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子缵义卷七 宋 杜道坚 撰
缵义:天理、人欲,同乎一心;君子、小人,由乎一已,亦同出而异名者耶?执一而应万谓之术,见动而知止谓之道。言出乎口,行发乎心。夫祸福利害,有如影响。自非至精,孰能分之?可不察诸已而慎诸心乎?老子曰:「人皆知治乱之机,而莫知全生之具。故圣人论世而为之事,推事而为之谋【按明刋本推事作权事】圣人能阴能阳,能柔能刚,能弱能强,随时动静,因资而立功,睹物往而知其反,事一而察其变化,即为之象,运则为之应,是以终身行之无所困。故事或可言而不可行者,或可行而不可言者,或易为而难成者,或难成而易败者。所谓可行而不可言者,取舍也;可言而不可行者,伪诈也;易为而难成者,事也;难成而易败者,名也。此四者,圣人之所留心也,明者之所独见也。」缵义时有治乱,政存乎人。知治乱之机,而莫知全生之具者,失在人而不在时也。圣人随时动静,察其所变,终身行之而无所困。当时而秉政者,恶可自惰而不知全生之具耶?老子曰:「道者,敬小微,动不失时,百射重戒,祸乃不滋。计福不及,虑祸过之。同日被霜,蔽者不伤。愚者有备,与智者同功。夫积爱成福,积憎成祸。人皆知救患,莫知使患无生。夫使患无生易,施救于患难。今人不务使患无生,而务施救于患,虽神人不能为谋。患祸之所由来,万万无方。圣人深居以避患,静默以待时。小人不知祸福之门,动而陷于刑,虽曲为之备,不足以全身。故上士先避患而后就利,先远辱而后求名。故圣人常从事于无形之外,而不留心于己成之内,是以祸患无由至,非誉不能尘垢。」缵义夫道者,敬小微,动不失时,谨初也。愚者有备,与智者同功。人之祸患不能弭于前,而求救于后,者虽神人不能为谋。故上士以避患远辱为先,而名之与利,则置之后而毋必,祸患何从而至?非誉何从而尘垢之哉!老子曰:「凡人之道,心欲小,志欲大,智欲圆,行欲方,能欲多,事欲少。所谓心小者,虑患未生,戒祸慎微,不敢纵其欲也;志大者【按明刋本志大者作志欲大者欲字当▯】兼包万国,一齐殊俗,是非辐辏,中为之毂也;智圆者,终始无端,方流四远,渊泉而不竭也;行方者,立直而不挠,素白而不污,穷不易操,达不肆志也;能多者,文武备具,动静中仪,举措废置,曲得其宜也;事少者,秉要以偶众,执约以治广,处静以持躁也。故心小者,禁于微也;志大者,无不怀也;智圆者,无不知也;行方者,有不为也;能多者,无不治也;事少者,约所持也。故圣人之于善也,无小而不行;其于过也,无微而不改。行不用巫觋,而▯神不敢先,可谓至贵矣。然而战战栗栗,日慎一日,是以无为而一之诚也【按明刋本诚作成误】愚人之智,固已少矣,而所为之事又多,故动必穷。故以正教化【按明刋本正作政不知此句正字与下句邪字对则正似不当作政】其势易而必成;以邪教化,其势难而必败。舍其易而必成,从事于难而必败,愚惑之所致。」缵义》:志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圆而行欲方,能欲多而事欲少。斯六者,凡人之不可不勉也。志大则物无不容,心小则几微必戒,智圆则事无不通,行方则直而不挠,能多则为无不成,事少则约而有守。夫圣人之行,不用巫觋而鬼神不敢先,一之以诚而巳。老子曰:「福之起也绵绵,祸之生也纷纷。祸福之数,微而不可见,圣人见其始终,故不可不察。明主之赏罚,非以为己,以为国也。适于己而无功于国者,不施赏焉;逆于己而便于国者,不加罚焉。故义载乎宜谓之君子,遗义之宜谓之小人。通智得而不劳,其次劳而不病,其下病而益劳【按明刋本益作亦误】古之人味而不舍也,今之人舍而不味也。纣为象箸而箕子啼【按明刋本啼作唏】鲁以偶人葬而孔子叹,见其所始,即知其所终。」缵义祸福之机,有开必先,可不察欤?赏罚,人主之大柄,非以为己,以为国也。君子小人,有义利之间。治而不劳,政之上也;劳而不病,政之次也;病而益劳,政斯下矣。夫箕子之泣象箸,孔子之叹偶人,国有不待终而知其亡。老子曰:「仁者,人之所慕也;义者,人之所高也。为人所慕,为人所高,或身死国亡者,不周于时也。故知仁义而不知世权者,不达于道也。五帝贵德,三王用义,五伯任力。今取帝王之道,施五伯之世,非其道也。故善否同,非誉在俗;趋行等,逆顺在时。知天之所为,知人之所行,即有以经于世矣。知天而不知人,即无以与俗交;知人而不知天,即无以与道防。直志适情,即坚强贼之;以身役物,即阴阳食之。」
译《缵义》说:天理和人欲,同出于一心;君子和小人,由于各自的一己之心,难道也是同一根源而名称不同吗?执守一而应对万变,叫作术;看见行动就知道止息,叫作道。言语出于口,行动发于心。祸福、利害,如同形影和回声一样相随。若不是最精微明察的人,谁能把它们区分开?难道不应当反省自身、慎重对待内心吗?老子说:“人人都知道治乱的关键,却没有人知道保全生命的办法。所以圣人考察世事而制定行动,推究事务而制定谋略【按:明刊本“推事”作“权事”】。圣人能处阴也能处阳,能柔也能刚,能弱也能强,随时而行动或静止,依据条件建立功业;看见事物向前发展,就知道它会返回;从一件事察看它的变化,就为它制定相应的形势,运用时就作出相应的应对。因此终身实行这些原则而没有困厄。有些事可以说却不能实行,有些事可以实行却不能说;有些事容易做却难成功,有些事难成功却容易失败。所谓可以实行却不可言说的,是取舍;可以言说却不可实行的,是虚伪欺诈;容易做却难以成功的,是事务;难以成功却容易失败的,是名声。这四种情况,是圣人留心之处,也是明智者独自看见之处。” 《缵义》说:时代有治有乱,政事取决于人。知道治乱的关键,却不知道保全生命的办法,问题在于人而不在于时势。圣人随时行动或静止,察看其中的变化,终身实行而没有困厄。当时掌握政权的人,怎么可以自己懈怠而不知道保全生命的办法呢?老子说:“道的原则,是敬慎细小隐微之处,行动不失时机;在一百种事情上都重视戒慎,祸患才不会滋长。谋划福分,总赶不上;思虑祸患,却常常超过。某日同样遭霜,受到遮蔽的就不受伤害。愚人有所防备,也能与智者取得同样的功效。积累爱就形成福,积累憎恨就形成祸。人人都知道救治已经发生的祸患,却没有人知道使祸患根本不发生。使祸患不发生容易,等到患难出现后再施救就困难了。如今人们不致力于使祸患不发生,却致力于救治已经发生的祸患,即使神人也无法替他们谋划。患祸发生的原因,有千万种而没有固定方式。圣人深居以避开祸患,保持静默以等待时机。小人不知道祸福的门户,行动就陷入刑罚;即使曲意设法防备,也不足以保全自身。所以高明之士先避开祸患,然后才求取利益;先远离耻辱,然后才求取名声。因此圣人常常在无形的事物之外用功,而不把心思留在已经成就的事情上,所以祸患无从到来,非难和赞誉也不能成为尘垢。” 《缵义》说:所谓道,就是敬慎细小隐微之处,行动不失时机,这是谨慎事情开端。愚人有所防备,也能与智者取得同样的功效。人不能在祸患发生以前消除它,却只在发生以后寻求救治,即使神人也无法替他谋划。所以高明之士以避祸、远离耻辱为先;名声和利益则放在后面,不强求它们,祸患又从哪里到来?非难和赞誉又从哪里沾染成尘垢呢?老子说:“一般人的处世之道,心思要小,志向要大;智慧要圆融,行为要方正;能力要多,事务要少。所谓心思小,是在祸患尚未发生时就思虑它,戒备祸患、慎重细微之处,不敢放纵欲望;志向大,是兼容天下各国,使不同风俗齐一;各种是非汇聚而来,自己居中作为车毂;智慧圆融,是始终没有端绪,向四方通达流转,像深泉一样不会枯竭;行为方正,是站立正直而不屈挠,素朴洁白而不受污染,困穷时不改变操守,显达时不放纵志意;能力多,是文武兼备,行动和静止都合乎仪则,举措、废置各得其宜;事务少,是掌握纲要来统摄众多,执持简约来治理广大,处于安静来控制躁动。所以心思小,就能在细微处加以禁止;志向大,就没有什么不包容;智慧圆融,就没有什么不知道;行为方正,就有所不做;能力多,就没有什么不能治理;事务少,就能以简约加以持守。因此圣人对于善行,没有微小到不去实行的;对于过错,没有细微到不去改正的。行动不依靠巫觋,却使▯神不敢抢先,可以说是最尊贵了。然而他仍然战战兢兢,一天比一天谨慎,这正是以无为而归于一的诚实【按:明刊本“诚”作“成”,有误】。愚人的智慧本来就少,而所做的事情又多,所以一行动就必然困穷。” 所以用正道教化【按:明刊本“正”作“政”;不知此处“正”字与下句“邪”字相对,因此“正”似不应作“政”】,形势容易而且必定成功;用邪道教化,形势艰难而且必定失败。舍弃容易成功的正道,反而去做艰难而必败的事,这是愚昧迷惑造成的。《缵义》说:志向要宏大,内心要谨慎;智慧要圆融,行为要方正;才能要多,所办的事务要少。这六点,是凡人都不能不努力做到的。志向宏大,就没有什么事物不能容纳;内心谨慎,就一定戒惧细微的征兆;智慧圆融,事情就没有不能通达的;行为方正,就正直而不屈挠;才能多,做什么都能成功;事务少,就简约而有操守。圣人的行为,不借助巫觋,鬼神也不敢先行;只是把一切归于诚心罢了。老子说:“福气的发生绵延不绝,祸患的产生纷纷而来。祸福的征兆,微小而不可见;圣人能看见它的开始和结局,所以不能不察知。明君的赏罚,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国家。对自己有利却对国家没有功劳的,不施加赏赐;违逆自己却有利于国家的,不加以惩罚。所以,承载义而合宜的,叫作君子;抛弃义的合宜原则的,叫作小人。通达智慧而能成功却不劳苦,是上等;劳苦却不受损害,是次等;受损害而更加劳苦,是下等【按明刊本“益”作“亦”,误】。古人能够品味道理而不舍弃,今人舍弃道理而不加以体味。纣王制作象牙筷子,箕子便哭泣【按明刊本“啼”作“唏”】;鲁国用偶人陪葬,孔子便叹息。看见事情的开端,就知道它的结局。” 《缵义》说:祸福的关键,一有开启就必有先兆,怎么可以不察知呢?赏罚是君主的重要权柄,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国家。君子与小人的区别,在于义与利。治理国家而不使人劳苦,是上等的政治;使人劳苦却不受损害,是次等的政治;使人受损害而更加劳苦,这种政治就是下等。箕子因象牙筷子而哭泣,孔子因偶人而叹息,可见国家还没有等到最终结局,就能知道它将要灭亡。老子说:“仁,是人们所仰慕的;义,是人们所尊崇的。即使为人所仰慕、为人所尊崇,有的人仍会身死国亡,这是因为不能适应时势。所以只知道仁义而不知道应时的权变,就不能通达道。五帝以德为贵,三王运用义,五霸凭借武力。如今若把帝王之道施行在五霸的时代,就不合时宜。因此,同样是善和恶,是否得到赞誉取决于世俗;同样是趋向和行动,逆与顺取决于时势。知道天所做的事,知道人所实行的事,就有办法治理世事了。只知天而不知人,就无法与世俗交往;只知人而不知天,就无法与道相合。若只是固守心志、迎合情欲,坚强就会损害它;若以自身役使外物,阴阳就会消耗它。”
缵义》:「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时异故也。五帝贵德,三王用义,五伯任力。当五伯之世,而施帝王之道者,不知于时也。不知时,则是不知天、不知人矣,何以经于世哉?」得道之人,外化而内不化。外化,所以知人也;内不化,所以全身也。故内有一定之操,而外能屈伸,与物推移,万举而不陷。所贵乎道者,贵其龙变也。守一节,推一行,虽以成满,犹不易拘于小好,而塞于大道。道者,寂寞以虚无,非有为于物也,不以有为于己也。是故举事而顺道者,非道者之所为道之所施也。缵义:龙虎变化,大人之道也。得道之人,与物推移而不陷。是故老子有「犹龙」之称。夫体道虚无,外不有于物,内不有于己,道无不施,天下化矣。天地之所覆载,日月之所照明,阴阳之所煦,雨露之所润,道德之所扶,皆同一和。是故能戴大圆者履大方,镜太清者视大明,立太平者处大堂。能防于防防者,与日月同光,无形而生于有形。是故真人托期于灵台,而归居于物之初。视于防防,听于无声。防防之中,独有晓焉;寂寞之中,独有照焉。其用之乃不用,不用而后能用之也;其知之乃不知,不知而后能知之也。缵义,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天之覆、地之载,同乎一和而已。王者戴圆履方,处大堂而立太平,者和其可失乎?真人归居于物之初,必有独见于防防之中。是故用有不用而后能用,知有不知而后能知。夫是之谓大和。道者,物之所道也;德者,生之所扶也;仁者,积恩之证也;义者,比于心而合于众适者也。道灭而德兴,德衰而仁义生。故上世道而不德,中世守德而不怀,下世绳绳惟恐失仁义。故君子非义无以生,失义即失其所以生;小人非利无以活,失利则失其所以活。故君子惧矢义,小人惧失利。观其所惧,祸福异矣。缵义》:道德仁义裂,而皇、帝、王、伯分,世变使之然也。道以导之,德以生之,仁以恩之,义以宜之。四代之治,固若不同,而其君臣有分,则一焉。夫道而不德者皇,德而不怀者帝,恐失仁义者王,义失其宜,智诈兴矣。老子曰:「事或欲利之,适足以害之;或欲害之,乃足以利之。夫病湿而强餐之,热病渴而强饮之寒,此众人之所养也,而良医所以为病也。快于目,说于心,愚者之所利,有道者之所避。圣人者,先迕而后合;众人,先合而后迕。故祸福之门,利害之反,不可不察也。」缵义:事有欲利而害,欲害而利,非人力之所可必者,物或使之也。是故先迕而后合者,圣人之道;先合而后迕者,众人之道。祸福倚伏,利害相反,其不可不察也如此。老子曰:「有功离仁义者即见疑,有罪有仁义者必见信。故仁义者,事之常顺也,天下之尊爵也。虽谋得计当,虑患解图国,必存其事有离仁义者,其功必不遂也。言虽无中于防,其计无益于国,而心周于君,合于仁义者,身必存。故曰:百言百计常不当者,不若舍趋而审仁义也。」缵义。仁义者,道之孙、德之子欤!四者若不相及,而未尝相离。故仁义,天下之尊爵也。贵以身为天下者,可不舍趋而审诸仁义乎?老子曰:「教本乎君子,小人被其泽;利本乎小人,君子享其功。使君子小人各得其宜,即通功易事而道达矣。人多欲,即伤义;多忧,即害智。故治国乐,所以存;虐国乐,所以亡。水下流而广大,君下臣而聪明。君不与臣争而治道通,故君根本也,臣枝叶也。根本不美而枝叶茂者,未之有也。」缵义:君子、小人,均是人也。为君子而教不被于小人,何德以资小人之养哉?治国乐其存,虐国乐其亡。君善下而不争,则群臣献其忠,柢固根深而国安矣。老子曰:「慈父之爱子者,非求其报,不可内解于心;圣主之养民,非为己用也,性不能已也。及恃其力,赖其功勋而必穷,有以为,即恩不接矣。故用众人之所爱,即得众人之力;举众人之所喜,即得众人之心。故见其所始,即知其所终。」缵义:父子之心,天性也。父之爱子,君之养民,一有望报之心,恩其失矣。是故因其利而利之,则得众人之力;推其善而善之,则得众人之心。子其有不孝,臣其有不忠乎?老子曰:「人以义爱,党以群强。是故德之所施者博,即威之所行者远;义之所加者薄,即武之所制者小。」缵义君以天下为心,人以义爱,则忠孝乃兴;党以群强,则奸雄遂起。安危所系,可不察而辩之?
译《缵义》说:“道之所以不能实行,我知道了,是因为时代不同。五帝以德为贵,三王运用义,五霸凭借武力。在五霸的时代施行帝王之道,就是不懂得时势。不懂时势,就是不懂天、不懂人,又凭什么治理世事呢?” 得道的人,外在随时变化,内在却不改变。外在变化,是为了了解人情;内在不变,是为了保全自身。因此,内心有一定的操守,外在却能屈伸进退,随万物推移变化,做任何事都不陷入困境。道之所以可贵,就贵在像龙一样变化。若只守着一种节操、推行一种行为,即使已经成就圆满,仍会拘泥于小的偏好而堵塞大道。道,是寂静空虚的,不对外物强行作为,也不因自己而强行作为。因此,办事而顺应道的,并不是有意求道者所强作的,而是道自然施行的结果。《缵义》说:龙虎般的变化,是大人的道。得道的人随万物推移而不陷入困境。因此老子有“犹龙”的称号。体悟道的虚无,外在不占有万物,内在也不占有自己;道无所不施,天下便得到教化。天地所覆盖承载的,日月所照耀的,阴阳所温煦的,雨露所滋润的,道德所扶助的,全都同归于一种和谐。因此,能够头顶大圆之天、脚踏大方之地的人,能够照见太清、看见大明的人,能够建立太平、居于大堂的人,才能防备于幽微之处,与日月同放光明,从无形之中产生于有形。真人把归期寄托在灵台,回归并居处于万物的本始。他在幽微处观看,在无声处听闻。在幽微之中,唯独有所觉悟;在寂寞之中,唯独有所照见。他的作用正因为不用而能发挥,不用之后才真正能够运用;他的知见正因为不自以为知而能通达,不自以为知之后才真正能够知晓。《缵义》说:和,是天下共同通行的大道。天的覆盖、地的承载,都同归于一个“和”罢了。君王头顶圆天、脚踏方地,居于大堂而建立太平,难道能失去和吗?真人回归并居处于万物的本始,必定能在幽微之中独自有所见。因此,作用有不作用,然后才有作用;知识有不自以为知,然后才有真正的知。这就叫作大和。道,是万物所遵循的道路;德,是帮助万物生长的力量;仁,是积累恩惠的证明;义,是与内心相合、又与众人合宜的原则。道衰灭后德兴起,德衰微后仁义产生。所以,上古只尊道而不特意说德;中古守持德而不存仁;后世反复守持仁义,唯恐失去它们。因此,君子没有义就无法生存,失去义就失去了赖以生存的东西;小人没有利就无法生活,失去利就失去了赖以活命的东西。所以君子害怕失去义,小人害怕失去利。观察他们所害怕的,就能看出祸福各不相同。《缵义》说:道、德、仁、义分裂之后,皇、帝、王、伯的等级便分别形成,这是时代变化造成的。道用来引导,德用来使万物生长,仁用来施恩,义用来使事情合宜。四代的治理本来似乎不同,但君臣各有名分,这一点却是相同的。只有道而没有特别彰显德的,是皇;有德而不存仁爱的,是帝;害怕失去仁义的,是王;义失去合宜,智巧欺诈就兴起了。老子说:“有些事情本想使它得利,结果恰好足以伤害它;有些事情本想伤害它,结果反而足以使它得利。患湿病却强行进食,患热病口渴却强行饮用寒凉之物,这是众人用来养病的方法,却是良医用来治病的方法。使眼睛快意、使内心喜悦的,是愚人所认为有利的,却是有道者所躲避的。圣人先遭遇违逆而后得到会合,众人先得到会合而后遭遇违逆。所以祸福的门户、利害的反转,不能不察知。” 《缵义》说:事情有想求利反而受害、想求害反而得利的情形,这不是人力所能完全决定的,有时是事物自身使它如此。因此,先遭遇违逆而后得到会合,是圣人的道路;先得到会合而后遭遇违逆,是众人的道路。祸福相互依伏,利害相互反转,就是这样不能不察知。老子说:“有功劳却背离仁义,立即会被怀疑;有罪过却合乎仁义,必定会被信任。所以仁义,是事情通常顺利的根本,也是天下最尊贵的爵位。即使谋划成功、计策得当,能够考虑祸患、解除危难、图谋国家,只要其中有一件事背离仁义,功劳就一定不能完成。言语虽然不能切中幽微之处,计策对国家没有益处,但内心周全地忠于君主,合乎仁义,生命一定能够保全。所以说:说一百句话、谋一百条计策却常常不恰当,不如舍弃趋利避害的计较,仔细审察仁义。” 《缵义》说:仁义,大概是道的孙、德的子吧!四者看似彼此不相及,却从未真正分离。因此仁义是天下最尊贵的爵位。把自身看得比天下还贵的人,难道可以不舍弃趋利避害的计较,仔细审察仁义吗?老子说:“教化以君子为根本,小人承受它的恩泽;利益以小人为根本,君子享有它的功效。使君子和小人各得其宜,就能互通功效、交换事务,道便通达了。人的欲望多,就会伤害义;忧虑多,就会损害智慧。所以,使国家得到治理的喜乐,是国家得以保存的原因;使国家受到虐害的喜乐,是国家灭亡的原因。水向下流而汇成广大,君主谦下对待臣下就会聪明。君主不与臣下争功,治国之道就通达;所以君主是根本,臣下是枝叶。根本不美好而枝叶茂盛,从来没有这样的事。” 《缵义》说:君子、小人,都是人。作为君子却不施教于小人,凭什么德行来帮助小人生活呢?使国家得到治理,就以国家的保存为乐;虐害国家,就以国家的灭亡为乐。君主善于谦下而不争,群臣就会献出忠诚;根基牢固、根深蒂固,国家就安定了。老子说:“慈父爱子,并不是为了求取子女的报答,而是内心不能自我解除这种爱;圣明的君主养育百姓,也不是为了供自己使用,而是本性使他不能停止。等到依仗自己的力量、依赖自己的功勋时,事情必定会困穷;一旦有所作为以求回报,恩德就不能相互接续。所以,采用众人所喜爱的东西,就能得到众人的力量;推举众人所喜欢的事情,就能得到众人的心。由此看见事情的开端,就能知道它的结局。” 《缵义》说:父子之心,是天性。父亲爱子、君主养民,一旦有了要求报答的心,恩德就丧失了。因此,顺着众人的利益使他们获利,就能得到众人的力量;推举他们的善行而使善行增多,就能得到众人的心。这样,子女难道还会有不孝,臣下难道还会有不忠吗?老子说:“人们因义而相爱,党众因结群而强大。因此,德施行得广,威势施行得就远;义施加得薄,武力所能制约的范围就小。” 《缵义》说:君主把天下当作自己的心,人民因义而相爱,忠孝就会兴起;党众因结群而强大,奸雄就会乘势而起。安危所系,怎么可以不察辨呢?
老子曰:「以不义而得之,又不布施,患及其身,不能为人,又无以自为,可谓愚人,无以异于枭爱其子也。故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德之中有道,道之中有德,其化不可极。阳中有阴,阴中有阳,万事尽然,不可胜明。福至祥存,祸至祥先。见祥而不为善,即福不来;见不祥而行善,即祸不至。利与害同门,祸与福同邻,非神圣莫之能分。故曰: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孰知其极?」缵义:祸福倚伏,如影随形。货倍而入,必倍而出。善积而不善用,如畜枭为子,寡不自害。利害之机,反兮覆兮,非神圣莫之能知。人之将疾也,必先甘鱼▯之味;国之将亡也,必先恶忠臣之语。故疾之将死者,不可为良医;国之将亡者,不可为忠谋。修之身,然后可以治民;居家理,然后可移于官长。故曰:修之身,其德乃真;修之家,其德乃余;修之国,其德乃丰。民之所以生活,衣与食也。事周于衣食则有功,不周于衣食则无功。事无功,德不长。故随时而不成,无更其刑;顺时而不成,无更其理。时将复起,是谓道纪。缵义:国非民不立,民非食不生,不易之理也。是故民足于衣食则可活,不足于衣食则防功,功不立则德不长矣。帝王富其民,霸王富其地,危国富其吏。治国若不足,亡国囷仓虚。故曰:「上无事而民自富,上无为而民自化。」起师十万,日费千金,师旅之后,必有凶年。故兵者,不祥之器也,非君子之宝也。和大怨必有余怨,奈何其为不善也?古者亲近不以言,说来远不以言,使近者悦,远者来。与民同欲即和,与民同守即固,与民同念者知。得民力者富,得民誉者显。行有召冦,言有致祸。无先人言,后人而已。附耳之语,流闻千里。言者祸也,舌者机也,出言不当,驷马不追。缵义:无古今治乱而不易者,土宇也;古之、今之,或治或乱而不一者,君民也。帝王富其民,霸王富其地,危国富其吏。治国若不足,亡国囷仓虚。是故唐虞之代天下富,战国之世无富民。昔者中黄子曰:「天有五方,地有五行,声有五音,物有五味,色有五章,人有五位,故天地之间有二十五人也。上五有神人、真人、道人、至人、圣人;次五有德人、贤人、智人、善人、辩人;中五有公人、忠人、信人、义人、礼人;次五有士人、工人、虞人、农人、商人;下五有众人、奴人、愚人、▯人、小人。上五之与下五,犹人之与牛马也。圣人者,以目视,以耳听,以口言,以足行;真人者,不视而明,不听而聪,不行而从不言而公。故圣人所以动天下者,真人未尝过焉;贤人所以矫世俗者,圣人未尝观焉。所谓道者,无前无后,无左无右,万物▯同,无是无非。」缵义》中:黄子者,古之真人欤!其言曰:「人有五位,位各五等,合之凡二十有五焉。最上者神人,最下者小人。所谓上五之与下五,犹人之与牛马,谓小人违道悖德,若牛马而襟裾耳。圣人不及真人,贤人不及圣人,惟其造道有浅深,故品亦随之。」
<子部,道家类,文子缵义》>
译老子说:“用不义取得东西,又不把它施舍出去,祸患就会落到自身;既不能为别人做事,也无从为自己谋划,这可以说是愚人,与猫头鹰爱护自己的孩子没有区别。所以,执持盈满,不如适可而止;锻打得锋利,不可能长久保持。德之中有道,道之中有德,它们的化育没有穷尽。阳中有阴,阴中有阳,万事都是如此,无法全部说明。福气到来时祥瑞已经存在,祸患到来时祥瑞先出现。看见祥瑞却不行善,福气就不会到来;看见不祥却行善,祸患就不会到来。利与害同出一门,祸与福相互为邻,除了神圣之人没有谁能分辨。所以说:祸啊,福所依凭;福啊,祸所潜伏,谁知道它们的尽头呢?” 《缵义》说:祸福相互依伏,如同影子跟随形体。货物成倍地进入,必定也会成倍地出去。善积累起来却不能善加运用,就像养猫头鹰当作孩子,少有不自我伤害的。利害的关键,反复翻转,除了神圣之人没有谁能知晓。人在将要生病时,必定先贪恋鱼肉等甘美的滋味;国家将要灭亡时,必定先厌恶忠臣的言语。所以,病势将要导致死亡的人,不能再成为良医;国家将要灭亡时,也不能再听取忠臣的谋略。先修养自身,然后才可以治理百姓;先治理好家庭,然后才能把这种治理推广到官长。因此说:修养自身,德才真实;治理家庭,德才有余;治理国家,德才丰厚。百姓赖以生活的,是衣服和食物。事情周全地满足衣食需要,就有功劳;不能满足衣食需要,就没有功劳。事情没有功劳,德就不能增长。所以顺应时势却不能成功,不要更改它的法则;顺应时势而不能成功,也不要更改它的道理。时势将要重新兴起,这叫作道的纲纪。《缵义》说:国家没有百姓就不能建立,百姓没有食物就不能生存,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因此百姓衣食充足就能活下去,衣食不足就难以建立功劳;功劳不能建立,德就不能增长。帝王使百姓富足,霸王使土地富足,危亡的国家却只使官吏富足。治理得好的国家好像有所不足,将要灭亡的国家仓廪空虚。所以说:“居上位者无事,百姓自然富足;居上位者无为,百姓自然化育。”发动十万军队,每天耗费千金;战争之后,必定有凶年。因此兵器是不祥之物,不是君子所珍爱的。大怨即使调和,也一定还会留下余怨,为什么还要去做不善之事呢?古代亲近之人不靠言语强求,远方的人也不靠言语招徕,却能使近者喜悦、远者来归。与百姓同欲,就能和谐;与百姓同守,就能稳固;与百姓同心同念,就有智慧。得到百姓力量的就富足,得到百姓称誉的就显达。行为会招来盗寇,言语会招致祸患。不要抢先说出别人的话,只需在别人之后应答。附耳低语的话,也会传闻千里。言语是祸患,舌头是祸机;话一旦说得不恰当,即使有四匹马也追不回来。《缵义》说:无论古今治乱都不改变的,是土地和疆域;古今有时治、有时乱而不相同的,是君主和百姓。帝王使百姓富足,霸王使土地富足,危亡的国家却只使官吏富足。治理得好的国家好像有所不足,将要灭亡的国家仓廪空虚。因此唐虞时代天下富足,战国时代却没有富足的百姓。从前中黄子说:“天有五方,地有五行,声音有五音,事物有五味,颜色有五章,人有五种位次,因此天地之间有二十五类人。上五类有神人、真人、道人、至人、圣人;次五类有德人、贤人、智人、善人、辩人;中五类有公人、忠人、信人、义人、礼人;次五类有士人、工人、虞人、农人、商人;下五类有众人、奴人、愚人、▯人、小人。上五类与下五类的关系,就像人与牛马的关系。圣人用眼观看,用耳听,用口说,用脚行走;真人不用眼看却明察,不用耳听却聪敏,不行动却能使人服从,不说话却能公正。所以,圣人用来行动天下的方式,真人从未超越它;贤人用来矫正世俗的方式,圣人从未留意。所谓道,没有前后、没有左右,万物玄同,没有是非。” 《缵义》中说:黄子,是古代的真人吧!他说:“人有五种位次,每个位次又有五等,合起来共有二十五等。最高的是神人,最低的是小人。所谓上五类与下五类的关系,犹如人与牛马,是说小人违背道、悖逆德,就像给牛马穿上衣裳一样。圣人不如真人,贤人不如圣人,只是因为他们造诣于道有深浅,所以品级也随之不同。” 〈子部,道家类,《文子缵义》〉
钦定四库全书文子缵义卷八 宋 杜道坚 撰自然篇旧注:至道鸿洞,为万物母。槖钥翕施,无有涘崖,是曰自然。盖道之绝传,不知而然,亦非不然,万物皆然,不得不然。然而自然,非有能然,无所因寄,故曰自然也。老子曰:「清虚者,天之明也;无为者,治之常也。」旧注:夫虚中有灵,暗中有明,孰能见之?与道同也。无为自治,万物皆成也。去恩惠,舍圣智,外贤能,废仁义,灭事故,弃佞辩,禁奸伪,即贤、不肖者齐于道矣。旧注:去此七者,即贤无所尚,愚无所愧,鸿洞大道,归复自然也。静即同虚,即通至德。无为万物皆容。虚静之道,天长地久。神微周盈,于物无宰。旧注:心既虚矣,无所不通;德既充矣,无所不容。故能神用而无主,周行而不殆焉。十二月运行周而复始旧注谓十二月转轮无穷,终而复始,天之道也。金、木、水、火、土,其势相害,其道相待。旧注:五运相推,一王一衰,寒暑递▯进,退有时,生杀有道,不失其宜。故至寒伤物,无寒不可;至暑伤物,无暑不可。故可与不可皆可是以大道无所不可。可在于其理,见可不趋,见不可不去。可与不可,相为左右,相为表里。旧注:寒暑代谢,此天地之道也;礼教刑罚,圣人之法也。然寒暑虽酷,不可无也,时顺即何伤?刑罚虽惨,不可废也,理当即非害。见可即行,不可即止。凡事之要,必从一始。时为之纪,自古及今,未尝变易,谓之天理。旧注:「一者,道之子,君之柄。古今虽异,动用未殊,如轴运毂,以内制外,轮转无穷,与天始终。」上执大明,下用其光。道生万物,理于阴阳,化为四时,分为五行,各得其所,与时徃来。法度有常,下及无能,上道不倾。群臣一意,天地之道,无为而备,无求而得,是以知其无为而有益也。旧注:天垂象以明照四方,君立法以临制天下。蛰虫昭苏,黎庶防惠,阴阳不差,万物有常。自非无为,不能有益于国。昔尧治天下而修身也。老子曰:「朴至大者无形状,道至大者无度量。故天圆不中规,地方不中矩。徃古来今谓之宙,四方上下谓之宇。道在其中,而莫知其所。故其见不远者,不可与言大;其知不博者,不可与论至。夫禀道与物通者,无以相非。」旧注:道德至大,无形状;天地至广,无度量。近在毫发之间而莫见,远则宇宙之内而难测。自非博达通物者,莫能明至道之原▯是非之境也。故三皇五帝法籍殊方,其得民心一也。旧注制法虽殊敬民一也若夫规矩勾绳,巧之具也,而非所以为巧也。故无▯虽师文不能成其曲,徒▯即不能独悲。故▯,悲之具也,非所以为悲也。旧注:夫万物虽曰自然,皆有回假,不能独运,其犹勾绳者,巧之制也,而非巧也,妙在于人,无防即不宜▯;器者,悲之具也,而非悲也,无▯则不悲也。至于神和,游于心手之间,放意写神论变,而形于▯者,父不能以教子,子亦不能受之于父,此不传之道也。旧注:「师文弹琴,注指钩▯,写神放意,游心手之间,和阴阳之候,遂使变律四时,气感万物。至于父子虽亲不能传者,妙之极矣。」此亦▯道不可传受也。故肃者,形之君也;而寂寞者,音之主也。旧注:「肃,静也。故静中生形,以静为君;寂中有音,以寞为主。」老子曰:「天地之道,以德为主,道为之命,物以自正。至防甚内,不以事贵,故不待功而立;不以位为尊,不待名而显;不须礼而庄,不用兵而强。」旧注:道生为命,德畜为主。人能调防神气,正性命,内保精防,外弃烦累,何须名位而自尊?不待兵甲而人不非也。故道立而不教,明照而不察。道立而不教者,不夺人能也;明照而不察者,不害其事也。旧注:「道存则教遗,明极则无察,然后能任所冒,事无有害。」夫教道者,逆于德,害于物,故阴阳、四时、金、木、水、火、土,同道而异理,万物同情而异形。知者不相教,能者不相受,故圣人立法以道民之心,各使自然。故生者无德也,死者无怨也【案明刋本此二句无二也字】旧注:夫逆德者,谓德衰而教兴;容物者,谓先损而后益。且五行异性,万物殊形,由教有本末,人有贤愚。圣人垂法制教,开导愚▯,使智者相授,能者不隐,各尽其分,归乎自然,生不矜其德,死不怨乎天。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旧注:天地生万物,圣人养百姓,岂有心于物,有私于人哉?一以观之,有同刍狗。夫慈爱仁义者,近狭之道也。狭者入大而迷,近者行远而惑。圣人之道,入大不迷,行远不惑,常虚自守,可以为极,是谓天德。旧注《道德》▯微,仁义近狭。《中庸》登小径以致迷,上圣陟通衢而无滞。自非灵府恒明,安能与天为极?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子缵义》卷八 宋代杜道坚撰。《自然篇》。旧注:至高的道广大通达,是万物之母。像风箱一样开合施用,没有边际,这就叫自然。大概道已经断绝了传授,不知不觉便如此,也不是不如此;万物都这样,不得不这样。然而所谓自然,并不是有谁能够使它如此,也没有所凭借寄托的原因,所以叫作自然。老子说:“清明虚静,是天的光明;无为,是治理的常道。” 旧注:虚空之中有灵性,幽暗之中有光明,谁能够看见它呢?这就是与道相同。无为而自行治理,万物都能成就。除去恩惠,舍弃圣智,排斥贤能,废弃仁义,消灭人为事务,抛弃巧言善辩,禁止奸诈虚伪,这样,贤者和不肖者就都在道中齐平了。旧注:除去这七项,贤者就没有什么可崇尚的,愚者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一同归入广大通达的大道,复归自然。静,就同于虚;同于虚,就能通达至德。无为,则万物都能容纳。虚静之道,像天地一样长久。神妙幽微而周遍充盈,对万物却不加主宰。旧注:内心既然虚空,就没有什么不能通达;德既然充足,就没有什么不能容纳。因此能够发挥神妙作用而不自居为主,周遍运行而不疲惫。十二个月的运行周而复始。旧注说:十二个月循环运行,没有穷尽,终结之后又重新开始,这是天道。金、木、水、火、土,它们的势相互制害,它们的运行之道又彼此依待。旧注:五行的运行相互推移,一者兴盛、一者衰败;寒暑交替进退,各有时节;生长和杀伐都有规律,不失其宜。所以,极寒会伤害万物,却不能没有寒;极暑会伤害万物,却不能没有暑。因此,可与不可全都各有可取,所以大道没有什么绝对不可。可取在于合乎道理;看见可取的,不要急于趋附;看见不可取的,不要不离开。可与不可相互为左右,也相互为表里。旧注:寒暑交替,这是天地的道;礼教和刑罚,是圣人的法。寒暑虽然酷烈,却不能没有,顺应时令就不会伤害;刑罚虽然惨酷,也不能废除,合乎道理就不是危害。看见可行的就实行,不可行的就停止。凡事的要领,一定从“一”开始。以时势作为纲纪,从古到今从未改变,这就叫天理。旧注:“一,是道的子孙,是君主的权柄。古今虽然不同,运用它却没有差别,就像车轴运转车毂,以内部控制外部,车轮循环无穷,与天道始终相应。” 上位者掌握大明,下位者运用它的光辉。道生养万物,使阴阳各得其理,化为四时,分为五行,各得其所,随时往来。法度有常,下及无能之人;上道不倾覆。群臣同心一意,这就是天地之道:无为而一切具备,无所求而自然得到,因此知道无为是有益的。旧注:上天垂示天象,以光明照耀四方;君主建立法度,以临制天下。蛰伏的虫类苏醒,百姓受到恩惠;阴阳运行不差,万物各有常规。若不是实行无为,就不能有益于国家。从前尧治理天下,同时也修养自身。老子说:“最为质朴而广大者没有形状,最为广大之道没有度量。因此天是圆的,却不能用规来完全测量;地是方的,却不能用矩来完全测量。从往古到来今叫作宙,四方上下叫作宇。道存在其中,却没有人知道它的所在。因此,见识不远大的人,不能与他谈论广大;知识不广博的人,不能与他讨论至道。凡是禀受道而能与万物相通的人,就没有什么可以互相非难的。”旧注:道德广大至极,没有形状;天地广阔至极,没有度量。它近在毫发之间却无人看见,远在宇宙之内又难以测知。若不是博学通达、能与万物相通的人,没有谁能说明至道的根源和是非的境界。所以三皇五帝所依据的法典和制度虽然各不相同,但得到民心这一点是相同的。旧注:制定法令虽然不同,敬重百姓却相同。至于规、矩、曲尺和墨绳,是工巧所使用的工具,却不是工巧本身。所以没有弦,师文也不能奏成曲调;只有弦,也不能独自产生悲声。因此弦是产生悲声的工具,却不是悲声本身。旧注:万物虽然说是自然生成的,却都有所凭借,不能独自运行。这就像曲尺和墨绳,是制成工巧的规范,却不是工巧本身;妙处在于人的运用,没有凭借就不能合宜地使用弦。器具是产生悲声的工具,却不是悲声本身;没有弦,就不会有悲声。至于神妙和谐之境,在心与手之间游动;放开意念,抒写精神,讨论变化,并通过弦表现出来,这是父亲不能教给儿子、儿子也不能从父亲那里接受的,是不可传授之道。旧注:“师文弹琴时,手指专注地拨动琴弦,抒写精神,放开意念,使心与手相互游动,调和阴阳的时令,于是使音律随四时变化,气感应万物。至于父子虽亲而不能传授,这是妙处的极致。”这也是说道不可传授和接受。所以,肃静是形体的主宰;寂寞是声音的根本。旧注:“肃,就是安静。因此形体在静中产生,以静为主;寂静之中有声音,以寞为主。” 老子说:“天地之道,以德为主,以道发出命令,万物各自归正。至精至微而深入内在,不以事务为贵,所以不等待功劳便能树立;不以地位为尊,所以不等待名声便能显扬;不需要礼仪却自有庄严,不使用兵力却自然强大。” 旧注:道产生万物,是命令;德蓄养万物,是根本。人能够调和精神气息,使性命端正,内在保全精气,外在抛弃烦累,何必等待名位才尊贵?不依靠兵甲,别人也不会非难他。所以道建立起来却不施加教令,光明照耀却不加以窥察。道建立而不施教,是因为不夺取人的能力;光明照耀而不窥察,是因为不妨害事物自身的运行。旧注:“道存在,教化便可遗忘;光明达到极致,便无需察看,然后才能任由万物各循其性,事情也没有什么会受到伤害。” 施行教化之道,违背德而伤害万物。因此,阴阳、四时、金木水火土,同属一道而各有不同的道理;万物情性相同而形体不同。知者不必相互教导,能者不必相互接受,所以圣人建立法度来顺导百姓的心,使各自保持自然。因此,生者不自称有德,死者不怀怨【按明刊本此二句没有两个“也”字】。旧注:所谓违背德,是指德衰微而教化兴起;所谓容纳万物,是指先有所损而后有所益。况且五行的性质不同,万物的形状各异;教化有本末,人有贤愚。圣人制定法度、施行教化,启发引导愚昧,使有智慧的人相互传授,使有能力的人不隐藏,各自尽到本分,归于自然;活着不夸耀自己的德,死后也不怨恨上天。天地不以仁为意志,把万物看作刍狗;圣人不以仁为意志,把百姓看作刍狗。旧注:天地生养万物,圣人养育百姓,难道会对万物存有私心、对人存有偏爱吗?总的看来,都如同刍狗。慈爱、仁义,是狭近的道路。狭窄的道路进入广大之境就会迷失,近路走向远方就会迷惑。圣人的道,进入广大之境而不迷失,行走远方而不迷惑,常常保持虚静、自守本真,可以达到极致,这叫作天德。旧注:《道德经》的道理玄妙深微,仁义却近而狭窄。《中庸》所说的走小路会导致迷失,至圣之人登上通衢大道便无所阻滞。若不是心灵长久明彻,怎么能达到与天相等的极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