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熈稿卷十八

译饮酒。伯山因侄子来访而寄信，作两首绝句答复 往日的穷冈，如今竹溪又重新生长起来。臣向来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这里一切安好吗？他哪里能说清楚。懒得再写信，姑且寄去这首诗。蕙草田里兰花开放，梅花吐蕊成枝。近来凡是有空闲写诗，已经让人料理江边的竹子，早晚替您修整一道长短合宜的篱笆。苏轼、黄庭坚的诗说，造五里雾来藏身，仰望太阳和山谷作为早饭；在山中亲见的事情，颇能印证这句话。于是作成二十八字。没有房屋可以藏身，大雾正使天色昏暗；饭食依靠太阳，山谷又缺少朝阳。起居和饮食难以同时顾全，假如想不挨饿，就只能蹲在露水中。山中绝句四首 桃源本来就在人世之间，山依旧苍苍，水依旧流淌。不是幔亭张设筵席，地方却突然刮起风雨，卷过山头。去年暑气消退时经过桃源；今年秋高气爽，却到了武夷而没有遇见它。名山一来再来拜访，打开书箧，其中哪里会没有这座山的诗呢？武夷仙伯一定很会作诗，也懂得欣赏仙人张湛的词；再吟诵人间可悲的歌曲，飘飘然也同样能触动人的思绪。想去访问武夷的毛洞，竹林小路走到九曲尽头，还要再深入山中。道人知道我年老体衰、没有力气，便求他给我一枝花，以酬答我素来的心意。知府、提举访求前任太守凌公的遗迹，忽然在庭屋下被雨压住的夹壁中，发现了凌公所题的诗赋六首绝句。辰州人只知道凌刑部，却不知道他后来做了尚书。他晚年才做官，晚年的功名更值得记述。辰州人不认识他，是因为这里荒僻寒苦。使君剖竹为官，继承先贤的事业。距今四十年，又多了六年。每每遗憾无法考察他的遗事，只能凭借亭子的栏杆来观览山川。若不是风雨，墙壁哪里会毁坏？高雅的志趣怎会寄托在这首诗中？以前和后来，难道会白白流传出来吗？这难道不是显露与隐没，也同样关乎时运吗？故相曾经兴起告讦之风，当时许多人都因言语获罪；由此才知道，把诗藏在夹壁中加以遮护，想来是因为知道公的为人，也爱护公。屋檐浅处终究要防备剥蚀的灾患，最好移到深处收藏，以示给后人；还须刻在石上流传于世。如今公道才正大为显明。郡斋新刻的诗作总该珍藏，得到这一遗迹，更加增光。我拜了两拜，向公求取剩余的刻本带回去，从此不再恨自己囊中空空。立春 腊月中盼望下雪，果然遇到三场白雪；到了春日又沾上如油膏般的雨水。上天对于农事也实在厚待，哪里还需要我家亲自操持耒耜呢？昨天是元正，今天又是春日的佳辰，两天都作了一番新鲜的尝试。看那柳色竟已这样浓了，只是梅花憔悴，叫人无可奈何。春日常常颁布宽大的诏令，天公的心意与圣人相同，所以在大半年焦枯之后，降下一场雨，姑且帮助土壤的脉气通畅。上元口号呈莫令三首 如今您与百姓同忧同乐，随时点起灯火，祝愿年成丰收。我也很有归去的念头，想在田地和养蚕之处享乐，免得跟着儿童嬉游。一盏华美的灯，就价值万钱，谁知道下层百姓还要取柴来点火呢？绫罗绮纨照耀着舆台的身体，百姓得到粗布衣服，还往往破旧不堪。华灯能够防备一时，到了明天也应当把它看作无用之物。陈我知道您为令君敦厚的心意，不能奉承自己而苛虐我的百姓。社日醉起 醉态起初仿佛春水，小船入梦，梦成蝴蝶，更加翩翩飞舞。醒来时已经情绪无奈，哪里还禁得住急风吹雨翻腾。端午三首 不要空说投诗给汨罗，自己如今姑且如此，又能把他怎样呢？曾听说求福要找木居士，不妨试着向艾人作一番祝祷。年年端午，风雨相伴，仿佛是替屈原陈述往日的冤屈。我想找谁来谈论这些事情呢？舍南舍北，只有鹁鸠不停地喧叫。忠诚的进言不被采用，最终沉水而死；却留下文章，光辉如星斗罗列。为什么还要饮昌歜酒呢？我为您击节，放声唱一支长歌。中秋寄给赴上饶应试的亲友，以及在池阳、当涂的三位沈姓弟弟。中秋的美好月色，去年我们还一同卧病，你应当还记得这个老翁。不只是相隔千里共同看月，我们这些客游之人也都在大江以东。渔父诗四首 早晨划船出去，傍晚知道归来；撒网时惊呼，鱼一定肥美。卖鱼所得的钱全倒出来，又有什么用呢？在江边取醉，傍晚便彼此分离。把船当作住宅、漂泊为家，寄身于一叶扁舟之间；长年面对绿水，又面对青山。若不是上天不肯让我兼能作赋，才相信天公到

译了这里也会吝惜。风势猎猎，手都快要冻僵；阳光闪动，鬓发已经成丝。如今网罟带来的利益无穷，乐趣就在钓竿丝线之间，只是自己还不知道罢了。早知道君王会访求人才，召求严子陵，他应当已经抛弃羊裘了；却深知真正的德行终究难以遮掩，即使是女子也称赞韩伯休。次韵季承闻田歌 布谷鸟收声，叫声已经衰老殆尽。插秧正因为要躲避水涝，如今正忙。歌声呼喊声嘹亮，彼此喧闹相和，哪里肯惭愧于悠闲走在道路上的商人。晚行田间书事三首 穿青裙的女子汲水经过前面的溪流，白发老人倚门，孩子嬉戏啼哭。试问主人在哪里？回答说：正在南边田地里扶犁。父亲扛着犁，幼子走在牛前；牛走熟路，不须牵引。回来后饭刚煮好，先撒些东西洗脚，然后还穿上草鞋。我一生十分熟悉农家的乐趣，只因没有田地，归隐的打算才一再拖延。即使无田而懒散也可以，千万不要拿画出来的饼想要充饥。从赵崇道求蜀纸五首 紫岩纸和黟歙纸大略相同，写上小字封缄，寄给子公。即使分一些给我，能够送到吗？只是质地粗糙、纸肉松缓，不堪用来写作。

译旧时听说黄雀纸走动于世，近来清江也一同舒卷；一定怜惜我没有尺幅空纸，能把所要陈述的全都写出来，可见我的愚拙。人造的纸不过如此，实在日渐穷困，只能使用楮皮纸。藤、苔、竹纸彼此争胜，自从蜀纸在东南出现，普通纸马上一洗而空。麻纸铺展开来肥厚丰润，色泽胜过白银；冷金纸凝润光滑，更显精神。至于其他同类，还有许多王谢名家所用的纸，总都非同寻常。病后起来，仍然勤于寻觅诗句，想题写在柿叶上，厌倦了缤纷的纸张。陟厘纸全用五十万钱买尽，如今这一代谁能成为王右军？反禽言二首 雨后风物悠然将要变换，秋意使人舍弃葛布，拿起衣裘。林间鸟声仿佛催人赶快脱下裤子，时而炎热，时而凉冷，哪里值得忧愁。抵御雨水没有比瓦片更好的，古人便以瓦为用。人性朴直，致君之辞也如此。我如今闭门不出，稀疏地来往；泥水从深处滑来，积有三尺。闻禽 上天特意用鸟鸣迎来春天，百鸟喧喧，清晨鸣叫得更加频繁。最是客居之中贪听你的鸣声，担心天晴或下湿雨，仿佛都与人的处境有关。闻杜鹘 山鸟催促我，说“不如归去”，它也知道我的心意。我西行已有确定的日期；如果藜藿粗食足以供给生活，那么柴门之中的快乐，难道肯轻易辞去吗？鸡本来是负责报晓的，可这个地方却以夜间鸣叫为常态。我因不能入睡，听到后写成一首绝句。鸡在不合时宜的时候鸣叫，就是灾祸。口中不要荒乱，声音还要有缓有急。确实知道南方来的事情总是不同，不只是这个人难以共处。简梁叔昭觅香 雨停后山间雾气更加郁积深重，病中的人清晨起来，害怕这般阴冷。可以求您给我一炷蓬莱香吗？好让衣襟沾染香气而不受侵扰。简倪秘校觅香 雨云密合，竹窗下书籍堆满床榻。坐了一会儿很觉得缺少炉香，忽然想买，又从哪里得到呢？便问道：“倪家有奇异的收藏。” 夜坐读书，闻到瓶中梅花的香气，随口写下五首绝句。客人离去，门还没有关上，睡意接着灯火和炉火继续读完残书。此时孤独至极，有谁相伴呢？能够送来幽幽香气，也算可怜可爱。不是风，也不是月，却自行腾起香气。我又有什么心思，恰好与它相合吗？这种滋味极好，谁能理解？只是还须攀折花枝，奔走于林塘之间。旧说春寒时花开得较迟，何况如今冰雪已经超过时令；借来一枝放在书窗暖处，不让游蜂戏蝶知道。我身在江南，却并不因此悲伤，正为梅花也能供我作诗而欣喜。纷纷的桃李算什么呢？正像当年的蔡克儿。自从一丛桂花在秋风中凋落，美好的赏玩之物长久孤零零地留在眼前。等到梅花又在冰雪中开放时，虽然只有一枝，和花多时也没有不同。听到有像管笛吹奏的声音，以为是儿童所吹；询问后才知道是鸟，名字叫竹管鸟，它的声音正是这样，于是写成三首绝句。仔细听，不是笛子，也不是芦管，极其惊讶这究竟是孩子在呼喊什么；偶然因此询问，原来像鸟鸣一样，正是竹管鸟在呜呜作声。整日对着闲窗，秃头老翁自我怜惜，徒然拿出管城来封存的笔。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刚听时还疑心像蛩虫的叫声。蚕丝可收百箔，旧时曾听说过你【也是鸟名】，却还没有说到新丝的价格。你分明要占尽一年的时光，我却没有置办裘褐的打算。早知道就该劝你不要多说【乡民认为初次听到这种鸟声，便可以占卜蚕丝价格的贵贱】。寄白云觅茶 忆起与白云分别时，竹笋渐渐长高；如今想来，它们已经伸出墙梢了。道人寄茶给我，是没有忘记我，何不再寄几瓯茶来，洗去我的睡意呢？以茶寄杨溥之二首 想写一封短信，问候你近来如何；病过春风之后，身体更加瘦弱。采得山茶，随意拿来寄给你；在草玄余暇，想来应当时时需要它。记得经过你家置酒时，我正因病戒酒，只能空自陪坐；如今梦中还想到我们谈论文道的地方，柳树合拢在沙堤上，鸥鸟飞来飞去。从萧君求茶二首 园官缺少蔬菜，尚且会写诗讽刺；按年例求茶，难道可以少了诗吗？请转告萧郎，不要太惊怪，我已经叫人汲取涧水，拾取松枝了。旧传汉殿有三眠柳，烧烛时仍听说能照映海棠。草木困于春意，人又能怎么办呢？正烦劳一碗茶来抵挡它。从萧秀才求茶二首 丁蔡之流纷纷争相获得宠幸和加官，哪里比得上玉溪这位好事之家？至今还有子弟能够继承家业，不必等到精通茶道，诗句也自然写得好【秀才的先人曾以玉溪为号】。光明磊落，真像席上的珍品；回想承蒙您厚待我，情意格外真挚。今年还允许分给我一些吗？试着派诗筒来告诉我，赶在春天。简莫令求茶 近来听说万安的神潭茶很像文茶。我在屈宋衙山中独居，睡眠不足，烦请碾些茶寄来，岂不是能使我眼花舒展吗？谢莫升之惠茶 两罂茶稍稍从焙茶处送来，茶叶很好；躺在黄防上很安稳，听着衙舍抵御雨声。何况听说茶器应当用瓦制的，当然知道不怕雨滴落在屋檐花上。曾秀才送茶 正沉溺于作诗，不能忍受闲散；频频照镜子，觉得自己瘦削憔悴。曾郎惠赠给我，尽是清雅的供品；一碗茶捧来，香气兼有兰花之芬芳。送新茶与俞尉 山居时常饮社日前采制的茶香，到了清明，正当品尝新茶，反而叹息。我白了头，没有什么可以孝敬母亲的，留下一杯茶拿去供奉高堂。从王彦博觅洞庭柑三首 小船停泊在洞庭的霜色之中，曾见连片树林里的橘柚已经金黄。只以为偏僻之地没有这种东西，哪里知道种树的还有几位王家【石田的王家种橘，洞庭柑也出自王氏】。橘树过了淮河便成枳，难道真能把珍贵的树木当作奴仆看待吗？楚地和吴地有什么分别？不只家中有遗留下来的书帖，还酿成诗赋，使苏长公受辱。听说你家附近靠近橘树坡，青黄相间的橘子远远可想；问问稀疏篱笆旁，能不能给我几包？仍请寄来韦郎的七言诗。严先辈送鲤鱼 严郎得到鱼，不敢自己吃，赶紧送到我的茅斋。只嫌脚步太慢，又惭愧家里贫穷，向来习惯粗食，没有人替我把鲤鱼切成银丝鱼脍。再次承蒙签判丈惠示《惜花三绝句》，于是依照原韵作诗。花朵纷纷飘落，忽然减少了芳菲，欺负我新近诗思迟钝；笔下羡慕您才思敏捷，屡屡把好词写出，让我在座中披读。佛屋勉强支撑，只能间或经过。门前没有客人，客人也不是残缺之人。您有意再来吗？竹涧松门之中，温暖而不寒冷。兰花的芳香难道也要争着追逐春日的狂态吗？不因无人欣赏便停止开放，也不因此失去芳香。长久让它幽居在空谷之中，胜过半额妆那样追赶时髦。又次签判丈惜花绝句三首 江南花草容易芬芳繁茂，如今我回到家中已经像是晚了。最恨春风苦于无情无意，把红色绮罗般的花朵卷藏起来，不容我展开欣赏。早起，抽取书籍对着白间阅读。瓦炉里还留着隔夜的香气，残诗来向我报信：群花都已开放。赶紧起来巡视屋檐，连帽子也忘了戴，不觉寒冷。春天的景致违背人意而离去，若发狂一般，惊动鶗鴂哀怨年华将尽。儿童勉强作出挽留春天的样子，捡起残花学着试画妆容。野花 野花吐露芳香，不挑选生长的地方；幽草散发香气，难道只在春天才如此？今天即使算是无事之日，我这个人也不是自由之身。野花无数，没有谁知道它们的名字，白的红的全都各自含情。即使得不到姚黄、魏紫的赏识，任凭雨打风吹、开放凋落，又有什么可争的呢？杨知录送千叶白莲 还想着带酒去拜访扬雄，可不但酒尊空了，连道路也徒然走了一趟。荷花又有新的开放，还听说白色的胜过红色。见紫荆有怀成父 一树幽静的花，是紫荆。杜陵的诗句，正寄托我的情怀。江东的消息隔着宽阔的关河，何况我一生兄弟又少。题芭蕉 你卷藏着自己的锋芒，正等待时雨；等到这时舒展开来，天却已经入秋，萧萧秋风已经吹起，使我着急。主人难道会厌恶这飕飕的风声吗？谢人送水仙

译珍重江南那些好事爱花的人家，年老了还以种植花木为生涯。似乎怜惜我寂寞的书斋，折下满篮栗玉般的水仙花赠给我【太和说，江的南岸叫作江南】。海棠 清晨寒气肃然，使人无法自持；花上晕色因酒般的红意而生，好像涂了朱色。过去只梦见梨花带雨，却没见过西湖浓妆的景色。沅陵相招赏海棠，因病不能前往，便作三首诗表示谢意。去年已经辜负了观赏海棠的约期，今年又正逢卧病。造物这个顽童应当是存心与我为难，因为我总不能在花时前往。天下都知道蜀地海棠的名声，这地方果真与蜀地同在一方吗？杜少陵当年尚且无话可说，我又是什么人，敢随意狂言呢？二月已经过去，三月到来，算来您的出行日期已经催得很急；可是我病着不能前往，难道不只是错过赏花，还要错过举杯吗？木犀四首 细看秋露中的黄金花蕊，并不逊于春风中的白玉枝。人们说江南富有山水，江南的山水却以这里最为丰富。人们说山水能够孕育人物，我却说英灵都归属于这花。即使枯死，也还足以作为香供；不像桃李那样混杂在泥沙之中。空说西京有斗大的花，红栏杆、青帷幕都在五侯之家。哪里知道林下还留着幽静之物，任凭风吹雨打，也不怨恨悲嗟。我一生与天意和山林相合，并不羡慕人间富贵；折得这花，幽幽的芳香顿时充满何处？在纸窗书屋中伴着煎茶。看见卖梅花的人，便作《卖花行》。来的时候才在卖木犀花，卖到梅花时还没有回家。长期在外作客，有什么好处？想来一定是诗兴在天涯。连日阴风吹起，许多寒意中，傍晚才显出妍丽温暖的气息，仿佛春天将尽十分，且看梅花是否等待开放？请留给我几枝，待我回到家中。次韵孙温叟求芍药二首。当地人争相传说，江都的芍药胜过价值千金的一朵；尚且恐怕并非如此。可笑寒冷之中还能有什么所得？只剩下台阶上长满苔藓罢了。送花本来就是任人乞求名品，哪里能够选择是非？连日风雨之后，更加困厄，想来应当红花全尽、绿叶低垂了。送芍药与周子开。经历春日的风雨，看见花已经稀少。红药花开放时，春天已经不是原来的春天了。病中的人哪里还懂得这些事？把它送给你，配着缓缓歌唱《金缕衣》。木芙蓉。两三丛木芙蓉临水而生，面对人时既能呈白色，也能呈红色。它的浩然之气本不在芍药之下，为什么偏偏独占晚秋的风光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经过邻家园圃，乞取菊花带回。小路荒芜空寂，只说菊花还在。难道我不想回去吗？只是疾病使人昏沉困苦。向邻家乞得花，有根有株，带着泥栽在定州盆中。重阳节刚刚临近，菊花却还没有开放，而木犀又开了一次，于是写成一首绝句。今年的处境更增萧瑟，没有菊花可以酬答九日的酒杯。上天仿佛怜悯我愁苦将要断绝，所以特意让岩桂重新开放。十月见菊二首。黄花零乱，到了傍晚仍然芳香。冷蝶频频飞来，着意忙碌。看不见东篱边那位千古高士，想来他自然已经埋没在风霜之中了。在花前拖杖漫步，尽情徘徊。为了你迎风而立，深深感慨激昂。自从苏东坡仙去之后，再也没有人能在十月把重阳来写。黄白菊。白菊倾斜着，簇拥着玉石般的花钿；黄花零乱地散落，像撒了一地金钱。饥寒免不了交相成为负累，金玉自来白白显现在眼前。祝君适在所居南山折取两种岩花，一种叫玉梅，一种叫含笑，为它们拟定了名称；这名称是祝君适自己制定的，很少有人知道，于是题写五首绝句来推广它们。枝柯和茎干全都与腊梅同色，洁净而幽香。梅花也一概可以用“玉”来谥称，确实并不过分。何必还要到《汉赋》《楚骚》中去寻找呢？南山岩壁全是向阳的山冈，草木天天都承受着恩宠般的阳光。梅花已经位居桃李之上，你对于梅花来说还要更胜一筹。大笑能够长成一株，小笑则生为一丛；吐出的香气全像酒，略微符合旧日所见，只是比山茶花白，却没有山茶花那样在枝头绽开颗颗红花。【南山含笑有两种，叫大笑、小笑。】含笑起初并没有什么巧妙之处，笑容也不知道它的名字，又有谁来跟随你呢？如今却有了嫣然的姿态，不向春风含笑，却向冬天含笑。腊梅当日经过苏轼、黄庭坚的品评，名声压倒西川；旧日的海棠，只能叹息这种花终究没有遇到知己。而我和你姑且品评它。把腊梅分送供奉给堂头希卢首座、冲南首座，他们以绝句相赠；我依次韵作诗，并简寄堂头二首。蜜黄色的花朵刚刚开放，一枝花分出春意，仿佛堂中得到入定；人人各自闻到香气，获得三昧，确实知道文字本来并不真实。才思已经用尽，近年来一到春天便害怕。上人哪里还说自己是诗人？拨弄残余的芋头火，宁可把剩下的事情故意拿来撩拨您懒散的心，这才是真情。

译书案上的三重梅三首。人人都说梅花好，试问梅花究竟好在哪里？无奈说到底，只嫌“物名”二字太过分；市区酒肆里到处都是东坡。我之所以尊贵，应当是因为知晓我的人稀少。腊梅全不追求芳香艳丽；若不是那落寞的山中士人，谁能与它一同归去呢？翠袖佳人倚竹而吟诗，古人以此寄托兴意，已经是陈旧的辞说；如今我反而想求得真实情状，那就是绿萼梅花和翠竹枝。即事呈斯远三首。沿湖的小路曲折地通向村庄，走一步便访一处梅花，于是叩门求访。狗似乎不能理解客人的心意，偏要在篱笆根下向我冒犯狂吠。除去萎蔫的花朵，意趣便转为新鲜。由此知道花木疏密，总是以悦人为宜。正因为污秽除去，清虚之气聚集，头上的冠和巾也显得萧然自适。一朵花本来就觉得余香有余，何况这寒枝竟有数尺长？难怪你的诗篇总是清绝，直到这时才知道你的逸韵与它正相称。对梅有作六首。还想带着梅花到月下访赏，却又担心风露太冷难以承受；有时暂且披衣出访，积雪凝霜，无法晾干。四十岁时飞腾显达，如今暮年已至，景色西斜。又说学习《易》已有数年，更不要说衰老催逼、便来欺负我，我还能够以梅花寄托高兴。年老以后诗兴苦于不多，折得梅花又能怎么样呢？只怕它飘零之后不忍触看，正应当绕着树来回婆娑起舞。酒意令人难受，便想喝茶；又点燃一炷香，却不如梅蕊。嚼着冰霜般的梅花，像司马相如在文园中病渴，知道竟会如此。还没有立刻骑鲸返回帝乡。太阳还没有落下时，香气还没有散去；傍晚的风吹来，才觉得雪花纷纷。月色明亮，纵然能够照出它的形貌，也比不上它风流的神韵，几乎无法相提并论。江山寥落，身边没有故人。看见梅花便想起故园的春天，水南水北都是寻觅诗意的地方，想见你风流地戴着一幅头巾。【指斯远。】十多天没有作诗，今天霜天放晴，令人欢喜。于是询问梅花，在沈园得到两首绝句。这正是苏东坡所说的“痼疾逢虾蟹”。自从篱边的菊花报知香气衰减，便说起南枝和北枝。究竟为什么频频来问消息？山中老翁近来完全没有诗。不要问今年和去年，只应当知道贫困与疾病仍然相依相伴。满眼故人如今还有谁在？姑且作梅花诗的第一篇。谢答严用韵送绿萼梅。两次吟咏你家的两种梅花，清冷的愁思已经使肌肤消瘦了一分。春风近在咫尺，花朵无数，更应当安排访梅的首篇诗。残梅。花瓣片片被风吹干，已经足以令人悲伤，何况还要忍受风雨肆意欺凌？突然产生的这种遗恨怎样才能消解？只能依靠重新开放的花朵，仍有背向枝头的梅花。同徐斯远访王远父所收藏的僧圆契梅二首。西轩适宜在炎热时居住，竹子能够遮藏雨水。落在什么地方？这里自然凉爽。已经面对西湖冰雪的诗句，一时间顿然有了更徐、王二人的诗意。炎热天气中的梅蕊，使简斋的诗坐然胜过山村雨雪之时。正为祈雨而吟诵《云汉》的诗句，忽然因此为我兴起一阵清凉的思绪。怀念梅花及斯远。真想带酒又携竹杖，一同到山坳中的梅花旁访赏；忽然想到离你已有三十里，惆怅之中又将与谁同游呢？张伯永折梅，疾笔作诗致谢。岁暮时节，梅花还没有映入眼中，自己叹息白白做了近南的官；忽然送来几朵梅花，惊讶于初次相识，却已经是先生寻觅诗句的兴致将尽之时。折梅赠答二首。送你只有几枝梅花的时节，等到岭上的梅花开放，你却还没有回来。我折花回来，花又重新开放；只有我孤单的身影，惭愧地对着妆台。古人出行服役，被功名耽误。叹息我为什么久久不能回来？待到繁花尽落、结出青色果实，盼望你在烟雨中登临池台。感梅，寄给周文显二首。严冬今日又刮起天风，我和梅花一样都是瘦骨。即使我因寒冷而生火取暖，你却能够独自挺立在乱山之中。玉质薄、冰意轻，难以自持，难道能够抵挡这种恶风吗？风一吹便可知道这种东西质地坚固，不像那些柔弱脆薄的姿态。次韵明叔送梅。怎么忍心让长枝遭受砍伐？我不相信园翁会珍惜这种花。否则就是造物主特意安排，使它飘零到我家来。瓶梅。从纸窗看见月影横斜，那不是桃花，也不是李花。一夜清吟，忘记了作客的睡意，只忧愁到天亮时两鬓已经花白。向徐处士乞梅二首。江南处士杨无咎，从前最擅长画梅。听说他善于写真，徐郎也得到了其中的妙处，何不向你乞求一枝春意呢？我住处旧日种有千竿竹子，还想栽梅，却苦于一直没有成功。要画出横斜的梅枝，必须依靠老手；你的头发虽已白了，眼力却仍然明亮。王兆明惠赠梅花诗二十首，口占作诗致谢。腊月前又下了雪，已经相互侵凌；年后又接连在“人日”这天下阴雨。想问梅花却苦于没有地方去，只好拿着你的诗卷反复参阅。五月十七日谒伏波庙四首。万里之外才传来驱除瘴气的药方，翻看药囊却说只是袋中的装物；当地人不敢投身豺虎之间，只见壶头的石室荒凉。仰头看见飞鸢，才开始忧愁。说到底，乐于赴死胜过怀抱忧惧。对于慷慨求取功名，我没有这样的志向；我平生只是马少游。邬江江上祭祀陶公，也把我的孙子靖节带来跟随我；辰州升德庙，应当一并描绘马少游的容貌。从江上远望，朱栏今日已经能够看见，小船径直往来。水涝如果退去，应当很容易办到。白色沙汀和翠绿竹林，最令人相关相爱。拜谒朱仲卿墓。西都之中，何止有万名公卿？在纸上空自阅看姓名。桐乡的啬夫，不过是个小吏罢了；墓上的树木高耸入云，唯独他的声名没有平息。王昭君。绝代美人才能进入汉宫，难道还必须在画图上求工巧吗？即使因此得到宠幸，也会因为画像已经被落下，在君王心中产生疑信。卓文君。在成都与司马相如私奔，以琴声传达爱意，难道没有听说过那篇辞赋写得华丽而淫靡吗？等到嫁给茂陵人时，如今已经晚了，不必再多作《白头吟》。雨后二绝句。疾风吹着雨越过溪流，竹门边还留着余凉。请替我拂拭床榻，再铺好席子，今天早晨我将在安稳的梦中回到故山。竹木清疏自在，又经过雨水洗涤，便让人怀疑秋天已经到来。林中居住，只遗憾没有新月悬挂在天空，白白让清风替它扫除。六月二十二日，病中得到一场雨，顿时觉得沉重的疾病离开身体，欣然起身饮酒，于是写成一首绝句。经历秋日的一场雨，便生出凉意。扶我起身时，病体还萧然卧在床上；径直典当衣物，打算痛饮一场，好让清醒的梦略略回到故乡。这一天雨势阴沉得厉害，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绝。青山近在咫尺，却无法访见。难道是山神有意作弄？其中是否有难处，只有它自己知道。我因坐卧作诗而消瘦，所以它故意让空雾漫漫弥漫。西轩杂题三首。早晨起来，访问山景，以为看到了真实面貌；忽然在山外看见嶙峋的山峰。片刻之间脱下鞋子，山影全无踪迹，令人笑倒，原来山神在戏弄人。清早的风蓬勃吹来，却不能带来凉意。独自卧在幽静的轩中，日日漫长。幸亏有图书安慰寂寞，左边抽取、右边取阅，稍稍也无妨碍。卧看修长的竹子，却看不见它的梢头。高轩门户之间交织着绿色树阴，蝉声鸟语，无不令人欢喜。不必让先生自己解嘲。漫兴十一首。桃树有深红花，也有浅红花；竹竿一根根，又一丛丛。男儿在田间劳作，妇女出行送饭。狗卧着，鸡啼着，茅屋空寂。风雨接连不断，始终没有停歇。我在豫章城中，十日滞留江边。云彩有意显出放晴的颜色，今天傍晚应当可以乘舟出发。风雨萧萧，病意欲要侵入。各种鸟杂乱地在林中啼叫。仔细听去，却有黄鹂在鸣唱，正是当年隔着树叶传来的声音。截取竹子，系上钩丝做成钓筒，半缠在青石上，放入水中。忽然鱼儿欢快跃动，知道已经中钩。彼此呼唤，催促着小篷船前进。

译钓线发动，关乎我的命运，仿佛是吉兆：“长年、三老，你凭什么来管我？哪里知道我本是江湖之士，失足来到东边，也落入了鱼网。” 已经被鱼钩穿过脸颊，却还洋洋自得；你本来有什么罪过？只是鱼饵触动香味，肉还没有被截断，姑且告诫自己生出戒杀之念，想用什么来赎你？可惜囊中又空了。极目远望平湖，却看不到山水的绵延；远山仿佛在画图之间，作诗却不像王摩诘。湖南湖北之间，只是徒然往来。一天之内，凭借风帆便可行数日的路程。完全知道这很畅快，也不把生命看得重要。沿着水边正想前往湖畔，无奈同一路上不能并行。风顺时，风横时，总想乘船传呼。虽然多次呼唤却没有得到回应，前方路程渺远。夜宿湖边草地，伴着水上悠悠漂荡的渔网。春风吹拂，绿色遍满天涯，想来山园中花朵已经落尽。年轻时意气狂放，轻视节令万物，如今只让自己辗转流徙，徒然形成叹息。寒日萧萧地照上矮窗，竹子的阴影和窗上的光影交相碰撞。这里面寄托的意味实在无穷，笔下寻找诗句却终究没有降服它。雨中。四月梅子黄熟时，雨很容易形成；昨夜却仍然是十分晴朗。吴山越岭全都被雨雾遮尽，只看见江面处处平阔。玉山久旱，七月一日下起雨来。远望的人说，雨是从常山那边来的。当时赵吏部前往福州，恰好进入此境，已经听说境上降下大雨。取当地百姓欢喜的话，口占两首歌谣呈给他。一场雨，为什么只限在这座古城？一定会跟随着使君前行。前锋还在远处，不必急忙停止；只见萧萧雨声打破了长久的晴天。父老争相迎接旧日的使君，使君将用什么来做我们的父母官？必须施展使天下降甘霖的手段，痛快地让天上的水瓢洗去旱地的尘土。病中。风吹树木萧萧，雨像筛子筛落一般；黄叶飘落，挂在蛛丝上，虫声哀号，令人无可奈何，又充满耳边。何况正是病人刚刚起身的时候。七月十五日夜里，我一再梦见已故的舒州使君侍御公，宛如平生相处时一样。并且在他的案头得到一张似纸似缯的东西，上面全是他书写或钤印的文字。翻看它，有三面像旗帜，上面分别写着“苛政”“赃吏”，第三面忘记了。询问旁边站立的人这些东西用来做什么，他说：“起初朝廷商议要派公担任某使，所以树立这些旗帜。”醒来后写下四首绝句。谁说死别之后已经能够忍住哭声？这种遗恨要到哪一年才能突然平息？树林声响，风声、雨声萧瑟，败坏了人的残梦，想睡到残更也不成。一夜之间怎么能够再次和他一起交谈？言语之间宁愿觉得生死并没有不同。翻看他的书信，更认识到他埋轮直谏的志向；活着时有不忘之事，大概就是这样吧。弟弟经过江东，得到机会附带送去辞别祭奠之文，仍然不能抵偿往日的悲痛，怎能表达真挚的感情？没有觉察到幽明两界有亏负，只是贫病把人牢牢困住，实在束缚难脱。梦醒之后，才意识到生死已经分隔。忧愁地吟咏江东日暮时的云彩，哪里能够？清清楚楚地再像昨日一样，还必须把玉楼中的文章给我看。漫步溪头。溪头柔弱的柳条已经垂丝，哪里还能得到江南那样的好枝条？从今以后春风每日都令人无可奈何，只好等待安排，写下新诗。水鸭拍拍振翅，春天的声息已经相伴而来；两只鸳鸯成双飞翔。明日还要等待前山犁地，足以截断木筏发出的瀬声，使水面总归平静。草地柔软，沙岸平坦，路上没有泥泞。戴着头巾，扶着手杖，沿着堤岸行走。江南的春事确实来得早，正月已经听见林中鸟儿啼鸣。昨日。昨天张帆如长翅般飞行，今天却乘着风骑一头跛驴。吴淞的山水向来是我所喜爱的，得意之时还让我多作几首诗。初八日下了微雨，明日仍有凉意。作两首绝句。这点小雨，哪里能够救活旱禾？它一定会催促粟米结实，使庭院中的树枝舒展。自从写完这篇赋，横斜的身影便映入眼中；谁还能像你这样多情风流？忍受不了积聚的暑热，带着烦闷的疾病；幸好新凉到来，仿佛脱离了罗网。听说重阳节还要再遇上闰年，今年的节意便更多属于秋天了。晚秋郊居八首。梨和枣成熟的时候，需要下一场雨。江南的情形，忽然很像中州。南方人不了解北方的事情，却已经忧惧不安，怀有禾苗变黑的忧虑。宋玉悲秋，难道反而欺骗了我吗？江南草木凋零，究竟要到什么时候？若不是枫树颜色红润如涂，松柏连成的树林便茫然无从辨认。病橘萧萧，只剩下古老的枝条。二三个酸果之间，夹杂着虫丝。人们说社日的酒可以医治这种病，可叹如今已经错过时机。九日，菊花确实盛开。过去谈到自身，哪里曾料到会见到江南？所以如今开得晚，反而才显得珍贵。失去适宜的地方又有什么办法？白白地令人不堪。病中的人懒于出门，门前长满蓬蒿；只见柴草的价格越来越高。连日积雨，才知道寒气已经到了时令，而我正随着事情的需要典当衣袍。霜天里的柿叶必须收拾，山园近在咫尺，却为何迟迟不去？若不是功名把我羁绊住，便是病后筋力衰弱，需要扶持。蔓草依依，结网成窝；荒废的庭院寂静无声，蚯蚓却仿佛能够歌唱。人们说病久了应当闲静沉默，可习气彼此相攻，并不容易呵止。邻家的老人疑心我是陶渊明三径中的子孙；我一生辛苦，都在田园之中。近来交游的朋友有谁顾念我？只有他独自频频施予我菜束的恩惠。《淳熙稿》卷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淳熙稿》卷十九。宋赵蕃撰。七言绝句。《元日寄成父》四首。从前的元日，羡慕我家中称寿、献酒，欢乐有余。如今孩子们也这样做，却使我感到凄然，事情勾起了十年前刚开始时的回忆。家家户户今天都争相准备节日物品，南北相隔虽远，风俗却没有分别。不要到除夕烧柴时去寻找如愿姑，姑且凭借爆竹赶走山魈。冒着清晨前去拜访，惭愧的是，悠闲的客人没有来，门庭更加幽静。偶然遇见行人，寻找花朵防备春色。春风已经归属于杏树梢头。身在客中，哪里知道岁月迁流？梅花报知我又到了今年。我把小船泊在兰溪桥下，拿起笔题诗，心中惘然。二月初八日。只说贫穷到连放置锥子的地方也没有，为什么根株却密密地自行生长？春风向暖，完全适合穿夹衣，便把残余的丝绵抛在台阶和楹柱旁。三月一日。粤山深远，历经艰辛，虽然有故人，又有谁赠我衣袍？回去躺在茅斋中，姑且休息。竹间的风、山中的雨，都是萧萧作响。三月六日。桐花开得最晚，如今春色已经凋落殆尽，满园都是青草。破旧的僧衣想要丢弃，却还不可以；寒暖变化反复，早晚不同。亲自拿残书来洗去昏昏欲睡的状态，想要寻求深刻理解，却能同谁谈论？忽然听见深树间悦耳的鸟声，又突然听到远村荒鸡的啼鸣。难怪今天早晨暖得使人昏昏欲睡，原来应是傍晚的雨猛烈得像从盆中倾倒下来。空斋寂寞，催人入睡；风替我卷起书本，我便重新关上门。初九日。一片花瓣飘落，春天还不知道，杜陵的野客却已经深深悲伤。何况昨夜狂风暴雨，把东家桃树的枝条都吹折了。日日题诗等待海棠，想要向主人借来护花的床架。偶因风雨而误期来到，海棠已经零落，像女子卸去妆容。十一日。老眼看花，仿佛隔着雾；寥寥的鼻息却能同花香相通。水仙已经蜕去旧态，梅花结成果实，只有山矾留下了这种风姿。年老以后读书，不如少年时，因此怜悯那战战兢兢的牛仍被加鞭驱赶。偶然防守竹林，闲了半日；回来后还惭愧自己腹部肥满。独行。独自行走，缓缓绕着江岸。正是春风吹拂、日暮将临的时候，折取芬芳的花草，却没有什么可以遗留。空自寄托情怀，吟诵《碧云诗》。春风浩荡，江水横流起波。水面遥远，沙滩漫长，又能怎么办呢？送尽了碧云，仍不见人。折取兰草，采摘蕙草，独自放声歌唱。登山临水，为将要归去的人送行。含泪无从排遣，太阳渐渐向西；防水、远山高耸，牵动千里之思，浩浩春风吹动客人的衣裳。《春日杂言》十一首。兰草把根扎在幽深之处，若要轻易走出山林，必定知道也是因为芳香成为负累；否则人们又到哪里去寻找它呢？山中寒冷，花事自然迟迟未至；归来时何况正赶上梅花凋谢。只有山樱还能照亮眼睛，却又遭遇风雨而零乱凋披。寒气很重，草也还没有抽芽。姑且说春天如今已经过了一半，再到小园中闲闲查看，忽然遇见一树木瓜花。傍晚欣喜地看到斜阳照在茅檐上，以为新晴已经可以确定。清晨的雨脚刚刚收住，云却又合拢起来；太阳将要出来，还在云间窥伺。买了一座靠近山坞的荒园居住，只能供砍柴放牧，废弃了犁锄。随意修筑篱笆，如今将要合拢，仍遗憾人工不足，无法留下更多余力。从前曾吟咏幽静的木兰，旧稿飘零，无法自行收存。到了老年也不妨让花朵本来如此盛开；花固然使人头发全白，也确实开到了十分。落叶稀疏，像雨声一样鸣响，不要疑心春天已晚而听见秋声。抽枝换叶是年年如此的事情，只管等候一番新绿长成。山中寂寞，花枝很少。春风已经吹过，我因病竟不知道。还没有分别出春天归去，春意便已经无迹可寻。姑且把酴醿花浸在陶瓶中。春风吹来，绿叶成荫。新近有黄鹂飞来，唱出美妙的声音。我正卷起书本坐着入睡，恍惚间以为这是有人拂动瑶琴。燕子飞来，白昼渐长，正宜读书。可是病中的思绪常常欺凌我的形骸筋力。如今竟到了这种地步，惭愧自己正当壮年却不能扛锄。苍茫的春山中杜鹃啼叫，花一开放，便能使青山染上碧色。韩氏的诗、李氏的赋，纷繁而难以考究；还高兴能从中知道它向谪仙般的人物闻名。【有人说这种花就是踯躅，韩文公、李卫公都曾提到过，不知道是否就是此物。】《晚卧》二首。小轩仅仅容得下一张竹床，傍晚新浴后感到初来的凉意十分畅快。扫除各种妄念，归于真实的思绪；在薝卜林中闻到美妙的香气。戏学韩公，把盆子当作池塘；雨来时也能激起风吹水面的涟漪。不要把蛙鸣当作鼓吹声来想，又何必追问它究竟属于官府还是私人呢？夜赋。雨声夹杂着松涛落在枕边，道人的头巾和鞋履都极其萧然。忽然想起从前住在庐山寺中，曾听过悬崖上的瀑布泉声。晚作。古屋黄昏时，蝙蝠飞来。你们飞来干扰我，究竟是为了什么？只担心蚊子将来也长出翅膀，吃饱之后也要来侵犯我的肌肤。《夜作绝句》三首。秋意进入吟诗的窗前，夜气清冷。旧书虽然陈旧，我的眼睛仍然明亮。行李漂泊无定，徒然长剑空悬；功名寂寞无成，辜负了短檠灯。明月照入门户，比霜还白；树林的影子映在檐前，高耸得仿佛飞翔。如此美好的睡意本不应来得这样少，可它偏偏不来，只好吟咏诗句回答寒蝉。高处低处的钟声一齐听见，林梢的落月纷纷摇曳。忽然眼前涌出无数诗意，很是想念高人，请他细细分说。《郊居晚行呈章令》四首。斜阳苍茫地落下，前面水塘边的牛自行安眠，孩子们得到嬉戏行走的乐趣。走过中林回头看去，眼前隐约已有新诗。早稻打谷后运回来，高大的粮仓旁谷秸堆在场上，仿佛云彩一样。亲眼看见田舍没有能与此相比的，才知道令君勤于劝耕。人们说太平年景反而催促赋税，我如今才知道自有抚慰百姓的办法。要知道农家大略没有什么事情，便杀鸡煮黍，互相往来。陶渊明曾为柴米忧愁，玉川子曾请邻僧送米。我如今的穷困情状无法说尽，得到米只能稍减忧愁，却又忧虑年成是否丰登。《还家》二绝。稍稍出门，就像远方的客人归来：仆人迎接，孩子等候，狗跟随着衣襟。家里人不问城中的事情，只说雨水很多，蔬菜长得肥美。竹子因为换叶，风声吹入屋中，穿过窗户任意飘荡。我也关上书斋的门，耽误了清扫和疏通水渠；因此一有空隙，竹叶便纷纷披散。八月八日从潭州出发后，得到绝句四十首。湘神知道我喜爱湘中，所以故意让船行得迟缓，并非要困厄穷顿；可笑孩子们不懂世事。云彩常常遇到迎面而来的风。【这天是逆风，船一寸一寸地向上游行进。】刚刚举起离别酒杯，已经足以悲伤，何况吟诵送别诗句来安慰相思。月明还未比得上昨夜，离人的身影已经知道要被追赶到天外。【这天怀念初七日在阁下的聚会，寄给仲理、德夫、伯寿、季成。】平岸上的朝阳已经映出光芒，高林中的夜雾仍深深藏着。身在客中的我急忙起身是为了什么？只是想趁清晨凉爽的片刻赶路。鸥鸟洁白如玉，鹭鸟明亮如霜，悠闲地彼此相伴，完全不受惊扰。它们竟不明白我并非羡慕者，果断地飞去，背向轻薄的晚烟。捕鱼的罾塘和断绝的港汊，仅仅容得下小船；活鱼在篮中跳跃，叫声不停。我也买了这些鱼，准备腌成腊味，和蔬菜一起吃，以欺骗饥饿的喉咙。鱼投入罾中本来无法逃脱，偶然逃过一处，却又遭遇另一张网。哪里知道这种心意呢？不论将来的密网，姑且只顾今天。【江中横着栅栏，两只罾船相对；每次提起横网，便呼喊得一片喧闹。】南风即使猛烈，也只是温暖；小雨虽然细密，却能透入肌肤。整天待在船篷下，难以坐卧，只能随着船舷移动，寻找阴凉。把木头刻成瓶子，涂上白粉，挂在林中姑且当作酒家的旗帜。我将寻找适合登临的地方，也借此发笑解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