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熈稿卷八

译江上的风虽然强劲，林间的月色却自有清新。打开囊袋欣赏精妙的墨迹，斟酒谈说亲密的情谊。感慨叹息，追想从前；漂泊零落，惭愧此身。即使频频醉到夜深也不妨，起初并没有玷污车上的褥垫。【这天观看《南征赋》以及诸老题跋，折仲古的法帖、何子应的诗、张安国的诗帖。】雨中和公择对饮，不久便大醉。酒醒以后，作此诗。身世像一叶飘摇，羁旅的愁绪使彼此都寂寥。怨歌徒然萦绕心头，何况傍晚的雨声又萧萧。勉强饮酒竟真能醉倒，诗写成了或许也可当作歌谣。明早面对清亮的镜子，只怕鬓发会凋零十分。和伯玉、元衡、大声兄弟饮酒。不知什么地方应验了？雨落在这里，只觉得凉意顿生。偶然共同饮酒，见面交谈，姑且叙说情怀。登楼便想起王粲，促膝而坐又想到陶渊明。乡里之间不论新交旧识，亲情总归如同兄弟。刘万两位弟弟置办酒席，和八九位兄长一同饮酒。常常想起那些疏落的诗卷，哪里料到今日竟在酒樽旁相逢？你在苕霅的高楼上，我在湘沅任职，孤身为官。暮夜的风仍在怒吼，身处穷途而志气自存。悠悠经历几重山岳，泛泛置身整个天地。二月初十日从荻浦横渡湖面，作诗三首。二月里风涛壮阔，小舟上的性命轻如鸿毛。白头人面对高高的浪涛，远山横卧，映入青眼。旅客徒然心怀恐惧，渔家却自得其乐。须得有他的一杯酒，来助我写成五言诗。城已经很远，浪涛却仍在摇动，眼睛有病，风还不停地迎头吹打。飞鸟翩翩仰飞，羡慕轻捷的鸥鸟。湖面有万顷白浪，小舟才像一片叶子漂浮。任意随流而行，泛泛漂荡；我的道路本来就悠远。依赖樽中的酒，支撑卷中的诗。贫困可叹，居处不易，面对这样的境地，连言语也显得危险。往日的行程还记得，迎着冲风前去并不疑惧。船夫笑着互相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痴的人。三月八日开船以后所作。刚离开沙滩行走，渡口亭台望去还很遥远。青山如从图画中显现，白鹭迎风而立。景物已经熟悉，诗却难以写成；愁绪太深，酒反而容易消散。云归去后仍然一片迷蒙，雨停了又传来萧萧声。寄给建宁韩尚书二首。当今的韩夫子，连年出任两州刺史；官位尊崇，处在古代常伯的地位，重现汉代诸侯的风范。父老都记得他的政绩，草木山川也都曾是他游历之处。可以料知乡里已经受到教化，不必等到修订教条。【韩公过去治理建安，有善政。】宰相之位还空着，尚书应当被赐予环召回朝，进贤而同心防守，铲除佞臣，已经没有高山阻隔。诰命从天下而来，登朝晋用指日可待。我希望您成为大厦的栋梁，我也将同您一起欢颜。三月，审知知道我出行已有日期，便在智门寺后竹林间的小亭中置酒。当时参加的有王彦博、审知的侄子彦章以及我的弟弟成父。审知命我把席前失去的诗补写出来，按韵分得“流”字，写成呈给他。林下自有高兴，眼前却没有这样的友朋。沿着溪流进入村中小径，背靠佛寺投宿野亭。绿竹依依，正相宜；红荷随意开放，已带秋意。病多了，酒债反而可以宽限；一旦分别，离愁便更加耿耿。读苏轼和陶渊明的诗。吃完饭，没有别的事情。随手翻阅苏轼的诗，散落在蛮荒之地的篇章，如今重新收拾起来，便像美玉一样珍贵。诗文的关键不容易穷尽，才力也足以玩味其中的语言。从前陶渊明与谢灵运并称，今天应当重新加以评论。读王有道的诗。他校书并不是为了隐遁，逢逢乱世才偶然栖迟。年轻时写安定天下的策论，晚年写忠义之诗。只听说有人巡狩岐陇，却没有见到歌颂浯溪的文章。有坟墓荒芜在丛棘中，却没有祠堂可以奠酒。读林子仁的诗。连绵的树林中道路泥泞湿滑，遍地草色青青。多病使忧愁难以排遣，春风吹来，梦中早已经历过。蕲水郡没有见到，少微星却独自行走；惭愧不能和您并驾齐驱，清新的诗篇允许我借此求取神灵的助力。王璠、伯玉带着诗来访二首。天气如此酷热，凉风究竟在哪里？整日靠书籍消遣，度过客居时光，却缺少美好的情怀。开豹立妨，看竹蟾飞为扫槐。王氏子弟欣然屈驾来访，袖中还带着诗。故国听说江左有几家名门，建隆年间南游时新结识，内东里却是旧乡。诗中有句：“您真是有癖好，没有诗我便困穷。”还约定以后风月清美的夜晚，一同考订新作。二十四日，一天写成十首诗。季承与我一同作诗，结束后又写四十字，连同呈给季承。米粮吃尽也不担忧饥饿，且走且写诗。彼此相看大笑一场，都说我们两个真是痴人。不必追随元稹、白居易，姑且效法陆游、皮日休。诗篇流传出去，您不必惭愧；我再来增益，又有什么必要呢？偶然作诗二首。旧扇已经成了废物，挥动时还要披衣御寒；腊月的衣服随着时令增减，本来就是人事的变化，也同样是天机。道路上漂泊很久，容貌早已不如少壮；并非没有微薄的俸禄，只是长久眷恋故人而不得相见。未做官时想做官，想归去时何不写一篇《归去来辞》？世道正日益疏薄，正直之道使自身也陷入危机。旧宅还留着松桂，春山盛产蕨薇。陶渊明觉悟到今天才是对的，蘧伯玉悟到从前是错的。十三夜秉文带着诗来访。餐食美玉，我没有这样的方术；防护黄金，您却自有办法。为什么仍然各自消瘦？又问：还有什么比长月更长？好在我们一同走过桥，佳诗便从袖中取出。回来后还没有睡着，看着树叶坠落，颜色已经深黄。题写管掾所抄录的张安国诗。天上的张公子作诗，轻视万户侯。驾车追随熟悉的道路，顺水放下轻舟。化鹤使人惊叹它飞得多远，藏山的美景散开后难以收取。可爱的秋浦管掾，请努力搜集整理。

译题三径图。回忆在宜春的时候，曾经看过《三径图》。腥膻之气仍在京洛，羁旅江湖已经很久。难道说我拥有安稳的住宅，就能完全忘记故都？人和琴都令人惆怅，已经一同消逝；松菊之外，还有什么可以供我娱乐？题写旧日所收藏的晋代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画。画面未必形貌相似，实在是因为其中的意象高远。看山并非刻意求取，遇到酒便自得陶然。想到三径已经荒芜，因漂泊而悲叹鬓发斑白。南征如果平安无恙，便回到旧日蓬蒿之间养老。寄呈寿冈先生二首。竹门和松窗，当年我曾拜见老厐。鬓发自然已经霜白，文才仍如扛鼎般有力。我的诗句哪里经得起诵读，您的诗却是旧日所降赐的佳作。难道曹国、郐国的诗，可以和楚国三江相比吗？我爱清江郡，端正地如同屋上的乌鸦。两位老人推辞官帽，儒生们穿着缝掖衣而盛集。吴地、蜀地的书信难以得到【指陈择之、彭之寿】；在荆蛮之地疾病更加消瘦，飞黄腾达却仍要奋力奔驰，局促地效法辕下之驹。恭敬地寄给致政大夫先生二首。每次见到清江来的使者，常常询问向子平、徐行。您作为治理山岳般稳健的老人，眼前面对书籍，整个清平时代共同尊敬耆旧。我还来得及接近老成之人，却有谁愿意走到半途？愿意与一门生同游，不要前往芗林。如今又过了四年，琴书故旧之间暂且停止；想来草木已经苍然。平安与否，音书隔绝而漂泊；日月流逝，又礼数周全地加以问候，如同亲自到您处投宿。兴尽之后，怎敢乘船返回。投诗给介庵先生，并寄给庐陵周侍郎四首。忽然想起沧州，离去时有什么心情？手持汉节上书，期望获得准许，勇于退隐又有什么可疑虑的？任用或舍弃不是我的事情，荣辱盛衰自有它们的时节。疾风中才知道劲草，见到松柏；年岁寒冷时才知道它们的坚贞。您辞去郡守之职那天，刺史请求退身；往日的事情如同覆水，已经无法挽回。归来时玉璧完整无损，坐使衰颓的风俗振作起来。还未觉得古人比今人贤能，白鹭洲令人思念高飞，琵琶洲上有直弦。【白鹭洲在庐陵，琵琶洲在余干。】您曾经在桐乡做县令，使者又乘车前来，风俗因此得到厚化。溪山希望我居住在这里，您的声名早已传闻。今天看见您归来，只恐怕功名之事还没有完成，不必急于舍弃它。粗略懂得诗中的趣味，反而怜惜笔下写作的艰难。处在河流中央，疑心失去了船桨；远举高飞，又担心船只受损。请振作我这七十岁的病体，祈求您赐下九转丹。韩愈的豪迈不是我所敢比的，我还没有达到郊寒岛瘦的境界。苏轼、李公择是我的老师，黄鲁直、秦少游确实继承了他们。我喜爱他们的吟咏，即使老了也不厌；为了得到真迹，甚至愿意倾尽资财去购买。凡是有根本的事物都应如此，斯文并不只在这里。由此才知道您父亲的心意，是把根基遗留给儿子。文叔在郊外为我饯行，并且有所谈论，我又作此诗。已经承蒙您来到临别之地送我回来，能不能再叫些酒来？虽然将要出行而匆忙，还是愿意停留片刻。出仕和退隐难道是随意的吗？古今难道会有所不同吗？滔滔的世事，不要替我叹息；孤独失意之中，自有我的悲哀。蕃舣船于湘西的第二天晚上，郑仲理、吴德夫、周伯寿、黎季成共同在书院阁下置酒，为我追送；邢广声、王衡甫也前来饯行。当时是戊申年仲秋七日。已经分别却又再次相送，情意亲密的只有您几位。赠诗难以及时唱和，别酒却容易使人微醺。江山遥远，遗恨渺茫；鸿雁成群，飘然飞去。不要忘记彼此约定的交往，不可让音问从此隔绝。前往上饶的途中。风雨催促梅子成熟，溪山送着客船前行。登临虽然可以慰藉眼目，惆怅远望却又增添愁绪。岁月常使我漂泊在外，饥寒又不能自行谋解。羡慕林中鸟儿轻快自在，也惭愧自己不如沙鸥闲逸。周愚卿和丁永年、陈明叔在离城十里的地方为我饯行，在致严堂饮酒直到夜晚才分别。树林外的枫叶能够变红，崖边的菊花也正盛开；许多长久的离别之情都令人惨淡，风日更显荒凉。难道只是因为情意深到极点？实在是交友使人颓然醒悟，各种杂念起初并没有牵累杯中之酒。李叔器正在奉养父母，源叔器的侄子李填，带着酒在思敬为我饯行。亭。疲倦的客人整理船桨，高雅的朋友带来酒肴。有一座亭子正临水边，我们一同漫步转到江岸。我已经顺流而去，他还停在那里辛劳相送。风前醉意难以倚立，月光照来，频频搔首。新漕道途中。夜雨敲响屋瓦，拂晓的烟雾遮住树林。走在田间疑心格外湿滑，涉水时才觉水深。回头远望劳累了眼睛，跌跌撞撞使内心惊惧。站在高处边缘却不知戒惧，家中本来就缺少千金。住宿分水。夜里枕上疑心在下雨，清晨屋檐下却又看见星星。骤然听来像瑟瑟之声，仔细听才知道是泠泠水声。确实没有什么不会向下流，何况是从高处倾倒的水呢？这次行程并不遥远，楚地与粤地本来相互连接。舟行。下水又上水，暮秋仍像早秋。暂时归来并不是辞去官职，触景生情反而苦于增添愁绪。本来缺少写风雅诗篇的才力，却徒然游赏山水。整日经营奔波，人们还要问我究竟求取什么？二十一日在湖中。岁末仍走湖上道路，客居之中身体又有疾病。仿佛听说今年大丰收，为什么唯独我长久贫困？东方朔只有一袋粮食，张季鹰却有千里之远的莼羹鲈脍可想。乘扁舟固然是高蹈远引，金马门中也同样有沉沦之人。船中读子进兄弟的《西游集》，怀念他们，作诗寄去，并给成父弟看二首。您是三株珠树中的子弟，不是两个玉人。水南还留有您的步履，竹林深处还记得您的风神。从前兄弟同在，如今却一个在越，一个在秦。细细吟咏诗句，精妙之处仿佛真实的谈笑。如今固然有文士，只是未必为人所知；一门之中松竹都操守不改，兰蕙仿佛同根而生。试问临风读诗有何感受，不如带着酒来谈论这次行程。我羡慕弟弟弥檝，正要向湖村而去。【成父想去黄堰拜访子进兄弟，所以这样说。】听说晦庵停止任职宜春，留在南昌，便急忙前往拜见他。将要到贵溪时，逆风大作。顺流而下，放着轻舟，本来真想快意前行。谁知我的道路艰难，偏偏又遇上逆风。船在空阔水面上苦战，起初只能凭借船桨，回旋曲折之间最终还得倚靠船篙。三座山确实不远，弱水却徒然增添劳苦。约定与斯远一同拜谒晦翁先生。八月十六日从章泉出发，夜宿永丰。这几晚天气都很好，月亮有多少年没有遇到这样的时节了？亲朋正在如蚂蚁般奔忙，而我独自驱赶着羸弱的身体。夜里仿佛银河阻隔，明天应当可以窥见玉树般的明月。还须放声高吟，用来安慰长久的思念。初二日早早出发，亲自送行。水落之后滩声急促，山高使雾气迟迟不散。夜里的愁绪随着余响传递，清晨幸好有日光照耀。很是想起重阳饮茱萸酒，也还思念薏苡所制的食物。身在异乡遇见景物，年老多病使身体更加清瘦。放船开始行程。小舟落入我的手中，远行的劳役使我内心悲怆。道路辗转经过，几个秋天以来风日都格外深长。青林将要摇落，白发也日益侵袭。何况还要前往潇湘，仍然怀念屈原、贾谊的吟咏。九月二日从快阁下开船。开船时风迎面吹来，举桨时水流分开。到处都成了客居之地，今年还没有真正认识秋天。心中悲哀而吟咏，蟋蟀的声音苦楚，秋风纷乱。拍拍枕头，又推开枕头，谁知道梦中和醒来哪一种更好？依成父舟中诗的韵作诗。久客的日子一天天过去，穷冬的冰一层层凝结。知道归来的倦鸟可怜，也侧着翅膀惭愧饥鹰；搔首叹息，感伤如今已老。在防塘还记得从前曾排解忧愁，脚步足以行走，卷轴却教人讥笑，谢绝书信往来。初五日傍晚下雨，本想把船停靠在大琛，却已经行船经过，写给成父弟。

译一场雨在傍晚带来凉意，山长水也长。写诗时贪恋岛屿，买酒又误入村场。萧瑟的雨声连夜可闻，漂流着进入异乡。相对而眠又相互交谈，恍惚间忆起还在山房。余干放船后所作，当时因病不能饮酒，所以诗中提到这些。月亮在行进，云也在行进；风平静，浪也平静。全然像一幅横放的画轴，又像镜匣打开。蛮人还没有停止垂钓，船夫长久行船也不厌倦。我身体一向羸弱，像李贺那样停止饮酒，效法陶潜。舟中因病有感，作诗三首。桑叶已经青绿，我却病了；枫林已经变黄，也显得危殆。行舟遇到秋日，满路景物都进入新诗。照见水面，惊觉自己已非从前；面对秋风，病体难以支撑。天地对我施以恩惠，唯独我的事情多有奇异。已经看见横山塔，兰溪的路也不远。没有青铜钱，实在惭愧；竹叶青酒又能把我怎样？贫病使人成为奔走之役，幽忧之中仍然放声高歌。平生常在钓台之下，如今老了，却辜负了渔蓑。日光时阴时晴，船身上坐卧都一样。溪山虽在眼前，却无法收入眼中；羁旅之中还有谁来娱乐我？道路上已经接近长安，功名却不是靠短策可以求得。不要迷恋蔡谟的螃蟹，且去寻找季鹰所爱的鲈鱼。初到舒州。太平日子并非不长久，只是淮地已经凋敝疏落。贩运货物要依靠其他郡县，蒿草蔓延，堵塞了旧日的里巷。靠近江边尚且如此，偏远的边地又会怎样？可以议论减轻征战，却又听说急于转运粮饷。旅居中进食，有所作。多年旅居而食，已经厌倦田居，欢乐的事情也遥远。春天将尽，桑柘安静；水波荡漾，鹭鸥显得骄逸。折竹深入挖取笋，撑船满载禾苗。见到新景便随手写诗，旧日的头发却禁不住日益凋落。万安道中二首。雨虽小，道路也滑，马走得迟缓，但本来景色很好。金黄色的橘子显出色泽，玉面般的茶树吐出花朵。菜苗刚刚一畦畦种下，麻尚未收割，已经成丛。人生都有自己的道理，唯独我的事情没有尽头。篱笆尚未经过霜打，林园还在吐露芬芳。豆花连着豆角，石榴花映着石榴房。草木虽到了摇落的时节，却还没有妨碍它们繁茂。我的心中想着收取柿子和栗子，眼前景色却自然显得凄凉。将要到达邬子。冬天湖水仍然壮阔，傍晚的林间烟霭更加孤寂。荒凉之景难以用诗描绘，零落的雁群仿佛组成图画。历历都是从前走过的道路，萧萧的新鬓和胡须却已改变。不知道造物主究竟有何意图，临老又将怎样呢？在宣风市作诗。不因清晨白霜而误事，只惊讶浓雾呈现黄色。过桥时起初还有足迹，接触树木便顿然生光。还不怕寒冷到这种程度，远胜过被雨妨碍。点燃柴薪，又斟酒畅饮，一笑之间把厅堂烘暖。在上宠市清早饮酒。雾气聚合，疑心是雨；云层散开，又变成晴天。梨花高高的花朵盛开，柳树柔弱的枝条繁茂。间隔着寺院，山野的路程遥远；遇到空旷之处，便在旅途中安排饭食。清晨因公事起身，中午行走在野田之间。九月二十七日题写柱溪铺。昨天才摇扇子，今天早晨却可以拥裘取暖。顿时使北方来的客人惊讶，这才觉出已经到了南方。假如这一年没有闰月，今天哪里还会是秋天？不必叹息时令疏漏，姑且借此躲避飕飕寒风。在枫桥铺吃饭。一个驿堠接着一个驿堠，早晨的鸡叫又仿佛成了中午的鸡叫。春风徒然浩荡，客中的心意却只有凄凉。为了微薄的俸禄驱使我奔走，想归去却缺少一小块田地。心中有话无人共享，姑且把它写成诗题。从荔支铺到楠木铺，偶然作诗，题于南木。不要说别的地方鄙陋，深入其中也有可喜之处。树林空寂，只听到落叶声；山涧浅了，可以渡过枯木。早早吃饭能够支撑到中午，劳作时歌唱便不会叹息。道路旁只有驿舍，山后却有人家。夜里经过半村李，啇叟说不能没有诗赋，于是作唐律二首。旧日竹茶山的住宅，新近松树下的南涧坟墓。听到您的声名便如见其面，我老了而您也已年长。瘦马正在漫长道路上奔走，哀鸿仍在云外悲鸣。虽然应当努力前行，无奈又要离群而去。拜访您在林间的住宅，把我的船系在溪上。又共同谈了一夜，宛如五年前一样。白发中鸾鸟又入新梦，青灯下阅读近来的编集。黎明又将分别，相对而坐几乎忘了睡眠。将要到达豫章。船桨落在归云之下，帆影飞行在夕阳之间。此景使我振作起来，仿佛成为白社中人；极目所见，正是西山。芦花如雪，新添在鬓发上；枫叶丹红，映照着往日的面容。做饭迟了，饥饿已经习惯；酒价昂贵，只能少饮取醉。巴丘驿晚间题诗二首。水驿姑且容我借宿，官署事务稍稍可以减轻劳苦。关门面对风雨，扶杖观看浩浩波涛。心中疑惑壮志如何，悠悠然不觉搔首。忽然来了一群白鹭，久久站立在江岸。战伐之事使人追想三国，羁留之后从五溪归来。羡慕飞翔的鸿雁，戏弄亲近的野鸭水鸟。借酒来忘忧，因作诗而访古。题诗至此，才知道自己真的老了，南北东西更加漂泊。绿萝道中。人间有白马渡，世外有绿萝山水。飞快的船为什么如此艰难，人的处境为什么偏偏险恶？闲中传呼声屡屡落下，胆气应当因一番怡悦而舒展。还想走桃川的道路，明天便可以得意攀登。住宿在乡野人家。山石凛然仿佛将要崩塌，水流狂暴，已经倾泻而下。诗句险峻，却苦于找不到好词；天色已晚，还在寻找安身投宿之处。劳苦地奔走，我又何必如此辛苦？可叹戍守之事仍未停止。居住田间和登记入官籍，都因为有此身而忧愁。住宿蓝畬寺。山岭断开仍然分出小路，树林曲折还要继续行走。害怕惊扰他人，嫌弃世俗车马，幸好留宿得到了僧房。寺脊所记的年代多么古老！【梁代题记说：景福二年创建，天祐十一年建造。】我家的诗句也同样芬芳。【寺中有赵清献任知虔州赴召时，与周茂叔唱和的刻石。】这次行程经过五座寺院，唯独这里最难忘。【近来所经过的白滩头、筋竹、新兴，加上这里，共五处。】游览浮洲寺。久客在外，几乎忘了凭借群山来细细观赏；身体仿佛悟到浮沉无定，诗兴也喜爱助长波澜。寺中塑像的形貌非常奇特，铸造钟时怀有反抗干支之意。【寺中阿罗汉像采用武洞清的本样塑造，钟是伪吴武义年间铸成的。】东湖徒然壮丽，芝岭不过是茫茫林峦。住宿彭湖寺，怀念斯远。道路狭窄，山崖湿滑；庭中的桂树苍翠。骤然冲过稀疏的雨幕，慢慢走在绵长的晚风里。到官道旁买酒，吟诗绕过佛殿长廊。开阔的胸怀思念我的朋友，也因林间趣味想起支道林。经过石陂，不久到达曲睹寺。早晨下雨，本来就应当是雨；傍晚放晴，确实就是晴天。仍然经过曲折的水道，才来到回环幽曲的寺院。鸟儿的叫声多么美好，归云的踪迹正沿着旧路而行。青山能够为我引路，破旧僧衣的僧人难道不可以迎接我吗？【当时寺僧恰好外出。】早饭后在大明寺，因而题诗。清晨起身，恍惚以为晚山已经放晴；还踏着泥，走到花边。花鸭卧着，竹林里的竹鸡在啼叫。问店家，欣然得知有寺；叫车仍拄着藜杖。松树竹林中还留有小路，桃李之间也不缺通行的小径。投宿龙溪寺，夜行迷路了很久。已经辨认出龙溪寺作为住宿处，哪里知道鸟道竟如此迂回？林间的光线收尽了零碎的余晖，山月也在转瞬间消失。虽被田父欺骗，归来后仍只怪自己这个老头。只知道防备野寺，并没有打算去问官府的道路。将要到达信州，作二首诗。常年行旅遭遇百般艰难，走十步倒有九步遇到险滩。龙湫水面平静而深，蓄积灵气的山峰重重排列，寒意逼人。早晨的饭食简薄，晚上穿的葛衣单薄。独自怀抱着高深的心意，又有谁是知音，替我弹奏呢？溪边的阳光照人明亮，溪风吹到鬓边清凉。一生总是作客，半日哪里能停留行程？碧绿的水面浮着桥梁，青翠的树林中托起一座古塔。虽然身在异乡，姑且把归乡之情寄托于此。在渔门的船中。霜降之后，芦苇便可砍割；湖水回落，渐渐沿着洲岸流去。鸿雁在岁末栖息聚集，白鹭整日悠然游荡。邬子是驻兵巡逻的边徼，也是豫章与吴地相接的地方。这样的人生还能经过这里几回？时序流转，往事都收入旧囊。十三日夜里借风行船。

译雪白的浪头像山一样涌起，乘风而行，竟忘了逆流；滩路走尽，虽稍稍感到安慰，惊悸的魂魄哪里敢说安稳？渔家的灯火闪烁，远处的大雁在寒冷的江洲上哀鸣。难怪诗句显得瘦弱，实在是很缺少宽畅的酒杯。第三日风果然停了，早早出行。侧着枕头听风声，风吹着船篷，撑船躲雨；一丝也不忘披读破旧的书帙，哪里有空顾问早饭？风浪平静，江面不留痕迹；云在移动，山却仿佛不动。自知不是善于作画游玩的人，只能专心于诗。第六日清晨在途中看见耕田的人。夜雨还没有停，脚下的旅店中，耕作者刚刚起身；只求姑且凭今日的劳力，慰藉这半年的忧愁。漫长的道路令人厌恶，害怕跛行；回家还想着借头牛来耕作。暂且不必谈论蓄积，正好等待来牟——麦子的收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在杭桥道上，作二首诗。屡次起身仰望云气景物，频频听到雨声。和忧虑一同经历的事，都说天亮时应当放晴。一条河沟通高处与低处，千山交杂着昏暗与明亮。遇到人便询问前路，请他转告：已经可以通行。清晨安稳地从杭桥出发，傍晚在山穷处歇息。许多石头耸立在渡口，纷乱的河流流出野性的气势，猿猴和马都很自在，归心随着鹭鸥飞去。时世太平，即使道路险峻也能顺从；我身在此处，哪里是人力所能谋划的呢？在玉田途中。脱下鞋子，云影移过树梢，拍打着山崖；昏暗的水边，桥梁殷勤地劝人耕作；鸟儿辛苦地追逐着空山中的樵夫。清晨起身便忘了疲惫，在泥路上行走，马也不骄躁。吟诗颇有意味，前去拜访也不妨稍远一些。经过分水岭，作二首诗。水流激越，风势仍然迅疾；山林丛密，阳光很快便收敛。才欣喜天气稍稍温暖明媚，忽然又担心变成凄厉的风声。久居在外的客子怎能没有许多感触？面对这景象，真要发愁。不要还穿着葛衣，应当重新想到皮衣。没有经历闽山的险峻，却徒然说蜀道艰难。这里有泉水就都是瀑布，没有道路不曲折盘旋。酒力微薄，难以驱散忧愁；诗写成了，鼻子也因酸楚而发酸。抬头只看见太阳，哪里才是长安？下七盘岭。道路断绝，疑心已经无地可走；山势穷尽，重新又见一片天空。林木环绕之处还有田地，鸡鸣狗吠之间也有人烟。江右是著名的疆界，南中地势与它相接。周公的疆域确实没有边际，大禹划分九州又是从哪一年开始的呢？投宿永福院。白塔转入青林之间，隐约听到山谷中鸟的声音。走过之后回头看了四次，风吹来，便敞开衣襟。半日的春游正当劳碌人生的晚景，深深眷恋这里，姑且停下车驾。已经老了，何不抽去簪子，退隐呢？清早经过兴福寺。为了拜访客人顺便经过寺院，没有车，暂且借一头驴。晴日的山岚从四面填满，拥抱着我，使心意渐渐疏淡。僧人劝我饮茱萸酒，身体能够驱除瘴疠吗？哪里能长久住在这里？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归去的愿望呢？经过水寺。步行向溪南，寺院在路旁；防守白社，慢慢地说仍在作客，却没有察觉自己已经迁居。照壁上的诗还完好，窗前的竹子也没有稀疏。挂起行囊，盼望来日，我想拾取其中余下的诗意；还没有见到南溪泛舟一看。洞府般的家园小径荒芜，暮色冲来，雀鸟归巢，树林寂静，乌鸦开始栖息。锁钥何等严密，推敲却只是徒然增添。等到回来已经傍晚，渔火映在园边的沙滩上。广平寺次韵孙子肃题在墙壁上的诗。野寺是我早先常经之处，山路行走起来非常遥远。秋日桂花还剩余香，干旱时蓬草蓬勃，被风吹向沙地。徘徊倚靠之间不觉久了，飞腾的太阳已经向西斜去。将来如果有人问我隐居之处，这里也就是我的家。重阳日。仆夫催促铺设卧具，食客叹息。萧瑟的清晨，青色山峰像在迎接客人；黄色菊花仿佛在对人微笑。所思之人只能空自脉脉含情，什么时候才能停止这不停奔走的生活？我并不羡慕龙山的达士，却深深怀念靖节先生的真率。归途中骑马，作二首诗。昏昏然，真成了离去而悠悠远行的人，不必自我嫌弃。阳光施加恩德，惠风助力，雨过天晴，威严不必等待。投下酒浆赏赐，端正地同他们分享絮衣。兼有山林相伴，任凭你在那里老去；岁月哪里会把我长久滞留？江南的红叶还少，黄花却在秋后开放。打谷场上都是秸秆，茅屋一半被蒿草遮蔽。背着太阳的儿童很快乐，背对着人的鸥鸟却心怀猜疑。归乡的心已经飘忽不定，回望鞭影，迟迟不忍前行。早行，作五首诗。在天亮以前赶路，不再等待；过去归来，何苦迟滞？暂时逃离本来值得欣喜，然而稍遇险处便深感惊悸。挤身试问这危险的行路，水路哪里比得上拄藜杖安稳？梅花正好调弄春意，恐怕春天的事情已有端倪。万石湖南面的港口，杨林湖北面的潭水，摇橹实在疲倦，只想借风而行。岩墙高峻，时时警戒；鸩毒悠长，令人沉溺。频频能对沙鸟感到惭愧，几次又足以傲视征人。铺好卧具吃饭，催促捆扎行李；等候月亮，不等鸡鸣便开始。星星低垂，旷野转动；雾气已使寒溪和芦苇发冷。船身倾侧，鸡栖般困顿，攀登跋涉哪里数得清？不要因道路而厌恶蒿藜，茅屋中的鸡刚刚接连啼叫，枫林中的月亮已经残缺过半。浅滩倾斜，惊醒枕边人；露水降下，才觉被子寒冷。客子的忧愁无可排遣，船夫的话还没有说完。今夜停泊在兰溪，需要用酒来慰藉艰难。落月高高挂在树林间，沿溪行船屡屡要用篙撑；不要惊动水边的宿鸟，却频频听见鸡鸣送行。如今这条道路已经渐渐走熟，我这一生难道还要这样劳苦吗？怎样才能永远辞去这些奔波，自己学会驾一叶小舟呢？早早从建德出发。雨雾接连着晴天，行走在雾中的山间，也行走在近水之处；悠悠然稍作停留，劳碌地又继续前行。哪里可以冲过烟雾停泊？谁家的农人赶在清晨耕作？诗意触动了乡邑，只是还欠缺经营整理。作于隆兴城外。风吹动，云昏暗，月下船橹发出声响。鸥鸟躲避船只，秋意清凉生起。到了夜晚，客居之意使人害怕在幽暗中入睡。江行滞留，病后又被人事牵累。府公仍然像仲举那样贤能，白屋之中究竟有谁称得上贤才？询问住宿处。平原道路泥泞湿滑，山岭上的石头粗疏难行。一路经历虽说恶劣，也没有闲暇慢慢驰驱。遇到人便询问野寺，作为住宿之处；却只在村舍中借宿。傍晚必须安顿下来，天亮后再商量往哪里去。二十日夜里投宿小杨。我问：这是哪一个村？停船的人询问：你要到什么地方？船行遇上凶年，民风也不善；漫漫长夜很少能够安睡。仅有一床多年旧被，连旧毡子也没有。未必是外物能使我劳累，只是自己瑟缩成这样罢了。秋陂道中，作三首诗。清晨听着野寺钟声离开，早市上走出村舍。山在空蒙的雾气里，道路经过崩塌残缺之处。崎岖道路从这里才真正开始，阻隔险绝确实不是虚言。反而羡慕林间的鸟，能够自由自在地飞翔。止水与流水相通，前面的陂塘连接着后面的陂塘。农夫驱赶马匹疾行，客子乘竹舆却很危险。五斗俸禄实在只是姑且如此，百般艰难又是谁使我承受的？既然不能从创伤中吸取教训，却仍然勉强裁成诗句。雨停时斑鸠频频鸣叫，雨来时斑鸠暂时停声。忧愁的胸怀只有惨惨之色，极目远望更是一片昏冥。白鹭飞起，划破青林；牛在白水中行走。完全忘了险峻的山岭，便想听午时的钟声。投宿湘东。雾雨夹杂着炊烟，烟雾笼罩山巅和树梢。起初只疑心景物纷乱，仿佛又有什么声音可听。忽然骚动起来，便立马观看墙壁上的题诗。冲着鸥鸟呼唤渡船；不要在饥饿的大雁之外叹息，且先赶在暮鸦之前找到归宿。清晨起来采行菜。不要说山园土地贫瘠，它也能使菜根长得肥壮。即使相貌没有肉，吃粮食也可以免除疾病。年成饥荒时看看这些菜，鲑鱼等珍味什么时候才能得到？腰围十围的人试着评判，能自己照见谁更好吗？恐怕连衣服也承受不起。安福界上的远山高耸入云，樵夫很多，而山色黑如墨，大概是烧山后的余色。路上遇到几批提篮的村妇，问她们，她们说：‘采野菜去。’ 太阳升起，野火烧到云端以下。樵夫的道路分开，猿猴也矫健地跳跃；斧头纷纷挥动。有妇人能够供给饭食，还提篮采芹。田地和桑树虽然尚未开始耕作，你们的事情也已经很勤劳了。从前约定签判文、运属文同在玉田迎接客人；等到出郊时，侧耳听说二位文公已经先走。到了约定的地方，两位先生原来还没有到，于是写成这四十字。玉田周氏家有一株酴醿，长得十分茂盛，而且靠近官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丈〕

译清晨起来，竟没有赶上原先约定的时间，约定如今在哪里呢？按照约定穿木屐上下复道，亲手敲门推门；在酴醿架旁久久站立，频频怜爱那如玉如雪的花堆。斜眼凝望仍然难以看尽，歪着头巾屡屡徘徊。初四日，和诸位先生在株林为共叔饯行；第二天又前往，共叔为我置办饭食，归途中写此诗寄给他。这一别一定难免，再来一趟姑且表达情意。匆忙置办早饭，昏沉沉地困于残余酒意。何日才能再相会？升沉离合恐怕各自有不同的情形。不要忘记寄来尺素书信，以慰藉我这颗倾尽的心。赠给颜文昺，字子明，依用孙从之的韵。微风吹醒蝴蝶的梦，骤雨仿佛天上倾下的瓢水。轻轻叩门，携诗来访，郑重地托我寄语，并邀请词臣登上雍槖，建立功勋。侍中的貂尾冠服如此显贵，试问把龟藏在匣中，和让仙鹤在云霄长鸣相比，哪一种更好？在湖州赠给刘二弟，并呈给伯瑞兄弟，作二首诗。世人称赞我的弟弟，我这个兄长却空疏无能，实在惭愧。分别以来，书信更加频繁；相见之后，眼界也更加明亮。行李虽然没有损失，艰难危险却实在经历得太多。到家时春意已经萌动，正好赶上农耕。流落之中又度过穷困的一年，漂零使人悲叹此生。诗才本来就困窘，日子临近，更渐渐销声匿迹。以后能否相见尚不可知，离别之情徒然令人惊惶。一生希望结交的情意，请替我向诸位兄长致谢。赠给刘子卿。当时刘子卿将赴镇江任官，并以此道别，作三首诗。在江宁幕府任职的日子，正是元祐年间校书的时候；堂堂的公卿本可有所作为，我却如此衰颓。谁曾入门时戴着冠，却长期困守于管库之职？卑微的职位本应常常接受顾问，又有谁能把我荐到天子殿阶？我频频到江驿，您也多次经过我的林园。只说这次一定成行，哪里料到又来和您相同？愿您想着有用之事而自我勉励；没有诗可写，徒然坐在穷困中。早就听说京口的酒，准备在那里醉卧孤蓬。我有位朋友周信道，因困顿而终身穷苦，眼前哪里还会再见到他，地下也难以与他同游。梦中已经断绝通往西州的路，听到北固山的鸿雁便发愁。同游的只有伯厚，还惭愧没有用尺书相通。【信道名孚，死于真州教授；伯厚曾嘱托信道与我同游。】赠别邹君兄弟。湖北、湖南的道路我们都曾同行，不怕疲劳艰难；追随前去，只为稍稍慰藉倚门盼望的亲人之思。世间士人看重才华，而你们家以孝友为根基；更能知道我与你们相交，彼此切磋砥砺。依用思叔的诗韵，赠给通神郎翁思明。我的朋友徐思叔，恐怕很少有空闲而且多有阻隔。分别后才知道您是名士，请看看诗卷中的诗句；恨不得早些认识您。因为通过他确实可以了解您，所谓‘通神’究竟指什么呢？不要招致孔方兄，恐怕会像卢谊伯一样。宜之来访，请他远道同来作诗，以此赠给他二首。近来才分别于溪山郡，忽然又经过风雨村。浊酒已经酿成，正好共同饮用；得到佳句，深入谈论旧日的声价。果真可以与骆宾王齐名，新题又追上元稹。从今以后可以往来，难道只问寒暖而已？苕水本来就有许多胜景，我的州也可以作为邻居。卜居虽然不是旧地，结交朋友却不妨从新开始。佛寺完全可以寄居，溪亭更是宜人。不要嫌鹅鸭聒噪，最喜欢白鹭和鸥鸟驯顺。又见王进之于潭，王即将前往岳州、鄂州，赠诗四首。我还客居湖外，你却将返回汉中。从此分别，情形不同；难得相逢，却又在这里相同。初见时竟忘了曾经相识，慢慢交谈后才渐渐相通。难怪你的脸色更加红润，却深深感叹我的鬓发已经蓬乱。分别的日子本来已经很久，想说的话如今更多。寒暄问候一番，才知你我身世都很蹉跎。自己的事情必须努力，其余的不要过问。古代贤人虽然已经逝去，我们这一辈应当怎样做呢？既然相见虽说高兴，说到离别仍然悲伤。不知道今天这一别，又要到几年后才能相期？风雨正频繁，正是波涛壮阔的时候。长途跋涉早已逼迫人，苦涩的话终于写成诗。你的头发还不能说已经白了，双亲的容颜原本仍然红润。想来你甘美的生活已有子女，婚嫁之事也将促成你成为翁。世上难道没有高义之人？道路艰难，哪里值得叹息长久穷困？只应说自己的谋划拙劣，不可埋怨诗写得不好。《淳熙稿》卷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淳熙稿》卷九。宋代赵蕃撰。五言律诗。读《东湖集》二首。世人争相称道江西诗派的人物，吟咏杜甫的诗；五言诗确实很有格律。徐稚是我的老师，不只是时常与他相似，还能够猛然写出奇句。我平生误学之处，深怕自己不能医治。幸亏有你打破我的孤闷，读起来只怕读不完。诗行之间虽早已熟悉，句子之外却仍能得到新的看法。以后我一生的学问，料想很难达到这样的境界。堂堂之才哪里还能再有？凛凛然令人不禁疑心寒冷。移官途中经过万安。立春已经过去几天，万物的景色已经完全回转。每一株柳树都染上青色，每一树梅花的芳香却已残淡。任凭人世漂泊零落，不要埋怨马匹疲弱。总归是天涯的客子，何必因岁末将至而伤感？赠笔。管城子已经封存失用，少室笔的价格也难以抬高。外在可以写成萧嵩的表章，内心却惭愧不能像霍去病那样鏖战。纵横挥洒，才能恰好发挥作用；脱略旧习，已经陈说过劳苦。自料应当经常被弃置，不必说自己没有遭逢。笔答。恐怕不能免去被毛笔驱使，承受驱使的叹息何时能穷尽？屡次蒙受赐予，披露心意时每每竭尽忠诚；愤然写成胸臆中的答辞。已经老了，实在头发如童子般稀疏。醉素如今在哪里？归于本真，托付给这位先生。宋行中，字履叔，把他先兄时中、亨伯的遗稿借给我看，我看后归还给他。古寺秋风，客中难遇兄长。过去的诗人之间并非旧日相识，地下却有新的知己。为了俸禄而归来实在艰难，早知道穷困的打算，已经迟了。因此托声告诉我的弟弟：我也和他一样痴傻。录下去年冬天乘船所作的一组诗，呈给陈丞，并作四十字，以表达相见而未能尽欢的遗憾。过去诵读流传的诗句，如今却受到讥议。陈丞若不除去湖海之气，何必急着处理簿书？仍然秃着头等待相对，归车回望时却已经乘上了。井水枯竭，实在白费力气汲取；城池壮阔，又怎敢轻易登临。题写重修后的玉光亭。山峰不分古今，亭子却有兴废。因为地势偏远，车马的轮迹隔绝；官务清闲，鸥鸟也驯服。倒下的碑重新扶起，屋壁已经老旧；柳树困于樵薪，成为载酒论文的地方。重新到来，感叹频频。经过叔文的园亭，题诗在竹子上。一座幽静的亭子，进入小径，万竿竹子直插云天。我想写成一首闲适的诗，你能不能使醉眼重新明亮？清风由谁唤起？隔夜的雨到了白天还悬在竹叶上。不要嫌这些东西喧扰管弦，它们本来就是自然之声。在郉氏园池上作诗。今夕心情惬意，才能来到这里。风吹稻田，田畦间开始有蛙声；蛤蟆已经在草岸鸣叫。虫声使人想起茅屋，归来的船又使人忆及钓鱼的竹筒。陶渊明难道只是隐士？陆龟蒙哪里只是渔翁？游妙香院。说起桃花寺，遇到人便举出旧日的题诗。沿着古老的石阶进入山门，楼阁栏杆临着清溪。三位老人催促我离去，孤独的竹杖只能暂时携带。龟峰仍然不远，只是天气炎热，不能登临。莫万安邀请我题写平题知津阁。楼阁形势并列于江岸，屋檐因佛寺而高起；青色山峦像一条带子环绕，黛色山石在四周围护。他说要我留下诗句，谁知道我老了，已经没有豪气？暂时来此却又急忙离去，难道也是因为疾病连绵不止吗？游彰法寺，打擢秀阁，作诗以行。四海之中都有擢秀阁，今天早晨游览彰法寺。名称随着寺院一同迁移，地方也归入道家一流。还喜爱黄庭坚的诗作留在这里，又能够寻求墨本。从今以后，在茅屋之下，自然也有皖山的幽意。题诗留给郑山人。从前来过，曾经看竹；这次前来，等待饮茶。林深处忽然惊动了吠犬，曲折的道路转过去像修长的蛇。喜爱客人自然不是坏事，教导孩子也同样很好。若能买下半座园子，我想种邵平瓜。怀旧。千林依旧青绿，只有一树能够独自变红。午间的雾气已经在远处完全收尽，夕阳正在中天将要坠落。绘画之事谁能独擅其长？作诗则我是旧日的能手。景物凄凉得很，徘徊吟咏，与它相同。咏叹智门寺前的古树。我喜爱这山中的树木，它确实能够阅尽盛衰。近来从我祖父在世之日算起，时间已经很久；到了孙辈时，往往多有摧折，只有它堂堂然独自保持不倒。这与诸葛亮庙中的柏树有什么不同？只是缺少杜少陵为它作诗。题梅山。远望时觉得林峦相合，行近后才知道田垄分开。转过亭子，桥梁跨过山谷；进入寺院，楼阁连接云层。担水、拾柴是童仆们的事情，诵经坐禅则长者少者都很勤勉。使人生出爱慕和敬意，哪里只是止息尘世的纷扰呢？咏武安山塔。南山高耸，古城中的塔亭亭然矗立，作为地方的标志。闲游道路遥远，多年之后共同住宿，还记得清静的夜晚。塔尖突出，知道已经接近天空；层层分开，能够看见木雕。还不必等车牛强健，真想马上像大鹏一样振翅摇飞。再次登临愚卿的无尽藏，此时已经重修。凉风从屋檐外吹入，皎洁的月光流淌在座中。白发之人没有新诗句，青山也不是从前的楼台。一杯酒哪里舍不得喝醉？万事都使人搔头。不要拍打栏杆，恐怕惊动江上的鸥鸟。在吉水落霞亭观看程运使师孟的留题而作。疲倦的客人乘一叶扁舟停泊在高亭，落日只剩一点余霞。果真像织锦一样美丽，孤单的野鸭与落霞一同飞翔。感叹过去所作的诗，听说如今已经不是原样。江山有如此美景，风俗应当没有改变。题写在买江天阁的墙壁上。赵壹被乡党排斥，陈登却在湖海间豪迈飘逸；风仿佛要把他举起，凛凛气势如白雪争高。眼界自然没有尽头，画图却徒然劳费心力。不必因白发而惊叹，姑且得到清美的春酒。成父弟在前山建造书室，举用我从前的堂名，题作‘青氊’。旁边有一扇窗，正对瑞峰，取曾大父留题的诗句，题作‘霞牖’。作诗二首。土地边界已经确定很久了，北方人还有谁再来议论？不要叹息前辈已经远去，尚且还有书籍留存。既然免不了从事文科，仍须尊重平素的学业。可叹我如今已经白头，哪里还能振兴我的家门？当初为躲避战乱开始奔走，我家住在瑞峰。曾氏门中有遗刻，一代人都仰慕其高尚的踪迹。几次遗憾烟霞阻隔，忽然欣喜窗户与它相逢。眼睛明亮了，姑且倚着几案；双脚疲倦，也免得扶着竹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