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道稿卷上

译题《归去来图》陶渊明难道喜欢居住在山岩草野之间吗？只是遭逢了各种灾难，姑且借饮酒排遣。龚胜未免因不肯进食而死，孔融最终落入奸雄之手。想来龙眠居士下笔作画时，一定凝神注目，思念以古人为友。展开画卷，我也有遗憾，不能提着鞋子跟在他的身后。送周仲材罢官回婺州，女侍在旁【仲材名楠，湖州人，曾任玉山尉】天风萧瑟，吹响枯桑。天气从此寒冷，纷纷落下雪霜。老朋友离开我，要去往哪里？兰溪水深，芦苇可以作船。回想当初认识您，曾登上您的厅堂。谈论交往时，许诺把您比作参、鸿那样的贤者；防行三年，往来很少间断。情谊如此深厚，实在不应忘记。人生聚少离多，怎么能够长久相守？您要走而我留下，增添了多少慨叹。虽然吴楚相隔，不过几站路程；书信寄送方便，只怕寄得稀疏。您的才华，犹如玉石切成的肥美脂肪，不待雕琢便能成就文章。做一个小官，处在百官之末，众人都说宝器横放在道路旁。问您这次离去，为什么这样匆忙？金杯美酒，欢乐还没有尽头。将来盛大的事情，一门之中便可看见父子二人同时手持袋囊，俱在明光殿任职。张信州祈祷天晴，立即得到应验，作诗祝贺他 屋东屋西，缫车声声作响；田坡南北，秧田平整。大家共同盼望今年春天农事顺利，从今以后没有忧苦，只需要晴天。为什么忽然下了十天雨？农夫停止耕作而忧病，织布的女子你们也惴惴不安，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怎么忍心让忧愁显现在使君的心中？人们说水旱自有常数，丰歉不靠祈祷禳灾来帮助。哪里知道使君只是为了百姓，念头还没有萌发，神明本来就已经答应了。今天早晨的风色究竟是多么吉祥？溪水流回原来的山脚，屏障般的山色使人欣喜。整座屋子都充满和气，这是使君的恩赐，实在无穷无尽。喜晴 春风吹来，天空放晴，屋檐的雨停了；兰芽半吐，梅花堆落在台阶前。背着阳光的地方长满苔藓，深入其中拄杖而行也无妨，穿着轻便的鞋子慢慢走。浮生中的忧喜究竟怎样？谁能让自己终日劳碌而忧愁？此时清闲而心意舒适，姑且自我安慰，不要问明早酒瓶里是否还缺酒。乐岁歌 早稻已经登场，没有一粒剩余；晚稻结出稻穗，颗粒全都饱满。仿佛听说从入夏到入秋，十天下一场雨，放晴五天。去年夏天干旱，秋天也一样；早稻只收获一半，晚稻尚未收获便已经空了。农事完毕时，十家中有九家在愁叹，哪里知道今年会有丰收？父子相安，妻子也回到家中。东坡先生过去曾说：“百姓以天为天，百姓安定，天下才安定。”我如今从千里之外归来，放下担子先题写《乐岁诗》，谁来把它传布开去？像乡里小儿趁着时机闭仓不卖粮，又将把它施行到哪里呢？落星寺 我离开庐山已经十五年，奔走劳碌，徒然受世俗逼迫而局促。今年仿佛一梦来到落星湾，远远欣赏仍觉兴意短缺，始终不能畅快。提起衣裳登上高处，在千仞山冈下俯视，城郭如同蓬草土块。阴风从远处吹来，像龙在叹息吟啸。大江向东流去，波涛澎湃；远处的山水，只为满足我的双眼而存在。扶杖深深感叹，造物真是广大。五老峰本来就是我的旧友，只可惜浮云遮蔽，不能相视一笑。想搜寻几句短诗来记下景色，便倚着栏杆独自长啸，站在上方之外。康州的涪翁，是我所师法的人。试问他的遗碑，如今都在哪里？经过女儿浦 青山巍峨，高耸如女子的发髻；流水瑟瑟，发出如佩环相击的声音。早晨的云、傍晚的雨，如今在哪里？秋月春风，只是徒然自在流逝。我如今已经老了，两鬓也斑白了。奔波行走几乎遍及江南。往日游踪已经渺远，大姑石在前，吾家附近就是了头岩。到达南康 江天茫茫，江云湿润；江水浩荡，江鸥急飞。二十年间，经历了多少次往来？想谈论旧事，却都已经成为陈迹。船夫和渔人又笑又说，不知道旅客行路的艰苦。今夜解开船帆，在落星洲停泊；典当衣服买酒，宽解长久旅途的劳苦。成父用子进的酿酒方法酿酒，酒酿成后，答应分给我一些；作诗催促他，并呈给子进兄弟。苏仙喝酒也喝不满一勺，平生只想求得酿酒的方法；空山中的松树桂树不能使他闲置，必定要让它们捐出糜米来供调制。他说坐客都有酣畅适意之乐，自己即使独醒，也能同大家一起分享醉意；这种心意可以托付给调和元气的人。叹息从前湖海间著名的酿酒者，近来又有孙夫子继承；文章高妙而酒量浅少，都像苏轼。若问为什么喜欢酿酒，又好像叔敖的典型扰乱了今昔。谈话间痛快地说明酒中的弊病，鏖战起来就像遇到霍去病将军。到了它的精妙处，几乎像神灵传授，正如后稷播种、神农制药。冬天的刍草近旁有撇不老泉，石室兰溪只能望风退避。我当时乘篮舆恰好经过那里，静静扫净玉亭，供我休息。叫童子洗杯放在我面前，说多少酒随各人而定，难道一定要珠玉才能修饰容貌吗？酒一沾唇，顿时忘了戏谑。我说这就是酒中的御史。径直取橄榄来咀嚼，希望它们的滋味彼此相近，除去我的沉重疾病，使一切不再发生。我家乡在这个州，鄙陋地随从当地风俗，白酒酿成才隔一夜。那里人本来就肯把它称作茅柴酒，这种意味哪里还知道京城洛阳的酒？阿连听说比我更会酿酒，急忙换米，抛下居士鞋。无需劳烦火齐珠去扰累妻儿，要和他论酿酒之功，登上麒麟阁。如今十天一个月的计划已经成熟，何况灌溉滋养又有从前的约定。醉乡的道路长久堵塞，愁城的边界正想开拓。应当赶快健步把酒送来，预先恐怕菜肴果核都要搜寻殆尽。梅公不与俗人相对，我也没有锁钥的竹门。只管醉倒后再低声吟咏，万事都罢了，也都不要再说。近来缺少笔，托二张到市场上去买，买来的实在不堪使用。于是作这首长诗，借以博取一笑。诗中老手作诗，困穷得几乎要死；作诗的序文却得到欧阳修的序，说人越困穷，诗越精工，这句话如同信史一样确实无疑。杜甫流落，李白也奔窜；郊、岛遭受摧残埋没，终究不能振起。由此可知造物主厌恶雕琢刻镂，所以派饥寒来侵袭他们的身体。可叹我年少时不懂事，偶然失身落入翰墨之中；近年来百般念头都已经灰灭，只有过去的志愿还在这里。后来如果不再写作，诸位老诗人又已亡故，冥冥中行走，恐怕会跌入山涧。虽然说黄卷可以作为朋友，但糟粕哪里能够达到妙理？草率写成一篇，每次自己都厌弃，一张纸真正写成后又反复毁掉。希望像田间除草培土那样盼望丰年，也学习乘水流行舟而到达岸边。哪里知道事情竟有很大的差错，技艺还没有练成，贫穷却已经到来。人人都说诗写得好固然可以等待，贫穷是先兆，本来就应当如此。因而不再追悔，志向只在温饱，实在可鄙。玄色砚台、笔管和纸张天天相伴，本来就不同于小人甘心把甜酒当作美味。近来中书省忽然告知我退休，一朝之间，左右手都像废掉了。吟风咏月已经不能忍受闲适，只好按着图样姑且听从，到市场上求购。我写的诗即使称不上犀角象牙，芦苇管和鸡毛做的笔，我哪里习惯使用？墨水纷纷在纸上漂浮，笔势像乱丝一样，怎么能够整理？戏题写满几案便大笑，反而想起小时候写诗弄污窗纸的情景。我没有驾船的长处，只因河道曲折而生病；我的诗本来就应该说这是我的罪过【我的旧诗说：“我没有驾船的长处，只因病困，河流曲折。”】又听说要把事情做好，必定先准备锋利的器具。写信求取，累及许多朋友，往往仍然使我叹息。崔子的锦囊藤箧，世上并不缺少；但被老鼠咬、虫子蛀坏了，谁来料理？哪里知道我们这一辈有百般艰难，这件事尚且如此，其他事情也可以类推。郡府下檄文命子肃检视旱田，我作诗寄给他。

译这个州的庄稼将要成熟，却没有多少收成，何况水旱灾害相继而来，更令人忧虑。使君考核官员政绩，不能回避实际情况，于是下檄命您到田野巡视。百姓听说您来了，互相告诉说：“您以使国家得到救济、忧念百姓自许。平时爱护我们，就像唯恐伤害我们一样。如今为什么不能替我们减轻赋税呢？”人生衣食，本来有一定的来源；我们辛苦劳作，哪里敢只求自己安逸？理当竭尽力量供给公家，哪里料到年成遭逢艰难？我们的君主德行盛大，超过汉文帝、汉景帝，诏书屡次下达，百姓只求能够省减赋役。请您替我们向使君致谢，即使考核为下下等，百姓也能安稳睡觉。《乾道稿》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乾道稿》卷下 宋　赵蕃　撰 五言律诗 题江贯道《江行晚日图》晚霞尽处，千山一片赤红；云气环绕山腰，几株树木相连。若不是鄱阳湖，便应当是洞庭湖。偏偏岁月惊飞了鸟儿，功名又使人想起坠落的鸢鸟。展开画卷如果有所感触，归乡的思绪忽然无边无际。早晨起来 村村都有人声，处处都能听到鸡叫。树木还埋在昨夜的雨水中，山岭尚未驱散停留的云。俯仰之间夏天已经过去，屈伸之间秋意也已分明。平生对灯火读书的念头，如今孤寂零落，只能感叹自己离开了群体。幽居有很多闲暇，风雨接连十多天。山色青翠，鸟声在树间传来。回头看着这些景色很是喜爱，因此作了这首诗。林中的积雪已经干了，仍使山峰留着冻结之意；云气移动，带着昏暗。幽居的人贪恋熟睡，檐下的喜鹊却故意多嘴。夜间的湿气微微侵入鞋子，晨光渐渐洒满轩窗。疲倦时还能走竹间小路，闲暇时姑且浇灌兰花盆。翻越山岭已经走了近万里，与你相交总共有几年？忽然惊讶于像朽木一样一同折断，哪里还敢依仗扶持去攀登险峻？胜境已经消失，行装也已收拾；跌坐下来姑且打坐。山的南面和北面，从此都不再往来游走。山行 早晨起来时下雨，间或落雪；晚上出行，风把天空吹晴。梅花残了，像冰玉一样清瘦；远处的树林呈现出一幅图画。商旅叹息道路漫长，农夫却为能够及早耕作而高兴。只有我的心没有牵累，徘徊不去，等待诗句写成。清明 寒食之后又到了清明，连日阴天，终于得到短暂放晴。想知道春天的景物是否已晚，已经看见绿荫形成。蝴蝶成双飞舞追逐，鸟儿仍在寻找同伴鸣叫。等春衣暖和起来还要些时候，短布衣上仍生出寒意。迁居祖印寺 十年来依靠修长的竹子居住，今年秋天才开始离开。琴和书一起装载，风月也一向相随。四海之内都可以作为寄居之处，旁观者不要随意怀疑。只要全家愿意一同居住，便没有辜负鹿门的约期。郊居秋晚五首 去年早早遭受灾害，今年雨水又来得合时。听说各郡各国都如此，或许可以免去一半寒冷和饥饿。我自己是没有田地的人，徒然写成《乐岁诗》。谁在太史氏任职？希望秉笔直书，毫不遗漏。只说秋景萧瑟，木犀花却还能再次开放。惊喜地看见它倚着修竹，便担心落花铺满青苔。花朵比往日瘦小，香气却深沉，自有其来由。轻声吟咏实在徒然，细细折取花枝又是为谁？庭院的菊花种得并不晚，秋风却使它开得迟。人们感叹土地肥力薄，我却有岁寒之后仍相守的期待。兰和芷本来是同类，蒿草怎敢放肆欺凌？可叹它们并没有失去自己的位置，社神老人徒然含悲。松柏具有端正的本性，风霜不能横加侵害。南方不同于草木凋零之地，众树共同保持青翠。偏执浅陋的人应当心怀喜悦，而我们却曾由此感触内心。诗写成后谁来唱和？琴弦虽断，却没有忘记琴。霜雨飞落得多么密集，深秋很容易令人悲伤。高大的竹子孤独而清瘦，短发像枯草一样黄萎。渐渐逼近风霜，谁没有穿皮衣粗布衣的念头？以前只想逃避夏日，如今已经开始思念清晨的阳光。催租人来到时作 在竹屋中煎茶完毕，风床上只剩散乱的书卷。花残了，蜜蜂不再来；食物吃完了，麻雀也来得稀少。没有客人相对挥动麈尾，只有拄着竹杖绕着庭院走。这时想起潘处士的诗句：“败落，是为了催租。” 端峰往返三首 衣服还在屋内整理，兴致已经飞到云端。问路时仿佛来到陌生之境，遇见人却像遇到旧友一样欢喜。走着知道快接近幽深的树林，远望觉得山峰聚集。既然可以用来观赏，怎么能顾虑大腿和髋部呢？很厌恶穷居的简陋，姑且遨游于佛门境界。同行者有儒生，对面相逢的是僧人。偏狭的性情适合幽隐，畏惧险途，正想躲避逃离。明天就要与山分别，回头便会想起尘世的劳苦。暂住已经积累了好几天，此生还能来几次呢？收敛容色观看高耸的山势，侧着脚避开险峻之处。随意登高下低，不去计算拉挽推扶。云气寒冷，天色容易变晚；家离得近，所以必须回去。小园早行 今天早晨高兴的是雨停了，天气渐渐清爽温和。篱笆边有小桃树，台阶破损处有驯熟的麻雀；许多地方刚刚移栽了果树。带着玉色的几畦蔬菜，农事渐渐侵入我的生活，难道还能长久卧病不起吗？闰月二十日离开玉山，八月到达余干，换船后又过了两天抵达鄱阳城。追记途中所作，得到诗十二首。车轮摧毁在荒僻的水路，水势上涨，洪水冲断了湖泊之间的联系。即使不是漫长的道路，难道能忘记离开这座城吗？不应当被外物役使，却又确实坐受饥饿驱迫。好在有美好的山水，想来它们还记得从前的我。草草在清晨赶到集市，匆忙中把客船系住。荒村的鸡叫扰乱人声，细雨混杂着炊烟。岁月真像前世的梦，江山大概早有旧日缘分。沙鸥应当笑我，稀疏的鬓发已经不同于当年。岸边尽头催促撑船渡水，横风迫使人赶快解开缆绳。听说这里记载着往年的事情，今天才得到宏伟的景观。不时有稀疏钟声传来，谁说隔岸很远？明天将离开溪流，应当是好山在招引我。顺流而下可以放舟疾行，逆流而上却有许多哭滩。人能够等候快慢，事情难道会因艰难而停止？夕阳返照，千山赤红；春风吹来，两鬓却感到寒冷。平生习惯奔波行役，再也不必徒然悲酸。汭口形成孤独的停泊处，章岩还在谈说旧日游踪。过往商船不要挽留我，天晚自然应当休息。烟色昏暗，乌鸦栖在树上；沙滩昏黑，鹭鸟宿在洲中。浮生真如漂流，我所奉行的道本来悠远。借来的石头由谁作主人？呼喊回应却没有应答。高楼隐约可见，远树更加高峻。挂帆经过三次，停船却少了一次登临。小船将驶向哪里？漂泊在渔网旁边。楼阁殿宇是哪一年建的寺院？桅帆相对，是别的州来的船。溪山美妙如图画，城镇乡邑人烟兴盛。还没有察觉乡音改变，却徒然惊讶岁月迁移。桃花知道并不遥远，究竟在哪里寻找真正的仙人？看不见千株桃树，只留下百尺高台。仙人一定并不存在，行客却自己徘徊。还想倚靠高栏，只嫌天色将晚。多病的僧人常常不出门，门外长满青苔。远远望着龟峰寺，走着走着遇见番国船。树林深处寒日微弱，沙滩空旷，晚风狂乱。能作诗便想起孙楚，一同出行还有谢惠连。好诗彼此触发，可惜才思耗尽，不能表达。【孙子进、子仪屡次想游龟峰而未能成行；我经过溪上时，遗憾不能与他们同船，所以提到此事。】叫船渡江时风势特别凛冽，穿过树林时太阳已经升到中天。飞泉从半山崖落下，峭壁直通云天。过去的人名声还在，仙人的事情却已成空。徐岩并不遥远，归去却像匆匆忙忙。试着登上云锦阁，又上了揖仙亭。栋宇虽然已经毁坏，江山却自有典型风貌。迎着大风姑且拄杖，傍晚又扬帆行船。想写下吴江的诗句，起初并没有六尺屏风。【孙子肃有“揖仙亭上观秋涨，坐我吴江云水乡”的诗句。】草草漂泊在天涯，船桨悠悠，江上有鸥鸟。琵琶女留下千古遗恨，披蓑戴笠已经十年。不要停泊在官亭，闲来便在佛门境界中漂流。明天还要向西行，仍旧去寻找小船。定夸浦 船桨掠过湖边的水浦，船帆在柳树外的桥边收起。蒲草茂密，映得野鸭沉没其中；水浪平静，可以看见鱼儿跃动。纱帽因侧身而倾斜，霜白的鬓发倚着醉意摇动。春风徒然浩荡，客中的思绪只有萧条。富阳道中遇风感叹作 回头看江山旧景，这些年来往来频繁。人谁没有一顿饱饭？唯独你遭受了许多辛苦。这样漂泊究竟将去往哪里？悠悠然又惭愧这副身躯。想念松树和菊花，白露时节它们正新鲜。将要在天心寺住宿，却因为迷路，便停留在乡野人家。一出门就有百般阻碍，我这一生为什么这样艰难？询问道路却在野寺迷失，泥泞堆积，山路落在前方。情势必定要等到鸡鸣时分，只好姑且安顿在篱笆之间。浑浊的酒无处寻找，破旧的僧衣只能同它相伴。喜公择归来兼怀念子崧三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