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溟文后集卷十三
古圣帝明王致祭于神鬼也,一以人道事之。元酒在室,醴醆在户,粢醍在堂,澄酒在下,非以人饮饮之乎?陈其牺牲,备其鼎俎,非以人食食之乎?列其琴瑟、管磬、钟鼓,歌者在上,匏竹在下,非以人乐乐之乎?君与夫人七献,众宾皆献,尸各有酢,升降出入,终日百拜,非以人礼礼之乎?夫饮食礼乐,人之事也。而以降上神,与其先祖,郑康成之解礼运也。荐其血毛、腥其俎、熟其殽,曰:此荐以上古、中古之食也,然后退而合亨。体其犬豕牛羊,实其簠簋笾豆铏羹,曰:此荐以今世之食也。夫祭备古今之食,是不惟事以人道,且食古以今食、复食今以古食矣。而世窃疑焉。以为礼近人情,非其至者,祭天扫地器用陶匏,曷为以人道事之?噫!可谓未知礼意矣。礼器此文曰:礼之近人情者,非其至者也。郊血、大飨腥、三献爓、一献熟,郑注郊祭天也。大飨袷,祭先王也。三献,祭社稷五祀也。一献,祭群小祀也。血、腥、爓、熟远近,备古今也。疏凡郊与大飨、三献之属,正祭之时,皆有血、有腥、有爓、有熟。所以各言者,皇氏曰此据设之先后而言,郊先设血,后设腥与爓、熟,若群小祀则惟荐熟,以神卑耳。先荐者,设之在先;后荐者,设之在后。岂谓郊仅一血、大飨仅一腥哉?盖圣王反本修古,不忘其初。醴酒之用,而元酒尚焉。酰■〈临,酉代臣〉之美,而煎盐尚焉。解割之用,而鸾刀贵焉。筦簟之安,而槁鞂设焉。尚焉、贵焉、设焉者,以近古之物先之,而鼎俎笾豆后焉,非置鼎俎笾豆不用也。故曰:至敬不飨味而贵气臭。又曰:不敢用常亵味而贵多品。学者明乎此,则器数品物不可不讲矣。而世或忽焉。岂非大不敬与?至圣先师之有事也,自汉明帝始祀于学,晋武帝咸康元年帝亲释奠。而轩悬之乐、六佾之舞、牲牢器具则始于南齐武帝永明三年。唐、宋、金、元以逮有明,日益详盛。元至正二十二年,定祝版式一尺二寸、广八寸,币用绢长一丈八尺正,配从祀位。凡用牛一、羊五、豕五,牺尊、象尊、山罍,着尊以实五齐,壶尊以实三酒,皆有上尊。凡铜之器六百八十有一,豆豋、簠簋、尊罍、洗杓、坫爵之属是也。竹木之器三百八十有四,俎、笾、篚之属是也。陶器三,瓶、香垆也。俎笾簠簋之巾六百三十有九。此其最盛矣。明制因之,时有损益。今通礼,先师位前牛一、羊一、豕一、豋一、铏二、簠二、簋二、笾十、豆十、垆一、镫二,四配位前各羊一、豕一、铏二、簠二、簋二、笾八、豆八、垆一、镫二。十二哲位前,铏一、簠一、簋一、笾四、豆四。东西各羊一、豕一、垆一、镫二。殿中东一案西向,礼神制帛九、香盘四、尊三、爵二十有七。西一案东向,礼神制帛八、香盘三、尊二、爵二十有四。凡牲,陈于俎。凡帛,正位配异篚,十二哲东西共篚。凡尊,实酒,承以舟,疏布幂勺具。东庑二位同案,每位爵一,实酒;每案簠一、簋一、笾四、豆四。先贤案前羊二、豕二、香案一、垆一、镫二。先儒案前羊一、豕一、香案一、垆一、镫二。设案一于南北向,陈神制帛二、香盘二、尊三、虚爵六、俎篚幂勺具。西庑陈设同。据此言之,大成殿殿庑凡用牛一、羊十、豕十、豋一、铏二十二、簠八十六、簋八十六、笾豆各三百有四、尊八、爵一百九十。崇圣之祀,凡用羊九、豕九、铏二、簠簋各十有九、笾豆各七十有六、帛十有一、尊九、爵三十有八。此礼器之数也。殿外两阶,金镈钟一、编钟十有六在东,玉特磬一、编磬十有六在西,皆悬以簴业。东应鼓一、柷一、麾一,西敔一。东西分列琴六、瑟四、箫六、篴六、箎四、排箫二、埙二、笛六、搏拊二、笙二、翟钥三十有六。此乐器之数也。前代州郡县学,其器数杀于太学。惟本朝直省府、州、县一如太学之制。盖地有中外,先圣则一,未可异其礼乐也。而诸府州、县、或以僻陋,未能备物。台湾远在海外,人士斌斌富而好礼者,不惜重金以崇圣庙。乾隆间,前守蒋允焄能尽心于牲牷之丰硕、笾豆物产之精微,病其时物价与国初定制大殊,有司不能供也;建言道、府以下春秋捐廉助首邑将事,行之且六十年。今物力益昂,祭品复苟简。道光十八年中秋释奠,莹莅事,有戚焉。先是三年冬,中丞刘公观察台湾,与郡人士修府、县学宫,设局举蔡生植南教习乐舞,颇备声容矣。乃鼎俎笾豆之实,与夫太牢牲杀之供,所以享神明者,犹未及讲,不可以告虔、告澯也。
译古代圣人、帝王祭祀神鬼,完全按照对待人的方式来侍奉他们。元酒放在室内,醴酒、盏酒放在门内,粢醍放在堂上,澄清的酒放在堂下,这难道不是用人所饮的酒来给他们饮用吗?陈列牺牲,备办鼎俎,这难道不是用人所吃的食物给他们食用吗?陈列琴瑟、管、磬、钟、鼓,歌者在上,匏竹乐器在下,这难道不是用人的音乐给他们娱乐吗?国君和夫人献酒七次,众宾客都献酒,尸每次都有回敬;一整天升降出入,拜了一百次,这难道不是用人的礼仪来礼敬他们吗?饮食、礼乐,都是人的事情,却用来迎降上天之神和先祖,这是郑康成解释《礼运》的话。献上血毛,把祭肉切成生肉,把肉食煮熟,说这是献上古代、中古时代的食物;然后退下合并烹煮。把狗、猪、牛、羊分割开来,把它们盛在簠、簋、笾、豆和铏羹中,说这是献上当今时代的食物。祭祀同时备有古今的食物,这不只是用人的方式侍奉神,而且是用今天的食物来供奉古人,又用古代的食物来供奉今天的神了。但世人却私下对此感到疑惑,认为礼接近人情,就不是最隆重的礼;祭天时扫地、使用陶器和匏器,为什么反而要用人的方式侍奉神呢?唉!可以说是没有懂得礼的意义。《礼器》这篇文章说:“礼接近人情的,不是礼的极致。”郊祭用血,大飨用生肉,三献用半熟肉,一献用熟肉。郑玄注说,郊祭是祭天。大飨是合祭,祭祀先王;三献,是祭祀社稷和五祀;一献,是祭祀各种小祀。血、生肉、半熟肉、熟肉的远近次序,是为了兼备古今。疏文说:凡郊祭、大飨、三献之类,在正式祭祀时,都有血、生肉、半熟肉和熟肉。之所以分别这样说,皇氏认为,这是依据陈设的先后而言:郊祭先陈设血,后陈设生肉、半熟肉和熟肉;至于群小祀,则只献熟肉,因为神位卑下。先献的,是先陈设;后献的,是后陈设。难道是说郊祭只有一份血、大飨只有一份生肉吗?这是因为圣王返本修古,不忘根本。使用醴酒,却仍尊崇元酒;酰■〈临,酉代臣〉味道美,却仍尊崇煎盐;已经使用解割之法,却仍贵重鸾刀;竹席已经舒适,却仍设置粗草席。所谓仍加尊崇、仍加贵重、仍加设置,是因为先陈设接近古代的物品,鼎、俎、笾、豆等则后陈设,并不是把鼎、俎、笾、豆放在那里不用。所以说:“最隆重的敬意,不在享用滋味,而在尊重气味。”又说:“不敢使用平常而轻慢的滋味,却重视品类繁多。”学者明白这个道理,那么祭器的数量和祭品的种类就不能不讲究了。但世人有时忽视它,难道不是极大的不敬吗?祭祀至圣先师这件事,从汉明帝开始在学校祭祀;晋武帝咸康元年,皇帝亲自举行释奠。而悬挂轩架乐器的音乐、六佾舞以及牲牢器具,则始于南齐武帝永明三年。唐、宋、金、元直到明代,日益详备盛大。元至正二十二年,规定祝版长一尺二寸、宽八寸;礼帛用绢,长度正式规定为一丈八尺;并规定配享、从祀的位次。凡用牛一头、羊五只、猪五头;牺尊、象尊、山罍、著尊用来盛五齐,壶尊用来盛三酒,都有上尊。铜制器具共六百八十一件,包括豆、登、簠、簋、尊、罍、洗、勺、坫、爵等。竹木器具三百八十四件,包括俎、笾、篚等。陶器三件,即瓶、香炉。覆盖俎、笾、簠、簋的巾六百三十九条。这是器物最为盛备的时候。明代制度沿袭它,时时有所增减。现在通行的礼制中,先师位前有牛一头、羊一只、猪一头、登一件、铏二件、簠二件、簋二件、笾十件、豆十件、炉一件、镫二件;四配位前各有羊一只、猪一头、铏二件、簠二件、簋二件、笾八件、豆八件、炉一件、镫二件。十二哲位前有铏一件、簠一件、簋一件、笾四件、豆四件。东西两边各有羊一只、猪一头、炉一件、镫二件。殿中东面有一案,面向西,陈礼神制帛九匹、香盘四个、尊三件、爵二十七件。西面有一案,面向东,陈礼神制帛八匹、香盘三个、尊两件、爵二十四件。凡牲畜都陈列在俎上。凡礼帛,正位和配位分别装在不同的篚中,十二哲东西两边共用一篚。凡尊都盛酒,下面承着舟,疏布制成的覆盖、勺子等器具齐备。东庑二位共用一案,每位一爵,内盛酒;每案有簠一件、簋一件、笾四件、豆四件。先贤案前有羊二只、猪二头、香案一张、炉一件、镫二件。先儒案前有羊一只、猪一头、香案一张、炉一件、镫二件。另设一案,面向南北,陈礼神制帛二匹、香盘二个、尊三件、空爵六件,俎、篚、覆盖、勺子等器具齐备。西庑陈设相同。由此说来,大成殿及东西两庑共用牛一头、羊十只、猪十头、登一件、铏二十二件、簠八十六件、簋八十六件、笾和豆各三百零四件、尊八件、爵一百九十件。崇圣祠的祭祀共用羊九只、猪九头、铏二件、簠和簋各十九件、笾和豆各七十六件、礼帛十一匹、尊九件、爵三十八件。这些是礼器的数量。大殿外两阶之间,东面有金镈钟一件、编钟十六件,西面有玉特磬一件、编磬十六件,都悬挂在簴业上。东面有应鼓一面、柷一件、麾一件,西面有敔一件。东西两边分别排列琴六张、瑟四张、箫六管、篴六管、箎四管、排箫二管、埙二枚、笛六管、搏拊二件、笙二管、翟钥三十六件。这些是乐器的数量。前代州、郡、县学的器物数量少于太学。只有本朝直省的府、州、县,全都按照太学的制度。因为土地有内外之分,但先圣只有一位,礼乐不可以有所不同。然而各府、州、县有的因为偏僻简陋,不能备齐器物。台湾远在海外,有许多文人士人富裕而爱好礼仪,不惜花费重金来尊崇圣庙。乾隆年间,前任知府蒋允焄能够尽心使牲畜肥壮,笾豆中的物产精美;只是苦于当时物价与建国初年所定制度相差很大,有关官员无法供给,于是建议道台、知府以下的官员在春秋两祭捐出养廉银,帮助首邑办理祭祀,这一制度实行已经将近六十年。如今物价更加昂贵,祭品又变得草率简略。道光十八年中秋释奠,姚莹参与其事,心中很是忧伤。此前道光十五年冬天,中丞刘公巡察台湾,同郡中士人修缮府学、县学宫,设局选派蔡生植教授乐舞,声容仪式已颇为完备。然而鼎、俎、笾、豆中的祭品,以及太牢牲畜的宰杀供给这些用来享献神明的东西,仍然没有加以讲求,这样就不能向神明表示虔敬和洁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乃与郡守熊一本出廉俸各助一祭,依据礼经葅脯豆笾,府县学咸如数,督诸生备之为式。明年,劝绅士某输金二千,岁收其息,供品物费,择习礼者十二人轮司厥事,复以二人总理之。自是可以物称其品,器称其数矣乎!至于迎神九拜、三献九拜、送神九拜与夫上香、受福、焚燎之仪,旧有简阙者,亦详考而订正之。诸生惧后此复有怠也,请为文以志,乃推古圣帝明王所以交神明多品之义,而详其器数品物之制,俾泐于石。
●东溟文外集卷一
桐城姚莹石甫着
台厂战船情形状(庚子四月)
战船小修例准帮镶桅木状(庚子四月)
覆颜军制书(辛丑三月)
○台厂战船情形状(庚子四月)
道光二十年四月初十日,准福建藩、臬二司会咨,二月二十二日,奉兵部尚书祁、刑部侍郎黄、总督部堂邓札开,奉旨查办闽省事件内战船一款,仰福建布政司、按察司会同厂船各道确查议覆,务将积弊情形,认真查究,向来修造章程是否有应行变通之处,一并酌核妥议,总期济用得力,永杜弊端。奉此,移行到道。
职道查台澎额设战船九十六只,向例凡遇届修船只到厂,在何人任内,即归其人领银修办。嗣因苦乐不均,以致积压甚多。道光二年奏定章程,按月修船一只。自是遵办无误。道光十年,奉文改造白底艍船三十只,分两年造竣。所有届限应修及造补各船,不能兼顾,题准俟白底艍船造竣,再行接办。十三年张逆滋事,咨部展限至十三年七月,始全数造竣。致有积压未办造补船八只,届限修造船十七只。又历年遭风未经详题造补之船二十三只。院司议奏拨出三十只,由台湾府设厂,自十六年为始,分五年造办。尚有应造补船十只,仍归道厂。自十六年为始,分年带造四只。道厂之船,已于十八年夏季完竣;府厂之船,截至上年已报竣。二十一只余船,亦次第兴工。此台厂新旧奉文办理之章程也。
遭风造补之船,本无定数,以奉文为断,每季代造一只,如有多船,归于下季,傥若交卸,即交接任之员承办。以上现办章程,最为公允,既免赔累偏枯,亦免厂船积压。至每届修造战船,虽系道厂承办,其本营亦遣员弁及管船兵丁赴厂,眼同修造,工竣日,厂员具报镇协道府营中将备齐集验勘,必须坚固合式,杠椇齐全,点交营弁领驾,取具收管,并榻摹清汉文通报。立法至为周备。
惟台厂办船情形,与内地三厂不同者,内地厂船修造届期备文赴司领价,可计日往返,台厂则远隔重洋,船未届期,不能领价。至期备文,而到司月日迟速难定,有领价之文半年尚未到司者。即如职道上年十一月备文往司请领巩字四号、顺字七号等船料价,其赍文之船遭风,漂至广东。本年三月,尚未到司。现又补具文领,不知何日到司,何日领银。此领价之难一也。
台地不产松杉,木料购自内地,须遣人至延平、建宁、邵武山中采买。凡八、九丈以上之木,即须十余丈之材,翦去头梢,方可合式。此非数十年培养不成。近岁深山多为民人开垦,留植大材之地日少,所以巨木益艰。溯查乾隆十一年,军机大臣奏议,已有闽、浙两省战船桅木采求殆尽之虞。今又百年,购买愈难,价值更昂。台厂于省城及厦门皆设有料馆,专派丁胥工役,长年采办,转运工费浩繁,所用不得其人,选采即难得力。此购料之难二也。
上游采料,河运到省,由省雇船在南台接运出口,海运到厦,再由厦门商船陆续配运,然后到台厂展转已需时日。且每大号商船一只,仅能配七、八丈以上杉木桅一枝或六、七丈大中吉木三、四支或三丈以上浮溪木数枝。其中小之材,如连转木、山城板以及钉铁、油麻、布疋、金鼓、锅桶之类,每次配载无多,常以商船数号配运之料,不敷台厂一船修造之需。而商船已以为苦。昔年厦门商船渡台,年有三、四百号,近止数十号而已。职道自十八年闰四月到任后,遣丁胥往省、厦购料配运来台,至本年二月止,除配运府厂料物之船外,其配运道厂料船裁七十余号,不胜焦灼。上年冬间,檄行厦防厅传谕商船户,劝令酌加配料,照民间行市给予运价,失水免赔,而船户总以木植重大,勉强加配,究属无多。是台厂竭蹶情形较三厂尤甚。开厂兴修,往往停工待料,而定限綦严,不敢逾违,支绌万分,此运料之难三也。
至于例价不敷,三厂皆同,而台厂尤甚。然不能以赔贴之苦、办运之艰,工程稍有草率。盖营中员弁有收管操驾之责,工程如式,尚不免挑剔多端,岂肯以草率之工,遽行收管;但期循照旧章,料物配运无误,谅不致有积压。此台厂之实在情形也。至于收管之后,则责在水师,果能一经收管,实时操驾巡洋,不任久抛沙滩,易致朽坏,更慎选谙习风云沙汕之弁兵,以为舵工管驾,则各船损坏渐稀,厂中照章修造,自可济用得力矣。
译于是我同郡守熊一本各自拿出养廉俸银资助一次祭祀,依据礼经置办葅、脯、豆、笾,府学和县学都按数备齐,督促诸生照此办理。第二年,劝说绅士某捐出银二千两,每年收取利息,用来供应祭品费用;又选择熟习礼仪的人十二名轮流主管此事,再由二人总管。这样以后,祭品便可以同其名目相称,器物也可以同其数量相称了吧!至于迎神九拜、三献九拜、送神九拜,以及上香、受福、焚燎等仪式,旧来有简略缺漏的,也详细考察后订正。诸生担心以后又会懈怠,请我写文章记载此事,于是推明古代圣人、帝王以多种礼品与神明沟通的意义,详细说明器物、品类和数量的制度,使这些内容刻在石碑上。《东溟文外集》卷一 桐城姚莹石甫著 《台厂战船情形状》(庚子四月) 《战船小修例准帮镶桅木状》(庚子四月) 《覆颜军制书》(辛丑三月) 《台厂战船情形状》(庚子四月) 道光二十年四月初十日,接到福建布政司、按察司会同发来的咨文:二月二十二日,奉兵部尚书祁、刑部侍郎黄、总督部堂邓发出的札文,奉旨查办福建省事件,其中战船一项,命福建布政司、按察司会同各道及船厂,确实查明后议定回复,务必认真查究积弊的情形,以及向来修造章程是否有应当变通之处,一并酌情核查妥善议定,总的要求是使船能够真正发挥作用,永远杜绝弊端。奉到这道命令后,移文到本道。本道查得,台湾、澎湖额定设置战船九十六只。按照旧例,凡遇到船只届期修理,船只到了船厂时,谁任内接办,就归谁领取银两修理办理。后来因为劳苦和便利不均,导致积压的船只很多。道光二年奏定章程,按月修理战船一只,从此遵照办理,没有差错。道光十年,奉文改造白底艍船三十只,分两年造完。所有到期应修和应造补的船只,无法同时顾及,奏准等白底艍船造完后再接着办理。道光十三年张逆滋事,咨报兵部展限到十三年七月,才全部造完。因此积压下尚未办理的造补船八只、到期应修造船十七只,另有历年遭风而未经详细奏报造补的船二十三只。督抚院司议奏拨出三十只,由台湾府设厂,从十六年开始分五年造办。尚有应造补船十只,仍归道厂,从十六年开始分年带造四只。道厂的船已经在十八年夏季完工;府厂的船截至上年已经报告完工,剩下二十一只船也依次开工。这就是台厂新旧奉文办理的章程。遭风后应当造补的船,本来没有固定数目,以奉文为准,每季代造一只;如果船多,就归入下一季度。倘若任期交接,就交给接任官员承办。以上现行章程最为公允,既免除赔偿负担偏重不均,也避免船厂积压。每逢修造战船,虽然由道厂承办,但本营也派遣官员、军士和管船兵丁到厂,亲自监督修造。工程完工之日,由厂员报告,镇、协、道、府及营中将领、备弁共同集验,必须坚固合式、杠椇齐全,点交给营中官员领取驾驶,取得收管凭据,并摹录清文、汉文通报。立法已经十分周备。只是台湾船厂办理船只的情形,同内地三厂不同:内地船厂的船到修造期限时,备文到司里领取价银,可以计算日期往返;台湾船厂隔着重洋,船只尚未到期限,不能领取价银。到了期限备文申领,但文书到达司里的日期早晚难以确定,有的领价文书半年还没有到司里。比如本道去年十一月备文到司里,请领巩字四号、顺字七号等船的料价,承载文书的船遭遇风灾,漂到了广东;今年三月还没有到司里。现在又补发文书请领,不知道哪一天到司里、哪一天才能领到银子。这是领取价银的第一难处。台湾不产松木、杉木,木料要从内地购买,必须派人到延平、建宁、邵武山中采买。凡是八、九丈以上的木材,就必须找到十多丈长的材料,砍去头梢,才符合规格。这种木材不是培育几十年不能形成。近年深山多被百姓开垦,保留大材的地方日益减少,所以巨木更加难得。追查乾隆十一年,军机大臣奏议时,已经担心闽、浙两省战船所需桅木几乎采求尽了。如今又过了一百年,购买更加困难,价格也更加昂贵。台湾船厂在省城和厦门都设有料馆,专门派遣丁胥、工役常年采办;转运和工费十分浩繁,如果用人不当,选择采买就难以得力。这是购买木料的第二难处。上游采办的木料先由河运送到省城,再由省城雇船在南台接运出海,海运到厦门后,又由厦门商船陆续搭载运输,最后到达台湾船厂;这样辗转已经需要很长时间。而且每一只大型商船,只能搭载七、八丈以上的杉木桅一根,或六、七丈长的大、中吉木三四根,或三丈以上的浮溪木若干根。至于较小的材料,如连转木、山城板,以及钉铁、油麻、布匹、金鼓、锅桶之类,每次搭载的数量都不多,常常要用几只商船搭运的材料,仍不足以供应台湾船厂修造一只船的需要,商船也已经把这当作苦事。从前厦门商船渡台,每年有三四百号,近来只剩几十号。本道自道光十八年闰四月到任以后,派丁胥到省城、厦门购买木料并搭运来台,到本年二月为止,除搭运府厂料物的船外,搭运道厂料物的船才七十多号,焦急不堪。去年冬天,发文命厦防厅传告商船户,劝他们酌情增加搭载木料,按照民间行情支付运价,途中失水免予赔偿;但船户总以木材重大为由,只勉强增加搭载,实际上仍然不多。因此台湾船厂的窘迫情形比三厂更加严重。开厂兴修时,往往停工等待木料,而规定的期限又极其严格,不敢超过期限,支绌困窘到了极点。这是运输木料的第三难处。至于按例核定的价银不足,三厂都有这种情况,而台湾船厂尤其严重。然而不能因为赔贴的痛苦、办理运输的艰难,就使工程稍有草率。营中官员、军士负有收管和驾驶的责任,工程即使合乎规格,也免不了百般挑剔,哪里肯因为工程草率就立即收管?只要能够按照旧章办理,料物搭运没有差错,相信不会造成积压。这就是台湾船厂的实际情形。至于收管以后,责任就在水师。如果能够一经收管便立即驾驶巡洋,不让船只长期弃置在沙滩上而容易腐朽;再慎重选择熟悉风向、海况、沙汕的官兵担任舵工和管驾,那么各船损坏便会逐渐减少,船厂按照章程修造,自然可以发挥作用、取得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