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熈稿卷四

译论诗寄给硕父五首。诗人通常多困穷，我的困穷又是因为什么？连年奔走道路，饥饿使身体受到牵累。箪食瓢饮难道不是福吗？天理原本自有均衡。只要俯仰之间无愧，这颗心仍和古人一样。我的诗本来就不好，病后更日益退步。近年来穷困到了骨头，不能把罪过全归给诗。故友周某和施某，爱护我而不使我破费。岁暮时短笺稀少，彼此相隔千里之外。学诗如同学道，首先必须培养气质。种植禾苗没有别的办法，关键在于除去荒草污秽。滔滔江汉之水，源头从细小的水流开始。要走千里之路，不要在半途停滞。东莱老先生曾创立江西诗派，平生谈论作诗的活法，最终没有阻滞。精微的言论虽然可以想见，只恨不能在床下拜见。想要在一天之内取得功效，就必须超出文字本身。溧阳很少有贤才，沈氏兄弟却都很友爱。读书不求功名，他们的学问深浅不可穷尽。古人难道难以达到吗？只是看我是否努力实行罢了。这条道路究竟怎样？关键在于自己，不在别人。杂咏。兰花生长在杂乱的蓬蒿藜草之间，并不希望被世人采摘。一旦落入城市，免不了被按金钱来论价出售。轻视它的人一看见它多半就抛弃，不必等到它衰老。若有一小块土与它相宜，它含着香气，年年仍会再生。鸟雀虽然是微小的动物，却很懂得保护自身，在庭院屋宇间孵育雏鸟。用心大概就像人一样，人又为什么要吞食它们呢？到了傍晚和早晨，鸟巢空了如果不去救护，难道能说接近仁爱吗？有两个媳妇，一个住在祖母的正屋，另一个住在偏屋；住正屋的富裕，住偏屋的贫穷。贫穷的媳妇懂得敬奉婆婆，富裕的媳妇却不亲自缝补。婆婆疼爱贫媳，富媳便产生嫉妒，挑唆争斗。谗言巧妙伪装得像真的一样，两个媳妇都受到责骂。贫媳自行修养整饬，富媳却把这看作可以谋算的机会。她们天天争斗其间，众人都说贫媳应当被赶走。婆婆依靠深厚的慈爱，不接受富媳的言辞。贫媳也不要怀疑，只是过去受到的谗言，有时终究能够辨明。富媳还有什么脸面呢？贫媳贫困而无处可归，婆婆愿意始终眷顾她。令逸作“岁寒知松柏”题诗，因而作此诗。若没有岁寒之时，怎么能知道松柏呢？南方本来多温暖，这种树难道还能显出奇异吗？徒然说它们同生同植，又怎么能说盛衰相同？说它不向君主称臣，实在是空泛之言，只能徒然增加悲伤。如今匠石还有谁呢？明堂又怎么会觉得来得迟？玄都观种桃树的人，已经一笑而预见了后来的结局。严山。严山多有高峻险峭的山峰，婺水争相向远方平缓流去。山像展开的古屏风，水像横向铺展的画轴。世间已经没有郭熙那样的画作，而我也没有王维那样的诗。仔细观看眼前景色，却因山势高峻险阻而不能追随。春风吹动桃花，正好与流水相依。流水本来无心，桃花又有什么意愿？为何武陵人一进去，便到了神仙居住的地方？神仙不可见，回首只见空中的烟霞。范湘监务答应把他父亲盘溪居士的诗给我，我先写几句诗送去。本朝诗名家，在蜀地有苏氏和范氏。为什么竟然都被人驱逐到南方荒远之地？盘溪居士的几个儿子出行时，年少便精悍，早年跟随他在宜州游历，诗句法度由此领悟到骨力转换。官职的称呼轻薄得像纸，名声却盖过千万之人。我任职余杭时，认识您，知道您不是楚地所产；一问姓名便认得。相视一笑，隔阂已经消融。长声吟诵令尊的诗，连续不断，使我倾耳聆听。妙处令人惊叹，前辈已经远去了。世俗的眼光容易把它当作玩物，您却允许我把大轴诗卷相赠，这种赐予我怎敢怠慢？我的行囊正空空如也，得到这些诗便没有忧患了。二十七日作。卜居之处地势狭窄，靠着山、枕着山麓，既没有开阔远望的地方，又拿什么来安慰羁旅的拘束呢？昏昏沉沉过了半个月，雨候应当正值黄梅成熟之时。早晨起来更加凉冷，到了中午却增添了闷热潮湿。山蝉苦苦聒噪，声音杂乱，不是丝竹之乐。病弱之人不能忍受事务，颇为烦乱急迫而伤神。遥想从前江湖上的日子，历历在梦中得以延续。谁能和我一起驾一叶扁舟？我被这些事情困住，随时都可收拾行装。在桃花台下眺望，龟峰作为仆人的信使；但我尚未游历这座山，怀玉山最近，也同样没有游览过，于是作此诗并为自己辩解。我州四座著名的禅山【指鹅湖、灵鸳、怀玉和此山】中，唯独没有游历龟山、怀玉山，足见我后来懒惰而不肯鞭策自己，终于把两山都埋没在匣中。把船系在桃花下面，龟峰正与之相对耸立。我决意前往，已经走了，却终于停下。曾经看过这座山的图画，却没有弄清它得名的缘由；道人们相互指点，都说：“是因为山形而命名。”如今圣人治理天下，图书应当作为祥瑞出现，为什么不背着它离去呢？可是这座山长久屹立，我却老了，也没有借此游览。放纵心意去效法庄子，不愿运用机巧智慧。想起来，在道路中拖曳前行，约定的远行最终没有到达。登溪亭有感，并寄给云台刘先生，三首。落日照着溪谷，寒冷的光辉摇曳在树林间。归巢的鸟投向茂密的枝条，归来的云彩散入远处的山峰。残余的光辉还温暖着后背，纤细的新月忽然映入衣襟。可亲可爱的人约定来却没有来，我拿什么来抒写内心呢？眼前尚且如此，何况还要悠悠眺望西南。西南究竟是什么地方？道路遥远而绵长。白鹭带着曲折的水岸，青色的居处高耸而幽深。下面有隐居的君子，内心充实而外表不骄。芳春时节感觉到兰花的香气，严冬时节知道树木的高挺。不要独自前往，车马正已经翘首等待。忧惧啊，重重忧惧，心中有所抱负却不能自我排遣。有人问我忧虑什么？是因为学道没有早些用力，悠悠然又悠悠然，头发秃了，下巴上的胡须也白了。先圣留下话说：“早晨听到道，晚上死去也可以。”于是写诗表达心怀，希望能够得到师友的益处。二月二日被风阻挡，呈给同行者。平日谈起江湖，仿佛苦于饥渴。如今江湖落入我的手中，还以为可以早晚娱情。为什么连日航行，反而显出叹息之状？风若不停一整天，阻风就会接连数日，想走也走不了。波涛恐怕要把船困住，饥饿又逼迫着我的小舟，只有芥子那么小。我的命运真像头发一样脆弱，我的罪过也不值得说。我的家又有什么可说的呢？不只是风势浩荡，又恰逢雨声纷扰。鸡鸣声从三两家幽僻的屋舍传来，鸟飞过万里空阔的天空。远远听说君山青翠，想起从前吟咏高楼明月的诗。什么时候能与你们一起醉倒，梦中游遍山的南北。我与彦博、审知一同去寻访梅花，到了溪南，我和审知都因为害怕风而失去了兴致，只在僧房小酌。由于患寒疾，不能吹风，分韵作诗，得到“有寒可”三字，作三首。惊风振动林梢，落日挂在马头前。世人正在谋求功名，我却为饥寒奔走。道路萧条而漫长，遇到故友才感到欢喜。斟酒时告诫不要多饮，吟诗却惭愧新作太少。并不是为了停留十天，而是格外重视一年将尽。岁月流逝容易令人悲感，近来阴寒日盛。今天早晨已经有春意，想要出门却反而长叹。梅花之事实在可惜，病弱的身体确实难以承受。山梅姑且翩翩开放，溪边柳树向着水面婀娜。同行的人要到哪里去？僧舍只要有地方便可。连日徒然盼望着这件事，最终有意安排却败坏了我。这件事姑且如此，我这一生确实多有坎坷。五月十八日夜，与审知同宿塔山，次审知韵。起初约定到半山，到了那里便停下；又上山游览，更同您一起兼得鱼和熊掌。从前观看极南之处，屡屡想象这座山，哪里知道今天竟能谈笑纵情游赏？谢公是什么样的人，诗声传遍天地，难道是因为游历山川，借此增长了才力吗？随从他人容易浮沉，随外物变化多所俯仰，正应当遗憾自己没有建树，哪里能说已经领悟过去的错误？烟云萧萧变幻，风雨浩浩作响。世上难道缺少这样的景观吗？只是我的身子因居处在苍茫山野才得以看见。再次次韵。

译偶然来到这里，心中没有一丝挂碍，何必把身体化成上下观看的形态？从纷扰中脱身而出，容易得就像翻转手掌。我本来就是山中人，说山并不是妄想。作诗也只是随兴，不求世人称赏。您与我志趣相同，不只是居住在同一片土地。只是惭愧学业没有进步，不要说年长便有所成就。如今难道没有贤人吗？我哪里敢说自己有所仰望？不然就应当从简册编章中去寻找，那里有前人的言行。相约在山中读书，不要等到秋风响起。而我身体累于饥饿，前方道路正茫茫艰险。雨中住宿永源寺。六月有这样的雨，是丰年的征兆。我睡在空堂之上，听着肃肃的声音，仿佛有冰一样寒冷。预先担心前溪涨水，明天早晨渡溪时会战战兢兢。十二日，登上列岫亭。有人设置了空帐篷，把它撤去。到荐福寺，斟饮浅沙泉水。登上大梵寺的秋屏阁后回来，作诗一首。这座轩亭的名称难以安稳，名字又容易与别处相同。譬如死后所得的谥号有美有恶，百代之后，公正的人都会厌弃它。这里原本是众山中的雄胜之处，哪里像有千万间屋宇那样可以充当屏障？春夏时节还来不及刻画，到了冬天仍然留下景物。难道不是因为它就在西边，所以特意取名为“摇落”，以表现秋冬景色中所见的一切呢？我评论说，曾南丰先生因此亭作赋，使士人谈论不已，几乎不容我在豫章城停留十日。雨又夹着风，我重新寻找湖上的宅第，再次叩访仙佛的宫观。还没有走到北沙门，忧心已经十分忡忡。落日时准备开船，殷勤向船夫道谢。我游览尚未尽兴，您为什么离去得这样匆忙？坐肩舆到天宁寺，高处和低处有一条小路相通。是谁排列翠色的帷幕，正好遮住青松？想住下却不能久留，只能在旁边观看南平钟。浅沙泉清澄澄的，饮一杯便使我的胸怀清醒。秋屏阁近在咫尺，直上去仿佛凌空而行。回头观看列岫亭，才发现它确实只是附属之物。玄晖那颗明珠般的诗句，当然足以使山川闻名。后人竟然争相夺取榜题，何况这样的大山，难道只供窗户之间题写装饰吗？【恐怕没有经历过这位老先生】（亭上的碑记是折仲古重建时所作）。孟秋八日夜，伯寿、仲理来访我，一同访求俊杰，踏着月色走进城南书院。从东渚登上读书堂，经过防轩，在卷云亭休息，想去访月榭，但月亮还没有出来，便在濯清亭坐了很久才回去，作诗十四韵以记此事。昨夜从城南来，张园郁郁葱葱，我从坡头窥望，走过崎岖的路，在墙下沿曲折小路前行。今夜又是什么夜晚？两位妙人于是相聚，重新作南坡之行，因而作《张园之无风幽自凉》。月光仍然滋润着菱、荇以及草木，光影斑驳而参差。到卷云亭，只迈了一步；在濯清亭坐了很久，支着下巴空望十丈莲花。清澄的数顷池水映着堤柳倒影，画家无法描摹，我喜爱它而不能自已，于是约定改日再来。古人如今在哪里呢？骑着万里鲸鱼遨游，神魂或许来到这里了吗？恍惚之间不可知晓。林园中仿佛还留着他们的头巾和鞋履，编简中遗留下他们的诗书。怀念故人没有穷尽，欢乐的地方反而变成了悲伤。克斋。百条河流任意奔腾，底柱山却屹然挺立。万物大概都可以随流转移，有谁能使金石转动？世间纷乱而险峻，来到这里的敌手何止一个国家？油然返回我的书斋，梦醒之后春冰消释。题郑氏北墅。坐竹轿渡过浮梁，早晨的山岚还蒙蒙未散。十九天中有十八九天下雨，偶尔放晴，像投身空旷之中游览山岩。既愿意前往访寻隐士，也喜欢沿路寻访野外的居舍。只见一条小路幽静而通达。主人是谁？是他的祖先郑七松，流传下来的风气惠及后代，确有隐者的风范。问他年纪，已经七十多岁，拖着鞋却不用扶杖。我年纪只有他一半，却已经衰老龙钟，难道这就是养生的效果吗？大概是从死境中自己起身的功劳。这个人种植技艺的方法，难道能与郭橐驼相同吗？树木老了，德行也成熟了，这是我从苏长公那里听说的。题彦真《天开图画》。湘山并不算高，湘水也不算远；湘城有多少人家，湘地的景色没有不牵动人心的。滕侯的宅第虽然修建得早，郭圃却买得晚；水道曲折，山坡起伏，高峰突兀，与低伏险峻的山势相对。登临游览正合适，画亭画榭，幽深安稳，令人惬意。作诗的材料浩瀚无穷，画家的手笔反而羞于取法旧本。虽然景物转瞬变化，正可以由此触发关键的兴会。余干游昌国寺【寺院旧名思禅】。在越地游历，从束发直到中年，彼此离散本来已经很多了，却仍如在梦中被呼唤。近来几次经过这里，休息的地方总是思禅寺。凭栏登临，听上方清越的声音；解开行囊，停留下来煮泉水。抚摸墙壁间的诗作，有几个人能够流传下来？欧阳修吟咏《庐山高》，苏轼歌咏《西湖》全景。可惜这样的奇胜之地，竟没有遇到这两位贤人。什么时候能找到一叶扁舟，直到老去都依傍云烟？脱离尘世的污垢，在鸥鹭面前敞开头巾。学佛的祖迁从南陵来拜访，莫万安在知津阁题诗。恰好我和莫万安一同经过并看到了它，便用原韵作诗相赠。曾听说求学很苦，空废世事而应当废弃楼阁；颇为怀疑像您这样的前辈是否已经休止，只是因为诗名流落于此罢了。如今究竟从事什么事业？更羡慕扬州的仙鹤，希望长久保持岁寒中的枝干，不要夸耀春日洗濯后鲜明的姿态。独自经过知津阁二首。记得从前正月初五，陶渊明游斜川；我也放下百般事务，来到这里倚着栏杆。虽然没有同游的人，鸥鹭却翩翩相伴。我生在陶渊明之后，这颗心却同样悠然。又记得孟东野任县尉时，身体衰弱，却有诗便即景作赋。长官发怒而不能容忍，我这个痴人只是坐着等待调职，借逃避事务来养我的懒散。寄语鸥鹭一类的朋友，不要惊动脚步声。题沅陵县治廓轩。从前我经过这所屋子时，四面墙壁遮蔽视线，不能看见屋外有什么，只有丛生的榛草连着污浊的池塘。今天我再次经过，墙壁拆去了，屋檐下竹子垂落；榛草已经清除，污池显现出涟漪。屋檐前又有什么呢？江上的山峰高低参差，山势尽头视野却没有尽头，只可惜眼力有所不及。主人想要为它命名，名称应当随着环境而变，不应沿袭从前的昏暗；如今既然开阔了，就叫“廓轩”。大家都说合适。可叹这只是一间屋子，却关系到治理与否，除去昏暗而达到光明，怎么能不加以思考呢？可以在这里游览，也可以在这里休息；离开这里又到哪里去呢？难道只是规劝您，我也因此得到老师。胖轩。陶翁避暑时，住处只够容纳双膝，取意于《易安》。贾谊忧虑世间祸患，到了晚年才领悟通达的看法。无论出仕还是退处，都像寄居在简陋屋舍中，却可以形成不同的意趣。胸中应当极其空旷，进退流止也要像鲵鱼盘曲一样自得。与潘文叔游衡岳四首。想要出行时下起了雨，勉强出门，云气仿佛从高山涌起；一身被微风吹动，万国景象都在汹涌变化。岂只是林木悲鸣，连毛发也令人悚然。众人都说应当赶快回去，我却越走越勇，向远处看去，云气吞吐，近处看见太阳时隐时现。解说山色斑驳的人说片刻间便会迷漫，转眼间忽然变化；山神仿佛知道我年老而兴致不能充分发泄。即使穷尽山的高深，又怎能把它完全刻画出来？寥寥两座石门，忽然出现在眼前。靠着栏杆，云雾堵塞视线；进入屋内，却缺少书籍简册。房屋的规模本来是我朋友的遗憾，因为与众不同；叩访仙佛，也不是我的同道。这里姑且可以住宿，常听说祝融峰，今天又到了上封寺。虽然独自登临远望，还是想追寻幽深遥远的志趣。大概他们的眼力能达到的地方，都正是我脚力能够到达的地方。难道不会同意我的话吗？也姑且当作戏言。次韵衡州先生游花光，因泛舟经过向园，示给座中客人的作品。

译使君有美好的邀请，昨夜的雨到早晨更令人惊讶。早晨起来观察天色，对岸烟岚升起。使君并不是为了游玩，而是借出行询问农民。农民赶着处理紧急农务，欣然慰藉内心。上天也喜欢成全此事，替我们安排了整日晴天。呼唤取酒，屡屡斟饮，客人往往喝得脸色发红。兴致乘起便不能停止，于是泛舟而行。园子荒废已久，门户关闭，谁还会来迎接呢？只剩古梅花，轻轻点缀着莓苔。想来它栽种之时，老树还由孩童般的幼苗长起。席间有人献上高妙的歌诗，五言诗妙绝一城。我勇于起身想勉强唱和，却惭愧自己的诗声过于淫靡。在衡山道中怀念清江旧游，寄给长沙诸位朋友。从前我在白下任官，多次来到清江之上。清江的诸位君子，有的是我的朋友，有的年长得可以做我的老师。直到如今经过他们的辖境，眷恋之情仍像乡党之亲，几次想在那里结庐而居，与他们往来。无奈怀玉山牵挽着我，不肯放我离开。去年从五溪归来，停泊在长沙国。如今长沙就是洙泗之地，不只是谈论贾谊、屈原；梁、吴两家兄弟相游，前后两周，新旧相识【指仁伯、德夫兄弟和允升、伯寿】，都没有鄙弃我，反而使我更加受益。其余的人有的只见过一面，往往情意仍像从前【指郑仲理等人】。我自己也怀疑成了长沙人，宛如清江时期一样。任期即使匆匆，出行的计划却仍迟迟不能决定。出门便遇风雪，为此惆怅，不知将要到哪里去。烧柴取暖，借酒提笔追索诗句。诗写成后寄托在哪里？兴致落在古老的湘西。从潭州出发。人们说天空澄澈正适合走远路，可秋日的阳光已经衰退，北风却早早来到。哪里知道我这个羁旅中的臣子，哪里还有美好的心情？卖掉田地来就任远方的官职，俸禄微薄，不能吃饱。故乡虽然难以回去，仍要在万里之外生存并老去。到了如今反而滞留不前，遥远的故乡始终不能到达。身在客中又成为另一地的客人，这种心情将向谁诉说？又要同妻儿郑重离别，彼此叮嘱各自保重。蟋蟀在幽暗的台阶苔藓间鸣叫，马在荒原上啃食野草。深深羡慕田地里的人，春天的禾苗又能装满粮仓。先前在杭州时，叔骥把他在离湖之日写的怀念诗赠给我。船中无事，拿来依韵唱和，并且呈给同船的人。到了衢州，应当给叔骥及其兄长法曹看。江南有千万座山，哪里可以作为我的栖居之地？深林和丰茂的草木，本来适宜麋鹿。长安是冠盖云集的场所，谁还认识杜甫这个拾遗官？每天到郑老那里吃饭，也不能解除东方朔的饥饿。像我这样的人算什么人呢？也飘然流落在天涯。今天买船归去，已经恨自己谋划得太迟。旧日曾经走过的山川，所到之处都令人依依不舍。同船载着王、蔡二人，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呢？只是遗憾诗豪已经先我漂过春溪。眼中清绝的景色，我一路收拾带向西去；于是使我的笔端失去了温润的姿态。衢州法曹君的诗句也多有奇妙之处，应当痛快地读一读，以排遣分别后的思念。人生在离合之间，既可喜又可悲。只要泛饮石室之酒，万事都能够归于齐一。在溧水道中回寄子肃、玉汝，并寄给李晦庵，八首。出了门又进入门，来来去去为什么这样悠长？故乡居住的人自有他们的相见，见面之后却不能再次久留。居住的人难道不思念这些吗？出行的人又怎能承受得住呢？今年不是闰年，这个月已经是腊月。北风不要责怪别人，你自己衣衫百结；漫长的夜晚只忧愁阴冷，清晨又吹成了雪。僧房四面都是墙壁，夜里风声淅沥。把破旧的僧衣紧紧裹在身上，形势竟像空无一物。晨钟还没有响便不能等待，拨弄过夜的炉火，使它通红起来。悲风吹着竹轿，渺渺然如同一叶孤舟。我也坐着睡去，昏昏沉沉地随着轻鸥漂荡。鸥鸟翻飞使我从梦中醒来，船舷的吟唱却还没有断绝。我本来就因为守关的旧事而挂怀，心情悠悠，仍然疾速前行。何况这十天因饮酒而生病，只能停止作诗，废弃吟咏。分别以来，您一定平安与否？千万件事都牵挂着我的心。借来的住宅中也种下竹子，知道您没有忘记这里。竹林之间有空闲时光，尘世的事务不要传入耳中。年纪将近五十岁，长叹我和您都已如此。怀念绶任新括州、骑骢马巡视的前御史。一州的情形与天下相比，难道能有先后而同轨吗？纵然说山水美好，这同疮痍又有什么关系呢？李、孙两位词章之士，我和您都属于求学的人，行事虽然不同，志趣操守却应当相似。到了岁寒才知松柏，春风吹来便谢绝桃李。从溧阳到上塘，官河上的船我已经走过多次，却不能把所经过的地方全部说出名字，偶然写下这首小诗。我一生乘坐溧阳的船，到老年总共经历过多少次呢？本来应当是登临游览的地方，却已经没有什么能再应接眼目。吴地的水流劳碌而曲折，像衣带一样；吴地的山峰杂乱，像毛发一样。吴地人缺少共同乘船的人，吴地话听来只是一片空嘈。虽然面貌已经熟悉，最终却连名字也忘了。冬天常常遭遇雨雪，春天又冲过波涛。这次出行又持续了好几天，逆风苦苦悲号。连咫尺的船帆也没有见到，却耗费了千万次撑篙。把这些都交付给累积的诗句，再用这薄酒相伴。诗书可以陶冶陶靖节，相马则要靠九方皋。从贵溪出发改走陆路。舍弃船只寻找竹轿，本意是想避开搜寻诗句。哪里知道花草的香气并没有减少，江山又助长了纷霏的雾气；雾将要收敛时，我昏昏然又经过一个村庄。司马长卿一向厌倦游历，出征的人询问前面的道路：“归去吗？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行呢？”正值农务繁忙的时候。二十三日冒雨从赣州出发。江水为什么这样浩荡？万里水势正向前奔注。童仆劝我乘船，希望早晨就能到达。没有听说这就是江吗？巨石高高耸立，实在可怕。水干时或许能够避开，水涨时却多半与人相冲突。仓促前行偶然相撞，取死之祸又能向谁申诉？何况我是命运坎坷的人，稍微快意便像触怒上天。迟走早走终归一死，难道可以冒犯徒步渡河的恐惧吗？我宁愿走崎岖之路，仍沿着来时的道路返回。梅雨时节又有什么定准，不必忧虑早晨的雨。再次住宿合龙山。山僧虽然住在山中，山难道真正属于山僧吗？就像富家收藏许多黄金，究竟替谁守护？我虽然不住在山里，随到一处便总有所取。不嘲笑没有田地的人饭食微薄，也不管昏昼。平生所经历的地方，胜景十处有八九处。应当在诗中考察，难以只用言语谈尽。合龙山是最近才到的，这次游访也是偶然，却喜爱它四面回环的形势。山中正好开设了门户窗牖，我欣然留下住宿。天还早，尚未到酉时，墙壁间王维的诗句已经被岁月尘垢遮蔽。我抚摸着它，追和成诗，像武夫续接美玉。如今再次经过，仿佛客人回到旧田地。过去的泉水只是涓涓细流，如今却像雷声一样轰鸣。过去的竹笋还小小丛生，如今已经长得超过母竹。盛夏应当更加美好，只是我不能久住。绕着竹林听泉水鸣响，悠然之间多次搔首。在桃川山中用陈苏的旧韵，示给周游。仙人之所以成为仙人，自古以来始终说不尽。世人往往嘲笑尘世中人，滚滚随着河流逝去；想到要和他们一同游历，又确实担心自己的道业荒废。若像走千里路一样，走几步就休息一次，不如返回故乡，仍然耕种开凿、栽植树木；到了冬至、腊日，私下备办祭祀，向君王输纳租税。人只应该像颜回那样仰慕学习，不是像夏桀的恶犬一样对桃源狂吠。桃源究竟在哪里？自从陶渊明写成之后，今天又是什么时候呢？我的身体竟然到了中山。可叹那嬴秦，它的暴虐超过幽厉二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没有祸患，万种欲望又从岁首开始。商山那些穿粗布衣的人，疾病却由德行和智慧产生；徐福尚且能到海上仙山，这里只是楚地边界，为什么一点也没有听说仙人？正是耳目被遮蔽的缘故。神仙之道不是我的学问，可以放在度外不论。山高水深，正适合好事者幽静探寻。与成父弟从严礲一同入城，晚上住宿黄岩。

译古人重视离合，常因感慨而思考功名。我如今被贫贱所逼，竟作分别惊惶之态。徘徊不能分别，崎岖道路上又再次同行。攀摸藤萝到达黄岩，倚着手杖时太阳已经西斜。抚摸古老的石阶，开拓窗户使屋内明亮。道人习惯接待客人，拨火整理短灯架。偶然带来村酿，霜柑也一并包来。病后不喜欢饮酒，只喝了一两次浑酒和清酒。今天道路劳顿，愿与山林沟壑订下来年之约。像苏州那样对床而卧，诗才不下于五言诗城。自从经历了长少之间的情谊，更加重视兄弟手足之情。仔细听松竹的声响，疑心是风雨在鸣。披衣再次起坐，月亮升起时已经山中四更。经过爱直驿，依张安国的韵。亭亭而立，是多么奇特啊！即使枯槁了也没有倾斜。虽然经历了许多岁月，大多还没有感觉到霜雪逼迫。我再次经过这座驿站，旧物本来没有变化。感慨题诗的人，如今深深成为九泉之下的客人。泥深使瘦弱的马颠簸，苔藓老了，旧日的刻字也难以辨认。我喜爱它依旧苍苍，而我如今却已经变白。承蒙契兄昨天在永丰山间拜访我，今天又在鄱阳相遇。趁着闲日一同游荐福寺，因轩盖鼎盛而来，便避开它们。在天庆观作诗一首。您从京城附近出发，绕道经过我这里。我有江上的差事，恰好也在出行。谁说行动像参星商星一样永远相隔，偶然相逢竟能如此？似乎不是人力所为，一定是上天使然。古人说昔日道场门，枕着东湖之水；我们趁休息日相从而来，脚步不停。参禅本来没有空闲，作诗却确实先行安排。想问戴叔伦当年选择在这里卜居的用意【寺前的堤名为戴堤，是戴叔伦的旧宅】。离开衡州后怀念使君刘先生。离开师门四年，在您的函丈之前停留十日。所问的和所知道的，怎么能得到您的回赐？放纵的马是谁驱赶它？离开这里，此行就确定了。过去疲倦的马，苦于坡道崎岖；白鸥的思绪渺茫。闰七月二十日，陪侍知府寺簿先生游石鼓山向园。晦翁镇守南康，政事办成后有余暇，驾车前往山中；在日间并不是徒然游赏。紫霄山作重阳游，白鹿洞呈现图画般的景色。听说这些地方，几乎要迎风而往，只恨不能亲自到访。今年我从五溪归来，近来又有三湘的差役。先生喜爱我的到来，让我住在宽阔的江亭，频频屈驾来访。人们惊讶这不是普通的客人，哪里知道先生在这里自有成全人的德意。今天又是什么日子呢？休沐时穿着甲令服，先生再次经过这里。我们一同游赏石鼓山，胜过西溪；命人在东岩题字，使道路得以开通，既除去古老的莓苔，又搜寻贤人的姓名。兴致仍未停止，于是划船放入江心。西风还没有止息，恰逢一场雨才返回。秋日僧舍遥远，不能前往；隐居的别墅很近，得以留下。宁可同岘山诸人一样，也不异于舞雩之游。我正要作一首记游诗，还没有完成，知府寺簿先生又惠然示给我佳句，我怎敢不依韵唱和。这次是因为谋求道义而来，不是为了新奇地看山。看山即使说是新鲜的，图画却仍和从前一样。人在空亭中停留十日，想要出门却隔着江树，来回不知巡行了多少次。树木参差，俯身靠栏看见水波粼粼。最终借助席间的谈论，才洗涤胸中的尘垢。何况如今坐着竹轿前行，攀登山崖，越过嶙峋的山石。由此知道持竹使符的使者，和身处山林沟壑没有不同。世人为什么不能明察？一百种虚伪之中，反而嫌弃唯一的真实。而我这个孤独笨拙的人，在崎岖道路上终于抵达。谈论时专心聆听，书信往来胜过频繁会面。先生如今在徐州，我这个愚人不能与欧阳修、陈师道相比。希望借助唱和诗篇，使彼此的联系不因诏令而泯灭。仙岩道中。这座岩石如此幽深，其中竟没有一件不是仙物，也没有什么能够变化幻化；因此就以“仙岩”称呼它。不知哪一代有禅僧住在这里，寄身粗布僧衣和蒲团之间，姓名已不可考，所栽的松树如今也将枯死。我来时正值雪后，阴暗的山崖全都被夕阳照成昏黄。喝完茶，整理衣襟起身，乘巾车询问前面的路。前方山冈云气铺展，后面的山岭雨脚昏暗。夜里安睡在礼贤的枕上，早晨赶赴天心寺用饭。奔驰也已经到了极点，哪里还顾得上暂时休息？我自己尚且厌恶登车赶路，何况还要亲自背负行李？年纪刚满三十岁，所走的道路却已经遍及千万里。想到竟因一时饥饿，使我历经各种忧患。司马相如一向多病，元结出仕也实在空忙。何不整理旧日的诗书？回去吧，老死在山涧之间。题写在新药铺上——铺子在滩头。早晨的烟霭使山色朦朦胧胧，傍晚的雾气使山峦重重遮蔽。整天都在山中行走，却看不见山的颜色。黄昏时投宿在这所房舍，求取天明后再踏上前路。归梦缭绕着故乡的山，滩头有轻快的小船。夜泊刘口，雨声通宵不止，有怀成父。想起山中的风雨之夜，曾约定今夕对床而眠；如今却孤零零地把小船系在蓬窗、竹窗之间。风雨在这里萧瑟作响，我不眠直到天亮，凭什么才能在梦中见到你呢？重九前一日行于东流道中。明天就是重阳节，今天早晨我却还在天涯。马在原野的草上嘶鸣，菊花在山崖边开放。我家的白云山已经隐没在云气中，归路被青色山嶂隔得遥远。走吧走吧，不再说什么了；走啊走啊，只是徒然自我叹息。意钓。董仲舒是区中贤者，谈论治理国家时苦苦思索，喋喋不休；只知道羡慕水中的鱼，却不考虑网罟已经严密。仁厚啊，东坡公游玩戏谑时也采用这种方法。推究其广大之处，真正是用心垂钓；我想窃取他这句话，建一座庐舍来自我闲适。东西南北的行人，有志向的人未必彼此防备。那里有溪流和竹林，竹林下可以建亭；亭子建成后，请求用这个意思为它命名。四海共在一轮明月之下。船行至半江时遇到风涛，势头非常危险。晚上把这件事说给同船的人听。说到要归去，本来很是欣喜；遇到险境，却总是极其恐惧。正向顺风处驶去，忽然遇上奔腾的巨浪。莫不是蛟龙在争斗？难道不是雷霆在发怒？我们的船小得只像手掌，我的性命也像一根丝线。哪里只是脸色大变，简直要惊恐得回头张望了。仰赖神明竭力扶持，生死之际费尽周旋。平生本来就多艰难，安坐反倒是我的处所吗？赶快吟诵《归去来辞》，不要起草《远游赋》了。同船的人确实共同忧惧，彼此慰问并相互劝解。赶紧返回浪头，魂魄才在酒中重新找到乐趣。十二月一日借风行船。半夜仍不能休息，常州已经传来鸡鸣。想知道五更时有多冷，扫霜时四处都听见声响。出门后狂风暴起，挂起船帆便继续前行。官河不过像沟渠罢了，水势汹涌好像还没有平息；想来太湖之中，白浪如山岳倾倒。水道虽有曲直不同，能够高枕而卧，幸而不受惊扰。船夫尚且似乎后悔，我的性命却不应轻视。既然没有性命之忧，即使因此招来嫌怨也任凭它吧。在严州道中遇到顺风，俗话说：“七里泷的篙师说：有顺风时才七里，没有风时就有七十里。” 桐江多有奔腾的急流，牵挽船只使人厌倦劳苦。从前只说是七里泷，其实竟有七十里。篙师告诉我，有风时就容易通过。回想前些日子，惊惧而被滞留，当然值得庆幸。溪神究竟是什么心意，竟怜惜我的疲倦，使行李船帆遇到西南风来，既不徐缓也不急驶。布帆得以保全无恙，所赐是多么丰厚。眼前的峰峦不断掠过，天边的鸥鸟飞起。画图缺少传神的描摹，诗句也费尽心力才能驱遣。平生登临山水的心愿，在这里得到了满足。不要叹息囊袋空空，且把这些收拾下来留给妻子儿女。《淳熙稿》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淳熙稿》卷五。宋赵蕃撰。七言古诗。永丰县令括苍章君和上蔡县尉谢君，在淳熙改元二月晦日，到城郭附近的祖印院劝农。事情办完后，率领赵蕃参加泛舟之游。前村后村，桃李花空自开放；牡丹和酴醿也迎着春风。县令没有空闲过问这些事，亲自率领属吏巡视劝农。清晨，小队人马从东郊出发；夜雨刚刚停，泥土还很湿。白发老人扶着手杖，孩子跟在一旁，不等官府文书催促，自己便聚集来了。县令穿着盛服来到他们面前，宣告说：“国家因为大赦而更改年号为雍熙；淳化是太宗的年号，治理之道超过唐、汉。从前你们何其幸运，生在这样的时代：自身不知道战争，没有横征暴税，去年秋季略有歉收，也不值得说。诏书多次下达，表达了忧劳勤政的心意；官吏奉行诏令，难道敢不亲自去做吗？你们不要自己懒惰而犯过失；你们的功劳，我已经反复诚恳地告诉你们，你们应当听从。”又给酒肉，使大家承受君主的恩惠。丰收时我常常站立观看这种盛举，径直想雇田、买牛、置办农具；即使不能如此，空腹也会因此宽慰。年成丰登，粮价低廉，还忧虑什么？不久有白发官员来，何不带着我乘上山阴的小船？他对我说：“姑且在这里停留半日，与百姓一同欢乐，并不是宴饮游玩。” 四月十二日，因为夏季暴雨非常猛烈，把船停泊在辰州的铁枪崖下。偶然在水中得到一块浮木，形状宛如山岭。因它的形状相似，命名为“卧岭立峰”。高兴之余写成诗，应当寄给善于作诗的朋友，请他们为它题写词句。从前读梅尧臣、苏轼咏木山的诗，尚不相信人间会有这样的奇景。即使是奇异之物，也未必有机会亲自玩赏；偶尔看一看，又有什么妨碍？我在东南行走了千万里，仙游不断，终于来到这奇奇怪怪的地方：白天浩浩荡荡的景象映入眼中，夜里滔滔的水声充满耳际。旧人评论说峡江像严陵，这次所见的佳处也可以与之相提并论。又听说八桂山水美好，也应当能与这里相继媲美。可惜遇不到高明的画师；诗中虽有画意，却没有画具。江神好事，并不怪罪我，反而赐给我一座山以酬答心愿。这块木头不知哪一年遭到倾覆，受浪涛激荡冲击，飘泊到岸边；高壁突立，岩石崭然，沟壑深浅交错，绝非斧凿所为。老夫得到它，喜悦到了极点，想给它加上名称并刻画下来。横卧便成为岭，竖立便成为峰；这是天然如此，并非人的力量。说了许多喧嚷的话又有什么用？只希望寻求新诗来描摹它。我所取的名字，敢与前人并列吗？姑且用它寄给我的朋友梅、苏一派的人。八月二十四日，同审知登塔山，采用审知前一年九日留题的韵，作诗二首。当时彦博归来，到了常山。郊野原野一片苍茫，黄尘被风吹起。残余的暑气已经消退，仿佛又重新回来。昨夜一场雨，把大地洗得清新；早晨兴起，顿觉群山飞耸。平生诗友中有徐孺，笔力足以挽回狂澜。为了使双眼明亮，费尽两脚走来；像我这样作打算，又有什么妨碍呢？这次游览只缺少王子在场，听说他归来后寄来一封信。追随你正可以听你尽情游乐，像我这样漂泊的人却徒然增添悲哀。我们这里的这座山相当高峻，何况九月登高赏菊更适合登临。应当共同饮一杯酒，只怕又会因此成为离别。出门便厌恶沾染风尘，所以特意邀请幽雅之人到山中来稍作休息。险亭随着曲折的山势延伸未尽，高塔正对着高耸的山峰。目光所及，难道有尽头吗？脚力还强健，不打算回去。旧日游踪久已隔绝，只能空听传闻。登上高处一看，多么美好啊！这座山百年之后，究竟由谁来主持？一丘新土，是亲手开辟的。陶渊明亲自作祭文，难道不是通达吗？杜牧为墓作志，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像您这样风流的人，本来就卓绝旷达。与我结交，便忘却岁月。将来来访我进入这座山中，敲着牛角共同歌唱，终身终世也要作别。第二天，同几位朋友再次登山。忽然听到脚步声，原来是审知。他带来三篇和诗，于是又依韵作了一首。松林间飒飒作响，冲散浮尘；是谁发出脚步声，为我来到这里？凭高处所经过的景物已经尽收眼底，得到您的到来，更觉得山峰争相高耸。这座山将近十年未曾来过，近来接连几天能够来，已经是第二次了。人生万事往往如此，若想一一取得，实在是太愚蠢了！防衔文书辱持似快，读不待纸尾开。金声哪里需要掷地才发出？隐约之间自然夹杂着山风的悲声。我们用心作诗果然痴绝，若不是您，又凭什么消遣岁月？明天应当拿给子王子看，不仅可以安慰您归去，也仍要作诗送别。贵溪隔岸有两座岩石，是我从前游览过的地方。听说子畅在那里征收秋租，写诗寄给他。黄岩高峻陡绝，徐岩盘曲郁结。处士的庐舍和扁舟在南岸停留了半年，折梅看雪，常常携酒同游。黄岩夹道有百株松树，风来时迎送行人，齐声如笙竽。坛场崩坏，殿宇古旧；戴黄冠的人面容清瘦，悬崖上的石刻墨迹仍可摹拓。徐岩触目尽是荒芜，猿鼪鼯鼠往往啼叫，废弃的台基和断裂的台阶，或有或无，名字也不再知道，究竟是谁建造的呢？听说您奉檄正来征收秋租，播扬的糠屑迷住双眼，哪里还有心情娱乐？作诗替您说说这里的情形，寻访幽境就赶快派随从骑马驱驰吧。诗写成后由谁寄来？当想到我不能前往，白白写信问候寒暖。次韵斯远同宿岁寒西轩六韵。思念您却没有办法排遣，忧愁哪里能够舒展？见到您归来，反而惭愧，因为我的腹中常常空空。知道您在这里还没有停留够，而我却只觉得自己不如别人来招呼您。我厌恶这样的聚集，却又让您为我滞留，屡次委屈您。哪里只是高尚的情义和深厚的交情，正是依靠您的规劝来振作我的衰病。南山有三座佛寺，这座最高。平生何时能够这样逍遥自在？将来我离开后，您独自游览吧。希望您把山中的歌谣寄给我。拜谒孺子祠后，从南昌返回，在所停船的地方作诗。南昌假传诏令，想让孺子上书；孺子于是再次辞谢征聘。东都的车驾已经倾覆，不可挽救；王莽篡位的迹象尚未暴露，还在勉强支撑。福为市卒，最终隐居吴中；太守却在府中悬挂空榻以待。唉！行迹虽不同，内心却没有差别；出仕与退处、言语与沉默，大概就是这样吧。呈给齐之二首。舍船步行来到南山寺，恍然间忽然记起当年的事情。李侯见到我，脸色温和；在暖席之间亲切交谈，实在有意味。翰林中的风月诗文久已荒芜，不要叹息身穿青衫而列于百官之中。您难道没有看见，杜少陵一生穷困到死，也还有诗歌能够驱赶疟鬼。【南山清隐寺，我小时候曾经游览过。】夜里听见袁宏诵诗的声音，空山寂寞，连鱼龙都受到惊动。大丈夫有才华便不应贫贱，疲倦地游宦，为什么竟使司马相如也陷入困顿？平生读书所得到的力量，难道能以公卿和穿粗布衣服的人来衡量贵贱吗？鸿鹄一旦飞起，必定能到达千里；低下头来，不要同燕雀争胜。主山湖围二渡。在主山渡头，成久站不动；老船夫傲慢地呼喝客人，赶快撑船前来。前面的水路窄得仅如手掌，逆流而上后又退下。湖围桥坏了，百丈水流奔涌；新船驶来，众多山谷的水流汇成一川。唉，我为什么要屡次经过这些险处？哪里比得上吃完饭后睡在牛背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尺〕 约明叔到买江天阁相会。前年替您记写江阁，醉中说了狂话，竟不知道惭愧；哪里只是大大辜负了韩愈的惭愧，简直像扬雄那样真正后悔写作。您家的这座楼阁究竟为什么这样？万里长江近在咫尺，山也仿佛在眼前；江水深沉澄澈，山势平远。这些景物合该交给画师，不能只靠诗来传达。画工纵然能够画空旷的境界，楼阁中的人所具有的妙处却难以领会。世人纷纷像蚿、蛇那样浅陋，而您却清楚地显现出形神与光影。《白鹭洲词》寄给曾裘甫【曾氏当时在鄂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