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文子缵义六

文子缵义卷四     宋 杜道坚 撰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13–15 段

老子曰:「道者,守其所已有,不求其所未得。求其所未得,即所有者亡;循其所已有,即所欲者至。治未固于不乱,而事为治者必危;行未免于无非,而急求名者必挫【案明刋本挫作锉】故福莫大于无祸,利莫大于不防。故物或益之而损,损之而益。夫道不可以劝就利者,而可以安神避害。故常无祸,不常有福;常无罪,不常有功。道曰:『芒芒昧昧,从天之威,与天同气。无思虑也,无设储也。来者不迎,去者不将。人虽东西南北,独立中央。故处众枉不失其直,与天下并流不离其域。不为善,不避丑,遵天之道;不为始,不专己,循天之理。不豫谋,不弃时,与天为期。不求得,不辞福,从天之则。内无奇福,外无奇祸,故祸福不生焉,有人贼故。』至德言同路,事同福,上下一心,无岐道旁见者。遣退之于邪【案明刋本无遣字】开道之于善,而民向方矣。」缵义:贪得忘失,众所同病。无欲故静,斯谓至人。理之在天下,有不可必。夫守其已有,则未得或至;求其未得,则所有或亡。是以有道者,内无奇福,外无奇祸,与天为徒,人岂能贼之哉!老子曰:「为善即劝,为不善即观。劝即生贵,观即生患。故道不可以进而求名,可以退而修身。故圣人不以行求名,不以知求誉。治随自然,已无所与。为者有不成,求者有不得。人有穷而道无通,有智而无为与无智同功,有能而无事与无能同德。有智若无智,有能若无能,道理达而人材灭矣。人与道不两明,人爱名即不用道,道胜人则名息。道息而名章即危亡。」缵义为善,不求福而福至;为恶,不求祸而祸生。遗▯万世,流芳千古,宜有闲然。是故爱名重,则心不用道;造道深,则身不求名。此天人之所以分。老子曰:「使信士分财,不如定分而探筹。何则?有心者之于平,不如无心者也。使防士守财,不如闭户而全封。以为有欲者之于防,不如无欲者也。人举其疵则怨,鉴见其丑则自善。人能接物而不与已,即免于累矣。」缵义分财,探筹有心,不如无心之平;守财闭户,有欲不若无欲之廉。举疵则怨,在彼则不爱;鉴丑自善,在我则爱之。惟物接而无与于己者,我无是心,人亦无疵焉。老子曰:「凡事人者,非其宝币【案明刋本其作以】必以卑辞。币殚而欲不厌,卑体免辞,论▯而交不结,约束誓盟,约定而反先日。是以君子不外饰仁义,而内修道德。修其境内之事,尽其地方之广,劝民守死,坚其城郭,上下一心,与之守社稷。即为名者不伐无罪,为利者不攻难得,此必全之道,必利之理。」缵义事人以宝币者,币殚而欲不厌;结交以卑辞者,辞穷而约反。先惟内修道德,上下一心,则可以守社稷、保人民,其道全矣。老子曰:「圣人不胜其心,众人不胜其欲。君子行正气,小人行邪气。内便于性,外合于义,循理而动,不系于物者,正气也。推于滋味,淫于声色,发于喜怒,不顾后患者,邪气也。邪与正相伤,欲与性相害,不可两立,一起一废,故圣人损欲以从性。目好色,耳好声,鼻好香,口好味,合而▯之,不离利害嗜欲也。耳目鼻口不知所欲,皆心为之制,各得其所。由此观之,欲不可胜,亦明矣。」缵义:道心、人心,天理、人欲之分也。理胜,则所为皆天;欲胜,则所为皆人。此又君子、小人之分矣。理欲相胜,邪正相伤,君子不为,况圣人乎!老子曰:「治身养性者,节寝处,适饮食,和喜怒,便动静,则在己者得【案原本已作内缵义虽云在内者得然防于文义未顺今据明刋本改正】而邪气无由入。适其外者,伤其内;扶其情者,害其神;见其文者,蔽其真。夫须▯无忘其为贤者,必困其性;百步之中无忘其为容者,必累其形。故羽翼美者伤其骸骨,枝叶茂者害其根荄,能两美者,天下无之。」缵义真道养神,人道养形。在内者得,在外者轻。远声色,薄滋味,养形之道也;绝思虑,守精气,养神之道也。治身养性,内外兼得,岂可以声音笑貌为哉!老子曰:「天有明,不忧民之晦也;地有财,不忧民之贫也。至得道者,若丘山块然不动【案明刋本得作德块然作嵬然】行者以为期,直已而足物,不为人赐,用之者亦不受其德,故安而能乆。天地无与也,故无夺也;无德也,故无怨也。善怒者必多怨,善与者必善夺。唯随天地之自然而能胜理。故誉见即毁随之,善见即恶从之,利为害始,福为祸先。不求利即无害,不求福即无祸。身以全为常,富贵其寄也。」缵义:圣人明照海内而民不昏,富藏天下而民不贫,顺天地之自然,任万物之自生,不私与故无公取,不轻赏故无重刑,视富贵如浮云,乃可以全其真。

译老子说:“道,就是守住自己已经拥有的,不追求尚未得到的。追求尚未得到的,已经拥有的就会丧失;顺循已经拥有的,所希望的反而会到来。治理尚未稳固,却急于以治理自居,必然危险;行为尚未免除过错,却急忙求取名声,必然受挫【按:明刊本‘挫’作‘锉’】。所以福没有比没有祸更大的,利益没有比不受损害更大的。因此,事物有时增加它反而使它受损,有时减少它反而使它增加。道不能用来劝诱人取得利益,却可以安定精神、躲避祸害。所以常常没有祸患,却不常常有福;常常没有罪过,却不常常有功劳。道说:‘广大昏昧,顺从上天的威势,与天同气。不思虑,不预先储备。来者不迎,去者不送。人虽向东、西、南、北行动,自己却独立于中央。因此处在众多曲直之中而不失其正直,与天下一同流行而不离开自己的范围。不专门行善,也不躲避丑陋,遵循天道;不首先创始,不专断己意,顺循天理。不预先谋划,不错过时机,与天相约。不求取得,也不推辞福分,遵从上天的法则。内在没有奇异的福,外在没有奇异的祸,所以祸福不会产生,因为有人从中作贼。’最高的德行,是言语相同、道路相同、事情相同、福分相同,上下同心,没有分歧的道路和旁出的见解。把人从邪道上遣退,引导他们走向善道,百姓就会归向正确的方向了。” 《缵义》说:贪求所得而忘记失去,是众人共同的毛病。没有欲望所以安静,这才叫至人。道理存在于天下,有些事情不能强求。守住已经拥有的,尚未得到的有时反而会到来;追求尚未得到的,已经拥有的有时反而会失去。因此有道之人,内在没有奇异的福,外在没有奇异的祸,与天同类,人怎么能伤害他呢?老子说:“行善就应当勉励,行不善就应当观察。勉励就会产生尊贵,观察就会产生祸患。因此,道不能用来进取求名,却可以用来退守修身。所以圣人不凭行为求取名声,不凭才智求取声誉。治理顺随自然,自己不参与其中。行动者有不能成功的,求取者有不能得到的。人有困穷,而道无所不通;有智谋而无为,和没有智谋功效相同;有能力而不任事,和没有能力德性相同。有智如同无智,有能如同无能,道理通达而人的才智消失了。人和道不能同时显耀;人若喜爱名声,就不会运用道;道胜过人,名声就会止息。道止息而名声彰显,就会危险灭亡。” 《缵义》说:行善,不求福而福自来;作恶,不求祸而祸自生。流芳万世、名传千古,本来应当淡然无求。因此,越看重名声,内心越不能运用道;造诣越深于道,身体越不求取名声。这就是天与人的区别所在。老子说:“即使让诚信的人来分配财物,也不如确定分配数额后抽签。为什么呢?有意去主持公平的人,比不上无意主持公平的人。即使让善于防守的人来守护财物,也不如关上门、封闭严密而使财物保全。因为有欲望的人进行防守,比不上没有欲望的人。别人指出他的过失,他就怨恨;镜子照见他的丑态,他反而会自行修善。人若能够接触外物,却不把外物牵涉到自己,就可以免除牵累。” 《缵义》说:分配财物时抽签,仍然有主观意图,不如没有私心的公平;守护财物时关门,有欲望就不如没有欲望廉洁。指出过失就会招人怨恨,因为对方不喜欢;镜照见丑态而自行修善,因为这是自己所喜爱的。只有接触外物而不让它牵涉自身,自己没有这种私心,别人也就没有可指责的过失。老子说:“凡是侍奉别人的人,如果不用宝物财币【按:明刊本‘其’作‘以’】,就一定使用卑下的言辞。财币用尽而欲望并不满足,降低身体、谦卑言辞,言论反复却不能结交成功;订立约束、发誓结盟,约定之后却又违背先前的话。因此君子不在外表装饰仁义,而在内心修养道德。治理好境内的事务,尽力发挥土地的广度,劝导百姓抱守死节,巩固城郭,上下一心,与百姓共同守护社稷。这样,求取名声的人就不会无故讨伐,谋求利益的人就不会进攻难以取得的东西;这是必能保全的道路,也是必能获利的道理。” 《缵义》说:用宝物财币侍奉别人,财币用尽而欲望并不满足;用卑下言辞结交,言辞穷尽而约定反而被破坏。首先只要内修道德、上下同心,就可以守护社稷、保全百姓,这条道路就完备了。老子说:“圣人不能战胜自己的本心,众人不能战胜自己的欲望。君子行正气,小人行邪气。内在顺合本性,外在符合义,依循道理而行动,不被外物束缚,这就是正气。追求滋味,沉溺声色,任由喜怒发作,不顾后患,这就是邪气。邪气和正气彼此伤害,欲望和本性彼此损害,不能同时存在;一个兴起,另一个就衰败。因此圣人减损欲望以顺从本性。眼睛喜爱美色,耳朵喜爱声音,鼻子喜爱香气,嘴巴喜爱滋味,把这些合在一起加以满足,都不离开利益、祸害和嗜欲。耳目鼻口不知道自己的欲望,都是由心来制约,使各自得到适当的位置。由此看来,欲望不可战胜,也就明白了。” 《缵义》说:这是道心与人心、天理与人欲的区别。天理胜过欲望,所做的一切都是顺应天;欲望胜过天理,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人欲。这也是君子与小人的区别。天理与欲望彼此争胜,邪气与正气彼此伤害,君子尚且不这样做,何况圣人呢?老子说:“治理身体、养护本性的人,应当节制睡眠和居处,调适饮食,调和喜怒,使动静适宜,那么自身所能做到的就能实现【按:原本作‘在内’,《缵义》虽说‘在内者得’,但从文义看不顺,今据明刊本改正】,邪气也没有途径侵入。只顾适应外在,会损伤内在;只扶助情欲,会伤害精神;只看重外表文饰,会遮蔽真实。即使片刻也不忘记自己要做贤者,必然会困扰本性;在百步之内都不忘记自己的容貌,必然会劳累形体。因此,羽翼美丽会伤害鸟的骸骨,枝叶茂盛会损害树木的根荄,能够两者都美好的,天下没有这样的人。” 《缵义》说:真道用来养神,人道用来养形。内在得到才是根本,外在的东西应当看轻。远离声色、淡薄滋味,是养形的方法;断绝思虑、守持精气,是养神的方法。治理身体、养护本性,要使内外都得到,难道可以只靠声音、容貌和笑态做到吗?老子说:“天有光明,不担忧百姓昏暗;地有财富,不担忧百姓贫穷。达到得道境界的人,像丘山一样块然不动【按:明刊本‘得’作‘德’,‘块然’作‘嵬然’】,行动者把他作为准则,端正自己而使万物充足,不把这看作对人的赏赐,使用它的人也不接受他的恩德,所以安定而能够长久。天地不与人争,所以没有人能夺取它们;天地不自居有德,所以没有怨恨。喜欢发怒的人必然多怨,喜欢给予的人也必然善于夺取。只有顺随天地的自然,才能胜过事理。因此声誉显现,毁谤就随之而来;善行显现,恶行就跟随而来;利益是祸害的开始,福气是灾祸的先导。不求利益就没有祸害,不求福气就没有灾祸。身体以保全为常态,富贵只是寄托之物。”《缵义》说:圣人的光明照耀天下,百姓就不昏暗;财富藏于天下,百姓就不贫穷。他顺应天地的自然,任凭万物自行生长;不私下给予,所以没有人公开索取;不轻易赏赐,所以没有重刑。把富贵看作浮云,这样才可以保全自己的真性。

老子曰:「圣人无屈奇之服,诡异之行。服不杂,行不观,通而不华,穷而不慑,荣而不显,▯而不辱,异而不怪,同用无以名之,是谓大通。」缵义素▯行怪,君子不为。屈奇之服,诡异之行,岂圣人之事哉?光而不耀,廉而不刿,与民同用而已。夫是之谓大通。老子曰:「道者,直已而待命。时之至不可迎而返也,时之去不可追而援也。故圣人不进而求,不退而让。随时三年,时去我走;去时三年,时在我后。无去无就,中立其所。天道无亲,惟德是与。福之至,非已所求,故不伐其功;祸之来,非已之所生,故不悔其行。中心其恬,不累于德【案明刋本于作其】狗吠不惊,自信其情。诚无非分,故通道者不惑,知命者不忧。帝王之崩,藏骸于野,其祭也祀之于明堂,神贵于形也。故神制形则从,形胜神则穷。聪明虽用,必反诸神,谓之大通。」缵义道,乃天下之所共由。圣人直已待命,时来时去,不将不迎,立乎中央以制四方。不伐功,不悔行,其心恬然,通道知命,聪明虽用,必反诸神。老子曰:「古人之存己者,乐德而忘贱,故名不动志;乐道而忘贫,故利不动心。是以谦而能乐,静而能澹。以数算之寿,忧天下之乱,犹忧河水之涸,泣而益之也。故不忧天下之乱,而乐其身治者,可与言道矣。」缵义道尊德贵,悦诸心而存诸己也,故不以贫贱动其心志。身治则天下不足忧矣,其肯以不百年之身,过为天下忧乎?老子曰:「人有三怨:爵高者人妬之,官大者主恶之,禄厚者人怨之。夫爵益高者意益下,官益大者心益小,禄益厚者施益博,修此三者,怨不作。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缵义爵高,志骄人必妬之;官大,气豪主必恶之;禄厚,不施人必怨之:高下相倾之道也。惟谦卑好施,贵不忘贱,高不忘下,故无怨尤。老子曰:「言者所以通已于人也,闻者所以通人于已也。既暗且聋,人道不通。故有暗聋之病者,莫知事通。岂独形骸有暗聋哉?心亦有之。塞也,莫知所通,此暗聋之▯也。夫道之为宗也,有形者皆生焉,其为亲也亦戚矣;飨谷食气者皆寿焉,其为君也亦恵矣;诸智者学焉,其为师也亦明矣。人皆以无用害有用,故知不博而日不足。以博奕之日问道,闻见深矣。不闻不问【案明刋本作不闻与不问】犹暗聋之比于人也。」缵义受形而生,亲之恩也;飨谷而寿,君之恵也;由学而明,师之德也。长而成人,身亦贵矣。言乃心之声,通已于人,非言不达;通人于已,非言不闻。言其神矣乎!能不以私言废公言,无用害有用,则闻道深而不孤,上之人矣。老子曰:「人之情,心服于德,不服于力。德在与,不在求。是以圣人之欲贵于人者,先贵于人;欲尊于人者,先尊于人;欲胜人者,先自胜;欲卑人者,先自卑。故贵贱尊卑,道以制之。夫古之圣王,以其言下人,以其身后人,即天下乐推而不厌,戴而不重,此德有余而气顺也。故知与之为取,后之为先,即防于道矣【案明刋本于作之】缵义,礼贵乎先,言贵乎后,此人之情,故可服以德,不服以力。是以圣人进退有度,先后有节,故天下乐推而戴之。老子曰:「德少而宠多者讥,才下而位高者危,无大功而有厚禄者防。故物或益之而损,或捐之而益。众人皆知利利而不知病病,唯圣人知病之为利,利之为病。故再实之木,其根必伤;多藏之家,其后必殃。夫大利者反为害,天之道也。」缵义,德不厌广,分不可逾。水浅而舟大则胶,树大而根浅则拔。人之德薄才浅,懐不仁而据高位,鲜不拔矣。惟知利病,反覆无甚爱,多藏得义利之和,又何病焉?老子曰:「小人从事曰苟得,君子曰苟义。为善者,非求名者也,而名从之;名不与利期,而利归之。所求者同,所极者异。故动有益,则损随之。言无常是,行无常宜者,小人也;察于一事,通于一能者,中人也;兼覆而并有之,技能而才使之者,圣人也。」缵义:圆颅方趾,含齿戴发,均是人也。禀气有异,智愚分焉。小人苟得,才胜德也;君子苟义,德胜才也。可上可下,则为中人。天纵多能,其圣人乎!老子曰:「生所假也,死所归也。故世治即以义卫身,世乱即以身卫义,死之日,行之终也。故君子慎一用之而已矣。故生所受于天也,命所遭于时也。有其才不遇其世,天也。求之有道,得之在命。君子能为善,不能必得其福;不忍为非【案明刋本为字下多一于字】而未必免于祸。故君子逢时即进,得之以义,何幸之有?不时而退【案明刋本不时而退作不时即退】让之以礼,何不幸之有?故虽处贫贱而犹不悔者,得其所贵也。」

译老子说:“圣人没有奇特的服饰,也没有诡异的行为。服饰不杂乱,行为不炫耀;通达而不华丽,困穷而不恐惧;荣耀而不显扬,隐退而不受辱;与众不同却不显得怪异,和众人共同使用而无法用名称限定,这叫作大通。” 《缵义》说:故意穿朴素奇异的服装、表现怪异的行为,君子不这样做。奇特的服饰、诡异的行为,难道是圣人的事情吗?光明而不炫耀,廉正而不伤人,只是和百姓共同使用罢了。这就叫大通。老子说:“道,就是端正自己而等待命运。时机到来,不可以迎接它再把它挽回;时机离去,也不可以追赶它再把它援引回来。因此圣人不前进求取,也不后退推让。跟随时势三年,时势离开我就走;离开时势三年,时势还在我身后。既不离去,也不趋就,居中立于自己的位置。天道没有亲疏,只与有德者相助。福气到来,不是自己求取的,所以不夸耀功劳;祸患到来,不是自己造成的,所以不后悔行为。内心恬静,不被德行所累【按:明刊本‘于’作‘其’】;即使狗叫也不惊动,相信自己的真情。确实没有非分之求,所以通达道的人不迷惑,知道命运的人不忧愁。帝王死后,尸骨埋藏在野外;祭祀时却在明堂祭祀他的神灵,说明精神比形体尊贵。因此精神能够制约形体,形体就会顺从;形体胜过精神,就会困穷。即使运用聪明才智,也必然要返归精神,这叫大通。” 《缵义》说:道,是天下共同遵循的道路。圣人端正自己而等待命运,时机来则来、去则去,不迎不送,站立在中央以制御四方。不夸耀功劳,不后悔行为;内心恬然,通达道而知晓命运;即使运用聪明才智,也必然返归精神。老子说:“古人保存自身,是以德为乐而忘记卑贱,所以名声不能动摇他的志向;以道为乐而忘记贫穷,所以利益不能动摇他的内心。因此谦下却能快乐,安静却能淡泊。若按寿命来计算,担忧天下的混乱,就像担忧河水干涸而哭泣着去增加一点水一样。所以,不忧虑天下混乱,而以自身得到治理为乐的人,才可以和他谈论道。” 《缵义》说:道尊德贵,使人内心喜悦并保存于自身,所以不会因贫穷卑贱而动摇心志。自身得到治理,天下就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了,他难道会凭借不满百年的身体,过分替天下忧愁吗?老子说:“人有三种怨恨的原因:爵位高了,人们会嫉妒他;官职大了,君主会厌恶他;俸禄厚了,人们会怨恨他。爵位越高,意态越谦下;官职越大,内心越谨慎细小;俸禄越厚,施舍越广泛。修养这三点,怨恨就不会产生。因此,尊贵以卑贱为根本,高位以下位为基础。” 《缵义》说:爵位高而志意骄傲,人们必然嫉妒;官职大而气势豪横,君主必然厌恶;俸禄厚而不施舍,别人必然怨恨,这是高下彼此倾覆的道理。只有谦卑并且乐于施舍,尊贵而不忘卑贱,身居高位而不忘下位,才没有怨尤。老子说:“说话,是用来把自己与别人沟通的;听闻,是用来把别人沟通到自己这里的。既昏暗又聋塞,人道就无法沟通。因此有昏暗聋塞之病的人,不知道事理如何贯通。难道只有形体有昏暗聋塞吗?内心也有。心被堵塞,就不知道如何沟通,这就是昏暗聋塞之类。道作为万物的宗本,有形之物都由它产生,它作为亲本也最亲切;享用谷物、吸纳气息而长寿的万物都由它得到,它作为君主也最为仁惠;一切有智慧的人都向它学习,它作为老师也最为明达。人们都用无用之事损害有用的时间,所以知识不广博而时间每天都不足。如果把从事博弈的时间拿来问道,听闻和见识就会深厚了。不听闻、不询问【按:明刊本作‘不闻与不问’】,就像昏暗聋塞的人面对世人一样。” 《缵义》说:承受形体而出生,是父母亲人的恩德;享用谷物而长寿,是君主的恩惠;通过学习而明达,是老师的德行。长大成人后,自身也就尊贵了。言语是内心的声音,用来与别人沟通;没有言语就无法表达,用来把别人沟通到自己这里,也不能没有言语去听闻。言语的作用真是神妙啊!能够不因私人的言语废弃公共的言语,不用无用之事损害有用之事,就能深深闻道而不孤陋,成为上等的人。老子说:“人的真实情感,是心服于德,而不服于武力。德在于给予,不在于索取。因此圣人想使自己比别人尊贵,就先使别人尊贵;想使自己比别人尊崇,就先尊崇别人;想胜过别人,就先战胜自己;想使别人卑下,就先使自己卑下。所以贵贱尊卑,都用道来制约。古代的圣王,用言语对人谦下,用自身处在人后,于是天下人乐于推举他而不厌烦,拥戴他而不觉得沉重,这是德行有余而气机和顺。因此,知道给予正是取得,处在人后正是居先,就接近于道了【按:明刊本‘于’作‘之’】。” 《缵义》说:礼贵在先行,言语贵在后说,这是人的常情,所以可以用德使人心服,不能用武力使人心服。因此圣人进退有度,先后有节,所以天下人乐于推举并拥戴他。老子说:“德行少而宠爱多,会招来讥讽;才智低下而地位高,会有危险;没有大功劳却享有厚俸禄,会有祸患。因此,事物有时增加它反而使它受损,有时舍弃它反而使它得到增加。众人都知道追求利益是有利的,却不知道利益也会造成祸害;只有圣人知道,祸害可以转化为利益,利益也可以转化为祸害。所以,树木接连结果两次,根部必然受伤;财物收藏过多的家庭,后来必然遭殃。大利益反而成为祸害,这是天道。” 《缵义》说:德行不嫌广大,但本分不能越过。水浅而船大,就会搁浅;树大而根浅,就会被拔起。人的德行浅薄、才智不足,怀有不仁之心却占据高位,很少有不被拔起的。只有知道利益中包含祸害,反复权衡而不过分贪爱,收藏财物而合乎义利之和,又有什么祸患呢?老子说:“小人做事说只要能够得到,君子做事说只要合乎义。行善的人,并不是为了求取名声,但名声会跟随他;名声并不与利益相约,利益却会归向他。所求相同,最终达到的却不同。因此,行动有所得,损失也会随之而来。言语没有恒常正确,行为没有恒常适宜,这是小人;只察知一件事,只通晓一种才能,这是中等之人;能够兼顾覆盖并拥有各种方面,具有技能并且能任用各种才干,这是圣人。” 《缵义》说:圆形的头颅、方形的脚掌,口含牙齿、头戴毛发,都是人。禀受的气不同,便有智愚的区别。小人只求得到,是才胜过德;君子只求合义,是德胜过才。能上能下,是中等之人。天生具有多种才能,那大概就是圣人吧!老子说:“生,是暂时借来的;死,是最终归宿。因此世道太平,就用义来守护自身;世道混乱,就用自身守护义;死亡之日,就是行为终结之时。因此君子只需谨慎对待一次生命的运用罢了。生命是从上天接受的,命运是随时代遭遇的。有才而没有遇到合适的时代,是天命。求取要有正道,能否得到在于命运。君子能够行善,却不能保证一定得到福;不忍心作恶【按:明刊本“为”字下多“于”字】,却未必能够免除祸患。因此君子遇到时机就前进,以义取得它,有什么值得庆幸的?没有遇到时机就退让,以礼退让,有什么值得不幸的?所以即使处在贫贱之中仍然不后悔,是因为得到了自己所珍贵的东西。”

缵义受命于天,赋形为人,生有所假,死有所归。所遭于时,或穷或通,何莫非命?有其才而不遇,天也。是以君子为善,福无必得;不为非,祸无必免。故得其时则驾,不得其时则蓬累而行。贵在我矣。老子曰:「人有顺逆之气生于心,心治则气顺,心乱则气逆。心之治乱在于道【案明刋本道字下多一德字】得道则心治,失道则心乱。心治即交让,心乱即交争。让则有德,争则生贼。有德即气顺,贼生即气逆。气顺则自损以奉人,气逆则损人以自奉。夫气者,可以道而制也【案明刋本作二气者可道已而制也】天之道,其犹响之报声也。德积则福至,祸积则怨至【案明刋本二至字皆作生字】学败于官茂【案明刋本学作宦似误】孝衰于妻子,患生于忧解,病甚于且愈。故慎终如始,则无败事。」缵义阴符》曰:「五贼在心,施行于天。气顺则治,气逆则乱。治即交让,乱即交争。气逆乎心,则贼于其身;气逆乎时,则贼于其国。惟以道制气,则能损已奉人,虽官茂不能败吾之学,妻子不能衰吾之孝,曷有忧解之患、且愈之病哉?能慎厥终,罔有所失。」老子曰:「举枉与直,如何不得?举直与枉,勿与遂徃,所谓同污而异泥者。」缵义不曰「举枉错直」,而曰「举枉与直」,何哉?「举枉与直」,是拔小人而归于君子,何不得乎?「举直与枉」,则是推君子而纳诸小人之域,君子不徃矣。同污异泥,处小人之道,和而不流。老子曰:「圣人同死生,愚人亦同死生。圣人之同死生,明于分理;愚人之同死生,不知利害之所在。道悬天,物布地【案原本脱天字地误施从刋本改正】和在人。人主不和,即天气不下,地气不上,阴阳不调,风雨不时,人民疾饥。」缵义和之用至矣,天得之万象明,地得之万物生,人得之万事成,人主之心和,其可失乎?失则天地不交,人民疾饥。夫圣愚同一死生,其不同者,义与利之间耳。利者,义之和。圣人明于分理,利亦义也;愚人不知利害之所在,义亦利焉。老子曰:「得万人之兵,不如闻一言之当;得隋侯之珠,不如得事之所由;得和氏之璧,不如得事之所适。天下虽大,好用兵者亡;国家虽安,好战者危。故小国寡民,虽有什伯之器而勿用。」缵义:禹拜昌言,班师振旅而苖民格。闻一言之当,胜万兵也。得隋珠、和璧,不如得事之所由适。是以圣人贵道不贵宝,尚德不尚功,肯以兵自危哉!老子曰:「能成霸王者,必德胜者也【案明刋本作必胜者也】能胜敌者,必强者也。能强者,必用人力者也。能用人力者,必得人心者也。能得人心者,必自得者也。自得者,必柔弱者也。能胜不如已者,至于若已者而格。柔胜出于若已者,其事不可度。故能以众不胜成大胜者,唯圣人能之【案明刋本作成大胜者也无惟圣人能之句】缵义:德胜者霸,得人心也;胜敌者强,得人力也。然非得人之心,未有能用人之力也,敌何由胜?强何由霸哉?德,自得也。自得则柔弱胜刚强,故能胜不若已者。至于若于己者而格,是德相若也。柔胜出于若已者,其事不可度,则德又胜我矣。故能以众不胜成大胜者,惟圣人能之。

文子缵义卷四

译《缵义》说:从上天接受命运,禀赋形体而成为人;生有所借,死有所归。所遭遇的时代,有时困穷,有时通达,哪一样不是命运?有才却没有得到施展,是天命。因此君子行善,未必一定得到福;不作恶,未必一定免除祸患。所以遇到时机就驾车前进,遇不到时机就像蓬草一样随风漂行。可贵之处在于自己。老子说:“人有顺气和逆气,产生于内心。内心得到治理,气就顺;内心混乱,气就逆。心的治理与混乱在于道【按:明刊本‘道’下多‘德’字】;得到道,心就得到治理;失去道,心就混乱。心治就彼此谦让,心乱就彼此争夺。谦让就有德,争夺就产生盗害。有德,气就顺;产生盗害,气就逆。气顺,就损减自己来奉养别人;气逆,就损害别人来奉养自己。气可以用道来制约【按:明刊本作‘二气者可道已而制也’】。天道就像回声应答声音一样。德行积累,福气就到来;祸患积累,怨恨就到来【按:明刊本两个‘至’都作‘生’】。学业败坏于官位兴盛【按:明刊本‘学’作‘宦’,疑为误字】;孝道衰落于妻子儿女;祸患产生于忧虑将要解除之时;疾病在将要痊愈时反而加重。因此始终谨慎如同开始,就不会有失败的事情。” 《缵义》引《阴符》说:“五贼存在于心,施行于天。气顺就治理,气逆就混乱。治理就彼此谦让,混乱就彼此争夺。气在心中逆行,就会伤害自身;气在时势中逆行,就会伤害国家。只有用道制约气,才能损减自己而奉养别人;即使官位兴盛也不能败坏我的学业,妻子儿女也不能使我的孝道衰落,又哪里会有忧虑解除时的祸患、将要痊愈时的疾病呢?能够谨慎对待终结,就没有什么损失。” 老子说:“举用邪曲之人而与正直之人相配,怎么会不得其当?举用正直之人而与邪曲之人相配,不要让他继续前往,这就是所谓身处同样的污浊之中,却不陷入同样的泥淖。” 《缵义》说:为什么不说“举枉错直”,而说“举枉与直”呢?“举枉与直”,是拔擢小人而使其归向君子,有什么不可以呢?“举直与枉”,则是推举君子而把他纳入小人的领域,君子不会前往。所谓同污而异泥,是处在小人之中的方法,即与之和同却不随之流转。老子说:“圣人把生和死看作同等,愚人也把生和死看作同等。圣人之所以视生死相同,是因为明白其中的分别和道理;愚人之所以视生死相同,是因为不知道利害所在。道悬于天,万物铺陈于地【按:原本脱‘天’字、误作‘施’,今据刊本改正】,和谐在人。君主内心不和,天之气就不能下降,地之气就不能上升,阴阳不能调和,风雨不能按时,百姓就会疾病和饥饿。” 《缵义》说:和谐的作用达到极点。天得到和谐,万象就明朗;地得到和谐,万物就生长;人得到和谐,万事就成功。君主的内心能够和谐,怎么可以失去呢?失去和谐,天地就不能交感,百姓就会疾病和饥饿。圣人与愚人同样面对生死,他们不同的地方,只在义与利之间。利益,是合乎义的和谐;圣人明白分别和道理,所以利益也是义;愚人不知道利害所在,所以义也可以被他看作利益。老子说:“得到万人之兵,不如听到一句恰当的话;得到隋侯之珠,不如得到事情的由来;得到和氏之璧,不如得到事情所适合的方向。天下虽然广大,喜欢动用兵力的人也会灭亡;国家虽然安定,喜欢战争的人也会危险。因此,使国家小、百姓少,即使有能容纳十人、百人的器械,也不要使用。” 《缵义》说:禹拜受昌言,停止用兵、整顿军队,苗民便归服了。听到一句恰当的话,胜过拥有万名士兵。得到隋侯之珠、和氏之璧,也不如得到事情的由来和适当方向。因此圣人看重道而不看重宝物,崇尚德而不崇尚功劳,哪里肯用兵使自己陷于危险呢?老子说:“能够成就霸王事业的,必然是德行胜过别人的人【按:明刊本作‘必胜者也’】;能够战胜敌人的,必然是强大的人。能够强大,必然是因为善于使用人的力量;能够使用人的力量,必然是因为得到人心;能够得到人心,必然是因为先能自得;能够自得,必然是柔弱。能够战胜不如自己的人,达到与自己相当的人时就会相互抗拒;以柔弱胜过与自己相当的人,其情势就不可测度。所以能以众人不能胜之势成就大胜的,只有圣人能够做到【按:明刊本作‘成大胜者也’,没有‘惟圣人能之’一句】。” 《缵义》说:德行胜过别人就能称霸,因为得到了人心;战胜敌人就是强大,因为得到了人的力量。然而若不得人心,就从来没有能够使用人的力量的,敌人又从哪里战胜?强大又从哪里成就霸业?德,就是自得。自得就能以柔弱胜刚强,所以能够战胜不如自己的人。达到与自己相当的人而相抗拒,说明德行相当。柔弱胜过与自己相当的人,其情势不可测度,说明德又胜过我。因此能够以众人不能胜之势成就大胜的,只有圣人能做到。《文子缵义》第四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