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熈稿卷五

译白鹭洲前烟草迷蒙，黄鹤楼外烟云飘飞缥缈。黄鹤正高高飞起，白鹭在水面荡漾，孤独无所依凭。鹤直冲上天空，登临辽阔的苍穹；鹭站在沙洲上低头啄食，却突然惊落到野人的网中。难道不是想飞翔，却遭遇了急迫的束缚吗？示儿。我过去读书，夜晚读到早晨，油灯和蜡烛将尽，就接着用柴火照明。近年来渐渐知道用功得力的地方，即使住在箪食瓢饮的陋巷，也能忘记贫穷。你们既然有自己的身体和生命，就必须自立；幸好还能免于靠薪水供给日常生活，不要在文学上不肯勤苦，等到长大才后悔，那又有什么益处？十八日记梦。残月一点点落下，子规声声啼哭，幽居之人的梦一个接一个地延续。茅屋的屋檐和破碎的台阶，不知到了什么地方？酴醿花架倒了，只留下紫竹。紫竹新笋抽出，雨水又滋润它。泪水和脂粉娟娟流淌，凝成翠玉一般。梦中自己醒悟，这并不是旧日游览的地方；又想到檐村旧日的林谷，阿连在床对面呼唤我醒来，也是在说梦。作一篇《防花行》，在防花的梦中，向江南而去。江边岩石险峻不平，木屐踏过发出声响。行走时遇到古老的房屋，郁郁峥嵘。仙家和佛寺都无法辨认。这些防花并不是扬州的花，也不是洛阳的花，只见满眼灼灼如朝霞般明艳。梦中又想到东庄的道路，普圆寺下的芙蓉树。主人也说是旧日相识，却又没有在门外遇见脚步。可叹我和您不必彼此猜疑，夜里所梦，正是白天所做。若有小船，就可以径直归去，知道今后不必再去询问筮龟。送别韩尚书。南山的文章，险峻而雄壮；南溪的文章，闲适而放达。流传下来的文风没有人唱和，何况又在本乡；南涧先生足以与之并驾齐驱。我们州自古以来少有传世之作，自从南渡以来，群贤居处于此；近来寂寞，谁能继承呢？先生在南山边筑屋而居。先生的事业本来在朝廷廊庙之间，早年的脚步声已经十分显赫。如今来到阖庐，本来就不是为了躲避寒暑。大厦万间，应当平均覆盖天下。我家属于庶民，却是清白之家，早年曾因昭德而得到攀援的机会。自期望像松柏那样经历岁寒之后，不进入桃李在春风中竞艳的园林。过去多次相见，却没有一次尽兴；哪里只是带着名刺来访，也应当带着诗卷。为什么到了这里却不继续前来？衣食匆忙不安，游历也疲倦苦累。小船要离去了，江河又连着湖泊。难道不能来庭前一次，让我替您吹嘘上达天听？我不敢奢望。就在这里赠言，怎么能没有呢？送徐季益赴婺州陈尚书的招请，并托他寄信致谢郡守韩侍郎。禅月台边草木苍翠，下面俯临碧绿浩荡的溪流。您在这里择居已经很久，路径荒芜，也不忍心把它铲平。我有时整饰衣冠登上您的堂屋，劳烦您煮茶、点炉焚香；同您谈论世事，仿佛有所亡失；您掉头吟诵诗歌，声音绕梁不绝。分别以来书信缺少，忽然您赠给我一篇细作的文章，仿佛说将从怀玉山旁出发，曲折远行，前往金华。金华的尚书如汉代豫章太守，招礼孺子本来就是应当的；出仕与退处自有道理，您一向明白。这次出行意义重大，不可有所损伤；何况您久已退藏，九十岁和五十岁怎么可以忘记呢？如果拜访当地主人，请问问我们家乡，并替我转达登临时想念侍郎之意。寄给新喻县丞章季亨。记得去年托鲍子捎去问候，转眼之间已经又过了四个整年。过去相约将来在台阁任职的人，如今却沉滞在卑微的官职和松竹之间。很希望看到您近来的诗作，旧日的交情应当还不至于忘掉形骸。临风长叹三声仍不知停止，梅花已经落尽，兰花还没有吐香。送王亢宗赴剑浦县丞任。青松本来是山林之物，移植到台阶庭院之间，仍然傲然难以屈服；杂处在鞭打、楚刑和尘埃遍地之处，就好比高人被簪绂官服所累。谁能在它下面吟咏？古今只有一个人曾这样做，昌黎老人替它作了记，于是使崔氏之名等同于金石不朽。王郎家世本来爱竹，旧日有说法认为不可没有竹。有一天，想把我的竹子配给他的松树，姑且从容地把这件事寄托在卑微官职之间。春风近在咫尺，龙蛇般的枝条就要萌动；清理土地求取栽种，正应当赶快。为它写耘业斋铭的人，究竟会是谁呢？是您的笔力足以敌过韩愈吗？【李袁州曾为您写过《耘业斋铭》。】送程提干【程宏靖】。尚书曾经任上饶县令，我的姐姐也嫁给高邮县丞。既同您有亲属关系，也有旧交。经过此地时，难道不会相见吗？十年间在幕府掌持旌麾，按日月计算，恐怕已经

译太迟了吧？太平之世急于任用人才，难道还要一定的制度来等待吗？您持节出任，正可以慰藉百姓的思念。送丁怀忠、朝佐赴象州教授，二首。从前在西山、南浦相逢，如今在桂林、象郡相送。您的才华谋略卓异，世人都知道；诸位公卿贵人为什么不任用您？文教广泛传播，当然值得欣喜；有志之士远赴他乡，难道就是这样的道理吗？上书求进而没有结果，您不要悲伤！广西政务又多有事情，正应当如此。我如今正从湖外回来，您却又要向湖外而去。湖南的山水向来极其美好，唯独我茫然畏惧漫长的道路。您此行还要经过五岭以南的象郡，我也听人说：即使在那里做郡守，确实也是很好的；但愿您不要久留，早些回来。留别子肃。想下雪却不下雪，云雨使人忧愁。将要出行却还没有出行，心里和嘴上反复筹谋。问我为什么不走，实在是有原因的：故人卧病在床，我的忧愁也发自内心。最初相识以来已经同游十年，并不因时世变化而成为世俗的新交。白头还守着关塞，并不是因为言辞上有所挟持。搜寻之后才知道这正是自己的愿望；我的志向在于求得适意，于是又留了二十多天。从前的公侯，如今却已病愈。河山徒然能够使人哭泣，楚囚还不如如此。窗几之间问个不停，您如同大道上鸣叫的骅骝；我却像跛足之马，历经山涧沟壑。弥明的遭遇本来足以悲伤，侯刘的淙淙之声哪里懂得东方流水？怀念黄堰公，先祖的田畴在章泉；我也营造茅屋以终老。不要说彼此相望便像风马牛毫不相干，芦苇之间或许还有可以延缘而来的船。次韵呈给审知。谁要离去？徐郎瘦得像竹子，满腹书卷如同司马相如那样丰富。他在高处，背离时俗，唯独允许我同他交游并承受他的屈辱。他旧日的诗已经有老成之气，近来更觉得圆熟。我平生择友本来就不苟且，如今又得到您，真正感到满足。清明的朝廷正在侧身等待贤士，难道能让白驹空自吟啸在空谷中吗？希望您以布衣身份应诏入仕，不要尚未被征召就先去东观读书。我如今做官究竟有什么事可做？屡次拜谒也未必有结果，徒然担心鼎中肉和百姓的忧乐，哪里能够同他们怀抱同样的心愿？依靠别人终究只是碌碌无为。再次依韵呈给审知。秋风清冷，吹动高竹；早晨起来，它们一齐临近屋檐，温暖身体。忽然听见敲门声，猜想是谁；原来是送来和诗，于是再次拜谢您的厚意。诗篇打开又合上，手一直没有放下。不但诗写得好，字也很圆熟。虽然年事不断催促我衰老，我在这方面也自以为有些见解，但功力实在还不值得重视。可怜您分别以来并没有舍弃我，接连几天追随我，访问林谷；和诗还没有厌倦，已经屡次往返。分别以后应当约定常常诵读。知音已经死去，琴弦或许也已断绝。听到《韶》乐，能忘记三个月的肉味；只要有我们这些人识得铮铮之声，难免徒然被世人讥笑为碌碌无能。审知以诗送行，借韵作留别诗。十年来，章泉的竹木和枕席、布被养活着我，使它们可以换取粮食。家里贫穷，即使你不能自给，也不知道什么叫荣耀，又怎会取得什么羞辱呢？今年是谁让我起来做官？这条道路向来不是我熟悉的。您赠诗常常写到离群索居，又说此地山水足以称为风流，文物向来有人传承。九州之内都知道黄山谷，他细细吟诵的诗句流传海内，足以使司空城旦的读书也稍稍缓解。年轻时已经没有骑马的志向，老了哪里还经得起消磨大腿上的肉？只要让诗歌同故人相约，除此之外的声名，即使碌碌也甘心。季奕屈尊作诗送行，借审知的韵奉诗告别，并呈给伯元。往年敌军来袭，势如破竹，九州泛泛仿佛漂在海上的米粒。郑公手持符节守卫冯翊，毅然决然，宁可被杀也不可受辱。后来漂泊南下，来到这个地方；他平生的行事，我早已熟悉。几次回去下马经过他的坟墓，只见溪水回旋，环抱着山脚。季孙很有才华，却以做官为耻，吟诗想效法云台谷四篇。您赠诗给我，使我劳心；诗一到手，我读了三遍。您家泾县也有此作，写得同样精工，只是知晓它的人还很少。凡俗的眼睛肉重昏暗，若进入洛阳，恐怕不像机、云那样受到赏识，反而会像我一样碌碌无为。孝显追送我到沙溪，写下所见以作告别。白云洁白轻盈，飘过空山；白鹭姿态矫健，飞去又回来。雨声突然传来，过了一会儿便稍稍停住；树色有的全绿，有的还带着深红。谁家有三间茅屋？舂米声不断，横斜的炊烟升起。收割禾稻虽然受阻，

译还能整理菜圃。造物所给予的恩惠没有一处偏私。我也愿意坐在这里，哪怕没有田地；千里之外回头望着西江上的船。多年来打扰您，您曾经厌烦过吗？还要烦劳车马相互追随牵引。客途中没有酒可以让您醉，只好姑且写下所见作为别言。成父从玉山来，审知有送行诗，并且提到我，于是依韵作诗。

译思念您一个晚上，竟然起身三次。诗卷是从哪里来的？一看见它，忽然以为隔着秋窗又接上了笑语，不觉江山竟将我们隔开。我们乡里近来，海内诗名很好，谁还会轻视？眼睛看得见的才可怜，空有耳朵却只知道名贵。谪仙李白既然写成了诗，东山谢安也有声名；杜陵杜甫同样受到尊重，连衡阳的纸都因他的诗而珍贵。我们这些人能够困穷，本来就是命分。幽谷之人哪里能同市场上的人争胜？什么时候才能同您一起抛弃这个世界，选择居住在处处美好的山水之间？不学陶渊明在田下吟啸，便效法陆龟蒙在甫里耕作。文章写成，不作封禅之词；帮助我扶犁，一同举步耕田。次韵徐运使送行。回乡耕种城郭附近的田地，家里却没有牛；手里拿着钓竿，又能投向哪里？长年忧惨，聚集了百般忧愁。土牛不肯跟随，猕猴在秋风中，离家的月亮还没有弯起。弹剑而叹，像寄食于五侯门下的人。吴江枫叶落下，曾使人有四重愁绪。走啊走啊，又来到江东州郡，谁能有心怜惜我这样转徙漂流的人？新诗忽然使我吟诵，我回头想暂时停留，却因跛足而不能久留。难道不思念冰霜中的推车吗？回望山川，徒然彼此缭绕。再次依韵，请审知索取彦博的送行文章。江水清澈可以垂钓，便想拿竹竿；土地广大可以耕种，便想播种粟米。为什么还要谋划，久久低回徘徊，竟然又去求取官职？亲身带着卑贱屈辱来到南州，徐孺子晚年曾同我游于江东，文度也是从前熟悉的人。堂堂荆州，只获得一个半人才；我们这里有这两位士人，也算稍稍足够。五位朋友吟咏的诗篇转入竹林之中，兰亭有什么意思，竟要羡慕金谷？徐郎的诗到了眼前，我已经读了好几遍；王郎的笔墨到了手中，却还没有读。但愿您赠给我的是规劝，不是颂扬；不必崇尚饮酒，仍然可以载肉而行。唉，别人难道没有话可说吗？交友如果不能择取高明之人，就只是徒然碌碌。寄给刘叔骥，并索取远斋伯端、仲文、叔鱼、叔骥和叔太为我送行所作的诗。往来苕溪并不是不亲切，何况何山道场也并不遥远，为什么竟始终没有缘分踏足那里？孤负了我平生寻访山水的眼光。刘郎生长在溪山之间，吸取山光、饮食青翠，岁月闲适；不只是人品具有晋、宋风致，更觉得诗歌简洁深远。过去稍稍得到相互酬唱，分别以后便缺少来访，难以屡次屈尊。何况如今将要收拾行装向西漂泊，怎么能没有诗呢？路途遥远，我遥想您把我看得如同自己的孩子；伯、仲两位把我看作他们的弟弟。倘若能够一同寄来绝妙的诗辞，更约请髯参和表弟一起。寄给杨溥子。从前听说许劭有月旦评，世人依靠它来分辨人物的轻重；当时并不是追逐虚名，往往还要考察他们的学问品行。如今还有谁掌握这种品评人物的权柄？乡里的评论也没有公正的舆论。所以应当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要相信耳朵；毁誉都不必听从别人。问我在溧阳出行时得到杨子，哪里只是国士？天下士人在大科考试中列为异等，并不是笔头上的狂言，确实有三万字。十篇文章琅琅上口，声音如金玉，一唱三叹，感动我的心。子昂的《感遇》，不只超过阮籍的《咏怀》，其中的情意多么深厚？匡章被全国人称为不孝，孔子却仍同他交游并以礼相待。虽然如此，前代圣人也曾说：“善与不善应当分辨，恶与好也应当分开。” 文显和答《旦》字韵诗，我再次用前韵寄给文显。记得过去相互追随，从黄昏到天明；虽然住在城郭之外而路途遥远，却足以忘却疲倦。分别时还没有察觉，梦魂已经相互防隔。只遗憾有时音信断绝。世间的变化，为什么没有呢？深谷哪里需要询问，高岸如今使我瘦骨如山。您也已经童颜白发，不能再扰乱什么。您没有看见，箪食瓢饮也能自得，足以保全清名；富贵失时，反而多被远远贬窜。千年青史本来茫茫无尽，精诚心意所关切的，只有这一段。达观僧绍本年九十岁，能够记得东坡在建中靖国年间题诗的事情，并且说：“清都道士这个人，曾与东坡一同游览这座寺；东坡题诗以后，道士临摹它，反而把原有的字迹消除了。”于是作诗记下这件事。老僧长生，生于元祐年间，如今眉毛斑白、头发全白，面颊高耸、颧骨突出；众人纷纷迎来送往，如同云烟消散。他还能记得南归的玉局仙东坡，记得清都道士，与他们一同翩翩往来。诗写成后，忽然使人如同蜕壳的蝉。可叹啊，用心本来值得怜惜，哪里知道海内正在争相传诵。鉴山主把天圣年间宣赐给行道者的五百金、装有罗汉图像的青瓷香炉拿来给我看，我又依韵作诗。高高的树林明亮耀眼，太阳将要出来。回头看群山，云气自行涌入。道人引导我，打开圆形佛龛；五百尊金仙争相突兀而立。耀州烧制的瓷器，足以使形象永不朽坏。狮子座中莲叶环绕，纷乱交错。我得到它们，仿佛得到镇护山岳的神灵，不要怨恨当时赐田太少。世间万物随空云变灭，至人来往都由心念的根源决定。长眉罗汉降生或许自有时辰，他抚摩着长眉含笑观看，默默与我相论。寄给婺州喻良能叔奇。我家到婺州有四十里，那里竹子参天，山峰高耸寻常；每次经过故人家吃饭，总是赶着车不停下车轮。去年偶然为了避暑，留在禅房稍作休息。您正从清溪头前往闽地，停下行李，派骑马的人来问我是否安好。我听说您来了，本来又惊又喜；您也奇怪我贫穷却没有死去。您殷勤地屈尊带着名刺来访，反而走在我前面，匆忙得倒穿鞋子相迎，询问我如今怎样。我告诉您，鬓发斑白也甘愿陷在泥涂之中。您当时新近遭逢兄长之丧，说到往事，仍然长声叹息。您匆匆归去，无法挽留；畅谈还未结束，风便把它吹断。赠给您的诗不值一钱，又拿什么报答您如锦绣般的文章呢？【我用诗送您，您用所作的两篇碑文答我。】明天经过您那里，您又要启程，我想到再次分别，实在难以为情。劳烦您下马，再三同我握手，并说请我频频寄来问候。分别以后只够煮熟一块羊胛肉的时间，含薰等待春兰已经开放，准备采摘它来安慰离居。道路遥远，凭什么把它放到您身边？像您这样的才俊还有谁能匹敌？正直诚实哪里比西京的刘校雠低？秘府本来可以任用您，为什么反而到临海州传授经书？我们的君主急于求贤，每天勤劳到很晚，诏书征士已经传到边远僻处。您如今还免不了滞留周南，诸位公卿贵人难道能逃脱责任？希望您寻觅诗句，不要自我哀伤；清酒杯没有事情便日日打开。没有白地光明锦，却拿它来作人间挑担贩卖的材料。到家后寄给季承，二首。相逢到分别只有二十天，披览溪山景色，停下了旅途。两个人的境遇都凄凉而浩荡；本来不求作诗，诗却自然得到。临分别时不说珍重的话，反而只想寻找诗卷彼此唱和。问您得到这些诗有什么用？您说它们可以比作司马相如家徒四壁时的文章，也像杜陵的布帛能够解除寒冷，像陆生越地囊中价值千金。人们都说您真是太痴了。您痴不痴，自己最清楚。先前已经想到长途劳苦，回到家后情形起初也没有好转。孩子失去乳汁，索要饭食而哭；生病的妻子服药，还想吃鹿脯。心里挂念药物，诗也自然废弃，再没有早晚吟哦相续。与您结交将近十年，交往之人从未有像您这样。确实知道这种药不能常有，今后更会惊心怀念。风雨之中告诉我您是否平安，近来怎样？不要因为懒怠而不写好素书。寄给子畅、文显，并问候佥判文的起居。

译昨天还记得同您相属而作长歌，感叹明月，悲伤黄菊。问您归来已经多少日子，我才回到家中，日期还不能确定。人生的聚合离散本来不能常常如此，哪里只是像参星和商星那样不能同时出现？月明时本来可以共同分享清影，菊花开放时哪里还能共同闻到幽香？安车经过的情景，想来已经从越地贺州归来，带着羊肉和酒使人感到温暖。小人惭愧地忝列为通家之子，却不能亲自陪列为您祝寿。羡慕您穿着斑衣享有余欢，怜悯我穿着粗布衣服，难道不会单薄吗？什么时候才能终年跟随周子，在陋巷中凭箪食瓢饮忘却饥饿和寒冷。把归来以后同斯远唱和的诗卷寄给辛卿。别人家馈赠岁礼，是为了什么呢？纷纷携带酒肉互相馈送。我们这些人馈赠岁礼又有什么呢？不过是唱和诗十多首，封缄起来寄去诗稿。玄英正被人笑作痴人，我自己也狂妄不羁，除此之外还想送谁呢？仿佛近在咫尺的知音，难道就是稼轩公吗？近来又作了什么？想来也一定高声吟诗，搅动清酒。宾朋纷纷而来，谁算得上佳作？众人都推重杨、范二人词章华美。我们所喜爱的虽然只是小技，却从古到今都不能废弃。年岁将尽，不要叹息贫穷！梅花灿烂开放，且走入春风之中。寄给莫万安。天生的奇珍异物，往往成为百姓的灾害。荔枝从南海飞速运来，后来才说闽地也有。采摘荔枝还受到风人的讥刺，指责丁、蔡。可叹啊，万安只是十户人家的小县，橘子胜过江陵的梨，号称甜蜜。我曾听说旧日的事情：馈赠的包裹有数千份，私家所得上百上十。莫侯做县令，知道其中情形后，停止了进献。他起初只从使者那里先行办理，其余的诟病责难都置之不问。有贫穷的朋友，甚至请求捐出饭钱。记得去年秋天随您同行，秋政正热；不只是靠近您时觉得您如玉雪般清洁。分别以来忽然已久，露水也变成霜了。应当想到司马相如多病而口渴。送周守二首。从前我调任皇恐滩，封缄诗作送给您。因为阿连转告，梅花之事已经两次飘忽而过。我也解下官印，正要返回车驾。哪里料到在客舍相逢，正遇您政绩完成、在朝日边，又怎能没有一句话来诉说离别之久？只是想到分别以后，徒然倚栏惆怅。我听袁地道路上的人说，过去那里很受官吏烦扰之苦。袁地百姓盼望您，把治理看作赤子等待父母，哪里还用问您治理袁州究竟怎样？宽和却不至于松弛，严厉却不伤害百姓。不仅百姓断绝了催科之苦，官吏也不再急迫催逼。惠文冠冕使太平官府焕然一新，如今执笔办公的旧俗几乎已经不存在了。案牍之期足以有闲暇，江山风月可以忘却游船。您在园圃中建堂，观察您所崇尚、我所尊敬的人，便是房、李、韩。东西流转的日月像两枚跳动的弹丸，后人思念您时，必定会面容谦惭。【尊德堂两旁的堂名为“晨光”“夕照”，后来又名“爱山”。】人们说循吏治理没有痕迹，正如春风覆盖田园。试着看万物一个个萌发生长，怎么能一一数清？谈到淳熙，圣人感叹人才难得，人的道路没有不竭尽心力的，而对于郡守、县令尤其重视。往往六察和郎官人选很少，您近来又同参政仲氏竭力请求，才得到皖、灊之地。您虽然迟迟才进入玉笋班，持节所施的恩惠却遍及鳏寡，不知任命文书将落在什么地方。我家在怀玉山、江东山之间，不要说形迹暂时遥远，无论在哪里，哪里不是相隔千万里呢？雨珠雨玉，不是下粟米的雨；雨下得多，明知胜过珠玉。去年患病祈雨，只像楚地那样；今年应当祈求像撒豆一样的甘雨。黄云般的稻谷割尽，绿色的田野如波浪摇动；这足以充实饥肠，安慰空腹。小官不过为斗食俸禄谋生，再拜题诗，感谢贤明的州牧。早晨经过桃川，不能拜访一庵，便疾笔写诗寄给他。山色苍苍，水面茫茫。落月还没有落尽，我已归向故乡。小船想要停泊，忽然已经远去。想隐居的人没有见到，只能遥遥相望。思念您在山中煮白石，我却叹息自己在路上烧煮黄粱。打开书阅读古人，常常大声叹息。如今人的高处，也很难达到。停船桃花台，进入妙香院。带着家人本来是为了躲避长城戍役，后来子孙相继居住在桃坞。虽然说可以逃避秦朝的暴政赋税，后来道路终于开通。晋室南渡之时，当时还没有《神仙传》。陶渊明创作五言诗，从此桃花源的图画传遍四海。楼台树木徒然苍然，玄都观也说有桃树千株。刘梦得因怨恨之句而漂泊，这不应当只是羽人所居之地的事。也有人因此领悟初祖之意，我的州里哪里有桃花台？台下清溪转过石壁，发出悲声。是仙人吗？是佛僧吗？都无法看见。每次经过这里，只能徒然系住船只。早晨起来听见杜鹃。水声嘈杂，蛙声细小。旅客披衣坐到天将亮时；我平生喜欢懒散，常常贪睡。行李催促着人，事情还没有办完，疲倦叹息难以承受。歌声正苦，忽然又听见林间杜鹃啼叫。杜鹃啊，我难道不知道归去吗？陶渊明正是被饥饿驱赶而离开的。初六日渡过绝湖。正在喧闹翻腾时，浪头像屋子一样高；忽然平静下来，水纹像绉纱一样。大船用两支橹，发出如鹳鹅般的声响；小艇孤独地划着一支桨，惊乱了成群的野鸭。金沙灿灿，像列星明亮。君山曲折婉转，像修长的绿色眉毛。囊中没有东绢，也没有画工，仍要画成十幅《南征图》。十八日清晨作《南风行》。我听说黄帝曾在洞庭原野张设乐舞，起初以为只是庄子的言语；又听说湘灵鼓瑟、进献玄螭，也以为是屈子夸饰的辞句。适逢四月中旬行经洞庭，南风连续三日吹个不停；黄昏时天空仍然绚丽斑斓，半夜忽然变成片片云彩。病中的人几次起身，不知如何入睡；几次起身侧耳倾听，仍然睁眼细看，恍惚怀疑帝王之乐还在铿锵作响，又以为湘妃的琴弦发出幽深隐秘的声音。于是知道这两件事原来并非虚妄。我又听说，人的见闻常常被短暂时刻所拘束；月亮落下，天将破晓，依旧是南风吹拂，水波浩渺。游山谷寺，赠给住山的钦老；钦老是愚丘的法嗣。年少时已经诵读山谷先生的诗，年老后才来游山谷寺。按照诗中寻找景境，几乎都可以找到；一落笔却无法追摹。早年听说一个字，知道老诗在韩门有宗主，又更加赞许愚丘雄健。风流的前辈说：“这条道路已经远去，这座山都归属于您了。” 除夕在万安寄给成父，并给儿女看。去年除夕，远远怜惜你；想着今年本应举杯相对，谁知人事竟这样乖违，相隔百里，终于成为阻隔。去年虽然深深思念兄弟，儿女还有母亲慈爱地抱持；今年已经隔着生死，悲痛哭泣也无处施展，老天真使人哀伤啊！做一任官究竟有什么价值？南北之间总被人长期驱使奔波。嘱咐儿子不要怨恨，弟弟也不要叹息。来年田地房屋应当全部聚集完备。初六日因风阻滞在新淦，二首。昨天北风还可以行船，今天的北风却无法撑船。虽然没有人阻止，也不要渡河而死；圣人尚且不赞成这样做，何况我平生忧患很多，在平地上往往也为风波发愁。近处连接章贡，远处连接鄱蠡，面对这样的千涛万浪，怎么办呢？北风不仅把江水吹得发白，也常常把天色吹成阴暗漫布的云。一条水路有六十里，其中有青山高达千万寻。人们说顺水而下必定奔流迅疾，偏偏在这里却滞留不进。防防属玉，你自得地写短诗长歌，我也任凭如此。投宿圣仙寮。傍晚从枫桥出发，约定投宿圣仙寮。大风迎面吹来，已经二更，敲门很久，老道士才出来迎接。他把我安置在一间屋里，那里有酿好的酒，但还没有成熟，只好买来旧酒饮用。

译已经惭愧敲门惊扰了庄周的梦，更高兴的是安排的床铺旁边就是毕瓮。新酿的酒还未成熟，不能品尝；旧酒虽然淡薄，也姑且可以饮用。道人深居山中，害怕接待宾客；我这些年频繁奔波，也已经习惯了出行。细听树梢的风声渐渐停息，起身一看，月亮已经沉下，天空正黑。住宿合龙山达观寺，采用张澂达明题写在墙壁上的诗韵。游山到了这里，本来不打算再出去，恐怕会被官府路程追问进山之事。旁人笑我为何这样悠悠闲闲，我也应当是因为无聊而故作呆拙。平生作诗忌讳过分工巧，到了这里，反而真的成了愁肠百结。姑且试着停笔吧，然而褚生又病了。囊中关于此山的诗很少，进山已经写破了。山中云气升起，山势便又显现出来；松树扎根在山崖，龙形山端，大概因此得名。至于达观寺的奥妙，又哪里能说尽呢？博山道中。春天时阴时晴，来回都很宜人；园中的花落了，正逢山花盛开。我在城中暂住将近十天，坐在那里只觉得老眼看不到多少孤独的春光。中团寺前我一向习惯停歇，所以特意向博山寻找曲折的道路。眼前的奇景一定要流传下去，幸亏笔端真正有舌头可以把它说出。芙蓉道间二首。芙蓉山上的芙蓉尖（当地人的说法），近在眼前，细微之处也清晰可见；有的像冠冕和剑，有的像鸟兽，使我不得不左右反复窥看。韩愈平生所作《南山》诗句，我特意施展笔力来比拟它；严峻啊，哪里知道刻画竟然真的能做到这样？造物主到了这里，已经没有留下任何缺憾。芙蓉山下是芙蓉渡，走尽崎岖险峻的山路，这究竟是什么道路？又看见溪水猛然冲来，使我的诗兴夹杂着欣喜和惊惧。车夫又说起松原山，说这样连日积雨，一定会形成急流。从来积水都没有固定的源头，水一退去，石头顷刻便露出来。在辰阳等待岳祠的任命，船从武陵出发，回信寄给一同游览的诸位朋友。叔父风流儒雅，元祐年间清贫自守；远在相国时代，旧闻河朔人杰出奇伟，元衡的笔力至今仍可窥见。伯玉贤良，多么美好；小阮兄弟也同竹林七贤相期。百姓虽然说不曾与我相知，但从梅花诗中正可知道我。伯寿面容憔悴，穿着儒生衣冠，十年不得调任，长期忍受饥饿。他经明行修，后来应当归宿何处？若不是我光远，还有谁来推举他？洪文学问正在筑基，根基筑成，就可以保证不倾覆。我叹息自己误落东南边陲，疏远的人反而亲近，亲近的人却各有不同。想到我终年奔波劳顿，辞去官职的文书已经上呈，只等归去。有人带着酒肴，有人赠送诗辞，也有人依依不舍地留在江边。几次见面便成为亲近朋友，还要说起离别：前日的欢乐，今日的悲伤。秋风飒飒，衣裳飘动。山长水远，属玉鸟飞翔。高城远望已尽，太阳已经西斜。望不见你们，使人思念。明叔有诗赠给赣丞曾防度，我依韵写诗寄给叔明并寄曾防度，又替明叔创作《买江天诗》。诗写成后，应当流落在天地之间，像太虚中的明月来往运行。名声或许觉得四海太狭，而自身却憔悴地穷居闭门。诗中的妙理超越生死，难道竟不能用那件事来交换这首诗吗？我来到白下，难道只是徒然？簿书和趋奉权贵并不是我的事情。陈君一见面就赠我苎衣，像刺天的双翼并青云一样高远。楚人没有误认璞玉，山川终究要用骍色之犁来耕治。曾侯今后愿意相识，是因为你的缘故，使我得到他的诗。并非只有我们能够识别真正的好诗，奇异珍馐也甘愿让众人品尝。希望曾侯插翅飞到我面前，徒然看着墙上月亮由缺到圆。公文传来催促，想来不会太远；却听不见你的消息，只好肩挑担负。世人用千金购买美人，我却把它抛弃如浮烟。万言之作如一杯水，世人所轻弃；我却希望凭借它流传无穷。依徐季纯赠诗的韵作答。一尺浑浊之水，哪里胜得过千丈清水？幽居之人何必去争夺倾覆城池的功名？在蓬蒿间翱翔难道不自在吗？为什么还要飞行万里，劳苦地鸣叫？文章即使说有固定的价值，瓦釜有时也能发出声响。知音本来就应当属于善于听的人。我起初还没有击鼓一次，便像郑人的璞玉、周王的死马那样被蒙昧者所误，自以为怀有价值连城的宝玉。我虽然很早就爱好翰墨，如今四十五十岁了，还有什么心情？本来没有小小的奇异之处，君为何还要取用？为何苦苦追求扬名？莫非想到我西南远征、长期倦游而心意萧索？少年时佣耕，老年却不饮酒而更加清醒；众人纷纷而来，反而多半断绝了冠缨。请你不要替我扬名，像臃肿弯曲的树木一样，反而能够保全生命。毕叔文带着苏轼书帖以及他同季真给事唱和的诗卷，来邢大声家访问，我们一起观看。第二天依韵作诗。淳熙癸卯正月二十一日。精金美玉，应当难以朽坏；白衣苍狗，最终又有什么可说？为什么竟想径直老死在东坡？大概是因为生时本来就命宿南斗。什么时候这种文章能够说：‘元祐年间共同推重，超过群公’？官服已经换成古朴的深衣，醴酒难道还会思念宾客之酒的浓烈？当年政治教化正随着太阳兴盛，诏令访求贤良，设置十科。玉堂中发布诏令，文辞雄浑深厚，遍及四海，招纳没有逃遁的贤才。遥想贞观年间绘像凌烟阁，功臣佩剑佩玉，空自踉跄而行；还不如武德年间收藏在书府中的名臣，直到今天名字仍像星辰高悬。您的曾祖，是我的高祖；想来闻其遗风，可以称说千古。东里所藏的书，已经没有什么保存下来的了；西台刊刻的文集又未曾见到。相逢已经足以慰藉悲凉，墨迹精妙，更允许我窥看您家所藏。趣味奇特、造意新异的两位邢氏兄弟，置酒共同亲近灯烛的光亮。依斯远与彦章来访之作的韵作答。古人结交，只在口头谈说而已。我一旦遭逢变故，肝脑涂地；我们结交自有道理，何况你我又有相同的嗜好？常常回忆见到你时，我的乡里才在中间；离开你后便漂泊江湖。归来后匆匆忽忽，夏天过去又是夏天，彼此相访总共不过几顿早晚饭。你家的仲容也是我的同道，从前也遗憾身处天之一隅。我如今借屋住得靠近集市，而他却隐迹住在田间草庐。我们同世俗多有抵触，吟诗读书仍然要议论古人。你的才华足以供王公享用，而我却不足以充作鼎俎之材。为什么你爱护我而不抛弃我？不只是相随，还能相见交谈。南山之约不可改变，哪里禁得住旧雨又连着今雨。依徐审知寄赠古诗的韵作答。厌倦游历而落魄，三年中重新回来，遇到的事情大多已经不同。旧日朋友如云散去，隔着山岳，在世的只剩一两个，没有人跟随我。高兴地结识了新朋友徐孺子，年纪虽轻，已经有诸老的风度。譬如宝剑，虽然还埋伏在清冷的夜色中，往往也会舒展长虹般的光芒。只有你家的学问自有宗法。想到我早年曾登龙门，和你周旋何止是讲道论学？往日的缺憾，正打算彼此弥补。分别转眼已近十日，梦中还常常仿佛见到你的容貌。想裁成短诗寄托离别相隔的苦思，却无从写得丰富。你的新诗忽然落在我身旁，句法沉稳，字也工整。寂寥的诗道几乎将要中止，即使玄文还在，也已经没有雄才。我们的君主爱好竟然如此，谁来使冀北的良马群真正空尽？我如今百事之中没有一件称心，只能依靠朋友忘却终身的困穷。如今得到你，更值得庆贺。自己起身斟酒浇灌郁结的胸怀，滔滔江河都从细小源头流来。你不要嫌弃寻常浅陋之作，将来相见时一定会刮目相看。暂且冒充吴下旧日的阿蒙；因为有你，我也要从事耕耘，使贫瘠的盐碱地长成千钟的收获。呈给审知。

译去年重阳节与你分别时，你正患痁病，卧在一间屋里。你答应替我进一次山，但人事偏偏不顺，终于说要去做一任官。我落在长江以西，每次附书寄来，你必定用诗抒发心意，写出精妙之处，没有什么不知道的。我不曾被寒冷和饥饿拖累；想念你、想见你，却哪里能够做到？江西江水深、波浪阔，不料忽然之间，家人竟系舟于南山旁。你来见我，脸色很好，不只是文章合乎道理，确实可知树木因滋润而有光泽、山因润泽而有光辉。你的背部宽厚，面色光润，眼睛明亮，都是从前未曾见过的。你读书给我听，声音如贯珠；有时举出问题，我不能回答，汗水浸透脊背，嘴巴只得张开叹息。我惭愧自己长你十年，学业却没有成就；时光已经过去，羡慕你如松柏般两手可抱，姿态远胜于高大的樗栎。文章和一任官职拘束了我，这究竟是为什么？投劾辞官归来还不算迟，难道只是请教文字才应当带酒来？如果还能借书，我仍愿意做一个痴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呈给叶怀宁、陈参军、章簿公。潜山、皖山笼罩在烟雨和昏暗中，城中冷落寂寞，亲近的人很少。县令邀请我进山去，回头又见山中溪流正向四方奔涌。忽然听见敲门声，怀疑不是来寻找我，而是来看望我；不久一见面便倾心相交，于是和诸位刘氏兄弟相称。因为你又来拜访，惊动了坐中的陈公；我们曾经是同僚，世代都重视这种情谊。不只是偶然相逢索取诗卷，更要跟随你带着酒尊同游。呈给任邕州诏子言。清江江上，有位贤大夫，是我所认识的人；从前杨盘园、胡盘园近来谈到，说使君在城郭中主持邕州政务。虽然谈笑被阻隔，但你的容颜和新诗常常流传，我哪里知道船只又在江湖上飘荡，重新落到清江旁边？从前认识你苦于没有机会，今天又凭什么能够登门拜访？想题诗说明缘由，但行色匆忙，难以全部陈说。盘园已经过去十年，阴影依旧；使君的两鬓还没有明显斑白。平生慷慨追求功名之事，千万不要留恋这里而成为遥远的心愿。用前韵呈给硕父兄弟。可叹我失足跌入荆棘丛中，寸步行走就像跋涉千里。穷山中只有几间屋子，便把它当作怀玉里门。小船随着吴楚水道辗转漂泊，远游想写赋，却惭愧没有文才。在异乡高兴地见到两位表弟，挽臂相劳，仍然亲切勤恳。夜里在窗前款款相坐，多次续灯；有酒便倒满酒杯，堆得如山。只是今天这一笑不要轻易错过，转眼恐怕就成为往后追忆。要知道后会渺茫在何处，怎忍心迎风敞开衣襟？故家像你们这样的人并不多，立身行事必须自我珍重。不只是门户声名寄托在你们身上，将来也足以壮大我的声势。曾季明来访相见，听说寿冈先生已经辞官，又承蒙他告知近况，于是趁他归去作古诗寄呈，采用苏轼、黄庭坚赠王庆源的韵。先生的文章究竟怎样？高妙之处简直使《离骚》也成为奴仆。世人共同诵读词人的赋，却不知道雕琢小技会使壮士感到羞惭。小时候我就听说先生参加芗林社，见到您便很高兴。如今我已白须，先生也亲自对我谈论志向，笑说过去从未有这样的客人。近来听说您得到官职，隶属王都；又将试探齐相壶、岐江、严湍的险急（近来听说您被任命为车辂院官，有诗寄给您说：‘曾评峡江上山水，像严湍……’）。我爱戴您，也愿您扶持今日的道义。如今听说您辞职归来，挂车免仕，难道可以没有肉吃？天寒也应当有襦衣。再三问您的近况，又说如今身体丰腴，不像过去那样消瘦。您如今好好归去，我们一起欢娱；难道马牛也能得到我的呼唤？绝代的幽居在空谷之中，市门前只有三五家酒垆。戏呈喻叔奇丈。平生喻工部曾允许我加入诗歌同盟；近来每次相见总是匆匆忙忙。深春时在归途上，他问我独自要到哪里去，我告诉他将在吴门小住。他问先生是否有故人，请替我略加经营柴薪和饮水之资。他欣然惠赠我一封信，殷勤谈说缘由。我说白绢书信难以送给你，又借此陈述自己的困顿。先生对我实在厚爱；枫叶飘落吴江，自然成为我的牵累。幸而还能逃到乌有先生那里，仍然胜过东城老居士。座中呈给曾防度，并托陈明叔转达。三年中几次登上江天阁，你我相看，都同样落魄。江山美好之处本想题诗，下笔却迟疑惭愧。我在诗中最爱曾赣丞，只恨他没有来与我一同登临。如今他终于驱车敲我的门，寒暄未完便先寻找你。由此才知道我们同样意气相投，见面或闻名便都彼此契合。姑且用一杯酒慰劳他。江山向来郁郁不展，今天终于开颜。我留在清江，蒙简兄赠送寿玉；徐兄思叔也都以文卷惠赐教益，惭愧没有什么可以答谢。又承蒙寿玉屈尊示我古诗，仍用我的拙韵，谨依韵作答并呈给二位兄长。客亭中用什么来驱除暑热湿气？一时之间竟然得到这两块美玉。逃避空虚不必听见脚步声才知道有人来；医治世俗，哪里还需要再栽竹子？平生作为平民，困顿于破旧衣衫，哪里敢与奇文美篇相比？你们爱惜我的丑陋，反而称誉我；又以大篇文章惠赠，仍附有短幅。很想连续多日相聚，谈论应答。先生惭愧腹中空空，怎奈别船又催促离去。一日如十日，寒冷而又猛烈。二位都是这样的人，尚且被科场吞没，哪里可以寻常轻慢？可叹我这微薄官职也碌碌无为，正是因为家贫，耕作又不足。第二天，傍晚稍有空闲，偶然阅读杜甫诗集。不料书卷坠入火中，烧掉了几页。谨作古诗，表达惋惜心情，呈给明叔、仲威。去年火灾咬毁了涪翁的文章，今年又烧掉了少陵的诗。虽然说成败毁誉自有定数，但天意在这里也可以预先知道。我所爱好的东西哪里值得计较？何况上面还有先人墨迹的姿态，更何况他的诗本来贯穿忠义，所到之处神灵之物都应当护持。先前损失一个字尚且无法补回，何况脱落千百字，又凭什么追补？我的诗写得不好，空自欺骗自己；难道天意是要警戒我吗？不然就是我的身世应当贫困到骨头，才会把这些瑰奇美好的词句一同蓄藏。又怀疑是风来劝我勤读，偏偏使它遭遇奇祸。平生学习《易经》没有所得，《损》《益》二卦必须深思。诗写成后抄给朋友看，不只是自我责备，也请求他们规劝。莫万安生日。官员多而职位少，这是铨曹的难处。陛下任用人才，多半选择贤能的公卿。如今任期已满，替代者已经到来，却还没有除授召节，为什么不来？众人都在侧耳听候。我知道这是天意，也顺从百姓的愿望：要让他们穿上温暖的衣裤，吃饱粥饭，于是使您的升迁暂时受到拘束。治理百里之地，哪里比得上让天下获得福祉？我任官白下，还没有认识您的民风政绩，但常常听到那里的声誉，坐着迁调而来，并不是为了趋走奔波。正好官署退食，与我从容听您谈说：您劳心抚养百姓，催收赋税却不擅长。从前的人这样做，被称为循良之吏；叹息如今时势已经走向不同道路。虽然如此，自有公论在百姓的言语中；请把它采录来举杯庆贺，不只是祝您长寿。新秋初立，甘雨丰沛。送赵一叔赴江西漕运使召命，代成父作二首。回忆从前您持使节向西行，我曾渡过石田溪迎接您。如今您又因召节来到这里，我送您也渡过石田水。您如今西来又东去，送迎的车马纷纷不计其数。我虽然憔悴不如别人，却凭借旧日情谊，希望您回头看我一眼。

译哥哥如今得到太和的官职，买船同行，本来并不困难。您持使节前往豫章郡，我希望经过您的道路，却因贫寒而困窘。如今您奉召奔赴京城，我虽然失望，仍然欣喜。西江的恩波绵延千万里，使这条枯鱼得到活命，应当不难。《淳熙稿》卷五。钦定《四库全书》。《淳熙稿》卷六。宋赵蕃撰。七言古诗。正月二十四日雨雪冰雹交作。杏花烧满天空，红得仿佛要燃烧；柳色也同样青翠可爱。为什么忽然雨雪冰雹交相而下？已经洗破了旧被，又要盖上棉被。去年冬天梅花开放时，雪下了一场又一场，未曾知道有这么美好、如冰玉般洁白的景象。如今即使还有花，也已经是残枝零落，令人愁苦至极。所以知道好雨应当赶快催促耕作，畅快的雨还必须接着有畅快的晴天。任凭花柳尽情生长，我要在广阔的郊野中漫游。二月十日夜里，雨下起来。写在曾移忠《禾谱》之后。去年秋天干旱，冬天尤其严重，一场雪也不能湿润土地，土地贫瘠。立春那天的雨虽然应时，到现在却又断绝了。又担心游人只欣赏春物繁荣，农夫却为田禾耕作而痛心。我因服役偶然到野外，惊讶地看见蓬勃的烟尘升起。我如今只任一官，本来不是专门劝农为民，却忧闵旱情，常常恭敬地等待，仿佛听见春寒时节下雨的征候。病弱的身体不怕增加衣服，早晨几次听见雨点初落，稀疏的声音渐渐增强。黄昏时成了细密小雨，虽然说润物无声，却还没有救济田地龟裂般的干旱。眼前市场上的粮食虽说便宜，又说缴纳租税的钱已经匮乏。向来粮价低必然伤害农民，难道还能忍受这样的旱天吗？您若有心，哪里难以使三日之内降下甘霖？事情的结果就可以知道。我小小地弯腰任职，困于每日买粮，苦苦回忆乡村舂米而又逢夜雨的时节。屠龙先生曾夫子著书，字字认真，确实有深意。他曾拿书献给儒林，苏轼作歌，把《秧马》附在书尾。髯孙知道我喜欢这本书，殷勤地送给我，其中的用意在哪里？世人有时连菽麦都分不清，而您的父亲却有意除去稊稗。我如今虽然任一官，实在承受不了这本书；若归田，它正可作为指南，便应当教孩子停止杂乱阅读。读了这本书，哪里还要担心饭不够吃？二月十二日偶然题作。空荡的庭院没有人，风自己扫过。风停时，时时听见鸟鸣。幸好没有被簿书苦苦束缚，文字之事何妨任意探讨？煮菊花汤、烹茶，间杂着在蓂瓦炉中燃火，想要作出清凉的风声。睡魔在这里也不能施展。躺在屋檐之间，面对横亘的青山。二月十七日。入春以来没有下雨，我忧虑田地；几天后才又接连下雨。今天早晨放晴，实在令人欢喜。病体一向瘦弱，仍然穿着棉衣。杏花刚刚开放，忽然已经凋落；桃李哪里还来得及问今日昨日？唯有杨柳依旧青青。好像仍叔的儿子一样，柔弱的春天如今二月已经过了一半。匆匆忙忙，我又被什么地方羁绊？雨虽未下得令人厌烦，忧愁又有什么办法？又听见林中的斑鸠反复鸣叫。社日后一天在风雨中作。南山北山都还在下雨，东村西村鸡群齐鸣。病人深居其中，百事都听不见；只是频频在香炉和茶碗旁熏香饮茶。浮生的踪迹，如同空中的云；顷刻之间变化，归于无边无际。春风九十日，也足以成为虚言。眼前红花白花纷纷，只是徒然杂乱。张王臣带酒约我一同拜访梁和仲，既而风雨大作，只好举杯相劝便停止，偶然作四韵诗呈给和仲。只疑心寒食节不会有风雨，没料到今天早晨忽然竟这样。即使有风雨，又怎敢怨恨？至少还能留住佳人停在南浦。佳人即使停留，又能做什么？一杯酒最终只成了孤独的交谈。他日记得在巴陵曾与曾君同游，叹息自己长期滞留，漂泊羁旅。三月十八日。巴陵一个月雨下不停，哪里只是人病，连上天也在忧愁。蚕没有食物，麦子腐烂，谷种坏掉，农夫和田妇呼天祈求。巴陵有位客人，正厌倦于往来杭湖，想要归去，已经准备了船，昏暗中正羡慕归雁。轻鸥拍拍翅膀，怎么才能跟随它们？几个月完全得不到你的消息，你的穷困大概和我相似。有人说这场雨只下在这里，又有人说淫雨遍及江国。昨夜痛饮不知止境，整日坐在破床上昏昏然。感念这场风雨，想起江东。诗写成时鸟已栖窗，纸色也黑了。二十一日雨。狂风吹倒庭前的树。又有飞来的大雨，像从水中倾注而下。整天害怕暑热，自己脱下头巾。赶紧起身收书，连鞋也来不及穿。前山乌云浓重，如同泼上墨汁。坐着想象溪水涨高数尺。这里莫非隔着分龙之地？雨滴落下来，才足以清洁几席。此前小旱，已经令人忧虑；三日成霖，于是下个不停。早稻全部结实，晚稻抽穗。造物主在这里施功，没有留下遗憾。如今盼望虹霓，尤其急切；百里路程已经走了九十里，最要紧的仍在最后。百姓于是奔走供奉神祠：神啊，为什么不设法使百姓获得足够的粮食？（当时西山正开始修建东岳祠的地基，今天下雨，人们说这是神明的告示。） 寄怀。风声和雨滴互相喧扰，深山深处想必已经凝结成雪。丰年不用担心米贵如珠，病弱的身体自安于衣衫百结。邻翁关紧门户，行路已经断绝，却责怪我的读书声传遍屋外。此时心情正好，想前去寻梅，只是不知相隔多远。田家即事。东村挥鞭赶牛，耕作还没有停止；西村车水灌田，担忧秧苗枯死。可怜农民长期辛苦，旱灾水灾年年发生。旱灾水灾本来是上天造成的，天意变化如回身弹指一般。所忧虑的是郡县没有贤良官吏，使农夫不能安安心心辛勤地留在田里。长安行。东街的女子是谁家的女儿？在长安市声名显赫，却不知道自己失去什么，也不会自我反省。只顾夸耀金珠，炫示罗绮。西街的贫女又怎么样？年纪大了还看不见做媒的车，有时看着歌妓，独自叹息。想跟随她们却不可能，反而更加踌躇。可悲啊！那个歌妓不知道自惭，反而嘲笑贫女处在牛后的卑位。这时贫女还能说什么？嫁还是不嫁，只能交给上天决定。在清水道上远望隔山盛开的桃花。青山深处桃花鲜红，那里应当有幽居的人住在其中。又疑心山深人迹断绝，封闭的泥地和落下的桃核如同芙蓉。树木长成，花开之后便结实；果实落在山中，又自行生长。年年岁岁，长成芳香的树株，人人都错认那里是神仙的居所。偶然得到一株白色牡丹，作赋咏叹。梅花在冬天吐出冰雪般的花朵，自古以来都称赞它的高洁。春风中草木争相炫耀光彩，你却洁白无瑕，不受污染。屈原被放逐在楚江之滨，山高水急，有谁同他为邻？商山山中的四位老人，汉朝将要结束时也最终辞谢，不肯侍奉秦朝。白山茶有涪翁的赋，莲花自从远公之后，又有白居易的吟咏。几位贤者已经逝去，无法再生；风雨将于明日把玉树般的花木埋葬。看见背着梅花奔赴都城的人非常多，作《卖花行》。古人种田而不种花，有花也只有西湖一带的人家。如今西湖已经归官府所有，卖花于是遍及家家户户。种田年年遭受水旱伤害，种花却岁岁用来祈禳天时。怎样才能让家家都放弃种花，只买米来煮饭，使尘封的甑中飘出米香，胜过花朵的艳丽？对着菊花作诗。城北阴地有什么？只有蓬草遮蔽，因为缺少人工，连除草修剪也没有。连续多日阴雨，今天早晨才开始放晴。耀眼的黄花，忽然发出细碎的声息，扎根却失去了合宜的地方。杜甫悲叹晚年，又有什么可效法？韩愈的诗哪里知道，这种花有奇特的操守，应当和经受岁寒的松柏一同被认识。风雨持续十天，接着又下雪，作诗惋惜梅花。至宝横在道路上，使路人惊讶；明珠白璧，上天却不珍惜。狂风暴雪肆虐，雨又来击打；珠子和玉璧被弃置而破碎，同泥土混在一起。上天生出人才，人才怨恨自己没有得到天意，又有什么心情？到了你却不是这样：明珠白璧本应爱惜，怎么忍心让它们飘零到这种地步！怀念故居的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