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中复堂选集七

东溟文后集卷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8–44 段

窃谓为政之道非一,所贵在乎因地得人。或弛、或张、惟用之当而已。自古治边地者,莫先威惠。闽自大儒间出,文物声名,媲于齐鲁,然实山海交错,悍陋之俗未能尽除也。漳泉之械闘,台湾之好乱,无论矣。即延、建、汀、邵诸郡,与江、浙接壤,而盗贼会匪出没盘踞,类非安静文弱之吏所能治者。惟福州、福宁二郡属,或庶几耳。夫人材各有短长,视乎上之器使,为地择人,当先其大而后其细。威惠并著者上也。强毅有为者次之。明习吏事者又次之。应对便捷,虚言无实,皆足以害政,未可用矣。闽海岩畺,水陆二提督、陆路建宁一镇、汀州一镇、漳州一镇、邵武、兴化二协、水师金门一镇、海坛一镇、南澳一镇,闽安一协而海外又有台湾一镇、安平澎湖二协,大小将弁数百员,兵卒七万数千有奇,此用武之国也。国家昔尝有事,以定叛乱有余,今方太平,以捕盗贼不足。此其故何也?

大吏多文儒,不习武事,诸将皆以趋承交结巧取升阶,而弓马技艺委诸弁兵,风云沙线委诸舵工水手,宜其不可用也。苟欲讲求,必从上始。拳勇、戈矛、火器、弓箭、风云、沙线,有能娴熟,猛如彪、捷如猱者,皆不次而拔诸行间。习其勤劳,作其勇敢,恤其疲乏,风气所趋,下好必胜,何致岁费百万金钱养此无用之惰民哉?苟不讲练于平日,惟责以不能捕盗,虽日事参革,有不胜其参革者矣。是当留意者也。

今天下州县甚苦疲瘠,而闽尤甚。盖牧令办公,惟赖钱粮之有羡余,闽民抗欠成风,岁征常绌,不但羡余不足供用,且多方垫解,以免处分,安能不疲?且因嘉庆中董文恪公帅闽,福清生员聚众抗粮,文恪严捕其魁,立请王命诛之,奏入,上以为是,各属钱粮一时顿起,旋遇恩诏豁免,天下积欠,民间又存侥幸之心。至今欠风复炽。愚以为自非灾荒,必当严办欠户,否则不但司库奏销时形支绌,牧令亏空亦以愈多,徒事撤参,岂有济哉!

台湾一府孤悬海外,积贮必使长盈,而台地正供所入,皆米榖,地丁银款仅足支各官廉俸。台镇所辖水陆十三营、弁兵一万四千有奇,俸饷马干,皆需司库解往。岁常二十余万。此诚不可缓者。特款目繁多,常苦轇轕。其大端有三。一曰:截旷。二曰:换班。三曰:借支。隔海行走,往返动辄经岁。然不过迟延月日,犹可稽也。积弊难清,则在司书提塘之勾结,盖将备不谙例款,惟书识是师。书识则惟提塘是赖。于例各营饷干,皆由台府支给,彼恶其近而易稽也,往往越府而求诸司空白文领,盈箱满箧,皆在提塘之家,谋诸司书而时用之。以故轇轕益甚。台府详查准驳,仍悬司书之手,无由破其奸欺。傥清弊源,非从此究绝之不可。

以上所言,皆昔在闽中知见者如此。今去闽久,情事或又有更易,且阁下以明睿之资,负果毅之力,当机立折,固无俟于鄙言,而犹哓渎左右者,不愿虚善人受言之问,抑欲假此求大君子之教也。傥蒙诲其不逮,是则所深幸耳。陶泉先生竟病不起,其遗缺圣明简放刘星轺都转,现在常熟,可即来。莹俟交替后,即拟请咨引见,肃此具复。

○与毛生甫书(己亥四月)

去冬得两书,并诗册及李申翁书,悉近状窘乏,而仆六月发书,竟未到,继知其舶遭风。是时方办贼事,未再作问。今岁又两得手书,方喜与练立人相处。何意立人暂辍任去,现计吴中无复可托为足下计者。陈梁叔嘉礼虽成,而困于山左。海外人无从着力,蕴结曷已。仆在此心事亦殊恶劣,聊为言之。

译我私下认为,治理政事的方法不止一种,重要的是因地制宜并得到合适的人才。有时应当放松,有时应当严整,只在于使用得当罢了。自古治理边地,没有什么比威严和恩惠更重要。福建自古以来不时出现大儒,文物制度和声名可以与齐、鲁相比,但实际上山海交错,强悍鄙陋的风俗还没有完全革除。漳州、泉州械斗,台湾人喜欢作乱,就不必说了。即使延平、建宁、汀州、邵武各郡与江、浙接壤,盗贼、会匪出没盘踞,也大都不是安静柔弱的官吏所能治理的。只有福州、福宁二郡所属地区,或许还差不多。人的才干各有长处和短处,要看上级如何器重任用;为地方选择人才,应当先看大的方面,再看细节。威严、恩惠都能显著施行的,是上等人才;刚强果毅、能够有所作为的,次一等;熟悉官府事务的,又次一等。应对迅速但只会说空话、没有实际内容的人,都足以危害政事,不能任用。福建沿海险峻,水陆二提督,陆路建宁一镇、汀州一镇、漳州一镇,邵武、兴化二协,水师金门一镇、海坛一镇、南澳一镇,闽安一协,海外又有台湾一镇、安平和澎湖二协,大小将弁数百员,兵卒七万多人,这是一个以武力为重的地方。国家过去曾经有战事,平定叛乱的兵力还绰绰有余;如今正值太平时期,捕捉盗贼的兵力却反而不足。这是什么原因呢?大多数高级官员都是文人,不熟悉军事事务;各位将领都把奔走逢迎、结交权贵、投机求升当作本领,把弓马技艺交给弁兵,把风向、云气、沙线等航海技术交给舵工水手,当然就不堪使用了。如果真想讲求训练,必须从上级开始。凡是拳术武勇、戈矛、火器、弓箭以及观风辨云、测量沙线等技艺,有人能够熟练掌握,勇猛如彪、敏捷如猱的,都应当不按常规破格从士卒中提拔。训练他们勤劳,激发他们勇敢,体恤他们疲乏;风气所趋之处,下面的人自然喜好争强取胜,哪里会年年耗费百万金钱来养这些没有用的懒惰百姓呢?如果平日不讲求训练,只责怪他们不能捕盗,即使每天都办参劾革职,也有多得承受不了的参劾革职处分了。这是应当留意的事情。如今天下州县都深受疲敝贫瘠之苦,而福建尤其严重。因为地方官办理公务,只能依靠钱粮收入中的余款;福建百姓抗拒拖欠赋税已经成为风气,每年征收常常不足,不仅余款不足以供办公使用,还要想方设法垫付解送,以免受到处分,怎么能不疲困呢?况且嘉庆年间董文恪公统领福建时,福清的生员聚众抗粮,文恪严厉逮捕首犯,立即请求王命将其诛杀;奏章送上后,皇上认为做得对,于是各属钱粮一时都收了起来,但不久遇到恩诏豁免,天下积欠的赋税又使民间存有侥幸心理。直到如今,拖欠赋税的风气再次盛行。我认为除非确有灾荒,否则必须严厉办理欠户;不然不仅司库在奏销时显得支绌,地方官的亏空也会越来越多,徒然进行撤职、参劾,哪里能够解决问题呢?台湾一府孤悬海外,储备必须使它长期充盈;而台湾地丁正供的收入全都是米粮,地丁银款只够支付各官的养廉银。台湾镇所辖水陆十三营,弁兵一万四千多人,俸饷和马干银都需要由司库解送过去,每年通常要二十多万两。这确实是不能拖延的事情。只是款项名目繁多,常常苦于相互纠缠,其中大体有三项:一是截旷,二是换班,三是借支。隔海运送,往返动辄需要一年,但这不过是拖延时日,还可以查考。积弊难以清除,问题在于司书和提塘相互勾结。将领、守备不熟悉条例款项,只把书吏当作老师;书吏又只依赖提塘。按照条例,各营饷银、马干都由台湾府支给,但提塘嫌这样距离近、容易被查核,往往越过台湾府,向司里索取空白文书和领款凭证;这些文书装满箱箧,都放在提塘家中,再与司书谋划,随时取用。因此事情更加纠缠。台湾府详细查核、批准或驳回,仍然操在司书手中,无法揭破他们的奸诈欺骗。如果要清除弊端的根源,不能不从这里彻底查究并杜绝。以上所说,都是我过去在福建时亲自了解和见到的情况。如今离开福建已经很久,事情或许又有变化;而且阁下凭借明智敏锐的才干,具有果断坚毅的力量,遇到事情立即处理,本来就不必等待我这些鄙陋的意见。我仍然絮叨地向您陈述,是不愿白白辜负您作为善于听取意见的长者,或者也是想借此求教于大君子。如果承蒙您指教我所不能及之处,那就是我深感庆幸的了。陶泉先生最终因病不起,他留下的职位,圣明已经简选派任刘星轺都转;他现在在常熟,可以立即前来。姚莹等交接替任以后,就打算请求发咨文引见,谨此具信答复。○与毛生甫书(己亥四月) 去年冬天收到两封信,以及诗册和李申翁的信,知道您近来的处境十分窘迫;但我六月寄出的信,竟然没有送到,后来才知道您的船遇到了风暴。当时我正忙于办理剿贼事务,没有再写信问候。今年又两次收到您的亲笔信,正为您能同练立人相处而高兴,哪里想到练立人暂时离任而去,如今看来,吴中已经没有可以托付、替您谋划的人了。陈梁叔虽然已经完成婚礼,却困顿于山左。身在海外的人无法出力相助,这种郁结何时才能消除?我在这里的心情也很糟糕,姑且写给您说一说。

台本沃土,其民士多富而好义,乃自道光六年械斗、十二年张丙作乱,两用大兵。十四、十六两年乱民再扰闾阎,元气荡然。有司亟谋善后,修城、建仓、积榖,一切派捐民间,复兴建考棚,动辄数万。创痍之后,其何以堪?又前此嘉义被围时,官借绅民数万金,事平不偿。前守某复呵责之。以是富者疲于捐赀,义气亦衰。此民之困于人者也。台人皆食地瓜,大米之产全为贩运,以资财用。比各省皆熟,米客不至,台人苦榖有余而乏日用。富家一切兴作皆罢,小民无从觅食。盗贼益多。此民之困于时者也。地方官办公,全赖钱粮正供羡余。今以民间缺用,虽大稔之年,而赋贡不前,追呼所入,十裁六、七。富岁民欠转甚于荒年。此官之困于民者也。自张逆乱后,贼党一万数千人,散在民间,时思啸聚。五、六年来,抢劫殆无虚日。有司捕盗,全赖悬赏购线,破获一案,费数百金,而岁常数十案。此官之困于盗者也。台镇自张逆乱后,倡练精兵之议,此正务也。而练兵经费,每岁取之官捐,文自道府厅县,捐万金;武自参游都司,供用亦数千金。即如仆,每岁亦捐千六百金。按季送给,否则有鼓噪之虞。台镇每年南北两路出巡,皆以重兵数百人从;所过厅县,供费自一、二千金,至二、三千以为例。此官之困于兵者也。

官民之困既如此矣,而更有危乱之忧。张逆余贼,皆无业之游民也。迫之,则立反。置之,则日事劫掠。去岁春夏间,嘉、彰地方忽有树生刀枪、浊水澄清之异,民间以为乱征。其势岌岌。台镇练兵虽勤,而不得民心,即诸营亦颇怨之。以重困之官,抚重困之民,将骄悍之兵,而处必反之势,此所以到任后日夕筹维不能安枕者也。除患必先固本,惟有躬行俭约,以清治源,裁减各属供应,去其陋规之甚者,以纾官力。撤辕门差事,一切署中自备,革去道役例差之病民者,停诸工作兴举之科派勒捐者,以苏民困。根本既固,然后督饬有司,急捕巨盗,九十余人,悉置之法,闾阎稍安。然匪徒甚众,策其反谋未能已也。乃请于督抚,行联庄收养游民之法,使嘉、彰二邑各庄头人查其本庄少壮无业而惰游者,除常为乱首或大盗、杀人正凶三者不赦外,余皆免究。籍其姓名年貌,以为庄丁。由本庄醵钱养之,使巡守田园,逐捕盗贼,颁示委员,周历诸庄。自七月至于九月,所收游民八千有奇。略以兵法部署之。

由是,贼党皆为义勇。其势乃衰。及九月,闻北路贼将起,亲至嘉、彰一路,督营县破获,在地诛之。南路贼起,亦飞饬县营驰往破散。两路擒斩逆匪积盗二百数十人,地方安谧,未有蹂躏。最后,中路贼起,台镇自将兵出,贼皆溃散。仆亲往军中督营县先后擒其渠魁从贼六十余人,镇军复入内山穷搜贼巢,获其山东大王。各路亦报获贼匪百数十人。全台乃定。仆以九月初七日出巡,十二月初五日还郡。台镇以十一月二十四日出军,正月十五日旋师。所至捕诸反贼,摧朽拉枯,民自擒献,由其党先已收为义勇,虽有倡乱,而附和者少,故破之易也。先后入奏。幸免劳师糜饷,残害闾阎。新春以来,则比户弦歌,如未尝有寇者。此去岁筹办台事之大略也。

来书以戢威用恩相勉,计此次先后擒诛贼寇,不过四百余人,而收养者八千有奇。闾阎被贼之地,无所残害,以此报命可乎?足下此时竟安,在申翁能健(?),慰甚。去岁七十,未有以寿,容图之。练明府顷在何所?春木自楚中有书来,亨甫不知消息,植之仍在粤未归。去年舍下丧一小女,家兄亡两孙,内有一最佳者。可悼之至。

○与汤海秋书(己亥四月)

海秋仁弟阁下,去夏到台湾,未一致书,以地方多故,筹所以安全之,不欲空言渎清听,负知己相爱之意。幸地方粗安,阁下康济为怀,识议宏达,谨以近日情形言之,可以共商榷也。

译台湾本来是肥沃的土地,当地百姓和士人多半富裕而重义;但自道光六年械斗、十二年张丙作乱,两次都动用了大军;道光十四、十六两年,乱民又接连扰乱乡里,地方元气荡然无存。官府急忙谋划善后,修城、建仓、积储粮食,一切都向民间派捐;又兴建考棚,动辄花费数万。遭受创伤之后,百姓怎么承受得起?此前嘉义被围时,官府向绅士、百姓借了数万金,事情平定后却没有偿还。前任守令某人又斥责他们。因此富户疲于捐资,行义的风气也衰落了。这是百姓受困于人的缘故。台湾人都以地瓜为食,生产的大米全部用来贩运,以取得财物和日用品。等到各省都丰收,米商不再到来,台湾人便苦于粮食有余而日用品缺乏。富户的一切兴建作业都停止了,小民也没有地方谋食,盗贼于是越来越多。这是百姓受困于时势的缘故。地方官办理公务,全靠钱粮正供中的余款。如今民间缺少日用,即使是大丰收的年景,赋税贡粮也不能按时缴纳,催逼征收所得只达到原数的十分之六七。丰年百姓拖欠赋税,反而比荒年更严重。这是官府受困于百姓的缘故。自从张逆作乱以后,贼党一万几千人散处民间,时刻想着聚众作乱。五六年来,抢劫几乎没有一天停止。有关部门缉捕盗贼,全靠悬赏购买线索;破获一案,费用数百金,而每年常有数十案。这是官员被盗贼困扰的情形。自张逆作乱以后,台镇提出训练精兵的建议,这是当前要务。但练兵经费每年都从官捐中筹取:文官方面,从道、府、厅、县捐出万金;武官方面,从参将、游击、都司等处供给,也要数千金。就像我,每年也捐一千六百金。按季度送交供给,否则恐怕会有鼓噪之虞。台镇每年巡视南北两路,都有数百名重兵随行;所经过的厅县,供给费用少则一二千金,多则二三千金,已经成为惯例。这是官员被军费困扰的情形。官民的困窘已经如此严重,却还有危乱的忧患。张逆的余党,都是没有职业的游民。逼迫他们,他们就立即反抗;放任他们,他们就天天从事抢劫。去年春夏之间,嘉义、彰化一带忽然出现树枝长成刀枪形状、浊水变清的异象,民间认为这是乱事将起的征兆。形势十分危急。台镇虽然勤于练兵,但没有得到民心,即使各营也颇有怨言。用已经十分困窘的官员,去安抚同样困窘的百姓;统率骄横强悍的军队,处在随时可能反叛的局势中,这就是我到任以后从早到晚筹划思考、不能安睡的原因。消除祸患必须先巩固根本,只有亲自实行俭约,以澄清治理的源头;裁减各属的供应,革除其中最严重的陋规,以减轻官府的负担。撤去辕门的差役事务,一切由署中自行准备;革除道府差役常例中扰害百姓的部分;停止各项工程兴办中强行摊派捐款的做法,以使百姓困苦稍得缓解。根本巩固以后,再督促各级官吏,急速捕捉巨盗,九十多人全都依法处置,民间稍稍安定。然而匪徒人数很多,我估计他们的反叛阴谋还不能停止。于是向督抚请示,实行联庄收养游民的办法:让嘉义、彰化两县各庄的头人查找本庄中年轻力壮、没有职业而游荡懒惰的人,除了惯常充当乱首的人、重大盗贼和杀人的首要凶犯这三类不赦免外,其余都免予追究。登记他们的姓名、年龄和相貌,把他们编为庄丁。由本庄集资养活他们,使他们巡守田园、追捕盗贼;又发布告示给委员,让他们周遍巡视各庄。从七月到九月,收养的游民有八千多人。大致按照兵法部署他们。因此,贼党全都成为义勇,他们的势力于是衰弱。到了九月,听说北路盗贼将要起事,我亲自到嘉义、彰化一带,督促营兵和县署捕获盗贼,在当地处死他们。南路盗贼起事,也飞速传令县署和营兵赶去,将其击溃驱散。两路共擒获、斩杀叛匪和惯盗二百多人,地方安宁,没有遭受蹂躏。最后中路盗贼起事,台镇亲自统兵出动,盗贼全都溃散。我亲自到军中督促营兵和县署,先后擒获其首领及随从六十多人;镇军又进入内山彻底搜查贼巢,捕获了山东大王。各路也报告捕获贼匪一百多人。全台湾于是安定。我在九月初七日出巡,十二月初五日回到郡城;台镇在十一月二十四日出兵,正月十五日撤军回师。所到之处捕捉各处反贼,势如摧枯拉朽;百姓自行擒获后送来,因为他们的同党先前已经被收编为义勇,虽然有人倡乱,但响应的人很少,所以容易攻破。前后都已上奏。幸而避免了劳师糜饷,也没有残害民间。新春以来,家家户户都弹琴唱歌,仿佛从未有过盗寇。这就是去年筹办台湾事务的大略。来信以收敛威势、施用恩德相勉励。计算这次先后擒获并诛杀的盗寇,不过四百多人,而收养的有八千多人。百姓遭受盗贼侵扰的地方,没有受到残害,用这些向您复命,可以吗?您此时竟然安好,申翁能健(?),实在令人欣慰。去年您七十岁,还没有来得及为您祝寿,容我以后设法补上。练明府近来在什么地方?春木从楚地寄来书信,亨甫不知消息,植之仍在广东没有回来。去年舍下死了一个小女儿,家兄又去世了两个孙子,其中还有一个是最为出色的。实在令人悲痛。○《与汤海秋书》(己亥四月) 海秋仁弟阁下:去年夏天到了台湾,没有及时写信给您,因为地方上多有变故,正在筹划如何使它安全,不想只说空话来烦扰您的清听,以致辜负知己相爱的情意。幸而地方大致安定。阁下以安民济世为怀,见识议论宏大通达,谨把近来的情形告诉您,也可以共同商议。

台湾在大海之中,波涛日夕震憾,地气本浮动而不静。其人皆来自漳、泉、潮、嘉,尚气轻生而好利。睚眦之怨,列械为斗,仇杀至于积世。故自孩幼,即好弄兵,视反乱为故常。初不必年岁之凶荒、官吏之不肖也。而年岁与官吏,亦即为乱之隙。无隙庶可不变。即有变乱,而无所害,是则治台之术也。台自道光五年闽粤械斗、十二年张丙作乱,当时大兵虽云平定,而攻剿擒斩者,不过十之一、二。其巨魁贼党万数千人,犹在闾阎,时思啸聚。十三年之许戆成、十六年之沈知,皆其遗孽也。上年春秋间,嘉、彰道傍树枝忽变刀枪之形,虎尾溪浊水忽清,民间以为乱兆。匪民所在百年为群,肆行劫掠。台人所产米糖,惟以商贩为利,比岁闽、浙皆熟;米贩不至。富人乏用,一切工作皆罢。游手无业者,莫从得食,益有乱心。昔人言凶岁多盗,不知台民固丰年亦多盗也。是以下车首严捕盗之令,捕斩九十余人,而盗风未已。策秋冬之间必反,非有以解散而安置之不可。盖若辈自十二年后,反谋熟悉,其胆愈张。更有蠢动,其祸必烈。而自来言弭盗者,皆以清庄编查保甲为言,愚窃以为不可。盖游民散在各庄,为匪尚易捕治,一行清庄,则匪人无所容,是驱之为乱矣。且大奸倡乱,向以若辈为羽翼,而自官招之,即为义民,与其既乱而招之,何如未乱而用之?若辈为用,则贼党散,势孤必易成擒矣。

台之南路为凤山一县,中路则郡城也。嘉义、彰化、淡水厅皆为北路,道里绵长。嘉、彰盗贼尤多。彰化民多习鸟枪,形势隔远,一有蠢动,则嘉义及中南两路皆掣其后。前人往往受困,故治台以北路为亟,而彰化更在所先。日夕筹之,乃为联庄收养游民之法,使嘉、彰二邑民庄联结互守,头人查其本庄无业荡游者,其醵钱米收养之,以为庄丁。数百人之庄,养十数人,数十人之庄,养五、六人,或三、四人。无事则巡守田园,有事则逐捕盗贼,刊刻示谕,委员同地方官周历众庄,编查庄丁年貌名册,略以兵法部署之。自七月至九月事竣。凡收养嘉、彰两邑游民八千余人,皆劲旅也。九月间贼果四起,风谣颇盛,兄出巡北路,督饬县营捕斩裁二百数十人。北路遂平。南路贼起,亦驰檄台、凤二县会营捕获百余人,镇军复出巡以镇定之。南路亦平。贼无蔓延。兄以彰化最远,亲驻久之,无敢动者。至十一月,中路台、嘉之间,贼起攻湾里街汛,以有备却退。所召各路匪民,已先为庄人收养,无应贼者。营县驰往,贼遂溃,再约内山贼出攻店仔口汛,戕兵三人,镇军闻之,立统大军出剿,贼复奔溃。此十一月二十三日事也。兄亦自彰化驰至军中,获贼首胡布及戕兵之贼十二人,先斩以徇。兄于十二月初五日回群,三路皆平。大军仍驻店仔口督捕逸匪,入山穷搜,击斩擒捕百余人,全台大定。正月十五日,镇军旋师。此上年筹办全台之大略也。

然此第为弭乱一时之计,而台湾近时之病,固不止此。其大者则在乎官民两贫。官贫则心有所馁,不暇远谋。民贫则争利愈急,难与为善。古人云:瘠土之民好义。此言地土本瘠之民,习于勤俭,故无淫佚之思也。若台本沃土,民久习于奢淫,富而忽贫,常人且不能安分,况海外浮动之区乎?以不暇远谋之官,治难与为善而且思乱之民,必无济矣。夫官胡为而贫也?官赖维民,民赖维物。物力耗竭,富安从来?台民生财之道,一曰树艺,二曰贸迁。及其敝也,一耗于奢淫、二耗于词讼、三耗于械斗、四耗于乱逆、五耗于盗贼并至,其竭固宜。今欲治之,必先富之。其道奈何?曰养其所以生,去其所以耗而已。夫民有地,自能树艺。民有货,自能贸易。惟有扰之者,斯害其生。苟去其耗,则得其养。二者虽殊,其道一也。今吾躬行节俭,凡道署中向所取给于属吏者,减之、裁之。吾不扰吏,然后可使吏不扰民。凡奢淫之事,以渐禁止。所谓耗者,去其一。督饬所属,勤理狱讼。不能无讼也,惟速结之。所谓耗者,去其二。一县千数百庄,庄有董事十数,董事举一总理,理之、董之,能无械斗者有赏,斗者有罚。所谓耗者,去其三。周防于未乱之先,迅办于为乱之始,善筹于既乱之后。所谓耗者,去其四。家自为守,人自为保,无业者有以资生,为盗者即行捕治。所谓耗者,去其五。去此五耗,民乃可生。生得其养,比及十年,富将可复。治台以此其庶几乎!夫治国比于乱丝,必得其端。不得其端,益滋棼耳。非善治也。愚见若此,质之足下,幸有以教之。计足下补户曹久,当有转迁,由京察而外简,庶可行其素志,利济民物,日跂望之。

○上督抚言全台大局书(庚子四月)

译台湾孤悬在大海之中,早晚都受到波涛震荡,地气本来浮动而不安定。当地人都来自漳州、泉州、潮州、嘉应,崇尚意气,轻视生命而贪利。有一点小小的怨隙,便列出兵械相斗,仇杀甚至延续几代。所以从孩童时起,就喜欢玩弄兵器,把反叛作乱看作平常事。起初并不一定是因为年成凶荒或官吏不贤,而年成和官吏也正是引发动乱的缝隙。没有缝隙,或许就可以不发生变化;即使发生变乱而不造成祸害,这就是治理台湾的方法。台湾自道光五年闽粤械斗、道光十二年张丙作乱以来,当时虽然说大军已经平定,但攻剿擒斩的,不过十分之一二。那些数以万计、数以千计的巨魁和贼党,仍然留在民间,时时想要聚众作乱。道光十三年的许戆成、十六年的沈知,都是他们留下的余孽。去年春秋之间,嘉义、彰化道路旁的树枝忽然变成刀枪形状,虎尾溪的浑水忽然变清,民间认为这是乱事将起的征兆。匪徒和百姓所在之处,百年来结伙成群,肆意抢劫。台湾所产的米和糖,只能靠商贩销售获利;近年福建、浙江都丰收,米商却不来。富人缺乏周转,一切工程都停止。游手好闲、没有职业的人无从得到食物,更增添了作乱之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古人说灾荒年间盗贼多,却不知道台湾百姓即使在丰年也多盗贼。因此我一下车任职,首先就严厉发布捕盗命令,捕杀了九十多人,但盗风仍未停止。我估计秋冬之间必然反叛,若没有办法使他们解散并安置下来,就不行了。这些人自道光十二年以后,已经熟悉反叛的谋划,胆子越来越大;如果再发生骚动,祸患必定更加猛烈。但历来谈论消弭盗患的人,都只说清查庄户、编查保甲,我私下认为不可行。游民分散在各庄,成为匪徒后还容易捕捉治理;一旦清查庄户,匪人无处容身,反而是把他们赶去作乱。而且大奸之人倡导作乱,向来把这些人作为羽翼;如果由官府招抚他们,他们就成为义民。与其等到已经作乱才招抚,不如在没有作乱以前就任用他们?如果任用这些人,贼党就会解散,势力孤立,必然容易擒获。台湾南路是凤山一县,中路就是郡城。嘉义、彰化、淡水厅都属于北路,路途绵延很长。嘉义、彰化的盗贼尤其多。彰化百姓多习用鸟枪,地势又相互阻隔遥远,一旦发生骚动,嘉义以及中路、南路都会被牵制在后方。前人往往因此受困,所以治理台湾要以北路为紧要,而彰化尤其应当优先。我们日夜筹划,于是制定联庄收养游民的办法,使嘉义、彰化两县的各庄联合互相守卫;由头人查找本庄没有职业、放荡游荡的人,集资出钱出米收养他们,编为庄丁。数百人的庄,养十几人;数十人的庄,养五六人,或者三四人。平时就巡守田园,有事就追捕盗贼。刊刻告示,派委员同地方官周遍巡视各庄,编查庄丁的年龄、相貌和姓名册籍,大致按照兵法部署。从七月到九月办完。嘉义、彰化两县共收养游民八千多人,都是精强的部队。九月间盗贼果然四处起事,风声和谣言很盛。我出巡北路,督促各县营捕杀、裁除二百多人,北路于是平定。南路盗贼起事,也立即发檄文命台湾、凤山两县会同营兵捕获一百多人,镇军又出巡加以镇定。南路也平定了,盗贼没有蔓延。我因为彰化最远,亲自驻守了很久,没有人敢再行动。到了十一月,中路台、嘉之间的盗贼起事,进攻湾里街汛,因为官军已有防备而退去。各路招集来的匪民,已经先被庄民收养,没有人响应盗贼。营兵和县署赶去,盗贼于是溃散;他们又约定内山盗贼出兵进攻店仔口汛,杀死三名士兵。镇军听说后,立即统率大军出兵围剿,盗贼再次奔逃溃散。这是十一月二十三日的事。我也从彰化赶到军中,捕获贼首胡布以及杀害士兵的盗贼十二人,先行斩首示众。我在十二月初五日回到郡城,三路都已平定。大军仍驻扎店仔口,督促捕捉逃散的匪徒,进入山中彻底搜查,击杀、擒获一百多人,全台湾大为安定。正月十五日,镇军撤军回师。这就是去年筹办全台湾事务的大略。然而这只是暂时消弭乱事的办法,台湾近来的弊病,当然不止这些。最大的弊病在于官民都贫困。官府贫困,内心就有所畏缩,没有时间作长远谋划;百姓贫困,争利就更加急迫,很难同他们一起做善事。古人说:“瘠土之民好义。”这是说土地本来贫瘠的百姓,习惯于勤劳节俭,所以没有过度享乐的念头。台湾本来是肥沃的土地,百姓长期习惯于奢侈淫逸,一旦由富裕变为贫困,普通人尚且不能安分,何况是海外这个浮动不安的地方呢?让没有时间作长远谋划的官员,治理那些难以行善而且想着作乱的百姓,必然不会有成效。官府为什么会贫困呢?官府依靠百姓维持,百姓依靠物产生活。物力已经耗尽,富裕安定从哪里来?台湾百姓谋生的道路,一是种植经营,二是贸易流通。等到它衰败时,一部分耗费在奢侈淫逸上,二部分耗费在词讼上,三部分耗费在械斗上,四部分耗费在叛乱上,五部分耗费在盗贼上;物力耗尽,当然是应该的。现在想治理它,必须先使百姓富裕。办法是什么?就是养护他们赖以生存的东西,除去消耗他们生计的因素罢了。百姓有土地,自然能够种植经营;百姓有货物,自然能够贸易。只是有扰害他们的人,才会损害他们的生计。如果除去这些消耗,就能得到养护。两件事虽然不同,道理却是一样的。现在我亲自实行节俭,凡是道署过去向属吏取用的东西,都加以削减、裁撤。我不扰害属吏,然后才能要求属吏不扰害百姓。凡是奢侈淫逸的事情,逐步禁止。这就是除去第一种消耗。督促所属官员勤于办理诉讼案件。不能没有诉讼,只是要迅速结案。这就是除去第二种消耗。一县有一千几百个庄,每庄有十几个董事,由董事推举一名总理;能够不发生械斗的给予奖赏,发生械斗的给予惩罚。这就是除去第三种消耗。在没有发生动乱以前周密防范,在刚开始作乱时迅速办理,在动乱已经发生以后妥善筹划。这就是除去第四种消耗。各家自行防守,每个人自行互保;没有职业的人给予谋生资助,成为盗贼的立即捕捉惩治。这就是除去第五种消耗。除去这五种消耗,百姓才可以生存。生计得到养护,等到十年以后,财富就可以恢复。这样治理台湾,大概有希望了吧!治理国家好比整理乱丝,必须找到线头;找不到线头,只会使纠缠更加繁多,这就不是善于治理。我所见如此,拿来请教您,希望您能给予指教。估计您补任户曹已经很久,应该会有升迁;经过京察而被外放简任,或许能够施行您一向的志愿,造福百姓和万物,我每天都翘首盼望。○《上督抚言全台大局书》(庚子四月)

台湾孤悬海外,南北绵亘千数百里,地气本浮,人心好动,命盗案多,甲于通省,分类械斗,变生顷刻,布谣胁惑,谋逆造反,习以为常。治理弛张之道,与内地迥不相同。南北两路情形,又与郡城大异。盖郡城有镇道府重兵镇守,奸民尚知所畏。嘉、彰一带,毘连内山,为匪类渊薮,随捕随聚,诛不胜诛。且若辈视死如归,地方官驾驭稍失其宜,即激成大案。自康熙二十二年平台以来,迄今一百五十余年,奸民倡随机数十起,大半起于嘉、彰而南路响应,统计全台之势,嘉、彰两县既要且繁,最称难治。台、凤两邑稍次。淡水厅又次之。噶玛兰为山后新开之地,离郡城十三站,险阻崎岖,鞭长莫及。解犯提案,甚费周章。幸地止弹丸,尚称易治。澎湖厅孤悬海中,户口不及十万,地瘠民贫,命盗案皆归台邑承审。澎厅不过勘验捕犯而已。是兰、澎二厅皆要而不繁。

至于海洋风■〈日卂〉靡常,文报解犯不能与内地一律稽程。有两船同时开驾,一船先到,一船迟至数月者。有数船同开,众船皆到,一船漂无下落者。即如现在委员王豫成,船漂粤东,王鼎成身遭淹没,淡水刘丞四船赴任,两船遭风淹毙,幕友、家丁、舵水数十人涉海之难。此其明证。所尤虑者,台湾在昔颇有沃土之称,民多旷土可开,官亦宽大为政。是以地方遇警,官民趋事赴功,皆不致竭蹶。自嘉庆以来,地利尽辟,野无旷土,生齿日繁,民无余赀,情形已不如昔。至十一年蔡逆扰乱,南北骚然,继以十五年漳、泉分类械闘,民日凋敝。幸自十六、七年至道光二、三年,地方无事,闾阎觕安。

及乎四年,凤山则有杨良斌之乱,六年有闽、粤分类械闘之乱,十二年有张丙之乱,十三年有许戆成之乱,十六年有沈知之乱,十八年又有张贡、胡布之乱。大兵数动,官既仓库空虚,民亦疮痍满目。惟冀休养生息,闾阎或可稍安。而大乱之后,遗孽犹存,盗贼纷纭,民之困于劫夺者一。岁屡不登,民之困于口食者二。商船遭风,岁常十数,货物倾耗,民之困于财用者三。昔之富商大户,存者十无二、三。是以词讼日繁,赋多逋欠,元气益荡然矣。

民困既甚,官即随之。不惟缺分疲瘠,迥异曩时,而军需捐摊,数加无已。近者台镇奏练精兵,文员岁捐盈万,每年出巡南北两路,地方不靖,势难少带弁兵,亦难拘定月日。夫马口粮,地方供顿不赀。逆案盗案,人犯岁常数百。解内地者亦百十余名,每获一犯,悬赏自数十金至数百金,而流罪以下例解内地,重洋远涉,每一犯需费番银四、五、六十不等。嘉、彰二邑最多,岁费巨万。

今更查办鸦片烟案,人犯不可胜纪。而调台厅县,又时挟亏短而来。以内地之不足,取偿海外,展转挪移,皆所不免。每至交代,无不棘手。揆厥所由,非尽官之不肖也。夫以浮动好乱之地,当官民交困之时,为政之道,似以抚绥为先,而缉捕更不可后。捕犯解犯,非费不可。职道上年密陈前宪,欲照淡水厅拳和官庄之例,奏明兰厅未升科粮地留为全台缉捕经费,使各属办案有资,可免畏难苟安,收弭患未萌之效。此亦目前要务也。昔年台饷除抵扣外,司发常十七、八万,少亦十二、三万。近年扣款过多,拨亦愈少。及本年只发银六万余两,而兵丁逾万,官弁数百人,刻不容缓。府中无款可筹,则以各厅县应解之款划抵,使就地支放,而各属应解之款,非亏空军需案内尚未补足,即民欠无征,支绌万状。民间亦生意日蹙,富室凋零,遇地方有事,裹足不前。海外情形,隐忧甚大。

前者,程督宪按临台地,奏拨银十万两贮道库以备急需,沈、胡两逆案皆动拨,临时幸免周章,而仍无补于全台元气。现在各属无事之时,已形竭蹙,一朝蠢动,势必束手无策。此职道所日夜隐忧也。海外安危,关乎全省。职道才识短浅,惴栗实深,缘奉查询地方,不敢有所欺隐。伏惟宪台按切地方事势筹示机宜,抚凋敝之民生,咸安衽席,俾愚蒙之下吏,得有遵循;全台幸甚。

○覆邓制府言夷务书(庚子五月十二日)

莹以庚寅之岁,皖江趋承节署,得侍诲言,自奉职江南,虽数有陈辞,未尽私曲。丁酉冬,忽蒙圣恩擢畀海外监司。戊戌夏闰受事,时当巨逆甫平,遗孽遍地,各属元气亏竭,病楚百端,兼之大案、异灾层出迭见。妄意民情浮动之区,抚循疮痍,必镇静为培养,诛夷群丑,惟急务之先图。海外安则内地亦安,庶几上纾九重之忧,下苏吏民之困,不敢以细故操切,致有方剂误投之悔也。一载后,有名巨寇,以次获诛,闾阎喘息略定,而大府新更,未蒙以地方下问,正恐区区无由上达。今春二月,欣闻世叔大人移节浙、闽,不觉以手加额,谓海外从此可幸安全上报天子矣。

译台湾孤悬海外,南北绵延一千多里,地气本来浮动,人心又喜欢动荡;命案、盗案很多,在全省居首;分类械斗,顷刻之间就会发生变化;散布谣言、胁迫蛊惑,谋逆造反,已经习以为常。治理措施松紧宽严的办法,同内地完全不同。南北两路的情形,又同郡城大不相同。郡城有镇、道、府的重兵镇守,奸民还知道有所畏惧。嘉义、彰化一带连接内山,是匪类聚集的渊薮,刚捕获又重新聚集,怎么诛杀也诛杀不尽。而且这些人把死看得如同归家,地方官驾驭稍有不当,就会激成大案。自康熙二十二年平台以来,到现在一百五十多年,奸民倡导的动乱有几十起,大半起于嘉义、彰化而由南路响应。总看全台湾的形势,嘉义、彰化两县既重要又繁杂,最称难治;台、凤两县稍次;淡水厅又次之。噶玛兰是山后新开辟的地方,距离郡城十三站,道路险阻崎岖,鞭长莫及。解送犯人、提取案件,十分费事。幸好地方只有弹丸大小,还算容易治理。澎湖厅孤悬海中,户口不到十万,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命案和盗案都归台湾县承审;澎湖厅不过负责勘验和捕捉犯人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所以噶玛兰、澎湖两个厅都很重要,却不繁杂。至于海上风势阴晴变化无常,公文传报和解送犯人,不能像内地一样按期考核。有两艘船同时开航,一艘先到,另一艘迟到数月;也有几艘船同时开航,众船都到,唯独一艘漂失、毫无下落。就像现在的委员王豫成,船漂到了粤东;王鼎成遭遇溺水身亡;淡水刘丞赴任所乘四艘船中,有两艘遇风沉没,幕友、家丁、舵工水手几十人都遭受渡海的灾难。这就是明显的证明。尤其令人忧虑的是,台湾过去颇有沃土之称,百姓有很多荒地可以开垦,官府也以宽大施政。因此地方遇到警报,官民都积极办事、争取功效,不至于困顿无力。自嘉庆以来,土地利益已经全部开发,田野没有荒地,人口日益繁多,百姓没有剩余财产,情形已经不如从前。到嘉庆十一年蔡逆扰乱,南北骚动不安;接着嘉庆十五年漳州、泉州分类械斗,百姓日益凋敝。幸而从十六、十七年到道光二、三年,地方没有事情,民间稍稍安定。到了道光四年,凤山有杨良斌之乱;六年有闽、粤分类械斗之乱;十二年有张丙之乱;十三年有许戆成之乱;十六年有沈知之乱;十八年又有张贡、胡布之乱。大军多次出动,官府的仓库已经空虚,百姓也满眼疮痍。只希望休养生息,百姓或许可以稍稍安定。然而大乱以后,余孽仍然存在,盗贼纷纷而起,百姓受到抢劫掠夺的困扰,这是第一种困苦;年成屡屡歉收,百姓受到口粮不足的困扰,这是第二种困苦;商船遇风沉没,每年常有十几艘,货物损失,百姓受到财用不足的困扰,这是第三种困苦。从前的富商大户,存留下来的十家中不过两三家。因此诉讼日益繁多,赋税多有拖欠,元气更加荡然无存。百姓困苦到了极点,官府也随之困苦。不仅缺额、分散、疲弱、贫瘠,远远不同于从前,而且军需捐摊的数目不断增加,没有止境。近来台镇上奏训练精兵,文官每年捐款超过一万;每年出巡南北两路,地方不安,势必不能少带官兵,也难以限定出巡的月份和日期。马匹、口粮以及地方供应,费用非常庞大。逆案、盗案中的犯人,每年常有数百人;解送内地的也有一百多人。每捕获一名犯人,悬赏从几十金到几百金不等;而流罪以下按例解送内地,渡海远行,每名犯人还要花费番银四五六十两不等。嘉义、彰化两县最多,每年费用达数万金。如今又查办鸦片烟案,犯人多得数不清。而调任台湾厅县的官员,有时还带着亏空短缺来到这里。以内地的不足,取偿于海外,辗转挪借,都是免不了的事。每到交接任期,没有不棘手的。考察这些困局的由来,也不能全说是官员不贤。处在浮动而喜乱的地方,又逢官民交相困窘的时候,施政之道似乎应当先以抚慰安定为主,但缉捕也绝不能放在后面。捕捉犯人、解送犯人,不可能不花费。职道去年秘密向前任宪台陈述,想按照淡水厅拳和官庄的先例,上奏明确准许把噶玛兰厅尚未编入科征的粮地留作全台湾缉捕经费,使各属办理案件有经费可用,可以免除畏难苟安,从而收到在祸患尚未萌发时加以消弭的效果。这也是目前的要务。往年台湾军饷,除去抵扣之外,司库通常发放十七八万两,少时也有十二三万两。近年来扣除的款项太多,拨发的也越来越少。到了今年,只发银六万多两,但兵丁超过一万人,官弁数百人,事情刻不容缓。府中没有款项可筹,只好把各厅县应当解送的款项划拨抵充,使它们在当地发放;而各属应解的款项,不是在亏空军需案件中尚未补足,就是民间拖欠而无法征收,财政窘迫到了各种地步。民间生意也日益萧条,富室凋零,地方一有事情,大家便裹足不前。海外的情形,潜在的忧患非常严重。此前程督宪巡视台湾,上奏拨银十万两储存在道库,以备紧急需要;沈、胡两起逆案都动用了这笔款项,临时幸免于周折,却仍然无法补救全台湾的元气。现在各属在没有事情的时候,已经显出财力困竭;一旦发生骚动,势必束手无策。这就是职道日夜暗自忧虑的事情。海外的安危,关系全省。职道才识短浅,内心实在惶恐,因为奉命查询地方情况,不敢有所隐瞒。伏望宪台切实根据地方形势筹划并指示对策,抚恤凋敝的民生,使百姓都安居如在安席之上,也使愚昧的下属官吏有所遵循;全台湾幸甚。○《覆邓制府言夷务书》(庚子五月十二日) 庚寅年,我在皖江赶赴节度使署任职,得以侍奉聆听您的教诲;自从在江南任职以来,虽然多次陈述意见,却没有把私下的全部情形说尽。丁酉年冬天,忽然承蒙圣恩,擢升授予海外监司之职。戊戌年夏闰月接受职事,当时正值大逆刚刚平定,余孽遍地,各属元气亏损枯竭,种种病苦接连出现,又加上大案、灾异层出不穷。我冒昧认为,在民情浮动的地区,抚慰安顿满目疮痍,必须先用镇静来培养元气;诛除群丑,只能作为首先谋划的急务。海外安定,内地也就安定,或许可以上为九重天子解除忧虑,下为官民解除困苦;不敢因为细小事情而急迫苛切,以免发生误用药方的后悔。一年以后,有名的巨盗相继被捕杀,民间稍稍喘息安定;然而大府刚刚更换,我还没有蒙受询问地方情况,只恐怕个人的微薄意见没有途径上达。今春二月,欣喜听说世叔大人调任浙、闽,不觉举手加额,认为海外从此或许幸而能够安全,把消息上报天子了。

顾以宪节尊严,不敢未及而言,仅循例禀呈履历,适准司移知札询所属地方与现任各官才具,当即开折具复,附陈全台大局情形,未识有当高深否?方企悚间,兹于五月九日金守自淡水递手书至,懃恳下逮,几及千言,匪特忠荩之忱,昭然如揭,且英谋硕画,深切着明。钦佩之余,弥增感叹。

圣天子所以顾諟再三,东南半壁必倚资于元老也。方今中外汲汲,莫不以鸦片夷务为事矣。夷人数十年诡计,一旦为天朝烛破,严定吸食贩卖科条,自王公以及士庶,轻者徒流,重则论死,盖非此不能力去沈痾,振启聋瞶也。继因夷情狡谲,绝其贸易,有事用兵,此亦事势之必然者。夫英夷以贸易为生计,恃其狡悍,胁制西南各岛久矣。今奸谋既破,不但生计无资,且为各岛夷所轻。奸谋破则必媿,生计绌则必迫。各岛轻之则必怒。澳门马头既失,复恐各岛素为伊所据者亦将动摇则必惧。兼是四者,安得不并力致命于我?非有以大创之,诚如宪虑未肯帖然就我规矩也。则简练舟师,选择将帅,修葺战舰攻具,以御其外;严禁奸民,杜绝勾通;谨守口隘,以清其内。此诚目前要务矣。

夷船坚大而便捷,师船小者不足以安巨炮。其大者,水师又以滞重为嫌。来谕询及王提军,昔造建威船制,容往咨访,再以报闻。向尝问诸老商云,夷船灵捷,惟在布篷。若师船易篾为布,节节为之,则转驶亦灵,似可与善海洋者商之也。窃意造大舰,必先储费,工价非倍于常例不可。而造船之人,又必习知洋面攻战者亲督之,乃能有用。诚能制巨舰十只或八只,每船费以万金,期以半年,当可竣工,交提镇大将领之。每舰更助以集成字号及大中号同安梭、大白底艍数十只,以为羽翼,庶可制敌取胜。

至于师船用炮,不同平地。大至千觔足矣。通省各营如此者亦尚有之,可以简料而用。宪台自粤中携至夷炮十数门,若更集匠铸五、六千斤大炮,以备陆地守口之用,似亦非难。惟理事厅不谙制造,匠人搀和鉎砂过多,或非一火铸成,或炮内车磨不净,则用时必然炸裂,宜得诚实晓事者监制,乃可用耳。水师懦怯者多,风云沙线尚有未诸,何况攻战?然苟将帅得人,勤求善者而驾驭之,未尝不可得力。窃见前水师提督陈化成,操守廉洁,节制有方,熟悉海面情形。上年曾与夷船接仗,虽未能胜亦未败衄。炮火轰击之下,士卒偶有伤残,此乃军中常事。闻夷人亦多伤毙落海者,似未可以咎之。遽与江南对调实为可惜。计现在水师诸将,实未见有更胜之者。

至于台湾,旧为红夷之所踞,诚如宪虑,未能忘情。此又莹所日夕深念者。夷船阑入,必从深水。台湾各口,惟大鸡笼及沪尾与树岭湖最为宽深。其鹿耳门及鹿港,近皆浅狭。商艘三、四千石即难收入,何况夷船?上年有小夷船一只,至彰化之五■〈氵义〉港外洋面,该地文武立带兵船驱逐,并未停留而去。使人量其■〈氵义〉口,亦非宽深。恐本地奸民勾引,严饬营县查拿。鹿港行铺有买卖鸦片烟者,分别搜拿封毁。迩来各属获办之案不少,果无勾引之人。纵使夷船停泊,惟有调集舟师,严防口外。地方文武督率兵勇,堵防口内。断其接济,是为要着。台澎水师二协及艋舺营所有师船,惟大号同安梭为最,诚不足以攻击。惟可守口而已。一旦有警,不得不起王提军用之。年虽七十有一,精力甚强,此乃老成宿将,但必假以事权,畀水师听其调度,乃能得力。此非奏明咨调不可。

达镇练兵甚勤,能爱惜士卒。惟台澎洋面二千余里,非陆营所能为力,必责成水师。达镇专顾地方,以免顾此失彼。台营各口炮位,以安平、鹿港二处为多。大至一、二千斤者不乏。府县诸城,皆自一千斤至二、三千斤以上。临时抽拨,未为不可。然师船皆小,不足以安巨炮。设有大敌,非内地舟师巨舰不能为力。今内地舟师方亟,恐难兼顾台洋,设有来者,少则击之,众则坚守以计破之可也。而区区之愚,更有过虑者。东南沿海奸民,富者出资贩卖鸦片,贫者出力以小船竹筏为之运送。数十年来,衣食于此,一旦无以为生,又地方文武查拏不遗余力,纷纷下海为盗者,不知凡几。去冬以来,商艘报劫甚多。皆若辈所为也。巡洋舟师,方调集并力以事夷船,捕盗未免稍疏。日渐滋多,盗船成帮,将与夷船合而为患,不能不更烦宪廑耳。

译只是因为宪节尊严,不敢在尚未被询问时主动陈说,只按惯例呈报履历。恰好接到司中移文,询问所属地方和现任各官的才能,于是立即列写奏折具文答复,并附带陈述全台湾的大局情形,不知道是否合乎您的高明见解?正在惶恐期待之间,五月九日,金守从淡水递来亲笔信,情意勤恳深切,下达于我,几乎有千言;不仅忠诚尽心的情怀明白如揭示在眼前,而且英明谋略和宏大计划也深刻而清楚。钦佩之余,更增添了感叹。圣天子之所以再三顾念此事,正是因为东南半壁必定要依靠元老的资助和辅佐。如今中外上下都十分急迫,没有不把鸦片和夷务当作要事的。夷人几十年来的诡计,一旦被天朝照察破获,就严定吸食、贩卖的科条;从王公直到士人百姓,轻者判处徒刑或流刑,重者论死。大概不是这样就不能竭力除去沉积的弊病,振醒启发聋瞎之人。后来因为夷情狡猾诡诈,断绝与他们的贸易;一旦发生事情而用兵,这也是事势必然的结果。英国夷人以贸易为生计,凭借狡猾强悍的力量,胁制西南各岛已经很久。如今奸谋既已败露,不但失去生计来源,而且还会被各岛夷人轻视。奸谋败露就一定惭愧,生计困窘就一定窘迫,各岛轻视他们就一定愤怒。澳门马头既已失去,又担心各岛过去被他们占据的地方也将动摇,于是一定会恐惧。这四种情况合在一起,怎么能不合力拼死对付我们?如果不能给他们以重创,他们确实就像您所忧虑的那样,不肯安然服从我们的规矩。因此,应当整顿训练水师,选择将帅,修缮战舰和攻战器具,以抵御外敌;严禁奸民,杜绝内外勾通;谨慎守卫海口险隘,以清除内部隐患。这确实是当前的要务。夷船坚固庞大而且行动快捷,小型师船不足以安放重炮;大型师船又被水师认为行动迟重。来信询问王提军,过去曾建造“建威船”式样,可以前去咨询,再作回复。以前我曾向老练的商人询问,他们说夷船灵活快捷,只在于使用布帆。如果师船把竹篷改为布帆,并且各节都这样改造,那么转向航行也会灵活,似乎可以同熟悉海洋的人商议。我的意思是,建造大舰必须先储备经费,工价非加倍于通常标准不可。而且造船的人还必须熟悉海面攻战,由这样的人亲自督造,船才会有用。如果能够制造八艘或十艘巨舰,每艘费用一万金,限期半年,应当可以完工,交给提督、镇守等大将统领。每艘战舰再配以“集成”字号以及大、中号同安梭、大白底艍几十只作为羽翼,或许可以制服敌人并取得胜利。至于师船使用火炮,同平地作战不同。大炮有一千觔就足够了。全省各营中这样的炮也还有一些,可以选择并加以使用。宪台从广东带来的夷炮有十几门,如果再召集工匠铸造五六千斤的大炮,以备陆地守卫海口使用,似乎也不难。只是理事厅不懂制造,工匠掺入的铁砂过多,或者不能一炉铸成,或者炮膛内部车磨不干净,那么使用时必然炸裂;应当找诚实而懂行的人监督制造,才可以使用。水师中怯弱的人很多,连风向、沙线都还有不熟悉的,何况攻战呢?但如果将帅选得合适,勤于求取能干的人并加以驾驭,也未尝不能发挥力量。我见到前水师提督陈化成,操守廉洁,节制有方,熟悉海面情形。去年曾经同夷船交战,虽然没有获胜,却也没有败退。炮火轰击之下,士卒偶有伤残,这是军中的常事。听说夷人也有很多受伤或落海死亡,似乎不能因此责怪他。仓促地把他同江南调换,实在可惜。估计现在水师各将领中,确实没有更胜过他的人。至于台湾,过去曾被红夷占据,确实如您所担心的那样,不能忘怀。这也是我日夜深切思虑的事情。夷船闯入,必定从深水处进入。台湾各港口中,只有大鸡笼、沪尾和树岭湖最为宽阔深邃;鹿耳门和鹿港近来都浅狭。商船达到三四千石就难以驶入,更何况夷船?去年有一艘小型夷船来到彰化五■〈氵义〉港外海,当地文武官员立即带领兵船驱逐,它没有停留便离开了。派人测量它的■〈氵义〉口,也并不宽深。恐怕是本地奸民勾引,应当严令营、县查捕。鹿港商铺中有买卖鸦片烟的,分别搜查捕拿、查封毁弃。近来各属查获办理的案件不少,果然没有发现勾引之人。即使夷船停泊,也只有调集水师,严密防守港口外面;地方文武督率兵勇,堵守港口里面。断绝他们的接济,这是关键措施。台、澎水师二协以及艋舺营所有的师船中,只有大号同安梭最强,确实不足以进攻,只能守港而已。一旦有警,不得不启用王提军。王提军虽然年已七十一岁,精力却很强,是老成的宿将;但必须授予他办事权力,让水师听从他的调度,才能发挥作用。这件事非上奏说明并调任他来不可。达镇练兵非常勤勉,也能爱惜士卒。只是台、澎海面有二千多里,不是陆营能够发挥作用的地方,必须责成水师负责。达镇应专心顾护地方,以免顾此失彼。台营各港口的炮位,以安平、鹿港两处最多;一二千斤的大炮不在少数。府县各城,都有从一千斤到二三千斤以上的大炮。临时抽调使用,并非不可。但师船都很小,不足以安放重炮。假如有强大敌人来袭,非靠内地水师的巨舰不能发挥作用。如今内地水师正很紧张,恐怕难以兼顾台湾海面;假如有船来,敌少就攻击,敌多就坚守并设法破敌,也可以。可是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过虑:东南沿海的奸民,富人出资贩卖鸦片,穷人出力,用小船、竹筏运送。几十年来,他们靠此维持衣食;一旦没有生计可做,而地方文武又不遗余力地查拿,纷纷下海做盗的,不知有多少。去年冬天以来,商船报告被抢的事情很多,都是这些人所为。巡洋水师正调集力量专办夷船,捕盗不免稍有疏忽。盗贼日渐增多,盗船结成帮伙,将要同夷船联合成为祸患,不能不再烦劳宪台忧虑了。

莹才质鲁下,未能思出万全。惟在闽稍久,目睹二十年来情形变异,深思地方利害之端,与夫前人所以得失之故,不敢怠玩废弛,亦不敢目前趋利,贻害方来。以人心浮动之区,当兵革数兴之后,官民交困,深以根本为忧。整顿与培养二者不容偏废。而尤以和文武、诛盗贼、安反侧、抚疮痍、筹经费为本计。至于严烟禁、防海口、备夷船,则更目前要务。相其轻重,次第行之,幸逢节钺莅临,敢竭驽骀,披沥肝胆以闻。

○与达镇军书(庚子八月)

弟启行后,于初十日同珊参戎、范令到树苓湖勘视,先经文武诸人建有炮墩、草藔。炮墩既低薄而短,未能如式。又草藔只可驻札委员,乡勇尚无住处。相度地势,酌定事宜十五条,同前次查勘安平事宜九条,先后备具公牍,移知冰案矣。

十三日到番仔挖,即鹿港外口,相距三十里。此处入口,由内港七里至王功港,又二十余里方至鹿港。自以番仔挖为要口。其形势与树苓湖大略相同。惟口门距岸稍近,不过五里耳。口门一条沙汕,无可立足,仍须在内岸防守。黄令会同刘游击在此筑炮墩,上安大炮三门,关护协亦在彼处派兵协防。惟嫌其墩稍薄,亦须添筑坚厚。至王功港系在内港中途,其地旧有炮台,上年地震塌坏,黄令修整完好。此处炮台外,皆浅滩,宽约三里,方及深水。舟行之处,台上炮力恐不能到。该文武又在炮台之南,筑炮墩一座,细加察看,恐亦无用。此处本汛兵只三十名,须加乡勇百名协防。如果临时紧要,再添派陆营兵丁及团练之乡勇可也。应办事宜,已同诸人酌定。俟五■〈氵义〉港勘过,一并移知。

惟水师弁兵过少,左营虽额设兵丁七百数十名,除在安平协防外,现在鹿港及番仔挖、树苓湖三口守兵只二百余名。每处皆不及百人。虽有船只,无兵可配,大敌将来,言之实为寒心。二兄虽练有精兵,亦不能处处兼顾。弟深知鹿港情形,总由陈将官平日废弛营务。今幸撤去,而刘游击到任未几,一时骤难整顿。当此紧要之际,惟有多雇乡勇,除在岸防守外,交本营酌配兵船,略壮军容而已。若夷船至,则以团练之义勇当之。所可虑者,左营要口两处,上下洋面三百余里,只游击一人。翁守备新自安平派来,其余千总未见一人,把总、外委亦甚寥寥。不但无配船守口之兵,抑且无带兵守口之弁。昨过蚶仔藔,见把总龚正兴,颇为壮健。树苓湖即其本汛,已经刘游击派令在口防御,管理炮位。此外殊不多得也。望二兄商之江护协,酌派千把、外委各一、二人前来带兵,并饬各水师将小汛弁兵尽数调赴海口防堵,是为至嘱。

极知安平根本重地,弁兵不敷分拨,但北路单薄,深为可虑。即如安平一处,前议募乡勇四百人,细思之,尚觉不足。现在守口每处只二百者,以为日甚多,经费无出。

只能如此。倘遇大帮夷船,尚不济事。昨令各庄总董联庄团练壮勇,该保内有五十余庄以上者,团练千人或八百人。三十庄以上者,团练五百人或三百人。听候临时调拨,半守本庄,半听拨用。已出示札行各县,未审二兄以为何如。盖守口之兵勇,经时累月,锐气已过,非此生力之军,不能应敌也。思虑不周之处,尚望指示妥商,是所祷切。

再启者,前书将发,适接两司来文,钦奉谕旨,以台湾防夷事务紧要,令与在籍提督王某会同商办,钦此。除备公牍移知冰案、咨会王二兄外,并以附闻。弟思前此制府专函,请王二兄内渡,而旨意令其在台,自以台湾紧要,仰烦圣廑。如此,王二兄内渡可缓,自后一切事宜,惟有钦遵谕旨办理。既在其事,总以协力和衷为是。二兄必能不念前嫌,仍寻旧好,何幸如之!

○与王提督书(庚子八月)

本月十七日,接准司文,奉咨之后,二日曾布详函,交玉丞赍呈。二十一日,奉到惠书,知钦奉上谕之件已达,而前函尚未奉览。承示此时惟协恭同心,奉公为念,断不更计镇军前事。足征二兄忠荩大公,如青天白日,下怀不胜钦佩。达二兄处,弟亦寄函婉商,尚未得其回书也。弟此间勘过树苓湖、番仔挖、王功港、五■〈氵义〉港各口,谬筹办法,因各处情形稍别,是以章程小有不同。均经备具公牍,同近日接到省文,先后咨移察照。大约目前事势,且先议守。守备既周,然后议战。此乃不可易之理。

译我的才质愚鲁低下,不能想出万全之策。只是我在福建任职稍久,亲眼看见二十年来情形的变化,深思地方利害的关键,以及前人成功失败的原因,不敢怠慢玩忽、废弛职守,也不敢只顾眼前获利而给将来留下祸害。面对人心浮动的地区,又处在多次兴起战争之后,官民交相困苦,我深深以根本问题为忧。整顿和培养这两件事不能偏废;尤其应当把调和文武、诛除盗贼、安抚反侧、抚恤疮痍、筹措经费作为根本计划。至于严禁鸦片、防守海口、准备抵御夷船,更是当前的要务。权衡轻重,依次实行。幸而遇到您亲临执掌大权,我怎敢不竭尽驽钝之力,倾吐肝胆来报告。○《与达镇军书》(庚子八月) 弟弟出发以后,初十日同珊参戎、范县令到树苓湖勘察,先前文武官员已经修建了炮墩、草寮。炮墩既低又薄又短,没有达到规格;草寮也只能供委员驻扎,乡勇还没有住所。我们察看地势,斟酌确定了十五条办理事项,同上次勘察安平所定的九条事项,一并先后备具公文,移送知照冰案。十三日到了番仔挖,也就是鹿港外口,相距三十里。这里的入口,从内港七里到王功港,再走二十多里才到鹿港。自然应当把番仔挖作为重要港口。它的形势同树苓湖大致相同,只是港口距岸稍近,不过五里罢了。港口有一条沙汕,没有可以立足的地方,仍须在内岸防守。黄县令会同刘游击在这里修筑炮墩,上面安放三门大炮;关护协也在这里派兵协防。只是炮墩稍薄,也必须加筑得坚固厚实。至于王功港,处在内港中途,那里旧有炮台,去年地震震塌,黄县令已经修整完好。炮台外面全是浅滩,宽约三里,才到深水。船只航行的地方距离炮台较远,台上的火炮恐怕打不到。当地文武又在炮台南面修筑了一座炮墩,仔细察看后,恐怕也没有用。这里原来只有汛兵三十名,必须增加乡勇一百人协同防守。如果临时情况紧急,再增派陆营兵丁和团练乡勇也可以。应办的事情,已经同各位斟酌确定。等勘察过五■〈氵义〉港后,一并移文知照。只是水师官兵太少,左营虽然额定设置了七百多人,除去在安平协防的以外,现在鹿港、番仔挖、树苓湖三处港口的守兵只有二百多人,每处都不到一百人。虽然有船只,却没有士兵可以配备;强敌到来,实在令人寒心。二兄虽然训练了精兵,也不能处处兼顾。弟弟深知鹿港的情形,完全是由于陈将官平日废弛营务。如今幸而将他撤去,但刘游击到任不久,一时很难骤然整顿。在这个紧要关头,只有多雇乡勇,除在岸上防守外,再交给本营酌情配备兵船,略微壮大军容罢了。如果夷船到来,就用团练的义勇抵御。所担心的是,左营两个重要港口,上下海面三百多里,只有一名游击;翁守备刚从安平派来,其余千总一个也没有见到,把总、外委也非常少。不但没有配备船只守港的士兵,而且没有带兵守港的军官。昨天经过蚶仔寮,见到把总龚正兴,身体很健壮。树苓湖就是他的本汛,已经由刘游击派令他在港口防御、管理炮位。此外这样的人实在难得。希望二兄同江护协商议,酌情派千总、把总、外委各一二人前来带兵,并命令各水师把小汛的官兵全部调到海口防堵,这是最恳切的请求。我非常清楚安平是根本重地,官兵不够分派;但北路兵力单薄,实在令人忧虑。就安平一处而言,先前议定招募乡勇四百人,仔细想来,仍然觉得不够。现在每处守港只有二百人,是因为认为日常守备所需已经很多,而经费没有来源。只能如此。如果遇到大批夷船,仍然不能奏效。昨天命令各庄总董联合各庄团练壮勇;一个保内有五十多个庄的,团练一千人或八百人;有三十多个庄的,团练五百人或三百人。听候临时调拨,一半守本庄,一半听候调遣使用。已经发布告示、发文命令各县,不知道二兄认为怎么样。守港的兵勇,经过长时间、数月的守备,锐气已经消退;没有这样一支新生力量的军队,就不能抵御敌人。考虑不周的地方,还希望您指示并妥善商议,这是我最迫切的祈望。再启:前一封信将要发出时,恰好接到两司来文,敬奉谕旨,因为台湾防御夷人的事务紧要,命令我同在籍提督王某会同商办,谨此奉行。除备具公文移送知照冰案、咨会王二兄外,也附带报告此事。弟弟想,先前制府专门写信,请王二兄渡海回内地;而谕旨却命令他留在台湾,自然是因为台湾事务紧要,劳烦圣上忧虑。这样看来,王二兄渡海回内地的事情可以暂缓,以后一切事务只有敬谨遵照谕旨办理。既然共同承担此事,总以协力同心、和衷共济为好。二兄一定能够不计前嫌,重新恢复旧日友好,那是多么幸运啊!○《与王提督书》(庚子八月) 本月十七日,接到司中公文;奉到咨文以后,第二天曾经写了详细的信,交给玉丞带去呈送。二十一日,收到您的惠书,知道敬奉上谕之事已经到达,而前一封信您还没有看到。承蒙您告知,此时只应协力恭敬、同心办事,以奉公为念,绝不再计较镇军以前的事情。足以证明二兄忠诚尽心、大公无私,如同青天白日,我心中不胜钦佩。我也给达二兄写信,委婉商议此事,还没有得到他的回信。弟弟这里已经勘察过树苓湖、番仔挖、王功港、五■〈氵义〉港各个港口,错误地筹划了一些办法,因为各处情形略有不同,所以章程稍有不同。都已经备具公文,同近日接到的省中公文一起,先后咨送,请查照办理。大致说来,目前的形势应当先议定防守;防守周密以后,再议进攻。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

台湾口岸甚多,最要者郡城之安平大港,即四草入郡之咽喉。四草难守,不如大港扼要。故守四草,尤以大港为重。嘉义则树苓湖,即象鼻湖之下湖也。彰化则番仔挖,即鹿港、王功之外户也。淡水则八里岔与鸡笼二口,必分据守之。此五者为最要。其次则以安平、鹿耳门以北之国赛港,大港甚近之。三鲲身,此又左右辅翼于大港者也。三鲲身与大港甚近,易守,惟国赛港远,而其地沙汕不可立足,内埔虽设文武汛房,而四面环水,兵无退步,此兵家所忌也。守之不便。议俟临时塞其港。若鹿耳门,则久非商船之所出入,竟以塞之为是。南路惟打鼓港、东港二口。打鼓本有炮台距埤头十里,守之尚易。东港无炮台,似当设炮墩也。北路又有五■〈氵义〉港,即鳌栖港,在彰化北境,口门稍宽,亦当设防。此外如盐水港、北港、■〈土逮〉仔挖、吞霄、后垄皆浅水小港。惟本地小船出入,非内地商船之比。有事塞之甚易,似不足虑也。

其守之法,莫如多筑炮墩于内岸,守以兵勇,而令水师船守其外口,夷船少则出击,多则于内港以俟。彼大船不能入也,以小船入则非我所畏。如不胜而近岸,则有炮墩兵勇以御之。彼若登岸,则我之所长,而彼之所短矣。惟守口兵勇日久,费大不能多人,且恐久而生懈,一旦敌至,或不能得力。故大口水师之外,乡勇只以二百人,小口一百人,早晚严申号令,多竖旗帜,在港商船,亦授以大旗悬挂,出港缴回,使敌人自外望之,不测我兵多少。及乎接仗,则临时另以陆营兵往而助之。以沿海各庄团练之壮勇,昨已发给告示,令沿海每保五十庄以上者,练千人或七、八百人。三十庄以上者练五百人或三百人。平时编立队伍造具名册,临时听调。半守本庄,半出御敌。视敌人之多寡,大约非千人不足以战。我平时不用以养其锐,临事然后用之,则皆生力军也。故无事则以守口为正兵,有事则出新兵以胜之。其港内小渔船,亦皆编立字号,给印旗为记,朝出暮归,稽查奸宄。区区之愚,所私计者如此,未知有当否?前因勘视树苓湖,该县所筑炮墩尚未如式,令更添筑,加以高厚宽长,并多建草藔,以栖壮勇。拟北路回途覆勘,未知现在办法何似?得二兄亲临勘视,教其不备,是为大妙。北路各口亦然。俟办竣尚须并请临勘也。前备文移咨各条,望详正之。

●东溟文后集卷七

桐城姚莹石甫着

复梅伯言书(辛丑闰三月)

再覆颜制军书(辛丑五月)

覆曾方伯商运台米书(辛丑九月)

复泉州守书(辛丑十月)

覆怡制军言夷事书(壬寅五月二十三日)

覆福州史太守书(壬寅七月初八日)

再复怡制军言夷事书(壬寅八月初八日)

上刘中丞言事书(壬寅八月初八日)

与曾方伯书(壬寅八月初八日)

与方植之书(壬寅九月)

奉逮入都别刘中丞书(癸卯四月)

○复梅伯言书(辛丑闰三月)

台地民情浮动好乱,当凋敝之后,芟夷而安定之,抚循而休息之,二年以来,甫见靖谧。讵逆夷多故,海内外日事戒严。上年夷船再犯台湾,幸为数少,而我以有备之兵勇击之,比即退去。嗣更加意设防,全台南北一千四百余里,要口十七,亲往相度形势,部署稍定。盖台湾不同内地,他处但防夷耳,台则兼防内乱也。大要在不动声色,静以镇之。各路陆营弁兵,仍旧弹压地方,不轻调动,以防内变。守口之事,惟责成水师,而助以乡勇驻防。其各属村庄,则如前收养游民之法,使民庄头人选壮丁自为团练,造送名册,以备临时调用。无事时,各安其业,既使游手有归,而官无口粮之费。其给口粮者,独长驻守口之二千六百八十人,而团练待调者则一万三千矣。由此推行,可得精锐数万。盖守口者日久则罢,不可用,故临敌之师必储蓄之。养其锐气,乃可战也。外既有备,内亦无扰。

顷覆制府书有云:以结人心、安反侧为本计,筹经费、缮守备、和文武、策群力为亟图。区区之愚,所以治台、守台之术,不外乎此。惜同事武人不知方略,性复矜猜不洽舆情为可虑耳。惟有委曲善全,期无偾事。然亦极费经营矣。至于夷人,大局一误再误,人所共知。莹则以为畏葸者固非,而轻敌者亦未为是。忠于谋国者,总当无立功好名之心,审量事势机宜,善权终始,岂一言所能概耶?莹职在守土,惟知守土而已,不敢他及也。

○再覆颜制军书(辛丑五月)

本年三月三日具书一通,又议覆朱御史条陈台湾开垦事,未识曾否已呈钧览?十七日奉到二月十六日手函,知岁前所发恭迓宪节及请举杨双梧、郑六亭二人名宦之件,次第已达;仰蒙许可,示以现驻厦门指挥一切。窃计此时靖逆将军将到粤东,林、邓二公可藉纾忠略,江浙有裕鲁山制军力持正见,宪台通筹全局,砥柱二省之中,万里海畺,长城已固,必能上邀天佑,迅奏肤功也。

译台湾港口很多,最重要的是郡城的安平大港,它是从四草进入郡城的咽喉。四草难守,不如扼守大港要害,所以守四草尤其以大港为重。嘉义的重要港口是树苓湖,也就是象鼻湖的下湖;彰化的是番仔挖,也就是鹿港、王功港的外门户;淡水则是八里岔和鸡笼两个港口,必须分别占据防守。这五处最为重要。其次是安平、鹿耳门以北的国赛港,以及距离大港很近的三鲲身,这些又是大港左右的辅助屏障。三鲲身距离大港很近,容易防守;只有国赛港较远,而且那里是沙汕,不能立足,内埔虽设置了文武汛房,却四面环水,士兵没有退路,这是兵家所忌,防守很不方便。议定等临时堵塞它的港口。至于鹿耳门,长期以来已经不是商船出入的地方,最终以堵塞为好。南路只有打鼓港、东港两个港口。打鼓港原有炮台,距离埤头十里,防守还容易;东港没有炮台,似乎应当设置炮墩。北路又有五■〈氵义〉港,也就是鳌栖港,在彰化北部边境,港口稍宽,也应当设防。此外如盐水港、北港、■〈土逮〉仔挖、吞霄、后垄,都是浅水小港。只是本地小船出入,并不同于内地商船。有事情时很容易堵塞,似乎不值得忧虑。防守的方法,没有比在内岸多筑炮墩、由兵勇防守更好的;同时让水师船守住外港,夷船少就出击,夷船多就退到内港等待。对方的大船不能驶入;如果用小船进入,也不是我们所害怕的。如果不能取胜而靠近岸边,就有炮墩和兵勇抵御。对方如果登岸,就会变成我们的长处、他们的短处。只是守港的兵勇守得久了,费用很大,不能派很多人,而且恐怕日久懈怠;一旦敌人到来,可能不能发挥作用。因此,除大港由水师守卫外,乡勇只用二百人,小港用一百人;早晚严肃申明号令,多树立旗帜;停泊在港内的商船,也发给大旗让它们悬挂,出港时收回,使敌人从外面望见,无法测知我方兵力多少。等到交战时,再临时另派陆营前往援助。沿海各庄团练的壮勇,昨天已经发布告示,命令沿海每保有五十个庄以上的,训练一千人或七八百人;有三十个庄以上的,训练五百人或三百人。平时编成队伍、造具名册,临时听候调遣;一半守本庄,一半出兵御敌。根据敌人多少,大概没有一千人不足以作战。平时不用他们,以保养锐气;临事时才使用他们,那么全都是有生力量的军队。所以没有事情时,以守港的军队作为正兵;有事情时,出动新练的兵力来取胜。港内的小渔船也都编列字号,发给盖印的旗子作为标记,早晨出港、晚上回来,查缉奸邪。我的这点浅见和私下筹划就是这样,不知道是否恰当?此前因为勘察树苓湖,发现该县所筑炮墩还不合规格,已经命令重新加筑,使它更高、更厚、更宽、更长,并多建草寮,以供壮勇居住。计划在返回北路途中再复查勘察,不知道目前办理得怎么样?如果二兄亲自前来勘察,指教其中的不足,那就太好了。北路各港口也一样。等办完以后,还要一并请您亲临勘察。此前备具文书咨送的各项条款,希望您详细订正。●《东溟文后集》卷七 桐城姚莹石甫著 《复梅伯言书》(辛丑闰三月) 《再覆颜制军书》(辛丑五月) 《覆曾方伯商运台米书》(辛丑九月) 《复泉州守书》(辛丑十月) 《覆怡制军言夷事书》(壬寅五月二十三日) 《覆福州史太守书》(壬寅七月初八日) 《再复怡制军言夷事书》(壬寅八月初八日) 《上刘中丞言事书》(壬寅八月初八日) 《与曾方伯书》(壬寅八月初八日) 《与方植之书》(壬寅九月) 《奉逮入都别刘中丞书》(癸卯四月) ○《复梅伯言书》(辛丑闰三月) 台湾当地民情浮动,喜欢作乱;在经历凋敝之后,对百姓加以整治使其安定,抚慰安置使其休养,经过两年,才刚刚看到安宁。哪里料到叛逆夷人多事,海内外每天都处于戒严状态。去年夷船再次侵犯台湾,幸好数量不多,我方凭借已有准备的兵勇将其击退,他们随即退走。此后更加用心设防;全台南北一千四百余里,有十七处要口,我亲自前往考察地势,部署略已确定。台湾与内地不同,其他地方只需防备夷人,台湾则还要兼防内乱。大体上应做到不动声色,以安静镇定局势。各路陆营的军官、士兵仍照旧弹压地方,不轻易调动,以防内部变乱。守卫各处关口,只责成水师负责,再由乡勇协助驻防。各属的村庄,则沿用从前收养游民的办法,让各村庄头人选拔壮丁自行组织团练,编造名册送上,以备临时调用。平时各人安守本业,既使游手之徒有所归宿,又免去官府供给口粮的费用。领取口粮的,只有长期驻守关口的二千六百八十人;而团练中等待调遣的已有一万三千人。照此推行,可以得到数万精锐。因为守关口的士兵日久便会疲惫,不能使用,所以临敌作战的军队必须平时储备。养成他们的锐气,这样才可以作战。外部既有防备,内部也没有骚扰。近来我在答复制府的信中说过:以团结人心、安抚反复不定者为根本计划,以筹措经费、修缮守备、调和文武、谋求群力为当务之急。我这点愚见,治理台湾、守卫台湾的方法,不外乎这些。可惜共事的武人不懂方略,性情又自负多疑,不能与舆情相合,这才是值得忧虑的。如今只有委婉周全地办理,期望不要坏事;但这也极其耗费经营。至于夷人的事情,大局一误再误,这是人人都知道的。我认为,畏缩胆怯固然不对,轻视敌人也未必正确。忠心谋国的人,总应当没有想要立功求名的心思,而是审慎衡量形势和时机,善于权衡事情的始终,哪里是一句话能够概括的呢?我的职责在于守土,只知道守卫土地而已,不敢涉及其他。○《再覆颜制军书》(辛丑五月) 今年三月三日曾写信一封,又议复朱御史陈述台湾开垦事宜的条文,不知是否已经呈给您阅览?十七日收到您二月十六日的亲笔信,得知岁前所发的恭迎宪节以及请举杨双梧、郑六亭二人为名宦的事项,已经陆续送达;又蒙您许可,命我告知现驻厦门、指挥一切事务。我私下估计,此时靖逆将军将要抵达粤东,林、邓二公可以借此舒展忠心和谋略;江浙有裕鲁山制军竭力坚持正确意见,宪台又能通筹全局,作为两省之中的支柱;万里海疆已有长城般的防御,必定能够上承天佑,迅速取得显著功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