叛,众人以武力相争,强者凌辱弱者,大国侵略小国,百姓把攻伐当作职业,灾害产生,祸乱兴起,灭亡很快就会到来,怎么能期待没有祸害呢?” 老子说:“法令烦琐、刑罚严酷,人民就产生欺诈;上面事务太多,下面就会有更多的诈伪。要求得多,实际得到的反而少;禁令太多,能禁止的反而更少。用一件事引发另一件事,又用另一件事去制止前一件事,就好像扬起火来却想让它不焚烧一样;用智巧制造祸患,又用智巧去防备祸患,就好像搅动水却想求得清澈一样。” 老子说:“君主喜好仁爱,就会奖赏没有功劳的人,释放有罪的人;喜好刑罚,就会废弃有功劳的人,连累无罪的人。没有偏好和憎恶,杀人而无人怨恨,施予而不让人感恩。放置准绳,遵循法度,自身不干预事务,像天一样、像地一样,有什么不能覆盖、承载的呢?使事物合在一起而趋于和谐,是君道;把事物区别开来而加以诛罚,是法。百姓即使受到诛罚,也没有怨恨,这就叫道德。” 老子说:“天下的是非没有固定标准,世人各自认为自己所喜欢的是对的,而认为自己所厌恶的是错的。所谓求是,并不是求取道理,而是求取符合自己的东西;所谓去邪,也不是去除邪恶,而是去除违逆自己心意的东西。现在我想选择所谓正确的来居处,选择所谓错误的来抛弃,却不知道世人所说的是非究竟是什么。因此治理大国,就像烹煮小鱼,只要不要搅动它罢了。那些一味求取迎合的人,言语稍稍说中意旨,关系就更加亲近;自身疏远而谋划恰当,反而会被怀疑。现在我想端正自身而等待外物,却怎么知道世人所遵从的、所用来规劝我的是什么呢?如果我跟着世俗匆忙奔走,就像躲避雨一样,到哪里都不能不被淋湿。心中想达到虚,就不能虚;如果不刻意追求虚而自然虚静,那么所希望的就没有不能达到的。所以通达于道的人,就像车轴:自身不运转,却让车毂运行而到达千里,转动在无穷无尽的道路上。因此圣人体察道而返归至道,不自行变化而等待事物变化,行动却无所作为。” 老子说:“频繁作战而多次取胜,国家必定灭亡。频繁作战,人民就疲惫;多次取胜,君主就骄傲。让骄傲的君主驱使疲惫的人民,而国家还不灭亡,这种情况很少。君主骄傲就会放纵,放纵就会把一切事物推向极端;人民疲惫就会怨恨,怨恨就会把忧虑推向极端。上下都走到极端而国家不灭亡的,从来没有。所以功业成就便退身,这就是天道。” 平王问文子:“我听说您从老聃那里得到道。如今贤人即使有道,却遭逢淫乱的时代,凭一人的权力,想教化长期混乱的百姓,难道能够做到吗?”文子说:“道德能够匡正邪曲使之成为正道,平定混乱使之成为治理,改变淫乱败坏使之恢复淳朴;德重新产生,天下安宁,关键在于一个人。君主,是百姓的老师;在上位者,是在下位者的榜样。在上位者认为美好的,下面就会接受;在上位者有道德,下面就有仁义;下面有仁义,就不会有淫乱的时代。积累德就能成就王业,积累怨恨就会导致灭亡。积累石头可以成为山,积累水可以成为海;不积累而能够成就的,从来没有。积累道德的人,天会赐予他,地会帮助他,鬼神会辅佐他,凤凰飞翔在他的庭院,麒麟游行在他的郊外,蛟龙栖宿在他的池沼。所以用道治理天下,就是天下的德;无道而治理天下,就是天下的贼。凭一个人同天下人为敌,即使想长久存在,也不可能。尧、舜因此昌盛,桀、纣因此灭亡。”平王说:“我恭敬地听取您的教诲了。” 《文子缵义》第五卷 《子部·道家类·文子缵义》
钦定四库全书文子缵义卷六 宋 杜道坚 撰上德篇旧注:上德,谓时之君有德者也。夫三代之道废,五霸之德衰,故宜修德以臣天下。有功可见,有德可尊,故曰上德者也。老子曰:「主者,国之心也。心治即百节皆安,心扰即百节皆乱。」旧注:治国在君明,明即万姓乐其业;治身在心正,正即百节安其所也。故其身治者支体相遗也旧注无疾苦也其国治者君臣相忘也旧注无忧虞也缵义》「德一也,有二焉。长养万物,天之德;爱养百姓,君之德。夫君者,国之心。君有德,则心广体胖,气不乱而身自治。治国犹治身,君臣相安,国其有不治者乎?」故曰:「上德不德。」则是有德而不自恃以为德,是以有德。老君学于常枞旧注:老君之师姓常名枞,老君自说受敎于师,师之言如是。见古而守柔【案明刋本古作舌】旧注:「见『古道皆守雌柔』,『古』字作『舌』字,亦柔也。」仰视屋树旧注惜光阴不驻也退而目川【案明刋本目作因因乃目之误】旧注叹逝者不息也观影而知持后旧注不先物为故圣人虚无因循,常后而不先,譬若积薪燎,后者处上。旧注:「后即先,下即上,物之常然。夫求先于人,即不能先也。」缵义:常枞,古之圣人也。老子学于常枞,犹孔子学于老子。老子目击道存,精神▯契,故能见古而守柔,观影而知持后。是以圣人因循虚无,不争强,不敢先,夫是之谓上德。老子曰:「鸣铎以声自毁,膏烛以明自煎,虎豹之文来射,猨▯之捷来格。故勇武以强梁死,辩士以智能困,能以智知,而未能以智不知【案明刋本而未能以智不知句内脱而字】旧注:此以能自害,不能以不能自全;以智自贼,不能以不智自存也。故勇于一能,察于一辞,可与曲说,未可与广应。旧注:持匹夫之勇,未能御众;执一隅之说,非道通途。缵义:人贵有德,不贵多智。智多则出乎已而反乎已,鲜不自害。虎豹之文来射,猿▯之捷来格,士人勇死于强,智困于辩,宜矣。惟不以智知,而以智不知者,则不局于一,而所应者广。老子曰道以无有为体旧注体道虚无所谓微妙视之不见其形,听之不闻其声,谓之幽防。幽防者,所以论道,而非道也。旧注犹筌者,取鱼而非鱼;言者论道而非道也。夫道者内视而自反旧注反听内视自得于身也故人不小、学不大迷【按明刋本不小、学作不小觉】不小、慧不大愚。旧注:「执萤耀而方太阳,非迷若何?持燕石而比和玉,非愚若何也?」莫鉴于流潦,而鉴于止水,以其内保之,止而不外荡。旧注:心尘外荡,则流浊而常昏;水性内虚,即渊清而自鉴。月望日,夺光阴不可以承阳;日出星不见,不能与之争光。末不可以强于本,枝不可以大于干;上重下轻,其覆必易。旧注此意言大君有命,小人勿用。若用之,犹阴夺日光。宜本末相称,尊卑当位,则无倾危之患、颠覆之祸。一渊不两蛟,一雌不二雄,一即定,两即争。旧注:君主一则国安,人主一则心泰。玉在山而草木润,珠生渊而岸不枯。旧注:山川韬玉而润媚,君子积道德以光晖也。蚯蚓无筋骨之强,爪牙之利,上食晞块,下饮黄泉,用心一也【上食晞块,案明刋本作上食晞堁】旧注:蚯蚓饥则食土,渴则饮水,言无异虑,故不假筋骨爪牙之用。人一心守道,亦何待名利然后称意也?缵义:道以无有为体,故可并行;物以有形为用,故不两立。无有为体,一则定矣;有形为用,两则争矣。然小大有间,君臣有分,人君怀道抱德,曾不我有,此道之所以大,德之所以久也,天下孰敢以争强为哉!清之为明,杯水可见眸子;浊之为害,河水不见泰山。旧注:清明虽小,可以鉴毫发;昏浊虽大,不能见山岳。兰芷不为莫服而不芳,舟浮江海不为莫乘而沈,君子行道不为莫知而止,性之有也。旧注:兰芷之芳,性也,不得不芳;君子为善,道也,不可不行。以清入浊,必困辱;以浊入清,必覆倾。旧注贤愚不并立清浊不同器天二气即成虹,地二气即泄藏,人二气即生病。旧注三才之道所贵主一阴阳不能常,且冬且夏,月不知昼,日不知夜。旧注:冬夏不可差跌,昼夜不相干犯。川广者鱼大,山高者木修,地广者德厚。旧注:川不广,不能生巨鳞;智不周,不能达至理。故知非厚德,不能深知而远见。故鱼不可以无饵钓,兽不可以空器召。旧注:物不可以端坐致,道不可以无人▯。山有猛兽,林木为之不斩;园有螫虫,葵藿为之不采;国有贤臣,折冲千里。旧注:猛兽、螫虫犹庇及草木,贤人、君子自然辅佑君民也。通于道者,若车轴转于毂中,不运于己,与之致于千里,终而复始,转于无穷之原也【案原本原作厚今据明刋本改正】旧注前巳释矣故举枉与直,何如?不得。举直与枉,勿与,遂往。旧注以释符言篇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子缵义》第六卷 宋代杜道坚撰 《上德篇》旧注:所谓上德,是指当时有德的君主。三代的道统已经废弛,五霸的德行也已衰落,所以应当修养德行来使天下臣服。有功可以显现,有德值得尊崇,所以称为“上德”。老子说:“君主,是国家的心脏。心治理好了,身体的各个关节都安定;心受到扰乱,身体的各个关节就都混乱。” 旧注:治理国家在于君主明察,明察则万民乐于从事自己的职业;修治自身在于内心端正,端正则身体的各个关节安处于自己的位置。所以自身得到治理,四肢彼此安适。旧注:没有疾病和痛苦。国家得到治理,君臣彼此相忘。旧注:没有忧虑和祸患。《缵义》说:“德本来是一回事,但有两种表现:使万物生长,是天的德;爱护养育百姓,是君主的德。君主,是国家的心。君主有德,就会心胸宽广、身体安适,气息不乱而自身自然得到治理。治理国家如同治理自身,君臣彼此安定,国家哪有不能治理好的呢?”所以说:“上德不德。”这就是说,虽有德却不自恃为有德,因此才是真正有德。老君向常枞学习。旧注:老君的老师姓常名枞。老君亲自说曾受教于老师,老师的话就是这样。看见古道而守持柔弱【案:明刊本“古”字作“舌”】。旧注:见“古道都守持雌柔”一语;“古”字作“舌”字,也有柔弱之意。抬头看屋檐和树木。旧注:感叹光阴不能停留。退后便看着河流【案:明刊本“目”作“因”,“因”是“目”的讹误】。旧注:感叹逝去之物不停流逝。观察影子而知道守持后发。旧注:不抢在万物之前行动。所以圣人虚静无为、顺应自然,常常居后而不争先,就好像堆积柴薪燃烧,后来放上的处在上面。旧注:“后就是先,下就是上,这是事物通常的情形。若想抢在别人之前,反而不能真正领先。” 《缵义》说:常枞,是古代的圣人。老子向常枞学习,就像孔子向老子学习一样。老子亲眼见到道的存在,精神上默契相合,所以能够看见古道而守持柔弱,观察影子而知道守持后发。因此圣人顺应自然、虚静无为,不争强,不敢争先,这就叫作上德。老子说:“铃铎靠声音而自我毁坏,膏油蜡烛靠光明而自我煎熬;虎豹因为皮毛有文采而招来射杀,猿猴因为敏捷而招来捕捉。所以逞勇用武的人死于强横,善辩的人因才智而陷入困境;能够用智力认识事物,却还不能用智力认识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案:明刊本‘而未能以智不知’句中脱一‘而’字】。” 旧注:这是说,能够凭借某种才能反而自我伤害,却不能凭借知所不能来保全自己;凭借智巧自我残害,却不能凭借不自用智巧来保存自己。所以只在一种才能上逞勇,只在一句话上明察,只能同他谈论局部曲折,不能同他应对广大的事物。旧注:只有匹夫的勇气,不能统御众人;执守一隅的说法,不是贯通大道的道路。《缵义》说:人贵在有德,不贵在智多。智巧太多,就会从自己出发而又反过来伤害自己,很少有不自我伤害的。虎豹因皮毛有文采而招来射杀,猿猴因敏捷而招来捕捉,士人因勇而死于强横,因智而困于辩说,这是适宜的结果。只有不以智力去强行认识,而以智力认识自己的无知,才不会局限于一端,所能应对的范围也广。老子说,道以无有为本体。旧注:体察道的虚无,所谓微妙。看它看不见形体,听它听不见声音,称作幽微。幽微,是用来论说道的,却并不是道本身。旧注:这就像筌,是用来捕取鱼的,却不是鱼;语言是用来论说道的,却不是道。所谓道,就是向内观察而反求自身。旧注:反听内视,从自身获得道。所以人不能因小的见闻而自满,学习不能因为少有所得便停止【案:明刊本“不小、学”作“不小觉”】,智慧不能只有一点便自以为聪明。旧注:“拿萤火的光去和太阳相比,除了迷惑还能是什么?拿燕石去同和氏璧相比,除了愚昧还能是什么?” 不要以流动的积水为镜,却要以静止的水为镜,因为它在内部保持安定,静止而不向外荡漾。旧注:心中的尘垢向外荡动,心就像流浊之水而常常昏暗;水性内在空明,就会深静清澈而自然能够照见万物。月亮到了望日,便夺去星辰的光,不能承受太阳的阳光;太阳一出来,星星就看不见,不能同太阳争光。末端不能强过根本,枝条不能大过树干;上面重而下面轻,倾覆必然容易。旧注:这段话的意思是,大君有命令时,小人不要任用。若任用他们,就像阴气夺取日光。应当使本末相称、尊卑各居其位,这样就没有倾危的忧患和颠覆的灾祸。一个深渊不能有两条蛟龙,一只雌性不能有两个雄性;专一就能安定,两个就会争斗。旧注:君主只有一个,国家就安定;人的心志专一,内心就安泰。玉在山中,草木就滋润;珍珠生于深渊,岸边就不会枯竭。旧注:山川藏有美玉,便显得滋润秀美;君子积累道德,便发出光辉。蚯蚓没有筋骨的强劲,也没有爪牙的锋利,向上吃干土,向下饮黄泉,是因为用心专一【案:明刊本“上食晞块”作“上食晞堁”】。旧注:蚯蚓饥饿就吃土,口渴就饮水,这是说它没有其他忧虑,所以不凭借筋骨和爪牙的作用。《缵义》说:道以无有为本体,所以能够并行;万物以有形为作用,所以不能两者并立。无有是本体,专一就能安定;有形是作用,两个就会争斗。然而大小有差别,君臣有分别。君主怀道抱德,却不自以为有我有德,这正是道所以广大、德所以长久的原因,天下谁还敢以争强为能呢?” 清澈而明亮时,一杯水也能看见眼珠;浑浊而有害时,河水也看不见泰山。旧注:清明虽小,却可以照见毫发;昏浊虽大,却不能看见山岳。兰草和白芷不会因为没有人佩戴就不芳香,船在江海上漂浮不会因为没有人乘坐就沉没,君子行道不会因为没有人知道就停止,这是本性的存在。旧注:兰草和白芷的芳香是它们的本性,不能不芳香;君子行善是道,不能不实行。以清明进入浑浊之中,必然困顿受辱;以浑浊进入清明之中,必然倾覆。旧注:贤者和愚者不能并立,清与浊不能同处一器。天有两种气就形成虹,地有两种气就使所藏之物泄露,人有两种气就会生病。旧注:三才的道理,贵在守持专一。阴阳不能永远处于同一状态,有时是冬天,有时是夏天;月亮不知道白昼,太阳不知道黑夜。旧注:冬夏不能错乱,昼夜互不侵犯。河流宽广,鱼就大;山势高峻,树木就高长;土地广大,德行就厚重。旧注:河流不宽广,不能生长巨大的鱼;智慧不周全,不能通达最高的道理。所以知道,如果没有厚重的德行,就不能深刻地认识事理并有长远的见识。所以钓鱼不能没有鱼饵,召唤野兽不能拿着空器具。旧注:事物不能靠端坐不动来招致,道也不能没有人来弘扬。山中有猛兽,林木因此不被砍伐;园中有螫虫,葵藿因此不被采摘;国家有贤臣,便能在千里之外挫败敌人的攻势。旧注:猛兽和螫虫尚且能庇护草木,贤人和君子自然会辅佐君主、帮助百姓。通达于道的人,就像车轴在车毂中转动,自身不运转,却能使车行进到千里之外,周而复始,转动在无穷无尽的道路上【案:原本“原”作“厚”,今据明刊本改正】。旧注:前面已经解释过了。所以举荐正直的人同弯曲的人相比,怎么样?不行。举荐正直的人而置于弯曲的人之上,不要参与,径自离去。旧注:这是用来解释《符言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