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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中复堂选集八

东溟文后集卷七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45–50 段

台湾筹备事宜,前岁详陈图说,谅蒙察核。惟所筑炮墩,系以竹篓、麻袋贮沙土为之,尚非久计。达镇近于鸡笼之二沙湾,改建石炮台,两边加砌石墙,已兴工将竣。莹拟通台各口,择其要者,如郡城之大港口、四草,嘉义之躔仔藔即树苓湖口,彰化之蕃仔挖、五■〈氵义〉港,淡水之中港、竹堑,皆于原设炮墩内添砌石壁各三十丈,为经久之策。

鸡笼险远,二沙湾一壁形势尚孤,拟更于三沙湾现驻屯丁处,增垒石壁以相应援。庶乎得力。

又省铸八千斤大炮,当置安平大港,而旧筑炮台薄小不能胜任,前与达镇、熊守勘议,必需别砌炮台承之。高以六尺为度,垛高三尺,长八丈,宽五丈,巾边皆实,亦已兴工。惟此事及全台石壁,工需数万,未敢遽请帑金。现且劝捐,未审能否集事?傥不足,再请动项,可冀稍轻也。

王提军忠荩老谋,人极可敬。昨来书以乡勇乌合,恐无纪律,议欲分交各营随同操演;所论诚当。但今雇募在口长驻防者二千六百余人,又各庄自团练者又一万三千,为数实众。若皆配营操演,岁当费银十余万,何能办此?况台营各兵,与民人素不相洽。若随营操演,难免细故口角,动即械斗;其祸甚烈。况台人勇悍好乱,所以尚易扑灭者,正为其乌合也。若入营操演,教以纪律,则营中所长,彼且有之,更习知营中虚实,异日不可复制矣。盖海滨犷悍之民,易动难静,一时得其力固易,事后弭其患甚难。不可不深长思也。昨覆书稍言其利害,而提军意未了然。反复思之,惟有兵民分操,必不可以合练,亦第可就现募守口者令文武员弁就地教习,其各庄团练之众,仍令人自为之,庶乎其可。

夫战士得力,惟在统率者平时能得其心,临事能鼓其气。果见强敌而不走,守队伍而不乱,更能执戈矛以杀贼,此即百胜之师矣。何必尽如营中之所习哉?此议,达镇、熊守皆以为然。莹胸无适莫,见善必从,而不能权其可否。提军与莹素好无间,谅不疑其有他耳。因念台地情形,言者或见其一端,或得其形,似未必悉能深知远虑。以宪台廑注之切,自必欲得其真,而事绪多端,非一言可尽,谨就年来因事敷陈诸稿,摘录一册,恭呈披览。识虑浅薄,尚望诲所未逮。

莹二十年前于颠蹶之中,荷先尚书未识一面即加扬举,虽时乖福薄,不能仰副大贤之期,然知遇之感,没齿不忘;风义所垂,千秋为烈。忆己丑岁感怀杂咏,历叙生平,有句云:海外功名泡影如,群公网岂漏游鱼。然明未必都相识,犹有平原待荐书。盖纪见知事也。每念及,慷慨不已。兹蒙明谕,荐牍犹存,益觉泫然矣。莹不及事先尚书,今幸备员下吏,敢不竭其驽骀,以图报称乎!宪柬谨世藏之,无忘懿美。

○覆曾方伯商运台米书(辛丑九月)

八月二十四日,奉七月十八日函示厦门失守,台地需饷必殷,商之中丞,拟拨银十万解台,并搭解五万买台米接济内地民食,洋面阻梗,省中乏员差委,议由台先代买米雇船陆续运省,仍派兵船护送到福州,即以饷银米价带回。且嘱以曹丞署鹿港办此。同日,奉中丞檄同前事,惟曹丞已赴淡水新任,正值夷船在鸡笼,我兵得有胜仗,吃紧之时,未便更易。正在饬行鹿港魏署丞筹办间,九月初三日又接八月初三日来函,以漳州缺食,嘱令凤山县办米运赴铜山。谨已聆悉。

窃思台地自七月二十日传闻厦门失守,全台震动,讹言一日数起,四处奸民皆有窃发之势,极力镇抚,筹拨兵勇赴各口添防,旬日后人心始定而经费支绌,府局仅存三月之需。业将筹办情形,于七月二十六日会禀两院移咨冰案,请筹拨饷银三十万,分起解台接济,亦以差委乏人,商请尊处遣明干佐杂二、三员,同丁忧之平和令陈文起过台差遣。由鹿港雇船专递,未知何日可达台端?兹知先蒙筹及台事,议拨饷银,仰见卓如先生同中丞远虑公诚,不忘海外苍生,感佩何极!中外一体,台饷之缺,省中筹之;福、漳二郡缺食,台地岂容坐视!惟未接尊函之先,鹿港厅按蚶江移奉制府饬行招商买米,赴台一概免配官榖,月来鹿港、五条港进口商船已数十号,每船买米一、二千石不等,计已不下数万。此后源源而来,似无须官为筹办。询诸郊商,言台地现在米价与泉郡不甚悬殊。惟台斛较大,又有载货来台免配官榖之利,故来者不催而至。若台地本无造船之商,亦无运米之商,所云郊商者,不出郊邑,收贮各路糖米,以待内地商船兑运而已。此坐贾,非行商也。故无肯以重赀至内者。如内商不至,则台商坐困,官亦无从着力也。

译关于台湾筹备防务的各项事务,前一年已经详细陈述并附上图说,想来承蒙您审察核定。只是所修筑的炮墩,是用竹篓、麻袋装沙土筑成的,还不是长久之计。达镇在鸡笼附近的二沙湾改建石炮台,两边加砌石墙,已经开工并将要完工。我打算在全台各处关口中选择重要的地方,如郡城的大港口、四草,嘉义的躔仔藔,即树苓湖口,彰化的蕃仔挖、五■〈氵义〉港,淡水的中港、竹堑,都在原设炮墩内增砌石壁各三十丈,作为长久的防御措施。鸡笼地势险要而路途遥远,二沙湾一处的石墙形势仍然孤立,打算再在三沙湾现有屯丁驻扎的地方增筑石墙,使两处互相援助。这样或许能发挥作用。另外,省里铸造了一门八千斤重的大炮,应当安置在安平大港;可是旧筑炮台狭薄矮小,不能承受它。此前我曾与达镇、熊守勘察商议,必须另行修筑炮台承载。炮台高度以六尺为标准,垛墙高三尺,长八丈,宽五丈,四边都筑实,也已经开工。只是这件事以及全台石墙,工程需费数万,还不敢立即请求拨发库银。现在暂且劝募捐款,不知能否办成?如果不足,再请求动用款项,或许可以稍微减轻负担。王提军忠诚谨慎而富有老谋,实在令人敬重。昨天他来信说,乡勇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恐怕没有纪律,打算分交各营,随营一起操练;他的看法确实有道理。但如今雇募在关口长期驻防的已有二千六百多人,各庄自行组织团练的又有一万三千人,人数实在很多。如果全都编入营中操练,每年应当耗费银十余万,哪里办得起?何况台湾营兵与百姓一向相处不融洽。若随营操练,难免发生琐碎争执和口角,动不动就械斗,造成的祸患十分严重。况且台湾人勇猛强悍而喜欢作乱,之所以还比较容易扑灭,正因为他们是乌合之众。若让他们入营操练,教给他们纪律,那么营中的长处他们也会掌握,还会熟悉营中的虚实,日后便无法制服了。海滨强悍的百姓,容易激动而难以安静;一时借用他们的力量固然容易,事后消除他们的祸患却非常困难。这一点不能不深思。昨天我在答信中略微说明了利害,但提军的意思似乎还没有完全明白。我反复思考,只有兵民分开操练,绝不能合在一起训练;也只能对现今招募来守关口的人,命文武官员就在当地教习,至于各庄团练的人众,仍让他们由各自头人管理训练,这样或许才行。战士能否发挥力量,只在于统率者平时能否取得他们的信任,临战时能否鼓舞他们的士气。如果见到强敌不逃跑,守住队列不混乱,更能拿起戈矛杀敌,这就是百战百胜的军队了,何必完全按照营中的训练方式呢?这个意见,达镇、熊守都认为正确。我心中没有偏爱或厌恶,见到好的意见就一定听从,只是不能替提军权衡是否可行。提军与我一向交好,彼此没有隔阂,想来不会怀疑我另有用意。只是想到台湾的情形,发言的人有的只看到一个方面,有的只看到表面情况,似乎未必都能深知远虑。因为宪台对此事关注得很切,必定想了解真实情况;而事情头绪很多,不是一句话可以说尽的,所以谨将近年来因事陈述的几篇稿子,摘录编成一册,恭敬呈上供您阅览。我的见识浅陋,还望您指教我没有想到的地方。二十年前,我在颠沛困顿之中,承蒙先尚书未曾与我见过一面,便加以褒扬举荐。虽然当时命运不济、福分浅薄,不能仰承大贤的期望,但被知遇的感激,终身不敢忘记;他所留下的高风亮节,千秋万代都将光耀。忆及己丑年所作的感怀杂咏,历述平生经历,其中有句说:‘海外功名如同泡影,众多罗网难道会漏掉游鱼吗?然而明主未必都与我相识,仍有平原君等待荐举的文书。’这是记载被知遇之事。每当想到这些,我总是慷慨激动不已。如今承蒙您明白告知,当年的荐举文书还保存着,更加使我流泪。先尚书在世时我未能及时效力,如今幸而充任属下官吏,怎敢不竭尽驽钝之力,以求报答呢?宪台的书信,我谨慎地世代珍藏,不忘您的美德。○《覆曾方伯商运台米书》(辛丑九月) 八月二十四日,收到您七月十八日的来函,告知厦门失守,台湾所需军饷必然增多;您与中丞商议,打算拨银十万解送台湾,并搭运五万银所购买的台湾米,以接济内地民食。由于海面受阻,省中缺少可派遣的人员,议定由台湾先代为买米、雇船,陆续运往省城,仍派兵船护送到福州,再把军饷银和米价带回。您还嘱咐由曹丞在鹿港办理此事。同日收到中丞为同一事项发来的檄文,只是曹丞已经赴淡水就任新职,正值夷船在鸡笼,我军取得胜仗、情势紧急之时,不便更换人员。正在命令鹿港魏署丞筹办期间,九月初三日又收到八月初三日的来函,因为漳州缺粮,嘱令凤山县办理买米并运往铜山。我谨已知悉。我私下想到,台湾自七月二十日传闻厦门失守后,全台震动,谣言一天数起,各处奸民都有趁机偷发作乱的势头。我竭力镇压安抚,筹措调拨兵勇到各处关口增防,十天以后人心才安定下来,但经费已经捉襟见肘,府库和局库存粮只剩三个月的需要。已经将筹办情况于七月二十六日会同禀报两院,并移送咨文备案,请求筹拨军饷银三十万,分批解送台湾接济;又因为缺少可派遣的人员,商请贵处派遣两三名精明能干的佐杂官,会同丁忧的平和县令陈文起渡台任用。由鹿港雇船专程递送,不知何日能够送到您那里。如今得知您已经先行筹划台湾事务,并议定拨发军饷,足见卓如先生与中丞深谋远虑、秉公尽诚,没有忘记海外百姓,我感激佩服到了极点。内地与台湾本是一体,台湾军饷短缺,省中就应筹措;福州、漳州两郡缺粮,台湾岂能坐视不管!只是还没有收到您的信以前,鹿港厅已经按照蚶江的呈报,奉制府命令招徕商人买米运台,所运米粮一律免配官榖。近来鹿港、五条港进口的商船已有数十艘,每船买米一、二千石不等,估计已经不下数万石。今后还会源源而来,看来不必由官府另行筹办。我向郊商询问,他们说台湾现在的米价与泉州府相差不大。只是台湾的斛较大,又有运货来台可以免配官榖的好处,所以商船不用催促便会到来。台湾本地原本没有造船的商人,也没有专门运米的商人;所谓郊商,不过是在郊外收存各路糖米,等待内地商船来兑换运输罢了。这是坐地经营的商人,不是往来贩运的商人。所以没有人肯带着重资到内地去。如果内地商人不来,台湾商人就会困守无策,官府也无从出力。

台湾所属澎湖一厅,本穷岛,不产五谷。其民皆仰食台郡。台湾一县附郭榖少赋重,亦仰食于南北两路。此一厅一县无可为者。兰、淡二厅,自给之外,稍有余榖。兰之乌石港、淡之八里坌,皆出米,交福州商船运省。然每年二厅出米,亦不过十余万。其米多可粜者,惟凤山、嘉义、彰化三县而已。凤山无大口,其东港、打鼓港仅容数百石之澎湖船,内地商船从无到者。米皆载至郡中,俟厦门商船夏至国赛港、冬至四草湖,以为出粜。今厦门阻兵,商船不至台郡者三月余矣,台防同知若无配榖之船,凤山县又安从得船运米至漳?此南路不能办米之情形也。嘉、彰二邑,产米虽多,然二邑人民亦最繁庶,食之者众,又外贩纷来,故盖藏绝少。雨泽愆期,则米价腾贵,奸民即乘隙而起,所以称岩畺也。不知者则以为乐土矣。

道光三年,弟在忧中,为方守传穟上言台榖宜留有余以防民变,赵文恪公深然之,乃定例商船贩台米有数,大船不得逾六百石,小船不得逾三百石,每月由口员呈报,遵循至今,而孙文靖初不解此,因京师乏米,遂致书英相国,言招商可采米数十万,以运天津。相国以闻。令文靖渡海办此,及大集商船至台,传见绅商,亲自奖劝,仅办十余万,而民闻大哗,米价腾涌,匪徒已四出抢掠,其不为乱者几希!此道光三年事也。以文靖之才,当时犹有误者,习于所闻,未求其实故也。且海上风涛无定,即商造一船,亦合众力为之,复鸠众赀以载一船之米。盖自嘉庆末年至今,未有独出己赀付诸洪波一掷者。若官出数万金买米,一经失水,赔费维艰。或令鹿港劝谕泉商配分数船运省则可。然此非台地所能擅行也。

本年春夏间,台郡雨泽偶愆,幸祈祷有应,早收犹七分以上。乃自八月初十至十二日,台风大作,晚禾略有损伤。台邑复缺雨,二十五、六、七、八等日,乡民日数百人,丧服钲鼓入城号呼,郡中文武设坛祈祷,今尚未得甘霖。夷警方殷,岂有南此(?)每一念之,悚惕终夜。所幸凤、嘉邻邑,可以中收,或不大害。惟既在商运以济泉州大军,不能更谋及福、漳二郡,奈何展转思之,近惟永凝、深沪间有遭风渔船至台郡者,其回棹向配澎湖或内地兵榖数十石,现嘱仝丞劝谕其船给照贩米至饲山,免配官榖,复饬淡水曹丞劝谕福州来船多载米石回省,第恐终无济事。所冀上游之米大至福州,潮州之米大至诏安、漳浦,斯为善耳。惟深谅之也。

台饷一事,实海外安危所系。本以危邦,又值逆夷扰境,文武员弁防守乏人,无能赴省请领,惟恳阁下仍为筹拨,由省委解或即用分台差委之员,护以武弁,即可出五虎门,径至八里坌矣。闻省中硝磺存贮无多,台地自当另筹,不敢以请,谨如尊教。

○复泉州守书(辛丑十月)

承惠书,台湾破获夷囚,大府意令解至内地,以厦门鼓浪屿尚未收复,欲示德于夷帅,亦一策也。窃思此事若出自英夷则可,盖以百余囚人易回鼓浪屿,无损兵威,复可布德,计诚无善于此者。今夷初无此意,方且大肆鸱张,既据厦门,旋夺定海,又寇乍浦,所至残破,其势甚锐,而志益骄。藐视中国甚矣。彼方以厦门为囊中物,据之以通浙、粤之咽喉,安肯以百余被获不甚爱惜之人,遽弃其胜算哉?为此谋者,徒出我之私计,希冀为之。设夷挟其狡许之威,阳许还我厦门,及囚人既得,仍逗遛不去,或巧易他词,复夺厦门,又将何以处之?且夷囚亦安能解至内地乎?台湾内渡三口,厦门已失,不必言矣;闻泉州之蚶江、福州之五虎门,皆有夷舟停泊。台湾起解夷囚,人至百余,事难秘密,必有奸民往告。夷囚及口,徒为所劫耳。何能至泉州、福州,待我之求耶?鄙见以为此计殊不可行。幸转陈于大府,事势如此,非敢方命也。

○覆怡制军言夷事书(壬寅五月二十三日)

逆夷犯顺,于今三载,恶贯满盈,神人共愤。职道未娴军旅,勉力从戎,幸而夷舟数次犯台,或破、或走,台守常坚。圣训宪猷,指示机宜,未致贻误,乃荷天恩迭被,迥异恒常,媿恧之余,益增惶悚。所有办理情形,具详公牍,谅邀垂鉴。昨又奉旨,复讯夷供,已连日督同府厅再加研讯,具得其情。谨会达镇军,据实复奏,并绘图具说进呈。

窃意夷虽强,本亦乌合,各岛黑夷;而来与我争利者,红、白夷也。其人少,每船仅数十人,余皆黑夷,愚蠢无知。惟仰食于红、白夷,工赀口粮所需甚巨。今闭市久,夷之钱粮无出,其所丧失亦复不少。夷以货财为命,两年以来,货皆贱价私售,折耗赀本不可胜纪。情势亦必中绌。则求通市之心,自必益亟。特狡诈性成,乃更扬为大言,云复以大兵前来,水陆并进,胁令闽人在番地贸易者,为之致书厦门郊行以给我,复择富饶之区,沿途骚扰以胁我。凡此,无非急求所欲耳。

译台湾所属的澎湖一厅,本是贫穷的海岛,不出产五谷,百姓都仰赖台湾府供给粮食。台湾县靠近府城,粮食少而赋税重,也仰赖南北两路供粮。这一厅一县都没有办法自行解决。兰、淡二厅,除自给以外,略有余粮。兰厅的乌石港、淡水的八里坌都出产米,交给福州商船运往省城。然而每年两厅输出的米也不过十余万石。能够大量出售的米,只有凤山、嘉义、彰化三县。凤山县没有大港口,东港、打鼓港仅能容纳数百石的澎湖船,内地商船从来不到那里。米都运到府城,等厦门商船夏至国赛港、冬至四草湖时,才运出去出售。如今厦门被战事阻隔,三个多月没有商船到台湾府;如果台防同知没有配运官榖的船,凤山县又怎么能找到船把米运到漳州呢?这就是南路无法办理运米的情形。嘉义、彰化两县虽然产米很多,但两县人口也最繁盛,吃粮的人多,又有外地商人纷纷来收购,所以储藏的粮食极少。一旦雨水失时,米价就会上涨,奸民便趁机作乱,因此称为险恶的边疆。不知情的人却以为那里是乐土。道光三年,我正在服丧期间,为方守传穟上书,说明台湾的粮食应当留有余粮,以防民变;赵文恪公深以为然,于是定下条例,规定商船贩运台湾米有数量限制:大船不得超过六百石,小船不得超过三百石,每月由关口官员呈报,至今一直遵行。孙文靖起初并不了解这一点,因为京师缺米,便写信给英相国,说招徕商人可以收购数十万石米运往天津。相国把这件事上报,命文靖渡海办理。等到大批商船来到台湾,传穟召见绅士商人,亲自奖励劝导,最终只办成十余万石;百姓听闻后大为哗然,米价飞涨,匪徒已经四处抢掠,能够不发生变乱的几乎没有。这就是道光三年发生的事。以文靖的才能,当时仍然有所误判,是因为习惯于听闻的说法,没有查求实际情况。况且海上的风涛没有定准,即使商人造一艘船,也要集合众人力量,还要聚集众人的资金来装运一船米。自嘉庆末年至今,从来没有人独自拿出自己的钱财,交付给茫茫大海孤注一掷的。如果官府拿出数万金买米,一旦船只失事沉没,赔偿费用就很难承担。或者命鹿港劝说泉州商人,分摊组织几艘船运米到省城,这还可以;但这不是台湾地方能够擅自办理的。今年春夏之间,台湾府偶尔雨水失时,幸好祈祷得到应验,早稻收成仍有七成以上。可是从八月初十到十二日,台风大作,晚稻略有损伤。台湾县又缺少雨水,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等日,乡民每天有数百人穿着丧服、敲着钲鼓进城呼号;府城中文武官员设坛祈祷,至今还没有得到甘霖。夷寇的警报正十分紧急,哪里还有余力顾及南边?每想到这些,我整夜都惊恐不安。所幸凤山、嘉义相邻各县可以有中等收成,或许不至于受到太大损害。只是既然已经在筹办商船运米接济泉州军队,就不能再谋划接济福州、漳州两郡,怎么办呢?辗转思考,近来只有永凝、深沪之间有遭风的渔船来到台湾府;它们返航时本来要装运澎湖或内地的军粮数十石,现在我已嘱咐仝丞劝说这些船只领取凭照,贩米运往饲山,免于配运官榖;又命淡水曹丞劝说从福州来的船多装米石返省,只恐最终仍然无济于事。所希望的是上游的米大量运到福州,潮州的米大量运到诏安、漳浦,这才是最好的办法。还请您充分体谅。台湾军饷一事,实在关系到海外的安危。台湾本来就是危急的地方,又正值叛逆夷人侵扰边境,文武官员和负责防守的人员缺少,无人能够赴省请领,只恳请阁下仍为台湾筹措拨发,由省里解送,或者由分派到台湾办差的人员领取,并派武官护送,这样就可以从五虎门出发,直接到八里坌了。听说省中储存的硝磺不多,台湾应当自行另行筹措,不敢再请求,谨遵您的教导。○《复泉州守书》(辛丑十月) 承蒙您来信告知,台湾捕获的夷人俘虏,大府打算命令解送内地;因为厦门鼓浪屿尚未收复,想借此向夷人统帅显示恩德,这也是一个办法。我私下认为,如果这件事是英夷主动提出的,倒还可以,因为用一百多个俘虏换回鼓浪屿,既不损害军威,又可以施布恩德,确实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如今夷人根本没有这个意思,正大肆张狂;占据厦门后,随即夺取定海,又侵犯乍浦,所到之处都遭到残破,势头十分锐利,志气也更加骄横。他们太过藐视中国了。他们正把厦门看作囊中之物,占据它来控制通往浙江、广东的咽喉,怎么肯为了这一百多个并不特别珍爱的俘虏,突然放弃自己的胜算呢?提出这个计策的人,只是把自己的私下打算强加给夷人,希望他们照办。假如夷人挟持其狡猾而许诺的威势,表面答应归还厦门,等俘虏到手后却仍然拖延不走,或者巧妙地改换说法,再次夺取厦门,到那时又将怎样处置?况且夷人俘虏又怎么能够解送到内地呢?台湾渡海内渡的三个口岸中,厦门已经失守,就不必说了;听说泉州的蚶江、福州的五虎门,都有夷船停泊。台湾押解夷人俘虏,人数达到一百多人,事情很难保密,必定会有奸民前去告密。夷人俘虏一到关口,只会被他们劫走。怎么可能到达泉州、福州,等着我们去请求呢?我的浅见认为,这个计划实在不可行。幸望您转告大府;事情形势就是如此,并不是我敢违抗命令。○《覆怡制军言夷事书》(壬寅五月二十三日) 叛逆夷人侵犯中国,至今已经三年,罪恶累累,天地神人都共同愤怒。我不熟悉军旅事务,只能勉强从军,幸而夷船几次侵犯台湾,有的被击破,有的逃走,台湾的守备一向坚固。承蒙圣上的训示和宪台的谋略指教,指出时机和应变办法,没有造成贻误;于是承受上天恩典一再降临,远远不同于寻常,惭愧之余更加惶恐。所有办理情况,都已详细写在公文中,想来蒙您垂察。昨天又奉旨重新审问夷人的供词,我已经连续多日督同府、厅官员再次详细审讯,完全查明了其中情形。谨会同达镇军,据实复奏,并绘制地图、撰写说明一并进呈。我私下认为,夷人虽然强大,本来也是乌合之众;各岛上的夷人是黑夷,而来同我们争夺利益的是红夷、白夷。他们人数很少,每艘船只有几十人,其余都是黑夷,愚蠢无知,只是仰赖红夷、白夷供给食物;他们所需的工资、粮食数额很大。如今闭市已经很久,夷人的钱粮没有来源,损失也不少。夷人把货财看作性命,这两年以来,货物都以低价私下出售,损耗的资本无法计算,处境也必定日益困窘。这样一来,他们要求通商的心情自然更加迫切。只是他们生性狡诈,于是反而夸张地发表大话,说要再带大军前来,水陆并进,威胁命令在番地经商的闽人替他们写信给厦门的郊商,让郊商供给我们;又选择富饶地区,沿途骚扰来威胁我们。所有这些,无非是急于求得他们想要的东西罢了。

且闻夷人孟加刺地方,屡为东印度国所败,虏其将士妇女千余,夷必回兵往救。若我更坚持三月,夷将内溃。惟诸将屡经挫衄之后,怵于夷之威诈,未知能及此否?台湾前获夷犯,已遵旨分别留禁正法。泉州府沈守两次来书,深以逆夷性好报复为言。尝熟思之,夷性畏强欺弱,我擒其人,久而不杀,彼以我为惧彼,是明示之弱也。沈守又以舟山、厦门失守为夷人报复之证。试思夷初至舟山,非有所仇也。近至上海,又岂有仇乎?逆夷垂涎台湾已久,即不杀夷囚,彼亦可以破舟丧赀索偿于我,前所斩溺之夷,无不可为报复之词也。不杀徒自示弱,杀之犹可壮我士卒之气。惟当安抚人心,益修守备,严捕奸民,尽心力而无懈耳。两军对垒,势必交锋,非我杀贼,即贼杀我,乃先存畏彼报复之见,何以鼓励士卒乎?愚昧之见,伏乞训示。

○覆福州史太守书(壬寅七月初八日)

第五载台洋,内抚不靖之奸民,外御频来之夷寇,力小任重,日夕惴惴,寝馈不遑情事,想邀澄鉴。昨与达镇军遵旨将年来所获夷囚,除头目留禁外,悉斩之。台人素怵于泉厦郊商之言,颇怀畏惧。及见夷屡次被创,胆气稍壮,至目睹夷人讯供临斩时觳觫情形,转甚于台地强悍之逆犯,士卒胆气益张,而畏事者犹津津以报复为疑,殊不知夷性畏强欺弱,彼见我久擒其人不杀,以为畏彼,是更示之弱也。即使大队复来,仍是平日垂涎之素志耳。论者每谓宁波之失,由裕督师之剥皮逞忿;厦门之失,由陈守备之箭射夷酋。恐非衷论也。

当日舟山初失,孰为启之?近时上海之警,又孰仇之?彼苟有所欲,则竟至耳。至则不善,惟有交锋。岂能惧其报复?台湾先后两破其舟,死及囚者不下千人,丧失赀财甚巨,彼欲甘心于我久矣。岂待戮其人乎?不然,屡至台胡为者?泉厦之人闻台湾大戮夷囚,议必纷纷。傥大宪言及,尚望代达鄙意,以释群疑。幸甚。昨讯夷供,略得其情,已同镇军据实入奏。今录图说呈览,魑魅技俩,莫逃明鉴矣。

○再复怡制军言夷事书(壬寅八月初八日)

五月二十三日,肃禀具陈近日夷情及分别斩决留禁夷酋之意,未审已邀钧鉴否?七月十八日,奉到五月十二日赐函,蒙以职道幸晋头衔,渥承奖励,抚躬循省,实切悚惶。职道才识庸愚,猥当海外重任,实切冰兢,夷务数次微劳,无非仰禀宪谟,恪遵圣训,幸乃无误事机。何敢谓办有成效?即蠡测管窥,是否不谬,尚有待于圣主及宪台明示,未敢自信,稍懈严防。窃闻逆夷北上,复分扰江南。以久不习兵戎之地,忽见夹板豕突而来,复有在地奸民为其区画,镇江之失,江宁之困,无怪其然。闻当事诸公,有暂事羁縻,请圣明速决大计之奏。虽云急迫万分,何遂至是?又闻广东有言:英夷国已空虚,群夷不服所为,颇多兴怨,似有内溃之形。乃转掠商艘,以助其势。外益夸张,内实急迫。米利坚亦谓天朝不可堕其术中。此言似又与职道前月所陈,不无吻合。若我但严守口岸,不与海上争锋,内查奸民诛之,不事姑息,再持数月,夷将自溃,不审朝内诸公如何赞襄纶綍?翘首天南,疢如疾首矣。

频岁以来,各省军需甚巨,大农筹计维艰,蕞尔台湾,亦已费四十万。昨因支用将竭,不得已由台径请,仰蒙圣明俞准赏给五十万,此诚海外苍生之庆。闻广东已拨解二十万到省,今熊守委员由八里坌内渡请领。职道亦备具公牍,伏乞宪台饬福藩司迅为拨给,派文武干员由五虎门东渡。若能于二十万之外,更有拨到之款,即多予解台,免海上屡次往返,则更善矣。

○上刘中丞言事书(壬寅八月初八日)

六月二十七日,解饷官即用县邓令交到四月初七日覆示,以制政用人大体及海外公事不予掣肘,以莹稍识事宜,许为正直通达,与熊守咸受知信。际时事多艰,且据孤危之地,得奉明谕,使忧深坠溺之心,顿若有所恃赖。前于谢恩奏中,曾据实上陈,想亦大慰圣怀,诚海外之幸,非独一人私感已也。

方今经费支绌,屡奉檄谕,亟宜广为劝捐,无如台地昔时富人,今多中落。黄化鲤以讼死,其弟欠府中盐课至于押追久之,县中正供亦多蒂欠。吴尚新避地远宦京师。吴春禄欠府中公项追严而完少。嘉义王玉峰许捐厦门石壁五千,并未完缴而没。淡水二林,惟林祥云尚肯急公,前年捐淡水儒学公项万圆。上年职道劝捐,又令其侄林占梅捐银一万,已为入奏。林平侯年耄而悭,劝捐文谕,全置不理,反谓觊觎其财。昨忽据噶玛兰厅通详,该职具有业在兰愿捐番银一万,作一年分期完缴。查林平侯产业皆在淡水,兰产不及十分之一,何以忽舍本籍而赴兰捐输?徐倅遽为通详,其中恐有别情。现委邓今往查,傥无别故,亦当于淡厅有所报捐。若有弊端,似未便乞恩议叙也。

译又听说夷人在孟加刺地方屡次被东印度国打败,东印度国俘虏了他们的将士、妇女一千多人,夷人一定会调兵回去救援。如果我们再坚持三个月,夷人内部就会崩溃。只是各位将领屡次遭受挫败以后,被夷人的威势和欺诈吓住了,不知道能否做到这一点。台湾此前俘获的夷人,已经遵照圣旨分别拘禁或依法处决。泉州府沈守两次来信,极力说叛逆夷人生性喜欢报复。我曾经仔细想过,夷人畏惧强者、欺凌弱者;我们擒获了他们的人,长久不杀,他们便认为我们害怕他们,这是明白向他们显示软弱。沈守又以舟山、厦门失守作为夷人报复的证明。试想夷人当初到舟山,并不是因为那里有人与他们结仇;最近到上海,又哪里有仇怨呢?叛逆夷人垂涎台湾已经很久,即使不杀夷人俘虏,他们也可以攻破舟船、使财货损失,向我们索取赔偿;此前被斩杀、溺死的夷人,也都可以成为他们报复的借口。不杀他们,只是自行向敌人显示软弱;杀掉他们,还可以壮大我方士卒的士气。我们只应安抚人心,更加修整守备,严厉捕捉奸民,竭尽心力而不懈怠。两军对阵,势必要交战,不是我杀敌,就是敌杀我;如果先存有害怕敌人报复的想法,又凭什么鼓励士卒呢?这是我的愚昧看法,恭请您指示。○《覆福州史太守书》(壬寅七月初八日) 在台湾任职已经第五年,对内安抚尚未平定的奸民,对外抵御频繁来犯的夷寇,力量小而责任重,早晚都惴惴不安,连睡觉吃饭都不得安闲,这些情况想来蒙您明察。昨天我与达镇军遵照圣旨,把近年来俘获的夷人,除头目留下拘禁外,其余全部斩首。台湾人一向害怕泉州、厦门郊商的议论,心中颇有畏惧。等到看见夷人屡次遭受重创,胆气才稍稍壮起来;直到亲眼看见审讯夷人供词、临刑时夷人战栗恐惧的情状,竟比台湾地方强悍的逆犯更加不堪,士卒的胆气更加高涨,而胆小怕事的人仍津津乐道地怀疑夷人会报复。他们实在不知道夷人畏惧强者、欺凌弱者;他们看见我们长久擒住夷人而不杀,便认为我们害怕他们,这反而是向他们进一步显示软弱。即使夷人大队再次来犯,也仍然只是他们平日早已垂涎台湾的旧志向罢了。议论的人常说,宁波失守是因为裕督师剥夷人皮来发泄愤怒,厦门失守是因为陈守备用箭射杀夷人首领;恐怕这并不是由衷而正确的议论。当日舟山刚刚失守,究竟是谁招来的祸患?近来上海发生警报,又是谁与他们结仇?他们如果有所图谋,就会直接前来;来了以后若不友善,就只有交锋,难道能够害怕他们报复吗?台湾先后两次击破他们的船只,死去和被俘的夷人不少于一千人,财物损失极其巨大,他们想要向我们报仇已经很久了,难道还要等到杀掉他们的人才报复吗?若不是这样,他们屡次来到台湾是为了什么?泉州、厦门的人听说台湾大量杀戮夷人俘虏后,议论必定纷纷。如果大宪提到此事,还望您代为转达我的意见,以消除众人的疑惑,那就十分荣幸了。昨天审问夷人供词,略微了解了其中的情况,已经同镇军据实上奏。现在抄录图说呈上供您阅览,夷人的鬼魅伎俩,无法逃过明察。○《再复怡制军言夷事书》(壬寅八月初八日) 五月二十三日,我恭敬禀报,详细陈述近日夷人的情况以及分别斩决、拘禁夷人首领的意见,不知是否已经承蒙您审察?七月十八日,收到您五月十二日赐下的书信,承蒙告知我的官衔得到升迁,并受到厚重的奖励;我抚摸自身,反复省察,实在惶恐不安。我的才识平庸愚钝,却冒昧承担海外重任,实在如临薄冰;几次办理夷务略有微劳,无非是仰赖宪台的谋略,谨慎遵行圣上的训示,幸而没有误失时机。我哪里敢说办理出了成效?即使只是以蠡测海、以管窥天,是否没有错误,也还要等待圣主和宪台明白指示,我不敢自信,更不敢稍微放松严密防备。私下听说叛逆夷人北上,又分兵骚扰江南。那些地方长久不习兵事,突然看见夹板船像野猪一样冲来,又有当地奸民替他们谋划,所以镇江失守、江宁陷入困境,也就不奇怪了。听说当事的各位公卿有暂且采取羁縻办法的意见,并上奏请求圣明迅速决定大计。即使说情势万分急迫,怎么竟到了这种地步?又听说广东有人说:英夷的国力已经空虚,群夷不服从他们的所作所为,很多人产生怨恨,似乎有内部溃散的迹象,于是他们转而抢掠商船,以助长声势。对外更加夸张,内部其实已经十分急迫。米利坚也说,天朝不可落入他们的计谋。这番话似乎又与我上个月陈述的情况相互吻合。如果我们只严守关口,不在海上与他们争斗;在内部查出奸民并予以诛杀,不采取姑息办法;再坚持几个月,夷人就会自行崩溃。不知道朝廷中各位公卿将怎样辅佐皇帝处理诏令?我抬头遥望天南,忧苦得像头部患了重病。近年来各省军需极其庞大,户部筹划维持十分困难,区区台湾也已经耗费四十万。昨天因为支用将要耗尽,不得已由台湾直接请求,承蒙圣明批准赏给五十万,这实在是海外百姓的福气。听说广东已经拨解二十万到省城,如今熊守派员从八里坌渡海入内地请领。职道也已经准备好公文,恳请宪台命令福藩司迅速拨给,并派文武干员从五虎门渡海东行。如果在二十万之外还能另有拨款,就请多解一些到台湾,免得在海上多次往返,那就更好了。○《上刘中丞言事书》(壬寅八月初八日) 六月二十七日,解送军饷的即用县官邓令送到您四月初七日的批复,得知制政任用人员的大体原则,以及对海外公务不加牵制;您认为我略懂事务,许可我作为正直通达之人,与熊守一同受到知遇和信任。正值时局多艰,又处在孤立危急之地,能够奉到明白的谕示,使我忧虑得像将要沉溺的心,顿时仿佛有了依靠。我先前在谢恩奏折中已经据实陈述,想来这也大大宽慰了圣上的心,实在是海外的幸事,并不只是我个人的私下感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如今经费不足,又屡次奉到檄文和谕令,急切应当广泛劝募捐款;无奈台湾过去的富人,如今大多已经衰落。黄化鲤因官司而死,他的弟弟拖欠府中的盐课,长期被押追;县里的正供也多有拖欠。吴尚新避居远方,在京师做官。吴春禄拖欠府中公款,被严厉追缴而所交很少。嘉义王玉峰答应捐助厦门石墙五千两,却一直没有缴清便去世了。淡水二林地方,只有林祥云还肯急公好义,前年捐给淡水儒学公项一万圆。去年我劝募捐款,又命他的侄子林占梅捐银一万,已经替他入奏。林平侯年老而吝啬,劝捐的文书和谕令全都置之不理,反而说我们觊觎他的财产。昨天忽然据噶玛兰厅的详细呈报,说林平侯在兰地有产业,愿意捐番银一万,分一年缴清。查考林平侯的产业都在淡水,兰地的产业不到十分之一,为什么忽然舍弃本籍而到兰地捐输?徐倅仓促地为此发出详细呈报,其中恐怕另有隐情。现在已经委派邓令前往查访,如果没有别的缘故,也应当让他在淡水厅捐款;如果其中有弊端,似乎就不便请求恩典为他议叙。

春间大安破获夷舟,兵民所得水中银物无多。其酋颠林供:系■〈口仆〉■〈口鼎〉喳以番银九万、纹银六千来台购奸民为内应,并无百万及五十万之事。泉厦所传,殊非确实。且上年鲁舆、甄甫二前宪先后颁发印示,皆谓兵民破获夷舟财货,尽以充赏。职道与镇军亦出示禁官人不许骚扰民间,乃曾藩司来书,欲以半充军实,似可毋庸议。傥恩准闽省报捐人员在本省上兑,或当有来者耳。近闻粤中有言,逆夷北上天津,复分舟沿扰江南,其实国已空虚,群夷多怨,内情急迫,外更扬为大言,恐诈以求和议速成。米利坚亦言,天朝不可堕其诡计。似与职道前此入告之言有合。未审内廷诸公如何赞襄大计也?

此间于八月初三日有三桅夷舟在洋面游奕,自南而北,惧我攻击,船插白旗,则其情亦可见矣。惟海上草鸟匪船既多,岸上土匪复众,每自称通夷,造谣伺乱,虽已大加惩创,先后捕诛百数十人,地方差靖,而时届秋中,乱民必先措置,安抚事宜更宜加密,即使外患稍纾,而内患不可不虑。古人云:功败于垂成,台地无日不如临大敌,或可免乎!

○与曾方伯书(壬寅八月初八日)

卓如先生阁下,本年夏首,奉去冬十二月示函并密件,经即肃笺布复,未知已登签记否?七月初载奉四月初惠书,以弟幸沐圣恩,吉词褒饰,惭恧良深。弟本菲材,未谙军旅,屡赖天庥群力,滥荷殊施,方以地处孤危,内安外攘,能否始终克全,莫能自信,每一念及,寝馈难安。虽赋性愚直,而欲闻己过之私,实不敢自外于君子。尚祈大教时颁,俾得稍免愆尤,不胜祷幸。

大安之役,承示以中丞所闻,此亦不得已之苦心也。惟前据夷酋所供,仅■〈口仆〉■〈口鼎〉喳给番银九万及纹银六千两来台购买奸民,实无五十万之事。姚县丞私信所云,尤为不确。且上年经鲁舆制府、甄甫中丞两次颁发印示,凡获夷舟银货悉与出力兵民充赏,弟又与达镇军会示,如兵民奋勇破夷,所得银货,不许官人索扰。是以民间利其所有,乐破夷舟,实不能有裨于军需也。经费告匮,台地与省中同一情形,极知尊处无可策应,不得已由台径请,幸蒙圣明准给五十万。顷闻粤省已委员解到二十万,此诚海外岩畺之庆也。今台府委谢从九赴省请领,傥他处更有续到,似可一并解台,但未知省中所议续请,曾否俞允。若省中现亦拮据,则先拨解二十万或二十五万来台,余俟来年大饷时再拨亦可。惟尊裁之。

近闻广东有信,言逆夷巢穴空虚,又众夷不服所为,人多怨散,其形甚迫,乃以多舟北上,急欲求和,复要劫商船作为兵船,以张其势,扰我镇江。此种情形,弟于四月复讯夷供时,即已觉之,据实入告。决意斩其夷众,未审卓如先生以为何如?然夷之情势虽已见绌,而海上盗船与在地土匪则实繁有徒。夷自江南事平南下,保无路出台洋,恐草鸟匪船借势滋扰,不可不防其变。是以台地内外设防,仍不敢不密,幸高明有以教之。

○与方植之书(壬寅九月)

七月十四日覆书,详言竹虚到台,得手书及大刻种种,不意其书在洋被劫。八月二十四日,又读来函及大刻,具知文体大适为慰。足下书皆卫道,见真语确,多前儒所未发。高、顾群公,固不及之。即阳明亦未必不以为畏。岂待后世有子云耶?然所论辩,皆在学者用功着力处,苦心苦口,开悟来兹。若道之本原,则有不可言、不容言者。斯理浑然无有畔岸,人各窥寻,就见为说,皆非道体。生平最喜阿含经众盲言象一段,与吾儒「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同意。儒先诸说,往往小言破道。但取能救学者之失,有功世道人心可矣。忠敝而救之以质,质敝而救之以文,文胜则反之于质,如五行之相克而相生,其用无穷。而于天之所以为天,道之所以为道,则皆非也。害道之事多矣。圣人随事立法以救世耳。邪固害道,正而非当,害与邪同。吾观前贤之书,虽有浅深纯杂不同,但就我所敝而救其失,则皆神农之本草也。参苓朮草,各适其用,是为得之,必使天下人蓄参苓朮草,其它一切屏弃,必有待桂附乌头不得而死者矣。特参苓木草之性质功用为良,使天下人知其良而近之;桂附乌头之性质功用为劣,使天下人知其劣而远之可也。过为去取,则非道矣。吾所言乃就大体而言之也。与足下之言相辅。若以为有异同,则岂足知道乎?天下事类此甚众,恨无深心明识者与之商榷也。因足下言道,偶一及之。

译春天大安捕获夷船时,兵民从水中得到的银物并不多。夷人首领颠林供称,是■〈口仆〉■〈口鼎〉喳带着番银九万、纹银六千两来到台湾,收买奸民作为内应,并没有所谓百万或五十万的财物。泉州、厦门所传的说法,实在不确切。况且去年鲁舆、甄甫两位前任宪台先后颁发印示,都说兵民攻破夷船所获得的财货,全部用来奖赏出力的人。职道与镇军也发布告示,禁止官员骚扰百姓;后来曾藩司来信,想把其中一半充作军用,这似乎可以不必再议。假如恩准福建省报捐人员在本省上缴捐款,或许会有人前来捐输。近来听说广东方面传言,叛逆夷人北上天津,又分船沿途骚扰江南;其实他们国力已经空虚,群夷多有怨恨,内部处境急迫,对外却更加夸张地说大话,恐怕是用欺诈手段来促成和议。米利坚也说,天朝不可落入他们的诡计。这似乎与我此前上奏报告的话相合。不知道朝廷内部各位公卿将如何辅佐皇帝筹划大计?这里在八月初三日有一艘三桅夷船在海面上游弋,从南向北行驶;它害怕我们攻击,船上插着白旗,由此也可以看出它的情状。只是海上的草鸟匪船很多,岸上的土匪也很多,他们常常自称与夷人相通,制造谣言,伺机作乱。虽然已经大加惩处,先后捕杀了一百多人,地方才稍稍安定;但时值秋季中期,乱民必须先行处置,安抚事宜更应当加倍严密。即使外患稍稍缓解,内患也不能不防。古人说:事情往往在即将成功时失败。台湾无日不如面对大敌,这次或许可以避免失败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与曾方伯书》(壬寅八月初八日) 卓如先生阁下,今年初夏收到您去年十二月发来的信和密件,我随即恭敬写信答复,不知道您是否已经收到并记下了?七月初收到您四月初寄来的惠书,承蒙您说我有幸受到圣恩,并用吉祥的言辞加以褒奖,我深感惭愧。我本来才质浅薄,不熟悉军旅事务,多次依赖上天保佑和众人之力,承受了过分的特殊恩典;正因为身处孤立危急之地,内部安定、外部御敌能否始终周全,我自己也不能确信,每当想到这些,连睡觉吃饭都不得安宁。虽然我天性愚直,但确实有希望听到自己过错的私心,实在不敢把自己排斥在君子之外。还希望您不时赐予教诲,使我能够稍微避免过失,我将不胜祈盼。大安之战,承蒙您告知中丞听到的情况,这也是不得已的苦心。只是根据此前夷人首领的供词,仅是■〈口仆〉■〈口鼎〉喳带着番银九万和纹银六千两来到台湾收买奸民,实在没有五十万两的事情。姚县丞私信中所说的尤其不确。况且去年鲁舆制府、甄甫中丞两次颁发印示,凡是缴获夷船的银货,全部赏给出力的兵民;我又与达镇军会同发布告示,兵民奋勇攻破夷船所得的银货,不许官员索取骚扰。因此百姓贪图所得,乐于攻破夷船,这些财货实在不能补助军需。经费告急匮乏,台湾与省中是同样的情况,我非常清楚贵处也没有办法接济;不得已由台湾直接请求,幸蒙圣明准许发给五十万。近来听说广东省已经派员解送二十万到省,这实在是海外险要边疆百姓的福气。如今台府委派谢从九赴省请领,如果其他地方还有后续拨款到达,似乎可以一并解送台湾;但不知道省中议定的后续请求是否已经获准。如果省中目前也很拮据,那么先拨解二十万或二十五万到台湾,其余等明年大批军饷到达时再拨也可以。还请您裁夺。近来听说广东有来信,说叛逆夷人的巢穴已经空虚,众夷也不服他们的所作所为,很多人怨恨离散,形势十分窘迫,于是他们调集许多船只北上,急于求和;又强行劫掠商船,把它们当作兵船来壮大声势,骚扰镇江。这些情况,我在四月重新审问夷人供词时就已经察觉,并据实上奏。现在我已经决定斩杀那些夷人,不知卓如先生认为怎样?然而夷人的形势虽然已经显得困窘,海上的盗船和当地土匪却确实人数众多。夷人等江南战事平定后向南撤退,难保不会有一部分来到台湾海面;恐怕草鸟匪船会借势滋扰,不能不防备其变。因此台湾内外的防务仍然不敢不严密,还望高明给予教诲。○《与方植之书》(壬寅九月) 七月十四日的复信,详细说到竹虚来到台湾,收到我的亲笔信和您刊刻的著作等许多东西;没想到那封信在海上被劫。八月二十四日,我又读到您的来信和刊刻的著作,完全知道您的文体非常合宜,深感欣慰。您的著作都是为了捍卫道统,见解真实,言语确切,许多内容是前代儒者没有发明的。高、顾诸公本来就比不上您;即使阳明,也未必不对您有所畏惧。难道还要等后世出现子云那样的人吗?然而您所辩论的,都在学者用功着力的地方,苦心苦口地启发后来者。至于道的根本源头,则有不可说、也不容说的地方。这个道理浑然一体,没有边际;人人各自窥探寻求,只根据自己的所见来立说,都不是道体本身。我平生最喜欢《阿含经》中众盲摸象的故事,这与儒家所说‘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意思相同。儒家先贤的各种学说,往往只是用浅近的言语来破除学道者的弊病;只要能够挽救学者的过失,对世道人心有所帮助,也就可以了。忠诚的弊病用质朴来挽救,质朴的弊病用文饰来挽救,文饰过盛就反过来归于质朴,如同五行彼此相克又彼此相生,其作用没有穷尽。但至于天之所以成为天、道之所以成为道,这些说法全都不是道体本身。妨害道的事情很多,正道如果不合时宜,所造成的危害也与邪道相同。我看前代贤人的著作,虽然有浅深、纯杂的不同,但只要针对我自身的弊病来挽救其过失,就都像神农的本草一样。人参、茯苓、白术、甘草,各自适合不同用途,这才是正确的;如果一定要让天下人都储藏人参、茯苓、白术、甘草,而把其他一切都抛弃,必定会有人因为得不到桂枝、附子、乌头而死。只要说明人参、茯苓、白术、甘草的性质和功效较好,使天下人知道它们的优点而亲近它们;说明桂枝、附子、乌头的性质和功效较差,使天下人知道它们的缺点而远离它们,就可以了。过分地强行取舍,就不是道了。我所说的,只是就大体而言,正好可以与您的话相互补充。如果认为其中有异同,那难道还算懂得道吗?天下的事情类似这样的很多,只可惜没有深思而又明达的人可以同他商量讨论。因为您谈到道,所以偶然说到这些。

昨讯夷供,颇得其形势虚实,绘具图说上呈,且具言夷外益夸大,实已内空。诸岛夷将叛散不能久持,急求通市罢兵。吾但稍迁延以持之,虽不能不准所请,其中尚可权衡。乃此奏以五月二十八日五百里发递,竟在洋被劫,恐当事诸公不知底蕴,复受其欺也。岂非天耶!其图说已为台人付梓。莹意更取南怀仁、陈伦烱二图合刻而讨论之。姑先以二图刻于颠林图之首。今以寄览,事已无及,然后来之患方长,有心人或犹愿观之也。

○奉逮入都别刘中丞书(癸卯四月)

莹与达镇军以擒斩夷俘,为夷酋谲愬,大帅相继纠弹,复有摭拾浮言,为夷之助者。致上震怒,逮问入都。既负圣明特贲之恩,更辜宪台知荐之德。惶悚不可言也。吕游击示知宪檄护解,以道府原案及所获夷件均送大部,即当赴省候文就道,不得面辞,歉仄愈不能已。在泉州时,承明谕原奏未尝非,惟斩夷太急,再逾两月,则抚议成而事可免。又谓镇道此行非辱甚矣。大君子持论之允也。顾一得之愚,尚有未白于左右者。兹当远违,敢卒尽其区区,惟鉴詧焉。

今局外浮言,不察情事,言台湾镇道冒功,上干天听。夫冒功者必掩人之善以为己美,未有称举众善而谓之冒功者也。鸡笼,其地距郡程十日,大安稍近,程亦五日,皆在台湾北境。两次擒夷,镇道均非身在行间,惟据文武士民禀报之词耳。自古军中验功,皆凭俘馘、旗帜、铠仗,有则行赏。故人人用命,非如狱吏以摘奸发伏为能。是周师耀武,史有漂杵之文;项羽自颈,汉有五侯之赏。所谓兵贵虚声,宽则得众也。鸡笼之夷,虽以冲礁;大安之夷,虽云搁浅;然台湾擐甲之士,不懈于登陴;好义之民,咸奋于杀敌;乘危取乱,未失机宜。夷船前后五犯台洋,草鸟匪船勾结于外,逆匪巨盗乘机数乱于内,卒得保守岩畺,危而获安,未烦内地一兵、一矢者、皆赖文武士民之力也。苟无以鼓舞而驱策之,焉能致此哉!

况当时各路禀报,皆称接仗计诱,所献夷囚、炮械、衣甲、图书,既验属实,复有缘营旗帜、军衣刀仗与浙江巡抚营官印文、火药、道里数册,确系骚扰内地之兵船。其时夷焰方张,蹂躏数省,荼毒我人民,戕害我大将,朝廷屡有专征之命,阃外曾无告捷之师。宵盰忧勤,忠良切齿。郡中得破舟擒夷之报,咸额手称庆。谓海若效灵,助我文武士民,歼此丑类,亟当飞章入告,上慰九重焦愤之怀,且以张我三军挫夷锐气。在事文武,方赏劳之不暇,岂为镇道不在行间、功不出己,遂贬损其辞哉!镇道原奏,皆据众报汇叙,未言镇道自为。即文武禀报,亦未没士民所获,士民亦未有控文武攘其功者。怡督宪渡台逮问镇道,成算早定。一时郡兵不服,其势汹汹。镇军惧变,亲自巡循慰谕乃散。翌日,众兵犹人持香一炷,赴钦使行署泣愬。而全台土民,远近奔赴,佥呈为镇道申理者甚众。皆未邀夷案议叙之人也。虽怡督宪批不准行,然皆已受其辞。在案可稽。则镇道非有冒功之心明矣。鸡笼夷舟到口三日后乃开炮,我兵亦开炮相持。大安夷舟实为渔人所误搁浅,兵民因以乘之。当时陈辞,初非臆造。

讵夷就抚后,追恨台湾擒斩其人,遍张伪示,以为中华之辱,莫甚于此。计逐镇道以快其私。大帅相继纠参,而台湾冒功之狱成矣。在诸公创巨痛深,以为甫得休息,深惧再启兵戎。谋国之意,夫岂有他?正月二十五日,怡宪渡台至郡。二十六日,传旨逮问。以所访闻,令镇道具辞。莹与镇军熟计夷人强梁反复,今一切已权宜区处,肤愬之辞,非口舌所能折辩。镇道不去,而夷或至,必不能听其所为,夷或别有邀求,又烦圣廑,大局诚不可不顾也。且愬出夷人,若以为诬,夷必不肯服。镇道,天朝大臣,不能与夷对质辱国。诸文武即不以为功,岂可更使获咎,失忠义之心。惟有镇道引咎而已。

盖夷未抚以前,道在扬威励士,既抚之后,道在息事安人。镇道受恩深重,事有乖违,无所逃罪,理则然也。且上年十二月初三日,镇道见夷伪示,当即照录具奏,自请撤回查办。其折在口守风,闻怡宪已奉旨渡台,乃追回。曾钞呈怡宪。舟次缮折犹存。今以罪去,诚乃本怀。此所以具辞请罪也。

至于官民结称并未接仗计诱者,台湾地本孤危,众恃镇道壮其胆气。今镇道获咎,委员复以危词恫喝,谁敢坚执以自取戾,而致怨于夷乎?此又情事之昭然者矣。镇道入都,亦必如前请罪,以完夷案。惟宪台有知己之感,区区微衷,若怀匿而去,非所以对大君子。夫世俗纷纷,皆由功名富贵之念重,则君臣道义之念轻耳。胸无俗见,不特进退坦然,苟利社稷,即身家在所不计。古有杀身成仁、毁家纾难者,彼何人哉?怡督宪不谅志士立身,各有其品节,以为及此尚形强矫,颇深责之,不能辩也。

译昨天审问夷人的供词,大致了解了他们的形势和虚实,绘制地图、撰写图说上呈,并且详细说明夷人对外更加夸大声势,实际上内部已经空虚。各岛的夷人将要叛离溃散,不能长久支撑,急于要求通商、停止战争。我们只要稍微拖延时间来牵制他们,即使不能不答应他们的请求,其中仍然可以权衡处理。可是这份奏折在五月二十八日以五百里加急递送,竟然在海上被劫,恐怕当事的各位公卿不知道其中底细,又受到夷人的欺骗了。这难道不是天意吗?那份图说已经被台湾人付梓刊印。我打算再取南怀仁、陈伦烱的两幅地图合刻,进行考订讨论。暂且先把两图刻在颠林图的前面。现在寄给您阅览,事情已经来不及挽回了;但今后的祸患还很长,有心人或许仍愿意看看。○《奉逮入都别刘中丞书》(癸卯四月) 我与达镇军因为擒获并斩杀夷人俘虏,被夷人首领用诡计诬告,大帅又相继弹劾,还有人搜罗传播浮泛的流言,替夷人助力。因此上皇帝震怒,下令将我们逮捕押解入京审问。既辜负了圣明特别褒奖的恩典,又辜负了宪台知遇举荐的恩德,惶恐惭愧,无法言说。吕游击告知,宪台已经发檄命人护送我们解往内地;道府的原始案卷和所缴获的夷人物件也一并送交大部。我将立即赴省等候文书上路,不能当面辞行,歉疚之情更加不能停止。在泉州时,承蒙您明白指出,原奏本身并没有错,只是杀夷人过于仓促;如果再等两个月,抚议成功,事情就可以避免。您又说镇道此行并不算受到很大羞辱,这确实是大君子持论公允。然而我个人的一点愚见,还有没有向您说明白的地方。如今将要远行离开您,冒昧在临别之际把这点区区心意全部说出,还望您明察。如今局外流言没有考察实际情况,竟说台湾镇、道官员冒领功劳,触怒了皇帝。所谓冒功,必定是掩盖别人的功劳来当作自己的美事;从来没有表彰众人的功劳,反而被说成冒功的。鸡笼距台湾府城有十天路程,大安稍近,也有五天路程,都在台湾北部。两次擒获夷人时,镇、道官员都不在战场,只是根据文武官员和士民禀报的说法办理。自古以来,军中检验功劳,都凭俘虏、首级、旗帜、铠甲兵器等,有这些便给予赏赐。所以人人都能效命,并不像狱吏那样以揭发奸恶、查出隐伏为能事。周军夸耀武功,史书中有‘漂杵’的记载;项羽割颈自杀,汉朝却有封赏五位侯爵的事例。所谓用兵贵在造成声势,宽厚对待部众才能得到众人拥护。鸡笼的夷船,虽然是冲上了礁石;大安的夷船,虽然说是搁浅;但台湾披甲的战士没有懈怠,登上城墙防守;崇尚义气的百姓全都奋勇杀敌;乘敌危急、利用混乱取胜,并没有错失战机。夷船前后五次侵犯台湾海面,外有草鸟匪船相互勾结,内有叛逆匪徒和大盗乘机多次作乱,最终仍能保卫这个险要边疆,转危为安,没有动用内地一兵一矢,全都依靠文武官员和士民的力量。如果没有鼓舞、驱策他们,哪里能够达到这样的结果呢?何况当时各路上报,都说是交战后用计诱擒的;所献上的夷人俘虏、火炮器械、衣甲、图册,既已查验属实,又有缘营的旗帜、军衣、刀枪,以及浙江巡抚营的官印文书、火药、路程册籍,确实是骚扰内地的敌船。当时夷寇气焰正盛,蹂躏数省,残害我人民,杀伤我大将;朝廷屡次下达专门征讨的命令,边关之外却一直没有报捷的军队。我们日夜忧劳,忠良之士无不切齿痛恨。郡中得到击破敌船、擒获夷人的消息,人人都拍手称庆,都说是海神显灵,帮助我方文武官兵和百姓歼灭这批丑类,应当赶快写奏章上报,既安慰皇帝焦急愤懑的心情,也借此振奋我三军,挫败夷人的锐气。当事的文武官员忙于奖赏慰劳还来不及,难道会因为镇道不在战阵之中、功劳没有出自自己,就故意贬低这件事吗?镇道原来的奏章,都是根据众人的报告汇总叙述,并没有说是镇道自己所为。即使文武官员的禀报,也没有抹杀士民所获的功劳;士民也没有控告文武官员夺取他们的功劳。怡督宪渡海到台湾逮捕审问镇道,早已定好了主意。一时间郡中士兵不服,气势汹汹。镇军害怕发生变乱,亲自巡行安抚劝解,众兵才散去。第二天,众兵仍然每人拿着一炷香,到钦使的行署哭泣申诉。而全台湾的百姓,无论远近都赶来,大家呈文为镇道申辩的很多。他们都是没有被邀请参加夷案议叙的人。虽然怡督宪批示不准办理,但这些申诉文书都已经被他收受,在案可查。那么镇道并没有冒领功劳的心思,是明白无疑的。鸡笼的夷船到达港口三天后才开炮,我军也开炮与之相持。大安的夷船确实是被渔人误导而搁浅,军民因此乘机攻击。当时所陈述的情况,起初并不是凭空捏造。哪里料到夷人接受招抚以后,追恨台湾擒杀了他们的人,便到处张贴伪造的告示,说中华给予他们的羞辱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于是谋划驱逐镇道以满足私怨。大帅们相继上章弹劾,台湾冒功的案件就这样形成了。各位大臣遭受重大创伤、深重痛苦,以为刚刚得到休息,深怕再次开启战事。他们谋划国家的心意,难道还能有别的吗?正月二十五日,怡宪渡海到郡。二十六日,传下圣旨逮捕审问,并根据所访闻的情况,命镇道准备申辩文辞。我和镇军仔细商议:夷人强横反复,如今一切事情已经权宜处理,单凭诉状上的言辞,不是口舌所能折服申辩的。镇道如果不离职,而夷人又来,就一定不能听任他们所为;夷人如果另有要求,又会烦劳圣上忧虑,大局实在不能不顾。况且申诉出自夷人,如果认为是诬告,夷人一定不肯服气。镇道是天朝大臣,不能同夷人当面对质而使国家受辱。各位文武官员即使不把这看作功劳,难道还可以再让他们获罪,损害他们忠义的心吗?只有由镇道自己承担罪责罢了。因为夷人尚未受抚之前,职责在于扬威、激励将士;既已受抚之后,职责在于平息事端、安定百姓。镇道蒙受皇恩深重,事情如果处理失当,就没有什么可以逃避罪责的,这在道理上本来如此。而且上年十二月初三日,镇道看见夷人的伪造告示,当即照录下来写奏章上报,并请求撤回查办。那份奏折已经送到口守等待风信,听说怡宪已奉旨渡海到台湾,才追回了奏折。曾经抄录一份呈给怡宪。船行途中所缮写的奏折仍然存在。如今因罪离职,实在正是他本来的心愿。这就是他写申诉文辞请求治罪的原因。至于官民联合具结,声称并没有交战后用计诱擒的事,是因为台湾本来地处孤危,众人都仰仗镇道来壮胆。如今镇道获罪,委员又用危险的话恐吓,谁敢坚持己见而自取祸患,并因此招致夷人的怨恨呢?这又是事情真相十分明显的一点。镇道进京以后,也一定会像先前一样请求治罪,以便了结夷案。只是宪台有知遇之情,我这点微薄的心意,如果怀藏不说就离开,便不是用来面对大君子的态度。世俗之人纷纷争逐,都是因为看重功名富贵的念头,而轻视君臣道义的念头罢了。胸中没有世俗成见的人,不仅进退都能坦然;只要有利于国家,即使自身和家族也在所不顾。古代有舍身成仁、毁家纾难的人,那些人难道不是大丈夫吗?怡督宪不能体谅志士立身处世各有自己的品节,认为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还在显露勉强矫饰之态,对此颇加严责,我也无法辩解。

居常言台湾镇道奏事,乃国制也。隔海文书往复,不能克期。军中朝夕百变,若事事请命,则贻误多矣。鸡笼获夷之奏,如常发驿,奉上殊谕,嗣后夷事皆四百里奏报。若获胜仗,即五百里。大胜则六百里。诚念切海外,欲速知情事,望捷书也。圣廑若此,何敢复为展转耶?初获夷囚,泉州守称怡宪令解内地,以易厦门。莹以夷船偏布海中,解不能至,徒为所夺覆之。宪意大怫,以为镇道欲专其功,而岂料遂有后来之事乎?溯莹至台以来,惟云亭锺公、嶰筠邓公、丽泉魏公、鲁舆颜公,皆许以便宜,不为遥制。宪台则更手书谓在此必不掣肘,未尝不叹大贤用心若合一辙。今乃益知宪台暨四公者,洵古人不可及矣。感念其何有极!

●东溟文后集卷八

桐城姚莹石甫着

再与方植之书(癸卯四月)

与光律原书(癸卯五月)

○再与方植之书(癸卯四月)

年前接读手书及论夷事文,深为叹息。所论何尝不中!无如任事人少,畏葸者多,必舍身家性命于度外,真能得兵民心,审事局之全,察时势之变,复有强毅果敢之力,乃可言之。此非卤莽轻躁所能济事也。虽有善策,无干济之人,奈之何哉!今世所称贤能矫矫者,非书生则狱吏。但可以治太平之民耳。晓畅兵机、才堪将帅,目中未见其选也。况局势已成,挽回更难为力耶?莹五载台湾,枕戈筹饷,练勇设防,心殚力竭,甫能保守危疆,未至偾败。然举世获罪,独台湾屡邀上赏,已犯独醒之戒。镇道受赏,督抚无功,又有以小加大之嫌。况以英夷之强黠,不能得志于台湾,更为肤愬之辞恫喝诸帅,逐镇道以逞所欲。江南、闽中,弹章相继。大府衔命渡台逮问,成见蚤定,不容剖陈。

当此之时,夷为原告,大臣靡然从风,断非口舌能争之事。镇道身为大员,断无哓哓申辩之理。自当委曲以全大局。至于台之兵民,向所恃者,镇道在也。镇道得罪,谁敢上抗大府、外结怨于凶夷乎?委员迫取结状,多方恐吓,不得不遵。于是,镇道冒功之案成矣。然台之人,固不谓然也。始见镇道逮问,精兵千人攘臂呶呼,其势汹汹。达镇军惧激变,亲自循巡,婉曲开譬,众兵乃痛哭投戈而罢。士民复千百为群,日匍伏于大府行署,纷纷佥呈申诉者,凡数十起,亦足见直道自在人间也。覆奏已上,天子圣明,令解内审讯。寻绎谕辞,严厉中似犹有矜全之意,或可邀末减也。委员护解,启程当在五月中旬,大局已坏,镇道又何足言?但愿委身法吏,从此永靖兵革,以安吾民,则大幸耳。夫君子之心,当为国家宣力分忧,保疆土而安黎庶,不在一身之荣辱也。是非之辨,何益于事?古有毁家纾难、杀身成仁者,彼独非丈夫哉?区区私衷,惟鉴察焉。傥追林、邓二公相聚西域,亦不寂寞,或可乘暇读书,补身心未了之事,岂不美哉!

○与光律原书(癸卯五月)

隔海道远,军事倥偬,不欲以尘俗之辞上溷清高,然彼此消息,里中人往来,无时不相通也。吾兄志趣高旷,意在物外,信神僊中人,不可及矣。弟不自揣,妄意济世利人,璔缴网罗,皆自离之。夫复何尤?生平,多历崎岖,惟气未衰耳。顷以海外孤危,内抚不靖之乱民,外攘凭陵之夷寇,调辑文武,训励士民,幸众志成城,乱民数起,皆以时讨平之。夷五犯台湾,不得一利,两击走,一潜遁,两破其舟,擒其众而斩之。冀以上振国威,下雪众耻,庶几不负所志。而江、浙、闽、粤四省,事势已坏,夷不得志于台湾,乃诡辞肤愬,恫喝四省大帅,胁令上闻,抵镇道罪,复有甘心为夷作证者。闽帅以台湾功不己出,久有嗛言。又恨前索夷囚不予。及奉查办之命,遂迫胁无知,取具结状,以实夷言,弟与镇军,惟有引咎而已。

台中士民数千,赴大帅为镇道申理,惧犯众怒,阳许入奏,竟匿之。今已就逮,北上对簿,虽曰时事乖迕,然不惜微躯以全大局,纾国家之难,亦其志也。夫何憾焉!独念以天朝全盛之力,绌于数万里外之丑夷,失人心,伤国体,竟至不可收拾,是不能无恨耳。

闻吾兄去岁助刘世兄葬孟涂夫妇,洵可慰亡友矣。弟向在荆州,假二百金,原约为助孟涂之子,已全予之,实君赐也。植翁老而愈穷,其见道愈笃,言义理甚粹密,有过元、明诸儒者。其书可宝也。弟每岁以百金资其薪水,今兹不能,未审兄能为谋否?吴正翁杖履无恙耶?迪先亡,其家不能无累。老翁,吾乡典型犹在,此老岂必以文章称耶?六骧撰「桐旧集」未竣而殁。闻兄与小■卒其业,已成否?其遗集亦我辈事也。得兄整理排次,付之剞劂,岂非大妙!弟不得办此,负亡友矣。五月二十二日延平舟中。

●东溟文后集卷九

桐城姚莹石甫着

郑六亭文集序

十幸斋记

○郑六亭文集序

译平常说台湾镇道奏报军政事务,是国家制度。隔着海洋,文书往返不能限定日期;军中早晚情况变化万端,如果事事都请示命令,就会贻误很多事情。鸡笼擒获夷人的奏报,按照惯例用驿递发送,皇上特地下达谕旨:以后夷情都以四百里加急奏报;如果取得胜仗,就用五百里;大胜则用六百里。这实在是考虑到海外情势紧急,希望迅速知道事情,盼望捷报。圣上忧虑到这种程度,哪里敢再迟延周转呢?起初擒获夷人俘虏时,泉州知府说怡宪命令把俘虏解送内地,以便交换厦门。莹认为夷船分布海上,押解不可能到达,只会白白被夷人夺走并覆没。怡宪对此大为恼怒,认为镇道想独占功劳,哪里料到后来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回想莹到台湾以来,只有云亭锺公、嶰筠邓公、丽泉魏公、鲁舆颜公,都允许我临机处置,不受遥远牵制。宪台更亲笔写信说,在这里一定不会牵制我;我未尝不感叹,贤人的用心竟然如此一致。如今才更加知道,宪台和这四位公,确实都是古人也比不上的人。对他们的感念哪里有尽头呢!《东溟文后集》卷八 桐城姚莹石甫著 《再与方植之书》(癸卯四月) 《与光律原书》(癸卯五月) 《再与方植之书》(癸卯四月) 年前接到您的亲笔信和论述夷情的文章,深感叹息。您所论述的,哪一样不是切中要害!只是能够担当事务的人少,畏缩胆怯的人多;必须把身家性命置之度外,真正能够得到军民的拥护,审察全局,洞察时势的变化,又有坚强果敢的力量,才可以谈论这些事情。这不是鲁莽轻率所能办成的。即使有好的策略,没有能够实行它的人,又能怎么办呢?如今世人所称道的那些杰出贤能之士,不是书生,就是狱吏,只能用来治理太平时代的百姓罢了。通晓军事、才干足以担当将帅的人,我还没有看到合适的人选。何况局势已经形成,想挽回就更难有作为了!莹在台湾五年,枕戈待旦,筹措军饷,训练勇士,设置防务,心力耗尽,才勉强守住危急的疆土,没有导致败亡。然而举世都获罪,唯独台湾屡次得到皇上的奖赏,已经触犯了“独醒”的忌讳。镇道受到奖赏,督抚却没有功劳,又有把小功夸大为大功的嫌疑。何况凭英国夷人的强悍狡黠,他们不能在台湾得志,便编造诬告的言辞恐吓各省大帅,驱逐镇道来满足自己的欲望。江南、闽中的弹劾奏章接连而来。大府奉命渡海到台湾逮捕审问,成见早已定下,根本不容许剖析陈述。在这种时候,夷人是原告,大臣们纷纷随风附和,绝不是靠口舌能够争辩的事情。镇道身为大员,绝没有喋喋不休申辩的道理,自然应当委曲求全以保全大局。至于台湾的军民,向来所依靠的就是镇道在任。镇道获罪,谁敢在上面抗拒大府,在外面同凶恶的夷人结怨呢?委员逼迫他们取得具结状,百般恐吓,他们不得不遵从。于是镇道冒功的案件就形成了。然而台湾人本来并不这样认为。刚看到镇道被逮捕审问时,一千名精兵捋袖高呼,气势汹汹。达镇军害怕激成变乱,亲自巡视,委婉曲折地开导解释,众兵才痛哭着放下武器离去。士民又成百上千地聚集,每天匍匐在大府行署前,纷纷联名呈文申诉,总共有几十起,这也足以看出正直之道仍然存在于人间。复奏已经上报,天子圣明,下令解送内地审讯。仔细体会谕旨的措辞,在严厉之中似乎还含有宽宥保全的意思,或许可以得到从轻处理。委员护送解送,启程应当在五月中旬;大局已经败坏,镇道个人又何足挂齿?只希望我把自己交给执法官吏,从此永远平息战争,使我的百姓安定,这就是最大的幸运了。君子的心,应当为国家尽力分忧,保卫疆土、安定百姓,不在于个人的荣辱。是非的辨明,对事情又有什么益处?古代有毁家纾难、杀身成仁的人,他们难道偏偏不是大丈夫吗?我这点私下的心意,只希望您明察。如果追随林、邓二公,一同聚首西域,也就不寂寞了;或许还可以趁空闲读书,弥补身心尚未完成的事情,难道不是很美好吗?《与光律原书》(癸卯五月) 隔着海路遥远,军事事务又十分繁忙,我不想用尘俗的言辞来打扰您的清高;但彼此的消息,通过乡里人的往来,没有什么时候是不相通的。吾兄志趣高远旷达,心意寄托在物外,真是神仙中人,非我所能及。我不自量力,妄想救济世人、使人获利,自己却撞上罗网,都是自找的,又有什么可怨尤呢?平生经历了许多崎岖艰险,只是志气还没有衰减罢了。近来因为海外局势孤危,对内安抚不安定的乱民,对外抵御侵凌的夷寇,调和整顿文武官员,训导激励士民,幸亏众人同心如城,乱民多次起事,都及时讨平了。夷人五次进犯台湾,没有一次获利;两次被击退,一次潜逃,两次击破其船,擒获并斩杀其人。我希望上可以振扬国威,下可以洗雪众人的耻辱,或许不辜负自己的志向。然而江、浙、闽、粤四省的局势已经败坏,夷人在台湾不能得志,便编造诡诈的诬告,恐吓四省大帅,胁迫他们上报,归罪于镇道,又有人甘愿替夷人作证。闽帅因为台湾的功劳不是自己所建,早就有不满的话;又怨恨先前索要夷人俘虏而没有得到。等到奉到查办的命令,便胁迫无知之人,取得具结状来证实夷人的话。我和镇军只有承担罪责罢了。台湾士民数千人,到大帅那里为镇道申辩;大帅害怕触犯众怒,表面上答应上奏,最终却把这些呈文藏了起来。如今我已经被逮捕,北上接受审讯。虽说这是时局乖违所致,但不惜牺牲微薄的生命来保全大局、解除国家的灾难,也是我的志愿,又有什么遗憾呢?只是想到以天朝全盛的力量,却被数万里之外的丑陋夷人压制,失去人心,损伤国体,最终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不能不感到遗憾。听说吾兄去年帮助刘世兄安葬孟涂夫妇,确实可以慰藉亡友了。弟从前在荆州时,借了二百金,本来约定用来资助孟涂的儿子,已经全部给了他,实在是您的恩赐。植翁年老而更加贫困,但他所体悟的道理更加坚定,所说的义理十分纯正精密,有超过元、明诸儒的地方。他的著作值得珍藏。弟每年用一百金资助他的柴薪饮食,如今不能继续,不知兄长能否替他设法?吴正翁身体还康健、行动无恙吗?迪先去世了,他的家中不能没有拖累。老翁是我们乡里的典范尚在,难道这位老人一定要凭文章著称吗?六骧撰写《桐旧集》,未完成便去世了。听说兄长和小■完成了这项事业,已经完成了吗?他的遗集也是我们这一辈人的责任。若能由兄长整理编次,交付刊刻,岂不是大好事!弟不能办理此事,对不起亡友。五月二十二日延平舟中。《东溟文后集》卷九 桐城姚莹石甫著 《郑六亭文集序》《十幸斋记》《郑六亭文集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