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中复堂选集十五

后湘续集卷二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67–67 段

诗尝避舍惟亨甫,天不余才又海秋。剑气盘回霜在匣,冰怀朗照月当楼。但须于越寻吴耻,不用新亭泣楚囚。抵掌闻鸡曾共寝,别来惟独着浮邱。

清言易理称平叔,俊逸诗辞爱信阳。把卷名贤空异代,闭门潜学又湖湘。艰难狱底惊相问,慷慷樽前意不忘。他日著书成绝业,白头千里独堪商(子贞初不相识,见访于狱中)。

梦魂何日忘楼船,直北传烽幸熄烟。犴狴未周三五夜(余以八月十三日入狱,二十五日蒙恩赦出),金鸡已放九重天。微劳岂意蒙恩诏,绝岛犹闻急赠钱(台湾人士闻余入狱,醵金寄助)。帝德民情有如此,几回搔首马难前。

相知新旧别如何,击筑当筵共放歌。月地怒闻金石裂,霜天哀感雁鸿多。分无宝剑酬燕士,那更悲风渡塞驼。班马萧萧从此去,暮云迢递阻浑河。

出狱后,闻今年正站台谏诸公先后上言争台湾事,一时中外作诗着论者甚众,闺阁中亦多感咏。近传台人复有舆论之刻,自非盛朝宽大,何能有此?感成一律

圣主如天宥直臣,四方幽隐各纷陈。微名讵遂倾中外,国是从来有屈伸。永夜忧当纾鲁女(女史沈湘佩有读史诗),故人书尚问吴蒪。朝来紫禁纶言下,道路传呼颂至仁。

●后湘续集卷五

桐城姚莹石甫着

诗一首

○癸卯在台湾就逮,诸生有祷天后者,得谶云:「制虎降龙静炼丹,从今纵跃出元关。前途一片风光好,不到蓬莱只等闲」。疑或不死,而至登州及来蓬州,乃知其应。昔东坡出狱谪黄州四年,至登州有海市诗。余往来渡海者六,由今思之,何殊海市耶?坡公至登州,年始五十;余今六十二矣。然公六十二岁,尚有儋耳之谪,余幸不已多乎

人马珍奇幻蜃楼,此生常拟到登州。蓬山便是蓬莱阁,海市当年已漫游。

●后湘续集卷六

桐城姚莹石甫着

谢胡观察赠舟资

遣仆

○谢胡观察赠舟资

蚤岁尝为任侠行,中年犹觉万金轻。孤寒欲下千人泪,悍将真寻共死盟(达厚庵为台镇,人皆畏其骄悍;余初至,亦见龃龉。二年一以诚待之。一旦诣谢请盟曰:武人不学,为君姑容久矣;媿悔无及。自后台事,惟君是听;死生祸福;愿与共之。是年六月,夷舟犯台凡五至,皆以有备而安)。白首天涯时事改,青衫夜半旅魂惊。归舟得遂乘春水,始见严公赠杜情。

○遣仆

奴子戴昆,从余于台湾,亲见余数平南北路之乱,及英夷犯台,筹防十七海口,擒斩黑白诸夷事。后被逮,复从北上,入刑部狱。返桐城,入蜀,奉使乍雅,至察木多,险阻患难无贰心。在蓬州休息未二年,而余乞病归,不能豢养之矣;乃托之于胡观察。将行,出箑乞书。余不能书,昆所知也。昆曰:冀异时见手迹如见颜色耳。感其意,书而予之。昆无便捷材,而忠谨可取,为诗遣之。仕宦谁最欢?家人及奴婢。岂惟饱暖求,亦有轻肥喜。尔昆亦胡为,相从乃异是。家本沧海东,生无便捷技。从余困鞍马,亲见军中事。南北讨乱民,防夷筑烽垒。海氛几年靖,幸未亡一矢。扶病治军书,中夜辄数起。凶夷既受缚,觳觫若羊豕。海外全境完,大吏或怒视。时事局已成,孤臣志则已。喘息曾未苏,盘带遂三褫。槛车实颠沛,囚服敢言耻!狱成幸免戍,入蜀更奉使。冰山与雪窖,负痛入骨髓。已觉胫无毛,数见呼庚癸。惟尔实相从,艰难仅不死。前后几十年,辛勤未一弛。旦夕遭呵骂,或未免鞭棰。面无色怨嗟,背亦无訾毁。贵贱常异交,安危不同理。翟公门上书,今古慨同轨。惟尔以拙诚,一意相终始。我发已全白,尔岁未三纪。蓬州始安居,酬赏尚有俟。病罢我则归,豢养今已矣。负尔非一端,患难徒相倚。尔望本不奢,聊以劝义士。相知有胡公,清峻善臧否。许尔入庑下,安寘及妻子。勉事新主人,贞勤当自矢。长言述尔事,岁月易流驶。百年会有尽,臣仆咸视此。

●识小录卷七

桐城姚莹石甫着

音都统

唐镇军

观将军

许提督

王提督

○音都统

叶尔羌办事大臣副都统音公登额,字健斋,满洲镶黄旗人。初以侍卫讨八卦教贼,收复滑县有功,为宣化总兵,赐黄马褂,花翎。嘉庆二十五年,调镇台湾。旧制:台湾镇道得奏事,台湾为挂印总兵,王命在焉,每决囚皆道至镇署会鞫,行刑奏事列衔道居镇后,决囚坐次如之。上元叶公为台道,以争坐次不洽,又奏事由道主稿,他镇武人不谙律例悉听之。公则兼娴吏事,在宣化日,奏稿皆自为之。至是阅道中稿,时有商改,遂为叶所衔。

译作诗时我曾退避三舍,唯独敬畏亨甫;上天不给我多余的才华,却又有海秋。剑气盘旋,霜意仍在剑匣之中;冰雪般的胸怀朗然照耀,如明月临楼。只须到于越去寻找吴国的耻辱,不必在新亭为楚囚哭泣。我们曾击掌听鸡而同寝,如今分别后,我只能独自写着浮邱之作。清谈玄理的名声像平叔,俊逸的诗文使我喜爱信阳。手捧名贤的书卷,只恨身处不同的时代;闭门潜心学习,又到了湖湘。艰难之中在狱底惊喜地互相问候,酒席前慷慨的情意始终没有忘记。他日著书成就绝世事业,白头之年相隔千里,也只有你我足以商量(子贞起初并不认识我,是到狱中来拜访的)。梦中的魂魄什么时候才能忘掉楼船?正北方传来的烽火幸好已经熄灭。监狱中还没有过完三个五日的夜晚(我于八月十三日入狱,二十五日蒙恩赦出),金鸡已经在九重天上放出。些微的劳苦哪里料到会蒙受恩诏,遥远的海岛上仍听说有人急忙寄来钱财(台湾人士听说我入狱,集资寄钱相助)。君主的恩德和百姓的情义竟如此深厚,我几次搔首叹息,连马也难以前进。新交与旧知分别时该当如何?在筵席上击筑,大家一同放声高歌。月光照地,愤怒的歌声仿佛使金石迸裂;霜天之下,哀情又因鸿雁众多而更加深重。既没有宝剑报答燕国义士,又怎能再忍受悲风吹过塞外的骆驼。班马萧萧,从此启程远去;傍晚的云彩遥远,阻隔着浑河。出狱以后,听说今年在台谏任职的诸位公卿先后上奏,争论台湾之事;一时朝廷内外作诗著论的人很多,闺阁之中也有许多感怀吟咏。近来又传说台湾人有舆论刻本,这若不是盛朝宽大,又怎么能够有这种事呢?感慨之下写成一首律诗。圣明的君主如上天一般宽宥直臣,四方隐居的人也纷纷陈述意见。微薄的名声哪里就能使朝廷内外倾覆?国家的大政一向有屈有伸。漫漫长夜中的忧愁,应当因鲁女之事而得到舒解(女史沈湘佩有《读史诗》);老朋友的书信,还在询问吴蒪。今晨紫禁城中传下皇帝的诏令,道路上到处传呼,赞颂君主至仁。《后湘续集》卷五 桐城姚莹石甫著 诗一首 ○癸卯年在台湾被捕,诸生有人向天后祈祷,得到谶语说:“制服老虎、降伏蛟龙,安静地炼丹;从今以后纵身跃出玄关。前途一片风光美好,不到蓬莱也不过是平常事。”我曾怀疑自己也许不会死,但到了登州以及后来来到蓬州,才知道这谶语果然应验。过去苏东坡出狱后被贬到黄州四年,到了登州,写有咏海市的诗。我往来渡海共有六次,现在回想起来,难道不也像海市一样吗?苏公到登州时,年纪刚五十;我如今已经六十二岁了。然而苏公六十二岁时,还有儋耳之贬,我能幸免于此,难道不是已经很幸运了吗?人马和珍奇景物都像海市蜃楼,这一生常常想象自己会到登州。蓬山便是蓬莱阁,当年的海市我已经漫游其中。《后湘续集》卷六 桐城姚莹石甫著 感谢胡观察赠送船资 赠别仆人 ○感谢胡观察赠送船资 年轻时我曾经行侠仗义,中年时仍觉得万金也轻。孤苦贫寒时,想让千人流泪;悍将也真能寻求同生共死的盟约(达厚庵任台湾镇时,人人都害怕他的骄横强悍;我刚到台湾时,也曾与他发生龃龉。两年之间,我始终以诚意待他。有一天他来道谢并请求结盟,说:“武人不读书,姑且容忍您很久了;如今惭愧悔恨也来不及。从今以后台湾的事务,唯您是听;无论死生祸福,愿意同您共同承担。”这一年六月,夷船五次侵犯台湾,都因为有所防备而平安无事)。白发之年身在天涯,时事已经改变;青衫之中到了半夜,旅途中的魂魄仍为之惊醒。如今终于能够乘春水踏上归舟,才看见严公赠给杜甫的深情。○赠别仆人 奴仆戴昆跟随我在台湾,亲眼看见我几次平定南北两路的动乱,以及英夷侵犯台湾时,筹划防守十七处海口、擒获斩杀黑夷白夷等事。后来我被逮捕,他又跟随我北上,进入刑部监狱。回到桐城后,他又进入四川,奉使前往乍雅,到了察木多,历经险阻患难而始终没有二心。在蓬州休息还不到两年,我就因请求养病而归,不能再养活他了;于是把他托付给胡观察。临行时,他拿出扇子请求我题字。我不能写字,这是戴昆所知道的。他说:“只希望将来能看到您的手迹,就像见到您的面容一样。”我感念他的心意,便写下来送给他。戴昆没有敏捷出众的才能,但忠诚谨慎可取,于是作诗为他送行。做官的人谁最快乐?家人以及奴婢。难道只是为了求得温饱,也有穿轻裘肥马的喜悦。你戴昆又为什么这样呢?跟随我却与此不同。你的家乡本在沧海以东,生来没有敏捷的技能。跟随我困顿于鞍马之间,亲眼见过军中的事务。南北讨伐乱民,防备夷人、修筑烽火台和营垒。海上的战乱多年平靖,幸好没有损失一支箭。扶着病体处理军书,半夜常常起身数次。凶恶的夷人既已被捆绑,战战兢兢如同羊豕。海外全境得以保全,大官有时却怒目相视。时局大势已经造成,孤臣的志愿也就到此为止。喘息还没有恢复,束带却接连三次被剥夺。囚车之中实在颠沛流离,穿着囚服又有什么可羞耻的!案件审结后幸免于充军,进入四川又奉命出使。冰山雪窖般的艰苦,使疼痛深入骨髓。已经觉得小腿上没有毛了,屡次听见有人呼喊借钱。只有你确实一路相随,在艰难中差点没有死去。前后几十年,辛勤劳作从未有一刻松懈。早晚遭受呵斥辱骂,有时也免不了鞭打。脸上没有流露怨恨叹息,背后也没有一句毁谤。贵贱之人交往常常不同,安危之间的情理也不相同。翟公门上的题字,古今令人感慨,情形竟然一模一样。只有你凭着朴拙的忠诚,一心一意始终不变。我头发已经全白,你的年纪还不到三十岁。到了蓬州才开始安居,酬赏还等待着安排。我病愈后就要归去,如今已经不能再养活你了。亏欠你的地方不止一端,患难中只是彼此依靠。你的期望本来并不奢侈,姑且用这些话来劝勉义士。你有胡公这样相知的人,他清正严峻,善于辨别是非。他答应让你住进他的廊庑之下,安置你和妻子儿女。努力侍奉新主人,忠贞勤勉应当由自己立誓。把你的事迹长篇写下,岁月很容易流逝。人的百年终究会有尽头,臣仆都应当以此自省。《识小录》卷七 桐城姚莹石甫著 音都统 唐镇军 观将军 许提督 王提督 ○音都统 叶尔羌办事大臣、副都统音公登额,字健斋,是满洲镶黄旗人。起初以侍卫身份讨伐八卦教贼,因收复滑县有功,任宣化总兵,获赐黄马褂、花翎。嘉庆二十五年,调任台湾镇。旧制规定:台湾镇、道可以上奏政事;台湾镇为挂印总兵,代表君命。每次审决囚犯,道员都要到镇署会同审讯;执行刑罚、上奏政事时,署名次序道员在总兵之后,审决囚犯时的座次也如此。上元叶公任台湾道时,因为争座次彼此不合;而且上奏政事由道员主持起草,其他镇的武人不熟悉法律条例,都听从道员。音公却兼通吏事,在宣化任职时,奏稿都是自己起草的。到这时,他审阅道署中的稿件,常常加以修改,于是被叶公怀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