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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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中复堂选集九

东溟文后集卷十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51–52 段

莹少时见成均课士录,知六亭为山阳汪文端所重。其识君也,在道光元年。莹罢台湾令,六亭以教谕至,君年六十四矣。莹闻台人言,嘉庆中蔡牵之扰,君守城,及上书论时事,有功于台。固知君干济,非仅善为文而已。君乃出所著宜居、愈喑二集,与杂着文,属为阅定。益知君所至以励名节、崇实学为己任,文亦朴重如其为人。既校阅而归之,或有所非,君未尝不许之也。时君方厘正昭忠祠,督工赤暑不避,遂成疾卒,是为道光二年七月。莹与诸生经理其丧,归且为文表墓,逾年先师赵文恪至闽,访君与谢教谕金銮贤,请于朝,祀之乡贤祠。陈恭甫编修复为墓志,郭兰石学士书而刻之。于是,六亭之名益显。更十五年,莹分遣台湾道,再至而君嗣子以其遗文来,则皆莹所手订者。重一翻阅,不觉泫然。

老友左石侨,亦文端所重士也。与君先后同门。其文章与为学官行业相埒,而未相识。适主讲海东书院,乃以君文属石侨更为编审,梓以传焉。前二集,君所自编,凡六卷。杂着,则石侨所编,亦六卷。附后而总题之曰六亨文集,凡为三编十二卷,文一百四十六首。石侨甚重君,每写一篇,手自校正,去其冗散者数篇,六亭洵可以传矣。嗟乎!人贵自立耳。六亭一学官,世所谓末秩冷宦也。而观其生平所至,发摅若此,以视高牙大纛,无所称于世者,顾何如哉!是为序。

○十幸斋记

十幸斋者,幸翁自名其室也。翁生六十五年矣,生平幸得于天者十事,以名其室而为之辞焉。

人生有托,使在荒裔绝域或僻陋之乡,则蠢然没世已耳。翁生桐城文物之邦,其幸一也。

通邑百族,编氓微姓多矣,而生于麻溪姚氏,代有名贤,学问文章、道义宦绩,渊源有自,其幸二也。

不好为制举之文,然一再童试,遂入郡庠,一试于乡而得举,一试礼部而成进士,其幸三也。

时年方少,使竟出仕,其于国事吏治民生未之有学,贻误必多,而放归八年,周历世事,然后为吏,且空乏其室,拂乱所为,得以动心忍性,其幸四也。

其性拙直,其行孤危,所至士民好之,而扼于上官长吏,宜将困踬以终矣,天子明诏大臣露章荐贤,遂以县令为江督陶公、苏抚林公以其名上。陶公称之曰:精勤卓练、有守有为。林公称之曰:学问优长,所至于山川形势、民情利弊,无不悉心讲求。故能洞悉物情,遇事确有把握。前在闽省,闻其历着政声,自到江南,历试河工漕务,词讼听断,皆能办理裕如。武进士民,至今畏而爱之。其在台湾也,闽抚刘公称之曰:经济根于学问,正直而能通达。讨逆平叛,功绩昭著,洵海外之保障。此三公贤者,先后荐之,天子用之,天下信之,其幸五也。

台湾之狱,江、广、闽、粤四省大帅为夷所慑,弹章相继,或且为书,偏布京师,曰:不杀镇道,无以谢夷,而坚和约。然而朝野之论,殊不谓然。论救之章相继,圣主亦念其劳,为之昭雪。其幸六也。

生长中国,于异域地形风土,多所茫昧。一再出关,西至喀木,殊方情事,了然可征,其幸七也。

既受殊恩,方在迁谪,断无引退之理,乃或荐之边徼,或沮使勿行,遂得全身而退,其幸八也。

贫士以禄为养,去官不能家食,则有诸公为之推挽,不使途穷,其幸九也。

有妻偕老,和敬无违,有子虽少,诗礼自好,和厚端良,免不肖之忧,其幸十也。

此十者,所不能求之于人,不可必之于天者也。冥冥之中,一若有笃好阴相于翁而维持成全之者。乌能不夙夜耿耿于心哉!孔子曰:罔之生也,幸能免。翁生虽非罔,而几不能免者数矣。卒皆能免,岂非幸哉!惟其幸也,是可惧也。黄帝曰:战战栗栗,日甚一日。翁生六十五年,盖无日不在战栗中矣。孟子所谓「生于忧患也」。以幸名斋,益自箴焉。无堕晚节,殆终免乎?以语其友。友曰:信如子言,请识之,以告世之知天者。

●东溟文后集卷十一

桐城姚莹石甫着

陈忠愍小传

○陈忠愍小传

嘉庆、道光间,名将最盛者,称杨忠武、罗□□,皆蜀人。水师则李忠毅、王果毅,皆闽人也。忠武、□□、忠毅三公,余未及见,惟交果毅二十年。其义勇能军,洵有过人者。其后则为陈忠愍公;名化成,福建金门人,少从忠毅、果毅,历战功洊至台湾水师副将,驭军有纪律,约己尤严。时称廉将。及镇金门,益励其麾下,余闻久矣。

译我年轻时看到《成均课士录》,知道六亭受到山阳汪文端的器重。我认识六亭,是在道光元年。我被罢免台湾知府时,六亭以教谕的身份来到任上,那时您已经六十四岁了。我听台湾人说,嘉庆年间蔡牵作乱时,您守城,并且上书议论时事,对台湾有功。因此我本来就知道您有办事济世的才干,不只是文章写得好而已。您于是拿出自己所著的《宜居》《愈喑》二集和杂著文章,托我阅读审定。我更加知道,您所到之处都把砥砺名节、崇尚实学作为自己的责任,文章也像您的为人一样朴实厚重。我校阅后将稿本归还给您,其中有些地方提出了批评,您从来没有不接受的。当时您正在整顿昭忠祠,督促工程,即使天气酷热也不回避,于是因此得病去世,这就是道光二年七月的事。我和诸位生员共同料理您的丧事,归来后又写文章为您表彰墓道。过了一年,先师赵文恪来到福建,访问您和谢教谕金銮的贤德,请求朝廷,将你们二人祭祀于乡贤祠。陈恭甫编修又为您撰写墓志,郭兰石学士书写并刻石。于是,六亭的名声更加显著。又过了十五年,我被派往台湾任职,再次到那里时,您的嗣子把您的遗文送来,原来全是我亲手订正过的。我重新翻阅一遍,不觉流下眼泪。老友左石侨,也是汪文端所器重的士人。他和您先后同门。左石侨的文章、学问以及任学官时的品行,都和您相当,只是以前没有相识。恰好他主持海东书院讲席,于是我把您的文章交给石侨,请他重新编审,刊刻流传。前两集是您自己编的,共六卷;杂著是石侨编的,也有六卷。附在后面合起来题名为《六亨文集》,共三编十二卷,文章一百四十六篇。石侨非常敬重您,每写成一篇,都亲手校正,删去几篇冗长散漫的文章,六亭确实可以流传后世了。唉!人的可贵在于能够自立。六亭只是一个学官,是世人所谓的末等官阶、冷落职位。然而看您一生所到之处,能够发挥成就到这种程度;拿来同那些仪仗显赫、身居高位却对世间毫无贡献的人相比,又怎么样呢?这篇序就写到这里。《十幸斋记》“十幸斋”是幸翁亲自给自己的书斋取的名字。幸翁已经六十五岁了,他一生从上天那里得到的幸运有十件,所以用来命名自己的书斋,并为此写下这篇文章。人活在世上总要有所托身;如果生在荒远偏僻的地方或闭塞鄙陋的乡村,那么愚昧地度过一生也就罢了。幸翁生在桐城这个人文荟萃的地方,这是他的第一幸。一个大县有百姓万族,普通百姓和微贱姓氏很多;而他生在麻溪姚氏,家族世代都有名贤,学问文章、道德义行和做官政绩都有深厚的源流,这是他的第二幸。他不喜欢写科举考试的文章,但参加了一两次童试,便进入郡学;参加一次乡试就考中举人,参加一次礼部会试就成为进士,这是他的第三幸。当时年纪还很轻,如果最终就此出仕,对于国家事务、吏治和民生都没有学习,造成的贻误一定很多;而他被放归八年,周游经历世间事务,然后才做官,并且使他的家庭陷于贫困,扰乱他的所作所为,使他能够受到内心震动、意志坚忍的磨炼,这是他的第四幸。他的性情笨拙正直,行为孤特而处境危险,所到之处士民都喜欢他,却受到上级官长的压制,本来应当困顿失意以终其身了;天子明令大臣公开上章荐举贤能,于是江督陶公、苏抚林公把他的姓名上报,推荐他担任县令。陶公称赞他说:“精勤卓越,练达老成,有操守,有作为。”林公称赞他说:“学问优长,所到之处对于山川形势、民情利弊,没有不尽心研究的。因此能够洞悉事物情状,遇到事情确实有把握。他以前在福建任职时,我听说历来政绩有声;到江南以后,历经河工、漕运事务的考验,审理词讼,也都能从容办理。武进的士民至今仍然敬畏而爱戴他。”他在台湾时,闽抚刘公称赞他说:“治国济世的才能根植于学问,正直而又通达。讨伐逆寇、平定叛乱,功绩显著,确实是海外的保障。”这三位贤者先后荐举他,天子任用他,天下信服他,这是他的第五幸。台湾的案件发生后,江、广、闽、粤四省大帅被夷人震慑,弹劾奏章接连而来,有的还写信,遍布京师,说:“不杀镇道,就无法向夷人谢罪,也无法巩固和约。”然而朝廷内外的舆论完全不这样认为。营救他的奏章接连上报,圣主也念及他的劳绩,为他昭雪。这是他的第六幸。生长在中国,对于异域的地形风土大多茫然不知;但他一再出关,向西直到喀木,对异地的情形和事务都能清楚考察,这是他的第七幸。既然受到特别的恩典,当时又正处于迁谪之中,绝没有引退的道理;后来有时有人推荐他到边远地区,有时又有人阻止他前往,于是得以保全自身而退隐,这是他的第八幸。贫寒的士人靠俸禄养家,离开官职后不能靠家庭供养,于是有各位公卿为他荐举援引,不使他走投无路,这是他的第九幸。有妻子相伴到老,夫妻和睦恭敬、没有违逆;有儿子虽然年幼,却自然喜好诗书礼义,性情和厚端正善良,使他免除了子孙不肖的忧虑,这是他的第十幸。这十件事,都是不能向人求得、也不能向上天强求的。在冥冥之中,仿佛有一个特别厚爱他、暗中扶助并维护成全他的人。怎么能不早晚怀着警惕之心呢!孔子说:“无道之人能够活着,只是侥幸免于死亡。”幸翁一生虽然不是无道之人,却有好几次几乎不能免祸,最终全都能够免除,难道不是幸运吗?正因为幸运,更应该感到畏惧。黄帝说:“战战兢兢,恐惧之心一天比一天加深。”幸翁活到六十五岁,大概没有一天不在战战兢兢之中。这就是孟子所说的“生于忧患”。用“幸”来命名书斋,更是用来时时告诫自己。不要晚节失守,大概最终可以免祸吧?我把这些话告诉他的朋友。朋友说:“确实如您所说,请把它记下来,以告知世上那些懂得天意的人。” 《东溟文后集》卷十一 桐城姚莹石甫著 《陈忠愍小传》《陈忠愍小传》嘉庆、道光年间,最著名的将领中,称为杨忠武、罗□□,都是四川人。水师将领则有李忠毅、王果毅,都是福建人。忠武、□□、忠毅三位公,我没有来得及见到;只有和果毅交往了二十年。他的义勇和统率军队的才能,确实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后来则有陈忠愍公,名叫化成,是福建金门人。他年轻时跟随忠毅、果毅,历经战功,逐步升至台湾水师副将;统领军队很有纪律,对自己的约束尤其严格,当时被称为廉洁的将领。等到镇守金门,更加严格要求部下,我早就听说过这些事情。

道光十八年,余过厦门,公方提督水师,亦素重余,延饮剧谈,公时已近七十。言军事,慷慨激发,逾于壮夫。及至台,台人皆颂公。巡阅台湾时,文武供应馈遗,一无所受。随行将卒虽众,所过如未尝有兵者。其约己律下之严如此,故赏罚无闲言焉。台湾岁运军榖十万给水师诸营,自蔡逆不靖,商艘日少,榖常绌运,每至三、四年,则奏委文武雇运,费巨而时有风涛之失。道光四年,余谓台府上议,请积榖改给折色,以疏新榖。赵文恪下其议,众皆便之,而水提某有所觊,沮之。及十六年,公巡台,众举以请。公曰:此兵商两便之计也,令如议行,一无所私。

二十年,粤中夷警,游奕闽洋,公自出击之,足受炮伤,犹鼓勇督师进,夷舟遁。旋调江南。江南水师素怯,非闽比也。公选关中亲军往教练之,始皆奋厉。海防严密,夷闻而畏之。二十二年,宁波失守,夷破乍浦,数窥吴淞,不敢入。潜购奸民,焚公火药。公怒,方擒斩之,而夷舟数进,公数拒却之。夷彷徨海上,将退。总督闻公却夷师,喜,自出督战,与公分守海口,甫登山,夷舟突进,飞炮及山,总督失色,退走,诸军皆溃。夷乘势大进,公亲军不及百人,手自燃炮击贼,犹破一舟。贼连飞大炮,公中伤而殁。事闻,上震悼焉。赠恤如典,谥忠愍。

论曰:公始为偏裨,素有战功,而独以廉着。盖武人所尤难也。观其驭军,纪津森然,庶几临淮之风矣。老犹勇迈,虽跋扈之夷,亦惮焉。乃卒败于懦帅,致以身殉,惜哉。

●东溟文后集卷十二

桐城姚莹石甫着

太子少保、兵部尚书、都察院右都御史、云贵总督、谥文恪、武陵赵公行状

○太子少保、兵部尚书、都察院右都御史、云贵总督、谥文恪、武陵赵公行状

武陵赵氏,系出宋宗室朝散郎不佊,居歙之岩镇。元末,东山先生访,为诗古文,尤精春秋。明崇祯时,有光道者,以理学高节著称。其孙元裕,康熙中迁湖南,始为武陵人。子允芝,蚤卒,遗孤宗海,善治生,赘于王氏,族党依以食者常百数。收葬亡柩甚众。中岁卒,有二子。其伯,公也,少敦敏好学,长益端谨渊宏。乾隆己酉,选拔学使昆明钱公澧异之曰:生人英也。

嘉庆元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充国史馆纂修。

庚申、辛酉两为顺天乡试同考官。

七年,上亲考御史,取第一,补山东道监察御史,奏川、楚善后事宜,上伟之。

十年,充会试同考官,巡北城,掌福建道,转京畿道,巡通州漕,裁革陋规。

十一年五月,奏粮船起剥事,发诸积弊。漕竣,转刑科给事中,稽内仓。丁卯乡试,为江南副考官。榜发,闻母讣,即日奔归。

十五年,起补礼科给事中,充会典馆纂修。辛未会试,监试内帘湖南学使父干试事,公奏论之。

十七年,授惠、潮、嘉道。宣布教化,优礼诸生,清理狱讼。海阳、普宁民械闘,掳掠聚众久,官不能治,公自驰往捕诛之。沿海岛屿,民多寮居,藏匪消赃,公悉编入保甲,毁其棚寮,水陆获盗无数。

十九年,迁广西按察使,莠民假天地会结众敛钱,每破一案,邑里骚然。公饬府县:实图不轨或抢劫及首敛钱者,按如律。入会保家者,杖而释之。自首免罪。复为条约,谕民间广种植、浚塘堰、严守望、堵岩峒,摘律例中易犯者五十余事刊示之。广东洋匪投诚后,渐入广西为盗,公行守令,以捕盗多寡定其举废。水路设巡船,商民停泊有定所,卫之以兵。旧例,州县送囚至省,役与犯并絷,名曰连手。谳定,多瘐毙。公稽司、府、首县三监重囚,皆常数百人,额设禁卒四十八名,不足钤束,增八十名。役食之费有案,州县捐之。连手遂革。又送囚远者,距省几二千里,近亦五、六百里,每一囚往返费六、七十金,州县苦之,多匿案不举。公议不通舟六府囚免发回,五名以下者失事官具费,五名以上计程远近给公费三分之一,缉捕乃力。上谕查广西狼兵之制,公覆曰:狼兵初制无考,惟明史兵志有「广西东兰、那地、南丹、归顺诸狼兵,宣力最多」之语。其来已久。检司案自乾隆八年清查二十一年诸府州报兵田,自狼兵外,又有土兵、土勇、隘卒、堡卒、耕兵、抚兵诸名。其承耕田亩,多寡不同,而分防调遣与狼兵无异。当时议有田诸兵,食地另立名田户名。惟本地狼猺得充,不许外售。至州县土兵,历来以田赋兵无缺。凡食田兵,其目训练,府州县官会营岁一阅之。不给田之狼堡免差操。三十二年,宋前抚奏给田兵九千五百人,半习鸟枪。四十三年停之。时计狼堡兵五千四百八十五名,均有田足资岁食。惟守隘、防汛、走递文书,设狼总、堡长。农隙时官一阅之。柳城、雒容、天河、上林诸县,仍习鸟枪,相安已久,请循其旧。明年实核诸土司有田土兵三千六百五十五名,无田土兵四千四百九十四名,督抚据以覆奏。

译道光十八年,我经过厦门时,陈公正任水师提督,他一向也很器重我,邀请我饮酒畅谈;这时陈公已经将近七十岁了。谈到军事,他慷慨激昂、精神奋发,超过壮年人。等我到了台湾,台湾人都称颂陈公。我巡阅台湾时,文武官员所供给和馈赠的东西,他一概不接受。随行的将士虽然很多,但所到之处就像从来没有军队经过一样。他约束自己、管束部下如此严格,所以奖赏和惩罚从来没有异议。台湾每年运输军粮十万石,供给水师各营。自从蔡逆未平以后,商船一天天减少,军粮常常难以运送,每隔三四年,就奏请委派文武官员雇船运输,费用很大,而且常有因风涛造成的损失。道光四年,我对台府上奏建议,请积存粮食改为发给折色,以便疏通新粮运输。赵文恪把这个建议下发讨论,众人都认为方便,但水师提督某人有所觊觎,从中阻挠。到十六年,陈公巡阅台湾,众人又提出此事请求。陈公说:“这是军队和商人两方面都便利的办法。”于是下令照此执行,一点也没有从中谋取私利。道光二十年,广东发生夷情警报,夷船在福建洋面游弋,陈公亲自出击,脚部中了炮伤,仍然鼓起勇气督率军队前进,夷船逃走。不久他调任江南。江南水师一向怯弱,不能同福建相比。陈公选派关中的亲军前去训练他们,这才都振作奋发起来。海防严密,夷人听说后畏惧不敢进犯。道光二十二年,宁波失守,夷人攻破乍浦,多次窥伺吴淞,却不敢进入。他们暗中收买奸民,焚烧陈公的火药。陈公大怒,正要将奸民擒拿斩杀,夷船却多次进攻,陈公多次将它们击退。夷人在海上徘徊,准备退走。总督听说陈公击退夷军,很高兴,亲自出来督战,同陈公分守海口。刚登上山,夷船突然前进,飞来的炮弹打到山上,总督变了脸色,退走了,各军也都溃败。夷人乘势大举进攻,陈公的亲军不到一百人,他亲自点燃火炮攻击敌人,仍然击破了一艘敌船。敌人连续发射大炮,陈公中伤而死。事情上报后,皇上震惊悲悼。按照典制追赠抚恤,谥号为“忠愍”。评论说:陈公起初只是偏将,向来有战功,却独以廉洁著称,因为这正是武人尤其难以做到的。看他统领军队,军纪森严,差不多有临淮侯李光弼的遗风了。他年老仍然勇猛豪迈,即使跋扈的夷人也畏惧他。可是最后却败在懦弱的统帅手中,以致用自己的生命殉国,真可惜啊。《东溟文后集》卷十二 桐城姚莹石甫著 《太子少保、兵部尚书、都察院右都御史、云贵总督、谥文恪、武陵赵公行状》《太子少保、兵部尚书、都察院右都御史、云贵总督、谥文恪、武陵赵公行状》武陵赵氏,祖先出自宋朝宗室朝散郎赵不佊,居住在歙县岩镇。元朝末年,东山先生来访,能写诗和古文,尤其精通《春秋》。明朝崇祯年间,有光道以理学和高尚节操著称。他的孙子元裕在康熙年间迁居湖南,从此成为武陵人。元裕的儿子允芝早逝,留下孤儿宗海。宗海善于经营生计,入赘王氏,族人亲党依靠他供养的常有几百人;他收葬的无主尸柩很多。宗海中年去世,有两个儿子。长子就是赵公,年轻时敦厚聪敏、爱好学习,长大后更加端正谨慎、深沉宏大。乾隆己酉年,学使昆明钱公澧选拔他,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这是活人中的英才。” 嘉庆元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充任国史馆纂修。庚申、辛酉年两次担任顺天乡试同考官。嘉庆七年,皇上亲自考试御史,赵公考取第一,补授山东道监察御史,上奏四川、楚地的善后事宜,皇上认为他的见识卓越。嘉庆十年,充任会试同考官,巡视北城,掌管福建道,调任京畿道,巡视通州漕运,裁减革除陋规。嘉庆十一年五月,上奏粮船起剥事务,揭发各种积弊。漕运事务完毕后,调任刑科给事中,稽查内仓。丁卯年乡试时,担任江南副考官。发榜后,听到母亲去世的讣告,当天就奔回家乡。嘉庆十五年,起复补授礼科给事中,充任会典馆纂修。辛未年会试时,监试内帘的湖南学使之父干预考试事务,赵公上奏弹劾。嘉庆十七年,授任惠、潮、嘉道。宣扬教化,优厚礼遇诸生,清理狱讼。海阳、普宁的百姓持械斗殴,抢掠聚众很久,官府不能治理,赵公亲自奔驰前往,捕捉并诛杀他们。沿海岛屿上,百姓多居住在寮屋中,窝藏盗匪、收藏赃物,赵公把他们全部编入保甲,毁掉棚寮,水陆两路捕获盗匪无数。嘉庆十九年,升任广西按察使。奸民假借天地会名义聚众敛钱,每破获一案,乡里便骚动不安。赵公告诫府县官员:确实图谋不轨或抢劫,以及首倡敛钱的人,依法处理;入会而只是保卫家园的人,杖责后释放;自首者免罪。又制定条约,告谕民间广泛种植,疏浚塘堰,严格守望,堵塞岩洞山峒,并把律例中容易触犯的五十多件事刊印张贴。广东洋匪投诚后,渐渐进入广西作盗,赵公命守令以捕盗多少决定他们的升降。水路设置巡船,商民停泊有固定场所,并派兵保护。旧例规定,州县把囚犯送到省城时,差役和罪犯一同锁押,名叫“连手”;案件审定后,很多囚犯因长期羁押而病死。赵公查得司、府、首县三处监狱关押重囚,通常都有几百人,而额定的禁卒只有四十八名,不足以管束,于是增加到八十名。差役的伙食费用有定案,由州县捐出,“连手”制度于是革除。又因为押送囚犯到远处的地方,距离省城近的也有五六百里,远的将近二千里,每押一名囚犯往返要花六七十金,州县苦于负担,往往隐匿案件不报。赵公议定:不通行水路的六府囚犯免于解送;五名以下的,由失事官员承担费用;五名以上的,按照路程远近给付公费的三分之一,于是缉捕才更加尽力。皇上谕令查考广西狼兵制度,赵公答复说:“狼兵最初的制度没有考据,只有《明史·兵志》中有‘广西东兰、那地、南丹、归顺等处的狼兵,出力最多’的话。这种制度流传已久。我查阅司中档案,从乾隆八年清查到二十一年各府州上报的兵田,除狼兵外,又有土兵、土勇、隘卒、堡卒、耕兵、抚兵等名称。他们所承耕的田亩多少不同,但分防调遣和狼兵没有区别。当时议定,有田的兵士以所食田地另立名目,称为田户;只有本地狼、猺人可以充任,不准向外出售。至于州县土兵,历来用田赋供养兵士,从来没有缺额。凡是靠田地供养的兵士,由府、州、县官会同营官每年检阅一次。没有分给田地的狼兵、堡兵免除差操。乾隆三十二年,宋前抚奏请给田兵九千五百人,其中一半学习鸟枪;乾隆四十三年停止此事。当时统计狼、堡兵五千四百八十五名,都有田地足以供给一年粮食。只有守隘、防汛、传递文书等事务,设置狼总、堡长负责;农闲时由官员检查一次。柳城、雒容、天河、上林等县仍然学习鸟枪,彼此相安已久,请按照旧制办理。第二年实际核查各土司,有田土兵三千六百五十五名,无田土兵四千四百九十四名,督抚据此覆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