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熈稿卷六

译梅花照耀着山下村落。旧居不能回来，使我伤感。苔藓上破旧的鞋印，还有谁来清扫？只好任风雨交加，渐渐昏暗。如今只有四面土墙，姑且自行保存。还有一株独树背靠竹园，骤然远看，仿佛薄薄的云母；仔细看才认出那温润如玉的花。徘徊终究舍不得离去，绕着它行走，直到日暮。这里有诗句郁积在心中，却不能吐露，像参禅尚未悟道，面对许多法门。顷刻月亮升起，花也将要凋落，四下无人可以交谈。一年到头借这块地方取酒饮用，醉后更觉得山林尊贵。依斯远折梅之作的韵作答。春天归去寂寞无声，谁来替它传述？梅花在年后开放，又赶在腊月之前。江南这种花处处都有，不论水边，还是山巅。于是为它写诗，说明其中缘故，翻检旧箱箧，曾年年写七言、五言，古体和近体都有。不只是喜爱它，也是在怜惜自己。看见你新写成的长诗，仿佛大水投入清澈的涟漪。世俗的比较不足以谈论，年纪大了更不必争论儿童般的美艳。山行时穿蜡屐上下攀登，泛舟水上便想沿岸游赏。哪里只是想借此洗去病中的心思，简直担心高雅的情致会轻易被抛弃。一定会遇见白衣般皎洁的梅花，还能听见翠鸟清脆圆润的鸣叫。赋诗写成，任凭笔锋写秃；饮到兴浓，还须一次次斟满酒瓶，醉卧而眠。对着壕沟另一边的梅花赠给斯远。梅花开在壕沟边，不要嫌弃它处所鄙陋；长年倚着竹子，本来就形成清瘦的姿态。风雅的情怀召来高人相就，曾防度来往行走，仍然落在花香之中。这花的佳处极难描摹，思绪虽曲折婉转，终究不如我的诗，实在惭愧。渭南赵君有诗句，正可承续东湖徐氏之作。回忆山中梅花，送大声瞻军赴调。江南梅蕊在腊月前便绽放，我回忆自己在林园中疲倦地坐卧。你此行正经过玉溪边，雪后应当还剩下将要凋残的花朵。你既然不饮酒，我拿什么来酬答你？诗写成寄给我，不要久久拖延；你得意归来应当不会太晚，届时春雨使红花肥美绽放，绿荫浓密。初五夜里，又经过前日遇见的梅花，原来是酒家所保存的。前天日暮时相逢，今天初次在日斜时来，又遇见了。它怎肯按照时俗装扮自己？萧然自有不依附人的姿态。我题诗想让故人知道，为了你停下马来，买一杯酒。初十日早起。北风震动大地，树木仿佛要折断。雨既然不能形成，就应当下雪。黄昏侧耳听到鸡鸣，才有飘洒纷乱的声势。虽然风力仍未停止，究竟是雨还是雪，哪里知道是什么？我准备穿着粗布衣出门，却还没有站稳脚，便被风吹得退避。天快亮时才知道雪没有形成，雨也下得很大。只有风在怒吼，早饭还来不及做，询问家中却没有酒，赶紧让人去问邻家有没有酒。听到斑鸠鸣叫有感。可怜的斑鸠笨拙，哪里安置巢栖？下雨时追逐配偶，天晴时呼唤它归来。我行路希望天晴，不希望下雨；我的忧乐大概和斑鸠同样。长安大道上有许多显贵官位，长江中大船都谋求厚利。我所谋求的既不是利益，也不是名声，为什么还要这样奔忙，没有一年安宁？田家叹。春天正要耕作时，天却不下雨；小雪不能湿润干旱的土地，辛勤劳作也只勉强把田地锄遍、浸种。可怜沟渠田脉如丝，忽然一场雨催促插秧。东阡西陌，放眼望去青山绵延，以为这些劳苦和安逸足以相互补偿。哪里知道严重干旱又忧虑秋日曝晒，高田已经注定荒芜，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下田，或许还能保住十之八九。谁知雨势反而变成淫雨，使我痛心又头痛。我们饥饿并不足以悲伤，只要不死，或许还会遇到丰收；所叹息的是官吏不能体察，借口租税，天天发来催办文书。怀念江南，作《田家忙》。南风吹动原野上的草和秧苗，老麦将收，蚕也将成，正是田家忙碌的时候。到了这个时节，不论儿童还是老人妇女，都不能停歇。五溪的风俗与江南很不相同，刀耕火种，不知道养蚕，也没有劝农的习俗，更没有陶渊明、苏轼那样的诗句。风俗鄙陋而不改变，还有什么值得多谈的？田家行二首。雨声飒飒，时断时续，间或传来隐隐的雷声。田家劳作，有苦有乐，并不悲哀。田里插秧，正是时候啊！谁知道有客人正在洞庭湖上？船破了，船篷稀疏，遮蔽不住风雨。哪里比得上戴雨笠、披烟蓑彼此追逐？田间伙伴唱歌，唱着田歌。江东可以听到田歌，湖北可以听到田鼓。鼓声使劳作有快有慢，歌调也因此安慰劳苦。东山的丝竹，还要带着歌妓游赏风月；鸣叫的青蛙胜过鼓吹。哪里比得上田鼓和田歌？呜呜坎坎，安详而和谐。因苦雨而感叹作诗。我不愿到岭海做官，很害怕瘴疠；谁知道江西山尽之处也有山岚雾气，白天像黄昏一样。五斗米究竟有什么价值？即使千金也保不住身体。司空困于城旦之役，刀笔吏和尺籍、伍符令人忧愁，仿佛面对刀斧。唉，这些盗贼像蚂蚁一样聚集，又像飞烟，一把火便会全部消失。为什么还要征发士卒，惊动州县乡里，使他们纷纷劳苦？运输和戍守的栅寨排列如梳齿，仍恐怕江边关隘疏漏，一旦发生事情便成为边塞的角落。连日下雨即事。官舍像洞穴，又像鸟巢，几间屋子编竹为墙，仍然结茅为顶。淫雨又恰逢七八月，凉冷不必等到秋冬交替。哪里只是寒气逼近而使人感到蟋蟀，更因为服役日久而悲叹蟏蛸。偶然得到这几句诗，用来排遣烦闷，懒得再多说，勉强解嘲而已。长江滚滚而来，无穷无尽；顺流逆流的船只纷纷排成阵势。是谁让它们转入漕河？船像凫鸟和水鸟一样，却也难以前进。长江和漕河相连，如唇齿一般，但去留形势不同，只能空自叹息。谁能稍稍激起长江水势，使漕河里的船也一同前进？傍晚从白沙出发，投宿侧水。白沙漫漫，狂风肆意显示威力。白沙路上，行人稀少。征衣沾湿，马力衰微。为什么不回去？因为饥饿驱赶着我；我漂泊在洞庭湖上。书信没有寄来，使我愁肠九回；早晚思念，还是不要投宿在道路旁的旅店。鸡已经归巢，一杯酒聊以自我安慰，不嫌它淡薄。题刘炳先兄弟怡斋。晦庵赠给我一封信，满纸都在说你们兄弟家中美好。人们说晦庵轻易不许人相交，我却认为亲近仁者正是他的事情。我偶然游历经过你的居所，屋中有诚斋题写的“怡”字匾额；这个人向来不轻易认可别人。为什么斋名与你相契合？唉，我早年曾和两位先生交游，却总遗憾与你们相隔如风马牛不相及，哪里知道一见面便蒙你以倾盖之交相待？四海兄弟，难道还需要寻求吗？有位弟弟在江南一带，书信断绝，怎么能知道他的近况？因为你使我增添离愁，一夜之间梦随沧波上的鸥鸟而去。三兄已经来访，高兴之余作此诗。乡村居住，记不清元夕的日期；田蚕和灯火的习俗各不相同。只有林间月光斑斓，所期待的人没有来，徒然作诗。第二天刮风，后一天下雪，只说来访的日期已经中止。今天稍稍放晴，泥还没有干，忽然有人报告门前有车辙。我困穷而落居荒山，脚步声忽然传来，立刻使我展颜。平生交游旧友本来很多，情味像这样深厚，实在少见。梅花虽然已经凋谢，兰花还可以挖取。有酒即使淡薄，尚可拨开酒醅饮用。请为我痛饮一场，不要深深推辞；还要以好诗共同度过岁月。依毕叔文《苦旱叹》的韵作答。你为什么不归来？故乡反而在异地吗？我写信为江东的旱情忧闵，几个月都得不到你的书信。想念弟弟，不知他如今在哪里？旧传重湖北边米价低廉，真的像泥土一样不值钱；为什么近年来公私财力都衰竭，不能承受？贫家两更鼓时连一顿饭也要隔日才有，远处买米，早晨开炊常常要到中午。朱门只知道精美饭食可以厌弃，我们这些人反而嫌连字纸都难以煮食。晚稻和早稻都应当抽穗结实，舂米不必超过处暑。为什么旱势又到了如此地步？竟使诗人憔悴，只能说出苦涩的话。听说巫觋能够通达神灵，好像遇见人来询问老妇。前朝的一场雨并不难求，何况如今没有哪一位神灵不被举荐祭祀？想来应当劳烦神灵降下三日霖雨，使绿色的稻浪、黄色的云彩翻腾起舞。

译呈给李齐之文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大机山、石头山上云气自行横斜，垂钓处水潮刚刚平静。侧耳听说左蠡春水上涨，蛟龙改变洞穴，鼋鼍争相出没。小船夜泊鄱江江尾，空山月亮升起，我在半夜醒来。正需要杰出的诗句来压住这般景象，您的祖先诗成之时，连鬼神也应当为之哭泣。赠给唐德舆通判。回忆从前中原全盛的日子，尚且推重巴蜀多有杰出人物；何况如今王气在东南，向北遥望中原，只见辽远而萧瑟。先生隐居山林，谈论典籍，博学之士于是留下传世文章。宫门之前的行迹还没有传完，钓党已经来到白鹭群中。舍人父子本来就是知己，红药花反复凋残，海棠树下屡次休憩。到了您这里，四代相传；凭此，池上凤毛应当翩翩飞翔。为什么一再只做副职？纵然说是翱翔，难道称得上鸡群中的牛皂吗？并非杂陈的佳肴，而是玉水珠渊，彼此辉映。您的曾祖和我的曾祖是绍圣同年，都蒙受君主恩典。我如今流落，不值得谈论；即使依附骐骥，也哪里敢与青云之士相比？在鄱阳分别至今已经三年，偶然跟随您相逢，哪里是自己能够料到的？想写诗句说明缘由，所以笔力十分衰弱，没有好的构思。今天拿什么为您祝寿？四代相传的文章本来不会朽灭，除了蜀地眉山，世间还有这样的地方吗？回想从前中原全盛的时代，人们尚且推重巴蜀人物众多；何况如今王者之气在东南，向北遥望中原，只见一片渺远萧瑟。先生隐居山林，谈论经籍，于是博士才有流传后世的文章。“内前之行传”尚未完结，钓鱼的同伴已经到达白鹭群中。舍人父子自然是知己，红药花却已凋残，海棠树下也屡次休憩。到了您家四代相传，因此池上的凤毛理应翽翽飞动。为什么一再任作别乘？纵然说能够翱翔，难道能把自己混同于鸡群、牛皂之中吗？并不是把杂物混入玉水珠渊之中，而是自然彼此辉映。您的祖父与我的曾祖父都是绍圣同年，蒙受君主恩典。我如今流落在外，不值得一提；即使依附骥尾，又哪里敢和青云之士相提并论？自从在鄱阳分别至今已经三年，今日偶然遇到您，哪里是我自己能够料想到的？正想着作诗句来称道您，所以笔力十分孱弱，也没有什么佳好的构思。今天拿什么来为您祝寿呢？四代相传的斯文确实不会朽灭；除了蜀地眉山之外，难道还有这样的地方吗？简子崧当时任建德县丞。石田渡口，钲鼓声声。想起当年同乡人送你上路，直到如今，这一州还数得上几位廉吏，你和韦公能、陆公洸都在其中。自从分别后，想来你已经腾达高升，老朋友也不再思念渔钓生活了。哪里知道你反而又做了京畿县的县丞，免不了被流俗之人轻视嘲弄。像你这样的学问，不容易追论其源流；你本来就知道自己所尊奉的道理。假如足够防范省中那些奸邪之人，吉士也应当因此分外韬光养晦。玉本来就有美质，怎么能因为有道而贫贱便感到羞耻呢？汉宣帝尚且知道东海的萧望之，我们的君主聪明，难道会不知道你吗？愿你努力进食，好好保重自己。人生九十年不过百年中的一半，古语所说的扁舟，也只能暂时停泊。顺风催人启程，我将要同你告别。怀念往昔。你看不见昔日朗州刺史中贤能的有多少，考功右史的声名也不会磨灭。当时难道也是为了求名吗？百姓自然会思念他们，彼此相传记述他们的事迹。后世却不同于此：我自为我，百姓自为百姓。只忧虑水涝，致力于使百姓安居，不去考虑旱年。应当赶快挖掘水道，只怕挖得还不够深。如今车戽也无处可用。常听说韩愈勇猛，连词讼也写得像在责问风伯；他还想鞭打雷公，使吴越得到洗涤。我知道这两位都属于风雷一类，以此作比，确实合于《离骚》的笔法。虽然柳州防说义理非常明显，神灵尚且要逃难，官吏又怎能免祸？周愚卿采用荀卿的话，把书斋命名为“以遇”，向我求诗，于是写下这首古意诗。世俗之人争相求知，竞相修饰容貌，纷纷在墙角洞穴中相互往来。谁知道也有秉持正色、勤劳奉养父母，供给织布舂米之用，过了婚期仍不出嫁而内心不悔的人？她傲然拒绝几个丈夫，最终一定会得到德行相配的婚姻。你看不见，兰花生在林下，长久含藏光彩，等到时机成熟，便可以充作君王的佩饰吗？《遂初泉》并序。成父用孙子家传的方法酿酒，酒酿成后奇妙异常。我嫌原来的名称不足以显出故人的风味，便替它改了现在这个名字，并且写下这首诗。荆溪的溪水清澈见底，下面的乱石白而参差。东坡先生曾选择在这里居住，想来他的精神游于此地，应当并未消亡。后来有谁能继承他的高尚足迹？东门孙氏兄弟贤如埙篪，不仅文采风流相似，连喜爱酿酒、喜欢待客也都像他。回想从前我在吴地做官，三年间与你们往来追随，不过像一天那么短；诗的活法传给了你的哥哥，酒的名方则属于你的弟弟。当时酿成的酒曾入口，大孙极力赞叹，说它足以逼近名家。世间名贤长久以来难以辨别，只怕石室中的真迹会被它混淆。‘遂初’本来就是你家的赋，大孙便取它给自己的居所命名。我如今用这个名字来称誉你的酒，要让我们之间的交情不忘旧日。可叹我已经老了，百事都比不上人，只能在万竿竹子中藏书。愿意向我的门徒传授这门技艺，归去后租田亲自种高粱。依曾季永《乞笋》诗的韵作诗。粗鄙之人吃肉，读书人吃蔬菜，说到底都只是为了满足口腹。出售箨龙虽好，也不过是蔬菜一类。我却苦苦嗜爱它，自己也觉得奇怪。你家在溪边种着成片竹林，想来春风中高低相间。为什么反而要向寒冷的边地讨一束竹笋？我还没能写成诗来报答。九月晦日。十多天没有饮酒，也停止作诗了。不只是许多事情和疾病使我如此，连黄花也衰败零落，乌桕树的红叶也红到了尽头。眼前的景物交给谁来欣赏？空庭中萧瑟作响，枯叶被风吹动。气象正像我一样疲惫羸弱，勉强想拿笔描写。哪里能有豪壮之气，生在这支毛锥笔上？秋冬之间正是收稻时节，阳光却苦于被阴云遮蔽，雨丝垂落，斑鸠在远树上鸣叫，青蛙在坑洼中聒噪。我这病弱的身体已经疲惫得难以支撑。同成父经过章泉，用前一首诗的韵写给他。连年全家依傍这些竹子生活，心中有愧于朱儒所奉的粮粟。如今将要舍弃竹子去做官，竹子默默无言，仿佛含着羞辱。可叹我做官，难道是世俗之徒吗？虽然不能像计然那样善于谋划，心里的打算却已经成熟。听说西江的水深不见底，可以洗濯帽缨，也可以洗脚。古人一旦被功名耽误，立碑还担心陵谷变迁，哪里知道树立名声自有正道？不妨痛饮并诵读《离骚》。人生在世，譬如品尝滋味。马肝不吃，难道就不是肉吗？弟弟应当增进德业，使自己有所闻达；哥哥也期望自己不要碌碌无为。近来在庐陵见到愚卿，他拿出杨谨仲的诗卷给我看，其中还提到他的弟弟鲁卿。我问鲁卿在哪里，愚卿说他带着琴到岳麓去度夏。今天又见到杨谨仲，他说自己的弟弟卓卿最近经过这里，带着母亲到洪州以西的山中游览，返回途中经过阁皂山，才回去了。我正困顿于旅途，对他们很有感叹，便作诗寄到吉州，给愚卿和两位杨君看。在庐陵结识了你们兄弟，杨子在诗中称赞鲁卿。我问起他，说是带琴去了岳麓，归期要到秋高气清之时。今天早晨又见到杨子，他说卓卿最近游览了玉隆、阁皂两座仙山，以此使母亲得到娱乐，趁她身体还健朗。我听后与杨子啧啧叹息，久久不能停止。我正被五斗米困在尘世中，他也栖迟在一丘之下。鲁卿、卓卿真能使人精神愈健，白白地披着儒冠却懂得解除误身之累。将来如果游遍名山，应当躺着看图，学习宗少文。李大椿伯寿给我看《宝剑歌》，作诗答谢他。

译李君久不得调任，慷慨写下许多雄健的辞章，题作《宝剑篇》赠给我。这有什么值得知道的呢？我读了好几遍，因此更加叹息。希望尚方赐给朱云那样的櫑具，像不疑那样佩剑。朱云又怎么能够斩杀张禹？曼倩倘若遇到胜之这样的君主，才华本来就会有用。我如今疾病缠身而且更加衰老，谁还能长久佩剑，夸耀剑的光彩呢？只取短剑来歌唱吧。归来后，新任桂林户曹甘叔异在津亭来拜访我，留下来稍饮并谈论文章。县中同僚有人来招请他，于是败坏了这场兴致。到了晚上，我写诗呈给他。平生所听说的，甘叔异在泊宝气亭停留了半日。迎来送往之间渐渐昏沉忘事，聚集诵读谈论，苦心钻研文章，听听又有谁来呼唤？他被红裙女子陪饮，竟让我辜负了这两瓶美酒。我临水不睡，等待月亮升起，只徒然看见紫翠交错的群山如屏风横陈。读去非的《有行集》。山势高峻，江水汹涌，船快如飞，难道不会害怕吗？忽然从哪里来了一片竹林，姿态仿佛要同江山争强斗胜。回想往日，你曾和我唱和诗篇；岛屿环绕，水中有流动的鹤和鸭，长短高下本是上天赋予的，追随它们又怕失去邯郸学步的本真。寄题山居【山居旧名为“需斋”，在泉司主管的官署中】。山居作为山，到底像什么山？不是灊山，不是皖山，也不是匡庐山。有人问：既然不是山，怎么叫山居？屋里的主人，不过是山中的过客。屋檐前高高耸立着一座山，高有数丈多，也有竹树彼此盘曲缠绕。早晨听鹤鸣，傍晚听猿啼，哪里知道门外正临着四通八达的大路？有人听了这话，认为我是在胡说。我回答说：你的想法实在像守株待兔。人间有一个国度叫华胥，去那里起初并不凭借舟车，精神一转眼便已经到了路上。早晨被鸡鸣唤醒时还恍恍惚惚。山名难道不也像这样吗？胸中有山，无论住在朱门还是蓬户，又有什么区别？参悟眼前所见之境，便成就修养功夫。季承作诗敏捷而工整，因此写成长句。我的诗即使写得快，也没有多少工巧；你的诗格调严整，却仍然写得匆忙。你酬答我的诗，总使我惭愧；这就像野鸭想斜视天边的鸿雁。平生交游中不缺少这样的唱和，然而下笔迅疾、彼此追逐的，还是你啊。不要忧虑风雨使人滞留，不然归途行装中还有什么能慰藉贫困呢？王彦博《愚斋》。王郎立定志向，谁能比拟？既然要到远方去，难道能因为走到中途就停止吗？“愚斋”这个名称，难道真是愚蠢吗？他的用心大概是想以颜子为老师。孔门弟子三千人，只有颜回喜好学习。学习什么呢？即使身处箪食瓢饮、陋巷之中，也不把自己看作贫困；这种力量又有谁能做到？希望你不要只把岁月当作计较，有所作为大概也应如此。将来最终归宿如何，千万不要辜负这间斋室命名的本意。毕叔文借给我看郭峡州的两轴诗，我记下所见。真是黄家书法，元祐年间的笔意，幽深的篇章几乎穷尽秘阁所藏；推想他胸中剩余的才力，数百篇仍然写得出来。你们这些人身处中朝文物之地，正需要这样的刺史、郎官。可惜如今脑脂遮眼，竟失去了乘黄之才，哪里得到金篦来刮去眼膜呢？寄给青原山的常不轻。我舅舅每次谈到方外朋友，醉后喋喋吟诵，长久挂在嘴边。李侯的佳句，往往拿来给我看。不轻的几首诗，我愿意在江湖上见到他，这并非一天两天的想法。难道有听说过名字却不相识的道理吗？暂且沿着道路向郁孤台去，再从钓台深处回来。戏赠明叔。晚饭可以当作肉吃，所以说这是善于处贫。我说还不如你：陈君挂起帘箔作画，技艺新奇；不用剪刀，却到海边求取，把波涛画来供裁剪缝补。我如今不是剪刀，哪里能够裁破呢？树林楼阁交错相参。陈君善于知人，贫困究竟是什么缘故？正是因为百般技艺都碰上上天嗔怒。上天恼怒人，有时还可以宽恕；你却又白白地取来遮住四邻。虽然如此，我这首诗只是同你开玩笑。你天生能描绘万象，谁是主人，谁是宾客？如果他爱惜这些画不肯借给我，就听任他收卷藏在箱笼巾帙里。简信赠给祖高上人。离开黄山已久，阻隔之下再也不能登临青山。道路遥远，始终未能窥见，忽然遇到隐静寺的高监寺。他不但学习禅法，也学习诗歌。禅机最高深的一层，我比不上他；诗笔却很少亲近，如今老了，只能退居青山。躺在坟墓中的谪仙才华，功名谁能胜过凌歊台呢？给表弟沈见可看。在裴公台上送别你进入太阳，在道乡台上又看见你乘云而出。穷居逼仄，不能常常到那里；拄着手杖从容而行，也只能各自分担一半。行走江湖使我白发增多，感叹自己老去；旅途劳顿使你脚上生茧，也令人感叹。画家的手笔本来就难以远远追摹，诗中写来还嫌与所听所见不同。归来时客人已经离去，雨也下了起来；这件往事不容易轻易谈说。赠给于革去非，当时他任武陵县尉。记得从前听你说：“你年纪老了才见到我，知道我很早就获得声名，文章的精妙之处大概早已成熟。”你没有成为扬雄，却年少时便喜爱西山、南浦，饱览搜寻武陵、桃源，暂且加以探讨。诸公一见面就争着要我推荐你出来，学子听到风声，竞相来到门前洒扫。可叹我没有声望，不值得畏惧；为什么一相逢，彼此却又倾心交谈？谈论诗歌并不容易，应当有韩愈的豪气；姑且再作悲吟，像孟郊、贾岛那样。依元衡病酒伏枕诗的韵作诗。阴沉的天气从元日一直到人日，四肢身体都不舒服，真像生病一样。常常烦劳属吏来替我料理，百战也不能取得一胜。想来应当把一切屏弃，不再亲近茶碗和香炉。事情稍微闲静下来，斑鸠聒噪个不停；门外雨势狂暴，风也横行。此时只觉得浊酒可贵，年少时却徒然知道黄卷圣贤。我多次给公择写信，又寄诗给他，却都没有得到答复。成父弟弟来信说：“公择想要来拜访我，又寄了一封信。” 和你相处时不知道有多快乐，分别后，想来你一定顿觉寂寞。一旬之间写了两首诗，附寄了三封信，究竟为什么你的音问却对人如此遥远？知道你去留如何，实在关心你的心意。守持节操、忍受困穷，并不是错误的计策。像你这样的人，难道能终身只是平民吗？将来一定会有很高的声名照耀世间。我住在千山深处，落叶堆满门前，连风也吹不起来。薄酒即使有，也不敢喝醉，留下来等你来共同料理。你欣然来访，正是时候。篱下菊花飘香，却惊觉它过早衰败；南山石头已老，那里还有梅树。等你来分韵，共同吟诗。公择失约未到，再次作诗催促他。作诗有疑难，和谁说？读书有疑问，和谁决断？我想你只在百里之内，为什么相望却像胡地与越地那样遥远？阿连来报，说你已有来期；等你未到，便催促着写诗思念你。因为故人的情意恋恋不舍，所以仿照《去鲁行》写得迟迟不发。醉中呈给亦韩。人们说只有酒可以忘忧，我如今醉了反而生出百般感慨。又说和暖之气像三春，我却凄凉得像秋日惨淡。层层冰雪堆积，春天连接着冬天，哪里能使太阳神鸟从幽深的坑穴中出来？纷纷的桃花李花，我无心顾及；只想在晴窗下从事笔墨。呈给审知，并简信给伯元。

译溪水因雨水干涸，如今大概已经日夜流淌。夜月明亮，照遍我的江西居室。回头看，哪里还在呢？南北的旧交，怜惜彼此没有固定的饮食。你住处附近还没有走遍，西边的乔木是旧日认识的邻居，能够写诗。听说你经过那里，一定会更换仆人来供饭。寒天里麈尾已经秃了，我却忘了饥饿。我想跟随你，却不能做到。书信仿佛悬在云间，距离多么遥远！秋风吹着我像转蓬一样漂泊，怎么忽然翩然落到你的身旁？你的诗比从前更加精妙，谁说文章技艺不是正道？在暗中摸索，不容易看清；在人群中偶然相逢，才分辨出眼光昏蒙。我年轻时喜爱读书，老来却像贾胡，只知道珠玉藏在暗处，怀抱珍宝而衣服蓝缕，见到它们常常惊得张口。郑君何况正是我的长处所在；你能同他结交，真是志向远大。像我这样的人有什么可取，也能同你们交游吗？殷兄呼唤张文，两位君子怀抱才华，终究会有所作为。丰年不嫌甘雨来得迟，我却没有良田种植佳谷。拿来作比，也只能同你们一起蹲踞。近来作诗，向成父索取不老泉，并简信给子进兄弟。今天成父送来酒，子进、子肃、子仪的诗也一同送来，于是又依元韵作诗。闲居时正好亲自饮酒，醉后没有人责怪我的疏懒简略。所叹惜的是故旧不能一同往来，只得在茅斋中独自饮酒。儿辈痴笑，故意问我：我这样嗜酒究竟有什么快乐？哪里知道这是乡野场地宽广，南北东西都没有固定居所。自然只想寻得一场睡眠，昏昏沉沉，不肯留下计较仕途的心思。浮生忽然有这么多事情，今天如此，何必还要追究昨日？粗略能够适合心意，学陶渊明、阮籍便好，何必策勋追赶卫青、霍去病？近年多病，身体羸弱不堪，空闲时只关心包裹药物。发誓要同欢伯重新结盟，身体虽然想向前，内心却退缩了。今天早晨风和日丽，冬天温暖得像春天；树荫稀薄，潜鱼拨剌作响，鸟儿慢慢鸣叫。刚有所得，便看见有人从门前跑来报信，说白衣使者到了；我挥手让他离开，说你怎么如此善于开玩笑？山阴的应接不暇，哪里还得到这个朋友来大吃一顿？不一会儿，挑担放在我身旁，我盘腿坐稳，正要询问，忽然惊动了我。问他，才知道是派往阿连家；季弟没有违背价值千金的诺言，竟然沿用了西园旧日的例子。只是遗憾没有花，酒却从洛阳快送而来；于是命人汲井水洗涤酒杯，略摘些菜畦中的蔬菜，连鞋也来不及穿便一同来了。几张纸究竟是谁家的？疑心是妄自续摹《淳化阁帖》，便拔下簪子击着钵盂，把它诵读了一遍。作《郊居赋》感谢东阳的约请。苍茫暮色将要合拢，屋檐的余光只稍稍照亮敞开的窗户。一时之间忽然觉得还有许多不足以说尽，真像曹植、刘桢的文章，暗中搜求才得到。预先担心取来后遭雷电击破箱箧，于是把它深藏并加上牢固的锁。出门抬头看，天空正在降霜；美好的夜色刚刚沉下，四面都是云。代写书信问候毛伯明、李叔器、康叔临、张王臣。巴陵、洞庭在什么地方？我昨天调任，正要前往那里。士人中我所得的，毛、李、康三位是旧识，祁地则有张君。毛公的学问本出于伊洛，康、李跟从他学习，也都不差；他们都能摆脱科举的牵累，一同探求圣贤之道。张侯英俊爽朗，本来就非同常人，也能降低身份，与他们亲近交友。谁说巴陵、洞庭旁边会有这四位士人？哪里容易得到！分别以来，书信还寄来了好几封。辰溪与巴陵相连，张侯再次举起蒸湘酒。分别后还没有听到你们平安与否，遥想年末时你们戴巾着履来往，也一定会想起我这个困居深山的人。我曾怀疑古人为什么看重离别：活着不能相逢，死后又有什么可分别？偶然遇到鄂渚的行人要离去，懒得再写信了，便题下这几句。巴陵渺渺，到底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才能再次泛舟洞庭湖？依斯远夜间从溪南归来的诗作韵。记得从前曾听说南渡初年，乡里人最推重白社的徐君。你如同竹林中的俊秀子弟，我则像犬子仰慕司马相如。君子哪里只是高出一头？与李白、杜甫齐名，实在是声誉太盛。即使唱和诗篇允许一同流传，隋侯之珠又怎么能同燕石混在一起？我如今鬓发衰残，你却正值春秋富盛、才力未尽。后人即使加以讥评，韩愈本来豪壮，孟郊自然寒苦。明叔用“大字”韵作诗寄给我，我又依韵作七言诗答复他。人人都说你的酒量宽广，我也畏惧你的诗胆豪大。有时你长吸百川，仿佛能把江河饮空；放开胸襟挥笔，独自扫荡千军。不堪忍受悠然无聊的诗句像射到马耳边，也颇愿意渺渺然骑在鲸鱼背上。问你这样是否稍微快乐一些？愿你把江湖天地看得狭小，把华贵显达看得低微。叔文再次依韵作诗，我也再次依韵答叔文，并呈给伯玉兄弟。杜陵心中欢喜归到茅屋，再也不为长安的今雨而叹息。事情虽只是姑且向朱异、阮孝绪谈论，身心却自许可以比拟稷、契。为什么流落在外而不能称心？长铗、貂裘走遍了南方。我曾细细阅读他的遗诗，大半是听到战鼓后的悲伤。徒然经历至德、至大历年间，田车最终断绝于维庚午。区区清酒和肥羊，哪里比得上煮食松根茯苓？这位老人独自冲破对我草庐的思念，长叹明光宫中又有谁能避暑？诗写到穷尽如此才仅仅获得声名，想成为诗人，哪里是容易说的事？要召集同道共同讨论，客居之中哪里知道酒家老妇？便从酒瓮旁寻找茂世，又有谁能像孔融那样坐在酒尊中？共同搜索险韵，探取奇崛之作，要逼得蛟龙腾起飞舞。王伯玉兄弟都用叔文的韵作诗给我看，我作诗答复他们。春日的芳华凋零了，杜宇哑然无声，只留下斑鸠呼唤甘雨。谁能使我的病痊愈？我苦苦深思，诵读诗篇。早晨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我急忙起身提衣，冒着尘土出去。三位王君的诗作成后，都送给我，合乎诗律，节奏如击鼓。我家与你家同在郑圃，却因丙午年流落异乡。岂只是朋友感叹世事翻覆，也有兄弟为相隔而悲伤。羡慕你们聚在一起共同读写文章，怜惜我离群独处，屡经寒暑。江南的丰歉还不可知，怎样才能寄信来告诉我？趁现在还有力气，健壮如牛犊，不要等到胡须脱落，行动像老妇一样迟缓。我回去后应当从事耕田，你出行也不要落后于参加公车选举。应当经过我南山，南门那里有修长的竹子，风吹时屡屡起舞。寄信答复晁百谷元归。可叹我和你是近亲，过去却不相识，只是听说过你的名字。淳熙年间夏天到临川探望伯父时，你把书信寄到荒村，哪里知道会在宜春郡偶然相逢？你如玉树般皎洁，同我相映生辉；过去熟悉的品评，都出自大参文诸公之手，大家都传为可信。你从怀中取出一纸诗赠给我，其中关于功名的慷慨言辞，真是男儿气概！我已经衰老，不敢再说这样刚健的话；你却说，水势上涨后，东方之外自有文章的源流。国朝名家中兄弟并称的很多，如今人物仍然层出不穷，愿你努力，再加研磨。赠给弹琴的李晞尹。临川郡历史悠久，奇异遗迹很多；严黎已经老了，裘父也已去世。纵使江山可以用诗描摹，巍峨浩荡的景象，也不过是其中的事物。谪仙的后代，平生嗜好他人就像嗜好文章；胸怀有光风霁月，脚下频繁往来于渭北江东。你忽然来访我，今天又将要送行；四壁空空，临别时只能徒然赠你一篇诗。筝笛纷纷，哪里敢说自己真懂得音乐？九日病中无酒无菊，寄给王信州老谢丈。

译有了身体，哪里知道禁酒？国家怎么竟然飘零，坠落到这样的境地？孩子们硬要到市上寻找酒卖，我很怕酒灰未干又只好喝湿酒。再次叫人寻找菊花，菊花还没有开放；飞蓬野蔓交错丛生。由此才知道这种花贵在晚节，无意同世俗一起充作杯中之物。平生空说喜爱重阳，今年既没有菊花，也没有酒。想要携藜杖登高游览，却病得不如别人，只能空自伫立抬头。听说使君同王弘一样，在半路邀请谢公，断绝送迎之礼。要使宾主一时相见，轿子和篮舆侍坐的都是门生。二十七日，在干明庵沐浴后，晒太阳很久。作诗给住持看。上天对待人，本来并不负人。读书人何必深深追究责怪？没有衣服也还可以勉强度过一年；没有我的大裘，就听任你覆盖我的家屋。破屋依山而建，晏斋前面仅有咫尺之地。霜风卷起席子，我不怕它。太阳神驾车停下，我的事情已经有时。带着书呼唤孩子们，坐下来便觉得和气从头发间生出。眼垢哪里用得着金篦来刮，背痒也不必请麻姑来搔。今年是谁让我落在湖尾？堵塞墙缝、封闭门户，寒冷却仍未停止。也想把床移到晨光旁边，烟气蓬勃，纷纷使人眯眼。如今我的胸怀无法自我排遣，回去点燃生柴，翻穿旧袍。人间万事本来确实绝望，但上天赐给的一点温暖，又有谁来要求呢？今天早晨回去排遣烦闷，忽然想到沐浴，便试着寻找僧舍，渡过高大的树木。道人见我如同旧日游友，为我煮清泉，仿佛注下万斛之水。不一会儿全身污垢洗尽，渐渐觉得表里都通畅温融。清虚之气日益到来，污秽之物逐渐离去。我的容貌可以瘦削，精神却应当丰足。起身寻找冠服，风吹动腋下，便转向茅檐亲近野外阳光。恍惚间落在我的晏斋前，四山寂静，连鸟语也听不见。道人陪客，特别忘却疲倦；茶碗、香炉相伴，悠闲宴饮。有人问我晒背是否很快乐，这种滋味哪里需要天子进献？《淳熙稿》卷六。钦定《四库全书》。《淳熙稿》卷七。宋代赵蕃撰。五言律诗。壬寅年元日。壮年时屡次羁旅做官，王春之时又迎来岁首。向东占验风势料峭，向北观察北斗横斜。历数显示尧年长久，条文诏令如汉诏般宽厚。残年只能与麋鹿为伴，又有什么道路可以接近鹓鸾？人日有感，因而寄给玉山的亲友旧识，也拿给当涂、溧阳的几位表弟看。唐人重视人日，往往在诗中写到。谁说那种风流已经遥远？姑且用诗句追述。即使没有登高的地方，思念远方也能使人忘却忧思。想寄诗给江东的弟弟，只怕梅花已经满枝。寒食日呈给庆伯。浩荡的风夹着雨，纷纷吹动柳树和花朵。不知道春光已经减少，只觉得旅愁更加深重。嗜酒有谁明白我的心意？沉迷作诗，老来却写得不好。没有家可以面对寒食，只能彼此重重叹息。又呈给庆伯。这里又到了寒食，寒居的情形还像去年。萧条冷落，连花也看不见；孤寂失意，疾病仍然缠身。勉强起身陪伴亲友，题诗却还没有完全写好。刚刚欣喜天气晴朗，云气又浓重起来。咏牡丹。是谁从洛阳把它移栽来的？如今在江南也种活了。高大的花株不是嫁接而成，花径一尺，确实能开得满满的。只可惜它不是坚牢的材质，徒然使城国为它倾倒。贫寒的屋舍不宜有风，莫要让它受到太多惊扰。三月二日，同明叔经过从礼家观赏牡丹。雨后初晴，呼唤我出门。我来到城郭附近看花。幽美的栏杆曲折伸入，转眼间酒席已经摆开。花朵娇艳，人们一同午醉；可惜年老了，害怕春光催促衰老。身体羡慕成双飞舞的蝴蝶，它们翩翩飞去又回来。瓶中梅。突然相逢之初，梅花灿烂，端然挺立，又显得亭亭玉立。汲来井水洗涤醉意，尽情消除倦怠和闲谈。挥动麈尾，停止搜寻诗句，诗意却还没有穷尽。谁能作画而不遗漏它的形神？人间风日之中，苦于飞仙也不能凭空得到翅膀。再次题咏。旧年只剩五天，梅花还能有几枝？对着婆娑的梅影饮一杯酒，借几篇诗得到陶冶。窗户寂静，游蜂无声；屋檐深处，麻雀探头窥看。在寂寞的书斋中，借你来相对支颐。题写堂前梅花。废弃的住宅任由尘埃堆积，梅花却自顾开放。地下九泉再也没有复起之日，双鬓却又增添新白。孤寂飘零，人生有什么道理？漂泊的诗句很容易令人悲哀。如果回去得太晚，茅屋也将老在苍苔之中。客居长沙时，邢园堂下有一朵梅花先开，因而思念成父、斯远，作此二首。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