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熈稿卷三

译客居之人下水乘船，幽居之士登山穿屐；这两件事不能同时谋划，姑且尽情度过这一天。山房柴薪和水都很充足，泥墙仍用纸覆盖。久病的身体痛快地洗涤一番，清风从两腋生出。徐岩是过去来访过的地方，举步之间历历可见。树木虽然多被砍伐，苔藓却更加层层堆积。这里本来可以买来居住，可惜没有巨大的力量。旁边是谁砍出幽径，又修建了精舍？新亭踞于其上，远水和群山围成四壁。夕阳突然悬挂，忽然又落下，昏鸦聚集。不只是我的朋友都带着孩子，连弟弟和子侄也来了；人生本来就常常艰苦。这样的适意很难得到，不能让外物劳役久留；溪水还在冲击奔流。丈叔兄因为泉州丈人去世，从萍乡奔赴归途，写信约我相见。我因事滞留在县城，得以和他会合。此时又听到袁州先生去世的讣告，悲哀伤痛之余，写诗叙述离别。一场雪下了五天，阴冷的冰风吹也吹不裂。今天早晨究竟是什么时候？万里都显出雨雪初晴的景色。我将要回山中，已经驾车，却又停下。老朋友有信送到，和他见面不能错过。老朋友是江西的官吏，为何又要奔赴浙东服役？我在竹林回环处痛哭。我确实是他的门下客，去年送他入朝，他以除书告诉我官职三次变动。我心里知道他会以病辞职，哪里料到竟成为生死之隔？向东怀念而未能前往，向西又得到讣告。追想平生游谈，眼泪不断落下。幸而在僧房稍稍停留，姑且舒解郁结。酒已不能成欢，何况正值梅花开放，更使人悲痛。水浅。岁末，已经晴了百日，江水只有三寸深，提起衣裳就可以步行涉过。石子大如蚕茧，沙地干燥，蒲草菼草都枯死了；幽深的洞穴里鱼龙伏卧。还要等桃花水涨来，才会有一片碧色延伸千里。我将要走向哪里？贡江和章江绵延流去，所见景象各不相同。风俗改变，服饰也显得庞杂；据说本来从中州迁来，南方已经成了不同的邦国，何况这里又接近荒服，我的一片心意哪里能够降伏？这颗心就像江水，日夜向东再向东。不只是爱我的居所，也顾念着在风中临江远望。如今骑着欵段马，过去曾骑御史青骢；这些在我有什么得失？人自有憔悴和丰盛，过去只寄出一封书信。俯仰之间又过了许多日子，难道没有向东归去的机会？只是所遇多半仓促，过去像马口中的衔铁，想离去也只能随其缓急。如今身体属于别人，举步都被文书束缚。去年经过那里辞别您，匆匆正值春暮；到如今又是这个时节，而您在哪里？荆溪是坡之居处，濑上是郊外所赋诗的地方。您能够追随高士的足迹，我难道会遗忘乡野的趣味？草木半出而未吐芽，仿佛徐徐行走正要归去，难道只是阴晴不同吗？其实不过是凉暖造成万物形态的差异，本来就应当如此。天机难道也是这样吗？怎样才能改变和美之气，全部用来除去楚地的瘴气？晚行。清晨完成先祖祭祀，接近中午才趋赴简便的饭食；途中本来要前往旧日住宿处，回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说：“还没有晚。”曲折行走，似乎没有尽头；登高下坡十分费力，疲倦的马虽然不会说话，却仿佛也在自惭。施衢州任浙西提刑，作诗三首寄赠饯行。过去您在螭头屏风前任职，执笔记录，无论什么都不遗漏。后来登上谏官之职，议论没有一句虚言，直言也没有不能答复的。您像陶渊明那样思归，高卧时曾说：“朱轓车从闾巷中起步，政事有成，正应入朝奏报；回到承明庐当值。为什么还要再持节出任外职？没有便利于施展经纶、实现皇上的心意，难道没有原因吗？您重视皇居，坏官吏一定剪除，贤良士人一定吹嘘荐举。这本是宰相的事情，对您来说究竟怎么样呢？” 皇帝的六飞车驾驻留吴中，这地方实际相当于三辅之地。选择太守本已十分艰难，何况是部刺史呢？只有您治理衢州，其他郡大概没有能相比的。哪里只是政教条令清明，坐看之下就能使风俗变美？京畿四方，是王化开始施行的地方；让您按察连城，责任也十分重大。绣衣使者并非古代官职，汉代才有直指使；到今天盗贼已经清除，所关联的只是狱讼案件。审议如果能够公平，就把您的功绩留给子孙。我客居怀玉山，这里有如梓树与桑树相连之地，过去隶属江东，与衢州大概相邻。自从您持符治理这里，已经经历了几场雨霜。不只是衢州百姓安定，我们这里的百姓也稍稍安康。去年旱灾没有收成，乡里惊惶不安；若不是借用衢州的粮食运来救济，哪里能免于流亡？后来听说遭灾郡县的赏罚大多也很适当，何况施惠于相邻境地？如今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受到照顾呢？虽然忧郁之情还未能上达，百姓绝不会忘记您。【去年玉山大旱，依赖衢州粮食救济。】偶然使用“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两句，感念孟浩然的遭遇，作《孟浩然诗》一首。我评论孟浩然：高雅有意成为诗人，死去经过四百年，诗作的声名反而越来越新。爵禄难道没有人赏赐吗？但若不合于义，宁愿贫贱。他虽然曾遭放逐归来，却未必不是因此得到了仁德。依全真所感诗韵。淡薄的交情不同于甘美的醴酒，云雨般的关系反复倾覆。二者本来就是不同的道路，终究应当戒除多言。所遇之人既然混杂，所要防备的事情就很难时时放在心上。可叹啊，古代的人，有时闭门不出，甚至翻墙而行。住宿在汪山福田院。我的前身是云水间的僧人，今生是山林中的士人。游方还没有走遍，行脚生活正从这里开始。早晨出行有时经过官道，夜晚住宿一定选择野外寺院。我自己知道幽居早有期限，别人却说我痴迷于无聊之事。听说潘衡有个婢女，嫁到安福，传承潘氏制墨之法，制墨非常精妙。孙温叟持檄文到她所在的县中，我作诗向他求取。听说潘氏墨法由这一派传给了婢女，世上人多半追逐名声，我们这些人哪里会只看重耳闻？请您为我品评，并替我送到窗几之间。一定知道青色出于蓝而胜过蓝，却未必相信橘树会变成枳树。登堂入室，也可以比喻承接花木栽培之理。又像淮王成仙，连鸡犬都一同飞升；何况这些供给柴薪饮水的婢女也能得到制墨之法？确实有这样的事。我起初并不擅长写诗，却长期耗费纸笔墨；如果墨很精妙，也许还可以写得好些。那就让我发誓，把灶煤扫尽，顿顿烧寒苇。又想：若不必扫煤，还能再做什么呢？您听见后一定会大笑。士人困穷竟到了这种地步，并不只是我想借此求得名声，她自己也会这样做。很久没有照镜子了，胡须中变白的已经很多。写几句话寄给成父，也给儿侄们看看。起初只有两三根白发，如今竟有四五根，萧萧十几茎，似乎还要一缕一缕地增加。几年来经历哀悼和悲伤，年老以后作诗又苦；外在形貌虽然由内心造成，怎么忽然衰老到这种地步，令人叹息？算来这个身体早该埋进土里了，为什么还在这里低回悄然，承受众人的欺侮？弟弟能够教孩子读书，孩子也足以替我料理园圃，我难道不能归去吗？这些话就寄给你们，以通报家门。使用前面的韵寄给明叔。胡须已经白了，还能怎么办？可悲的是我的十个朋友中有二三人，也不要再问这个身体能否经受寒暑、还能活多少年。自从春天与你分别，到了夏天常常疏于慰劳辛苦，何况还说要买下江边的天地，重新听你诵诗？承蒙你旧日的德意，有如筑台累土；不必问鸱鸮之诗，却仍说百姓或许会欺侮人。像我这样的人正应该回到农舍，料理园圃，永远同世俗告别。你来时可不要闭门不见。晓晴。蓬窗昏暗，分不清阴晴，布被中透入寒气。起身看见满天霜色，璧玉般的月亮仿佛悬在空中。蒙受十日雨雪冰冻之后，天空澄湛，与远方相连。阴霾一洗而去，山川恢复了原来的面貌。冬日放晴三首。

译冰雪持续了四十天，朝阳终于放出光亮。清晨的寒霜使粗布短衣显得破旧不堪，茅檐下也不再显得荒凉。遥想江南梅花，哪里才能把你放在我身旁？明天倘若还晴朗，乘一叶小舟姑且可以渡江。我家在章泉村，有竹子数十百竿；平时爱惜它们不砍伐，雪后却多有摧折。江东久无书信，不知道那里有没有下雪，我很是想念这些竹子。谁来抚慰它们经霜的节操？我家的读书堂，堂下只能容下几张席子，平日里晒背的地方，兄弟和子侄们都在那里；年长的坐在藜杖床旁，年幼的拿着书卷。这段情景不能忘记，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聚集？斯远生日。下湖有位隐士筑屋居住，他的祖先曾经做官乘坐高车，但房屋竟没有多余的修饰椽木。仔细看诸位郎君的贫困，才知道大夫本来贤能；箱笼里虽然缺少黄金，家中却还留着青氊。你的弟弟曾与我交游，到如今已经多少年了？你的文章得到南涧称赏，经典经晦翁传授而领会其意味，又有陆子同样称誉；由我们这些人宣扬他的为人，便可知道他确实是知己。触犯世俗又有什么可忧虑的？今天正逢你的生日，为你作生日颂：你不是黄叔度，却大概像元鲁山。见到你，心意便自然消解；坐久了，回去时竟忘了转身。这正是薰陶的资助，越发能使鄙吝舍弃。即使冲风袭来也足以任其吹拂，好诗哪里会被牵引而失其本色？何况还有两个玉儿，一同在郎君面前嬉戏。潜藏的鱼一定要寻找深水，鸣叫的鹤终究会被上天听见。你应当使光明的德行茂盛，吃菊花而佩戴荃草。我也愿意活到白发满头，与你相互举杯，仍能拍着你的肩膀。到冰水中洗脚，在怀玉山巅振衣。世道如果混浊昏暗，愿神灵享受清洁的祭品而降福。我老了，不值得多说，你啊，要努力前行。欧阳全真生日。过去听说新喻学校的形势如同眉州，那里应该有奇异杰出的人物，天下人都要让其一头。你在文忠公的谱牒中属于清楚的支派，当时山公启奏的话还没有得到答复。如今论人与门第，你两方面都很优秀。分教本来就是首善之地以外的职位，也是由此而来。南风正适合生日，举杯相互酬答。愿你成为云间的鸿鹄，听我这个江上的鸥鸟说话。题写郑季奕的火阁。早晨太阳照到窗前，到了傍晚还没有落下。梅花开放，奇异而灿烂，确实像太阳初升时那样明薄。不要说这里只是一丈见方的席地，既可以吟咏，也可以饮酒。岁月和情怀，哪里需要追问今天还是昨天？养源斋。江河的源头起初不过是细小的水流，到了末端却能延伸千万里；树木从几亩之地开始，经过岁月也能长到合抱。士人求学，难道能独独不同于这些道理吗？高耸的九层台，也是从一捧土逐渐累积起来的。平生有养源斋，曾有诗作，也有王氏的记文。两位先生去世多少年了？夫子大概已经老了。过去滔滔不绝的水流，如今才看见它的边际。树木栽种多年到了秋天，果实落下，木材也就美好。本斋。王子的母亲是徐子的姐姐，徐子又是父亲的朋友；徐学来自赣翁王则，因病而衰老，游目乡里之间，谁比得上这两位秀士？为你题名“本斋”，请求我说几句话：把它放在你身边，就像病人依靠药石，像饥饿的人等待粮食。唉，我也老了，家门已有百年旧业；亲自耕作却贫穷无田，只能种园圃，这是圣人所鄙薄的。我家还带着一束书，勉励你，希望你努力进取。虚白。陈君建造斋舍，给它命名为“虚白”。正因为空虚而明亮，所以产生这个义理，并没有第二种说法。人们说庄周愚昧，我却喜爱庄周的通达。东坡老仙翁曾说，世间的津梁也曾称作虚白；这就是道所汇集之处。庄周、苏轼同属一类，而孔夫子大概又是第三位益友。所谓虚，究竟是什么虚？所谓室，又究竟是什么室？这是取一间草庐，却说其中没有一物。镜子明亮，是尘垢除去；水面平静，眉须便显现出来。其中可以观赏玄妙，不只是用来游息。什么时候能拜访您，与您共同度过一天？宾主两人都默然相对，不说话却以目光相互会意。二十六日与公择步行登松岭后返回。青山招呼我来，松风送我离去。白发人频频脱下头巾，双脚舒适得几乎忘了穿鞋。初春更加温和愉悦，我的痼疾也因此减轻。不要匆匆忙忙地回去，这次游览已经成了多次。坐轿时闻到薝葡香。曾听说薝葡林就是佛的世界。什么地方会这样浓郁，仿佛随风飘动，却又能够自在存在？不然就是山中神灵有意显现奇异景象于此，以证明香严的通途；大概没有什么障碍。十二月二日晚间，我和景先一同观看江船，忽然下起雨来。我向教授借伞，他随后写诗送来，我依韵作答。谁让我像个痴儿，竟然成为妨碍？回答说：你借着我的力量正逆流追随归鸿，我则专心对着野马作诗；忽然能够送来有酒，为什么不留下？这一段也可以流传，谁能替我们精妙地挥笔书写？挽悼胡澹庵二首。回忆过去，乐全公晚年替老苏作表，刊载了他的《辨奸论》。这位老人一生终于成就了澹庵，究竟怎么样呢？书中还有《斩桧草》，难道顾念此外就没有别的吗？大的言论可以略去小的细节。过去我曾听大夫作《舂陵》以合时宜，只有萧子荆还在书中，确实看见了客公的经本；萧自与义理相合，哪里是秦越之隔？三年后约定扫门相迎，竟然欠下了今生相识的机会。简信给彦博、审知。早晚都困于柴薪饮水，寒暑都挂念皮衣葛衣。度日很少有佳趣，今年又将结束。崎岖奔走于旅途，失意地遭受羁绊。老朋友若肯停留相伴，客中的窘况便可免于羞涩。阴天苦于昏暗惨淡，梅花之事也飘忽难寻。应当寻找幽远之地，共同作片刻聚会。徐陵是诗坛高峻之人，王衍是义理深厚之士；我独自惭愧比不上他们，只是穷困无赖如一。使用《招明叔》的韵，写信给胡兄仲威，并寄语明叔。一片白色还没有尽，茶的妙处正要试验；以茶叶煮粥，难道可以相马？不举荐肥壮之材，又画肉而不画骨，那该怎么办？从一句话就可以推测我一生的嗜好：朋友能够补足有余、弥补不足。要求得到栋梁之材，必定要询问山涧与山谷。幽深之物本来少有声息，哪里能以此娱乐世俗？陈君作文，笔力有往有复，极力称赞南郡胡君说：“这是我的同类，如同车舆与篮筐。”昨天经过那里，怀着名帖今日才来；承蒙交谈，却片刻之间还来不及以目光细看。陈君有江阁可以开阔远望，不会遗弃一粒粮食，不像昏昧之人白天也看不清麦豆。什么时候约这位先生带酒来采摘枸杞和菊花？我记得不够详细，还是应当细读他的诗。停船在叫岩，进入法林院拜访洪驹父，并题诗留念。沿着溪边的小路前行，在林下登上荒废的台阶；遇见一位僧人，衣服破旧，面对面时天色已昏黑。堂屋空空，仿佛没有人；岩洞狭窄，仅能容下一张席子。传闻过去曾有诗作，前来寻访却什么也没有找到。依斯远三十日寄诗的韵。窗户明亮，室内充满晴日景色，读书的滋味真是深长。长年后悔远游，纷乱的虫蛀书卷几乎没有整理。子猷的情调本来疏放，竹子怎么可以一天不看？看它的姿态如此清瘦，清瘦又何必肥腴？因此想起它的风度，仿佛早晚都能相见。难道不想亲近它吗？只是身体羁旅，不能前往。你的诗正好在此时送来，美好之处没有边际。吟诵不止，不知不觉到了正午，野外的鸡也啼叫起来。依在伯送行诗韵。

译白石为何如此清脆分明？白鸟为何如此洁白高飞？我的行程十分悠长，眼前景物自然开阔。遥想朋友，实在使我的胸怀顿时忧闷。临别的话本来已经说得殷切，醒来后转觉更加寂寞。近处还看得见，栏杆一远便看不见城郭。重新想起初次相遇，难道是世俗所乐见的吗？到如今确实成了真挚的交情，这果然是上天的酬答。相约振兴古代风气，相互努力追求天爵。兴致来时游山玩水，随意也可赏风月。把心意托付给你的亭子，愿鸥鹭飞到我台阶下，鸟雀把诗盟寄托在闲适嬉游中。笔势有强有弱，你的诗像陈师道、黄庭坚，你的字像张芝、索靖。悠然向前眺望，远去后已经渺不可见。譬如登上层台，也像停泊在江流中央。你怜悯我狂放疏略，详细而不简略地教诲我。这次出行也是辗转流转，怎敢说已经逃脱束缚？如果调任能够回来，幸好可以免听邻里的更柝。若能离开闲散职位，就从此投身远方山谷。要约定终身游历，难道只是今天的约定？我们这些人怀念元宾，学生仰慕有若。最高的滋味不是盐梅，最大的快乐不是管笛。喜怒大致分明，并不是在议论今日和往昔。纷扰胶着的世事，暂且止息，仍然保持寂静。思念斯远兄，作诗寄给他。庭前萱草一丛丛，檐外芭蕉一叶叶。哪里曾经消解过百般忧愁，只觉得心中更加焦灼。老朋友在哪里？山川远隔吴楚。大江奔腾涌动，重重湖泊相互吞吐。分别以来书信没有寄到，更盼望诗篇能够寄来。相聚的心愿究竟怎样，相隔却已经如此遥远。普天之下仰头看多么广大，个人低头所处又多么狭窄。为什么自投罗网，无缘无故地投入束缚？登高远望本来悠然，思念远方忽然不能收束。回来后再次有感，面对墙壁只觉幽暗。萱草丛已经暗暗收敛，芭蕉叶还没有完全伸展。百般忧愁侵袭我的内心，舔笔作诗也只是徒然低声呻吟。把我与斯远唱和的诗一卷寄给钱伯同运使郎中二首。您任广信牧，我任辰阳掾；您从长沙急忙归来，途中在临汝才第二次相见。如今我在华岳祠，您乘坐江东的传车。虽然能够递送书信，却不容易再次见面。钱氏、晁氏本来是世代亲交，哪里会因贵贱而不同？又想借此问候寒暖，因而把诗卷送给您。我家居住在怀玉山，大概从南渡初年开始；本来连五亩住宅也没有，只能保有一束书。仕途不顺如同被释放的释之，何止十多年？但四壁还在，疲倦远游也只能像司马相如一样。何况如今正病卧在床，凭什么去瞻望使者的车驾？所期待的只是您或皱眉或微笑，以百姓的困苦与舒适为念。依王照邻去年秋天送行诗韵，并呈给滕彦真。《伐木》诗歌咏求友之声，也有《脊令》诗赋。月亮运行，太阳奔驰；平日朝夕相处，忽然一旦离合，感情如何能够显现？把这种感情写成诗，也加满一轴【蕃从湖南归来时的送行诗共两卷】。奇怪的是担子和肩膀变重了，破旧袋子却仿佛变轻；时时打开读一读，远胜过五色盲。今天又是什么日子？霜檐在清晨争相明亮，青天完全敞露，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心目。实在惭愧，我这个鄙陋之人究竟在做什么？似乎觉得幽忧正在侵扰。遥想平生交游，多半留在定王城。清晨出门时湘雾湿润，傍晚归来湘江风浪平静。王、滕唱和的诗，我也冒昧列名其中；分别至今有多久了？秋草枯萎又春花繁荣，素书渺然不来，只能叹息没有鱼可烹。要续写旧日赠诗，还需精心经营词句。想来他年相见，你不会再因意外而刮目惊讶。坐在檐前很久，身体四肢仿佛醉得要酲。梦中乘小舟而去，在湘西寻找旧日盟约。曾经没有表现白发人的哀伤，只作青眼相看。山鸟为什么自行鸣叫？我欠身而起，头巾还斜着。依韵酬答吴德夫去年秋天送行之作。湘西的一杯酒，遥远得仿佛红叶已经更换；江东千里的云，寂寥中引起黄犬之叹。人生七十古来稀，百里行程走到九十才算一半。起初盼望你屈驾前来，最近才收到书信。稍稍迟延，你却不肯出门，我难道会害怕吗？准备鸡黍，难道还会缺少柴炭？古风已经很久没有人作，我的朋友应当努力赞助。旧诗何况如美玉，触目所见常常灿烂。内心芬芳可比兰佩，外在装饰却不是玉冠。早年已经飞腾，却在中途反而叹息惋惜。恐怕遗留知己的羞惭，于是答应独自承担。由此树立风声，哪里只是品评人物？你如同渥洼良马，哪里能被羁绊束缚？我不同于淇园竹子的姿态，却仍然等待岁时贯通。你十分英俊爽朗，我也始终旷达疏放。自然会有显达和隐晦的不同，哪里还要等待辨明？湖山如冰玉般明净，楼阁像丹青绘成般灿烂。叩击船舷，有时乘舟；拖杖而行，有时登岸。你出行一定会有所得，我离去又怎能迟疑？正想象悠然之时，反而忆起苍然的景色。依韵和答周伯寿送行诗。秋月一天比一天明亮，秋风一天比一天清爽。秋天如今将要结束，而我迅速向东出征。虽说要离开寄居之地，姑且仍沿着旧日道路前行。山水之念积蓄已久，何况还牵涉朋友之情？从前尚未相识，初次听闻你的声名便已倾心。一见面就承蒙你与我交往，再次相见又答应结为同盟。我们这些人致力于切磋，世俗之士却凭借飞扬的声名。我做事太过粗疏，你却长久专心精研。我此行要依附刘氏，你则说将进入衡山。约定一定再见一次，便可使万户侯之位也显得轻微。春风一转身，南山各自归耕。你也终于闭门，坐看水火相争。临别时承蒙你屈笔题赠，滋味如同太羹。这样的心意怎能虚受？否则哪里称得上荣耀？去吧去吧，又要远去；走啊走啊，仍须继续前行。依韵酬答沈司法送行诗。席上有孟嘉这样的人，不必询问便知道略有不同，难道只是眉眼与众不同吗？倘若偶然相逢，我平生仰慕名流，能够见到你便忘记穿鞋。早就听说东嘉州的儒者近似洙泗之学，如今师友之间的传授都有源流。沈君大概就是这一派的学生，往往无所不学；虽然还没有正式相识，我早已知道你的名字。为什么却戴着惠文冠，反而做仓库吏员那样与人不相知的职务？像击磬的石氏、背负蒉筐的荷蒉者，一到迁怒之时，水中的蟹也可能遭到忌恨；有谁不知你的处境？我们相对惊愕，而你正被系在官府之中，我却要去从事幽居之事。临别的话即使可以写得美好，离愁却无边无际。依韵酬答潘端叔送行诗二首。您像公孙弘那样隐于牛口，像侩文休那样不肯进食，推着马磨使身体困顿空乏。道理要靠切磋琢磨才能明白，昧者却不知道，轻易承受郑灼的唾骂，又还想做什么呢？何况还要寻求阳春之和？我一向贫贱，求学又晚，仍然懒惰荒废。想要寻求一年多的余暇，必定要每天安排功课。过去游历四方，不能安坐一室，已经使屋舍深深荒芜。又遭逢雪霜，使这次行程受挫，自己迟滞难行，哪里能只叹息困顿？当然不同于南山归隐，怎敢说是在东山高卧？为什么谈论知仁，又说彼此同样有过？我没有归去的辞章，你却有归来之歌【“仁过”的话，指《南纪》中的议论】。你说不作诗，却有如此滋味。诗又与人有什么关系？只怕它会损伤我的意气。内心应如松柏坚贞，外表却暴露在丹艧尘垢之中。你虽不对我说，我也长久自我警惧。不只是徒费口舌，正是使心肠悲痛。实在是旧习尚未除去，并不是真正以此为贵。你的话本来有邹鲁之风，你的笔仍有汉魏气象。令人捧腹，哪里是因为文章善于戏谑？并非增加诽谤，赠言应当有益，我将佩服不已。胜过私欲而达成目标叫作克，仍然要称为毅。曾听说郑国开凿渠道，最终使秦地田亩得到灌溉。殷切盼望它成功，悠悠岁月不要白白浪费。依韵酬答刘先生送行诗，并让各位朋友和子侄一同作诗。

译靠微薄的俸禄列在散官之中，幽居之后仍将回到故山。平生读书的志向，欠缺的是这些年来的闲暇。马匹疲倦，正走在漫长道路上；白鹭饥饿，才在浅水弯中觅食。我的老师和朋友，处在高处，哪里容易攀登？呈给赵常德四首。东南地区的米最便宜，过去只听说湖南、湖北如此，如今亲眼见到米价，难道不低于江南各国？这次出行正是为了米，面对这种情形更加叹息。人们说使君贤能，难道还会担心失职吗？朝廷并没有忘记偏远之地，想让您得到重用。不然，凭您的贤能，早就应当在侍从之列了。只需再等岁时和丰，便可骑马归朝，承受上天的宠爱。看那武陵原野，田地耕作，麦子铺满田垄；丰年容易施政，凶年更容易显出德行。政事的根本在于不苛刻催征赋税，德行则足以使百姓有饭吃。蛮貃之地若能实行忠信，百姓便会走入田里，停止忧愁叹息。德政不过如此，何必追求显赫声名？您将自身交给铨选，却又奉蛮府檄令。蛮语起初还没有学会，险峻的道路又听人说难以通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确实艰难如荆棘。所依赖的只是使君贤能，余泽能够普遍施及。呈给游子明二首。安仁有美好的山水，县令您又有优美文章；伯林深处兰花自然吐芳，河川秀美，是珍珠所居之处。您以弦歌教导百姓，在传舍中接待过往客人。口中虽不妄加褒贬，眼光却能分辨青白。您屡次乘坐信州的船，常常停泊在云锦驿；登临时有绝佳景致，只是姿态高傲，难以收拾成篇。县令您以能诗著名，公务又有许多闲暇，倘若可以把这些写入篇章，远胜于用粟帛来资助。呈给叚元衡。您从桂林来，我要到衡阳去。偶然相逢，同饮一杯酒，叙说漂泊数年的经历。我还没有离开长沙，您又来到衡阳。回想相隔数年，更写下这首五言诗。我要归居玉溪旁，您将住在灵山一侧。往来从此开始，漂泊之中不要过分伤惜。呈给贾新之，并简呈谢子畅。拥被困于早晨的宿醉，穿上衣服履行往日的约定。我家靠近东溪，您住在北城郭外。我们都悲叹贫困无钱，我却独自惭愧于喜好学习。诗声传遍天地，头发白了还心向山林。离开故乡至今已有几年，到了末路才得到寄托。彼此相望本来并不遥远，但相见却总是不多。所思念的是听您清雅的谈论，哪里想到竟会激发我狂放的诗兴。呈给程可久。微风送来落日，余霞夹杂着停留的云彩。登上那座山的顶峰，谁能知道我和您的心情？鄱阳湖近在咫尺，匡庐山清晰可见；水波细微分开，仿佛吴淞江。山冈峰峦远胜这里，难道能没有诗吗？惭愧我起初并不善文，光是图画也足以描写这些景色。王维居于群峰之外，徘徊观览究竟得到了什么？指点道路徒然增加辛劳，回到僧人的住处休息，幽静寂寥使人欣喜。谈锋如壮士鏖战，频频以茶碗建立功勋；交游者有几个像伯厚，文章则追随右军【您与王性之、米新仲以文章交游】。我只是茫然瞪视，不能窥见他们的边际。过了一会儿又来游览，凛然寒意落在衣巾上。江山恍惚像已不是原来的江山，空林中月光纷乱。旁边有一处博士湖，姓名从前未曾听闻。是哪一年的隐士，居高处而辞离尘世？莫非是穿羊裘垂钓的人，应当是扶杖耕作的人吧。直到今天仍是他们宴息的地方，幽草茂盛而芳香。人生七十古来稀，眼前万事都像飞虫蚊蚋，适意又何必太多？悠悠度过几番黄昏。您明日要踏着霜露走过田畦，我正坐在水边。相聚离合本来不能长久，这使我心中生出忧惧。什么时候能相聚十日，谈论诗文使内心陶醉？或许就像遇到豫章先生一样，把他的诗稿全都焚烧。呈给寿冈先生。我走上萧滩，凄惨暗淡，实在没有什么可以自我排遣。坐着肩舆，问要到哪里去？原来是扬雄的一处宅第。地方虽占据城角，野外却清淡，四周环绕着修长的青色。主人是什么人？大概是历代文章中的杰出人物。他很高兴我经过他的居所，倒穿着鞋出来迎接。好像听说杜陵老人，一顿饭也没有世俗客人，为什么还要郑重地留我？又说鸡肉黍米很少。谈话之间虽然说的是文章，往往先谈名节。我说话本来多有狂妄之处，您也不折辱我。您说古今之人沉溺于诗，确实痴迷到了极点；把身名都抛弃，死去就像坠落的霜叶。您的话大概是有所激发，我也因此受到启发。不要把梦中的事情，再向痴人诉说。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就像梵志反而把袜子穿在头上一样。次韵元衡送别。老马仍有奔驰千里的志向，老鹤仍有飞行万里的心。武夫可以任用，清庙的珍贵木材却卧在山林之中。前进一寸却往往退后一尺，宁可委曲一尺，难道不能保持正直吗？寻找桃李，它们本来不会说话；山水却自然有声音。没有什么不争相追求繁盛华丽，又有谁能听见幽深之处？平生以文章交游，几次成为南北相隔的衣襟。清冷的夜里寄情于明月，远望遥远的山峰而感伤。悠悠的归乡计划迟迟不能实现，匆匆之间年华又来侵逼。狗监曾推荐司马相如，将军曾知晓杜钦；他们如今究竟在什么地方？罢了，实在难以担当。每当想起从前的离别便叹息，难道相逢的机会只在今天吗？赠别之作徒然采用古调，和诗也只是苦苦吟哦。我值不了一文钱，您自己却价值千金。留别成父弟，以“贫贱亲戚离”为韵，五首。秋日苦于容易昏暗，秋夜苦于难以等到天明。虫声哀鸣，鸡叫不止，我也长久吟咏叹息。可悲啊，思念为何这样深？出仕还是退处，都被贫困牵累。在家中尚且勉强可以忍受，出门旅行却使人发愁。今年庄稼大丰收，米价大都很便宜。富家积满粮仓，贫家却仍然没有饱饭。可悲啊，为了五斗米而谋生，离开这里去往千里之外。士农工商四民中士人居首，如今我却惭愧得像工匠和商贩。树叶落尽，山显出骨骼；水位下降，河道露出津渡。小船经常经过的地方，大半痕迹已经陈旧。我身子不能像鸿鹄一样高举，心却亲近鸥鹭。胜景自然属于我，尘世事务不要败坏人的兴致。我家像陶渊明的屋舍，妻儿幼小，满室都是人。您家也有十口人，带走他们又能得到什么呢？可叹我兄弟很少，到这时候难道能不忧戚吗？即使您也敢忘记我吗？我们应当彼此扶助，期待像口中唾沫湿润一样相互温养。人事苦于常常乖违，近在咫尺也要说离别的话。到了中年以后，更害怕同亲友辞别。陶渊明、谢灵运都是得道之人，他们的话尚且如此，何况我这个孤独怪僻的人呢？唉，怎能不悲伤！《淳熙稿》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淳熙稿》卷四。宋赵蕃撰。五言古诗。咏古。据《陶渊明传》记载，陶渊明任彭泽令时，在县里的公田中全部命人种高粱，并说：“让我能够常常醉在酒中，就足够了。”他的妻子儿女坚持请求种稻，于是便让二顷五十亩种高粱，五十亩种稻。陶渊明任县令是在晋安帝义熙元年乙巳。这年三月，陶渊明还任建威参军，仲秋到达彭泽，在任八十多天。传记又说他解下官印离开县署，于是写了《归去来》。本集也说是在十一月，那么陶渊明离官应当在十月，而写《归去来》应当在十一月。仲秋到县，并不是播种的时候，关于稻和高粱的话，难道只是举案之间的戏言吗？因此作诗记下这件事。陶渊明想靠弦歌换酒，以谋取公田的利益。到县十多天，归去的念头已经十分迫切。一季收成尚且不必等待，远远地询问归来的船。此事可以考察而得到确证，查考《归来篇》说：“种稻和种高粱，梦话落在什么地方？” 和陶渊明《乞食诗》一首【并序】。自从八月以来，每天都以拿衣服换米为事。衣服将要换尽了，米也终于没有了，接下来还能有什么办法呢？于是读苏东坡和陶渊明的《乞食诗》，其中有“幸而还有多余的柴米”之句，才知道苏轼的贫困大概还没有达到陶渊明的程度。而且陶渊明虽然贫穷，仍然有可以乞食的人家。我如今即使想去乞食，又将到哪里去呢？于是也依次韵作诗。我生来就坠入贫困之中，想避开它又能到哪里去呢？去年还不算贫穷，借贷时还可以向亲朋开口；告诫自己今年应当谢绝往来，早晚靠什么度日呢？只有半菽和藜藿野菜，却怀着大笑之意，不知道悔恨。且和陶渊明的诗说：“孩子们相互谈论，我幸而没有这种才能，姑且谋求吃饱一顿。饿死也不是自己招来的。” 和陶渊明《己酉岁九日诗》一首【并序】。立冬已经十天了，所到之处的菊花都开了。今天读苏东坡和陶渊明的诗，其中有“十月初吉，菊花始开”，便与客人作重九诗，于是依次韵和陶渊明《己酉岁九月九日》诗一首，也作了这首次韵诗。山中没有日历，不知不觉冬天已经到来。起身行走，查看林园，草木已经半数凋零。黄花独自为何这样亭亭而有余韵高标？低头不惭愧于随风转蓬，抬头又何必羡慕直上云霄？当它夹杂在各种花草之间时，开落实在徒然辛劳。哪里像稍稍退步，坐看草木枯焦呢？建中年间才去世，苏元嘉于是终老。陶渊明、苏轼两位老人，都是屹然长存的，他们所经历的并非一朝一夕【陶渊明卒于元嘉四年，享年六十三岁；苏轼卒于建中靖国元年，享年六十六岁】。距离重阳才四天，风雨却如此之大，病卧其中实在无聊。小孩子们拿酒来喝，我姑且索要纸笔作诗，勉强和陶渊明《九日闲居》诗一首。很久没有读陶渊明的诗了，仿佛是前世的事。忽然重阳将至，心想这正是他命名的节日。我正病卧在屋中，整日静居而忘记了昏晓。不知屋檐上的雨落下，只觉得像奔腾的波涛声。两个孩子非常可怜，年幼的才五岁，深深怜悯父亲疲惫，拿酒到面前替我斟饮。岁月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衰老了，难以再振作；只愿这里能够安居，乡里不要有异样的情状，何必议论迁居呢？最终迁居的计划将要实现了。九日用靖节己酉岁诗的韵。昨夜的雨到早晨还没有停，纷纷云气交错。秋天的气候逼人凄厉，草木却没有凋零多少。去年今天早晨，我登山采菊，超过了山的高度；晚上到宝公塔，徘徊之间心意直上云霄。今年住在这幽静之处，大致免去了出入奔劳。茅屋屋檐虽然狭窄，也像蜗牛的居室。焦旧的酒糟还可以再滤酒，幽深的愤懑也能借此陶冶。不要问无穷无尽的事情，人生如同朝露一样短暂。人们喜爱九日，大多是因为陶靖节的缘故。我认为邠老的七言诗可以增加人们对九日的喜爱。而且连日不下雨，便刮风，更觉得这句诗的妙处。于是作诗八韵。东篱边满把采菊，柯山有一句诗。四时都有节序，九日独独如此。潘子一向有所崇尚，陶翁哪里敢作为老师？所以每逢这个日子，既爱慕又凄凉悲伤。所愿学习陶渊明，归去之后毫不疑惑。松树和菊花如果还在，田园便随事情需要去经营。也愿像邠老一样，以白首归隐山林为期。人越穷困，诗却越长久；得失正在于此。拜谒严方范祠。东都重视风节，先生确实开创了这种风气。有这样的人才，却不能挽救家国的危难，才知道大厦将倾，不是容易用一根木头支撑的。我读《党锢传》，眼泪常常流到脸颊。往来桐江的船只经过时，我一定拜谒严子祠。低头诵读梅尧臣的诗句，抬头观看范仲淹的碑文。禹、稷和颜回，千百年来同样以他们为老师。这几位本来就是上天赋予的贤人，只能仰望而不能追及。只愿像玄英一样，隐居而以诗著名。读《阮嗣宗传》，见到他醉了六十天，以此免除求婚的话；又看到他醒来时忘了写劝进表。按照案卷记载便写成书信，为什么会有如此不同呢？于是作《阮嗣宗诗》。我看阮嗣宗，清醒和醉酒都寄托于狂放。广武山的感叹已经绝迹，苏门山的长啸为何还这样悠长？既然用醉酒免除了婚事，劝进表难道不会始终忘记吗？又怀疑史册上缺少文字，如今或许已经亡佚；不然的话，竹林游宴中为什么唯独抛弃山涛、王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