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道稿卷下

译曾经因为躲避仇人而离去，最终成为厌倦游历的人，回来了。梅花花蕊经过青眼赏识，黑色尘土却染污了白衣。湖山之间新有所得，岁月流逝，旧事已经成为过去。暂且安定下来，能不能来呢？柴门夜里为你打开。子崧离去后我还能和谁相伴？众孙共同承受这份悲伤。经历了多少奔波劳苦，回来还要读你寄来的诗。事情重要的是树立规模法度，哪里用得着忧虑寒冷饥饿？哪里知道造物主的心意，对你并不偏私。建德的老者斯立，近来又寄来鲤鱼。他殷勤地多次称赞你，我这个交友者也没有惭愧。谁能像我这样多病？微小的官职反而耽误了他。我们的君主正锐意治理国家，为什么还要迟迟不派车来征召你？悼亡 死别之后活着的人难以承受，眼看生离死别，更加艰难。相逢时不要凭借海山之远，书信也不要徒然寻找少翁。院中春色已经没有新的踪迹，罗衣上还留着旧日缝线。昨天桃李还鲜艳，今天绿荫已经浓重。悼念刘仲远【名嶅，当时正待次濠州别驾】平生远斋老人常常对我说：惠连贤良，行为修养已经形成美德，擅长诗歌，旧日唱和很有名声。仰慕了几年，终于有十年能够与他周旋相交。分别后相隔吴中遥远，书信没有借雁足传来。早晨同阿戎吃饭，晚上同乘乌戍的船。新诗每每承蒙厚意，只是我没有来得及唱和。化鹤而去，令人惊问去了哪里；观鱼的事情也已经停止。今后再也见不到声音容貌，只能想象他神游时的头巾和鞋履。不顾念你的兄长已经年老，怎么忍心遗弃这些有才华的子弟？我和你的交情结得最晚，听到讣告却同样深深哀痛。墓志铭由谁来写？松树杉树又种在什么地方？如此堂堂的人哪里还会再有？明亮的太阳最终也沉入浮尘。五言长律 竹隐新篱 地处偏远，篱笆稀疏；秋天到来，老虎出没，又遇到老鼠偷窃。贫困的居所缺少供给，只能辛苦劳作，费尽经营谋划。邻近的人都聚集来帮忙，欢声交谈始终没有停息。用浑浊的酒浇润口渴的肺腑，用香米饭填饱饥饿的喉咙。稠密的竹子分出新鲜的翠色，深林中失去了原有的浓密。砍伐清除后刚刚捆束起来，堆积起来便动辄成为土丘。经纬交错的竹子暗中依着壕沟，像蛇一样曲折地经过沟渠。四周排列，仿佛屏障；森然林立，胜过刀戈。黄耳已经逃脱了责备，青毡也安然存在；幽居之中知道有所寄托，能够高枕而卧，难道还会忧愁吗？七言律诗 呈给赵叔侍郎子直二首 忆起昨日才听说诏令召你入朝，便快步赶去；在江湖之间日日诵读任命你的诏书。仕途距离这里已经不容咫尺，朝廷中众望所归的人，谁能像你一样？岂只是疲惫的百姓盼望苏醒，更知道寒士等待有人吹嘘荐举。希望将来施行政务时，不要辜负今天最初的拜见和进献。潦倒了三年，担任白下的官职，常常把这条畏惧艰险的道路放在心中观察。求一个庙令之职，实在很不容易；反而进入帝城，真是格外艰难。白发零落，游历也已经疲倦；悠悠岁月中，青眼相看的人却徒然刺痛。文章的功用，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可以保全；只有在岁寒之时，这份操守不会改变。侍郎周公没有赴任富沙，士人舆论推重赞美他，作诗寄呈。谁不仰慕直言？声名一旦建立，若能守持到底，终究不会倾覆。怎能让浑浊的泾水侵入清澈的渭水？水面落月时，长庚星仍然显现。一定要使国家拥有九鼎那样的重器，至于自身则应当轻如一片叶子。如今常常忧虑这种风气，古道寂寞，荆棘丛生，幸赖您出行担当。新淦道中呈给运使钱侍郎 几天来阴霾争相聚集，天空始终不能放开；今天早晨万顷水面宁静，没有一点尘埃。山上的枫树借着雨润，使旌旗更加鲜明；江鸟忘却机心，竟猜不透鼓吹声。诏狱务求公平，您勤于驻节坐镇；符节兼负总管之任，等待回到朝廷。小船又将接近东方，随着檄文前行；借着这余波，也实在痛快。和谢丈签判一同送赵台州到灵鹫，签判丈在途中有诗，赵蕃同作。早晨下着细雨，又有微风，使我整天都迟迟不能进山。不要感叹竹轿被泥泞阻碍，这也胜过骑马冲犯尘土。要知道当地风俗，只看家家都厚道；再看耕田养蚕，到处都相同。还要访问活到百岁的白发老人，听听他们讲说元丰年间的旧事。【这一天一同访问进士周仁于玉田，周仁说自己因活到百岁而得到官职。】访梅，却一点也没有开放的意思 不怕清晨寒冷，拄着藜杖起来，询问梅花，随着它走到山间小路。枯根半死，苔痕剥落；细小的花蕾深藏，藤蔓荆刺使人迷失。倚着集市，早知它没有端正的姿态；进入空处，又担心看见深深的拥挤。幽居空谷，实在可以惭愧顾盼；只叹我写诗没有老手那样的功力来题咏。次韵子肃《秋日感兴》，兼怀公择二首。炎热和寒冷，转眼之间便互相转换；造化的机理由此可以看见，深深地吝惜让人归去。你在荆溪垂钓的日子已经结束，我在怀玉山耕作又有多久？几次羡慕长翎鸟飞出尘世的罗网，尤其怜惜骏马老死在天闲之中。区区小事，不要再发穷途之叹；明白地说，终究要从最初的境地归来。秋天将尽，谁没有思念狐貉皮衣的心情？一年将要过去，又渐渐感到惭愧。志向和操守应当如山一样坚定，岂敢因推移变迁而随波作浪？贫穷卑贱之中已经懂得安于现状，少壮时的功名又哪里还有希望？年老迟暮，偏偏在长安这个时候，更觉萧索。坐在那里想念故人，应当正为炊事困窘。十三日，逆风行船，速度很慢。昨夜纵然风势几乎要使船倾覆，今早逆水而行也颇为滞缓。仔细看那汹涌的水势，收起船帆才是稳妥的；与其如此，哪里比得上从容听桨声呢？客途艰难，早已知道不宜计较；老船工说我不要过分惊慌。世间的迟速原本都能达到同一目的，不必问到达前面的路程还有几里。寒食前一日，从黄堰出发。第二天，抵达定夸。连日逆风，沙尘飞扬，不能渡湖。老朋友留我过寒食，情意深重，哪里只是像我历来所经历的那样呢？苦于相信老船工的话，贪图赶路，反而在风沙中滞留了五天。本想登塔占验风铃的声音，又看见云间升起炮车似的乌云。站遍渡头，看着无数柳树，纷乱的柳丝频频摆动，使栖息的乌鸦也失去了安身之处。两天来随钱丈放船，风浪平静。今天告别回来，又遇上逆风。作长诗寄给钱丈。大船桅杆高，掠过水浦飞驰；小船竹篙短，逆着浅滩归来。虽说来去难以同时顺遂，自然是神灵与人彼此不相违背。幸亏有好山可供反复观赏，不妨晚雨落下而依旧细微。迟疑徘徊了半日，对此又有什么可叹息的呢？由此才知道造物主安排事物的机巧。在雨中遣兴，呈给远斋父子和孙文昆仲。睡意昏沉，白天关门而卧。醒来时，山雨已经倾盆而下。黄梅应该成熟了，诗人想到绿野可以耕种；农夫说林外竹鸡不时自行鸣叫，台阶前的花鸭故意互相喧闹。满眼都是诗料，却费心驱遣，这件事应当输给刘、孙二位。催成父酿酒，采用子进家的酿酒方法，所以也提到他的兄弟们。映入眼中的江梅都很美好，这些枝条使我产生了多少怀想？诗才哪里只是一个人出众？论酿酒，才称得上百室之师【百室所酿的酒醇厚碧清，只有师法涪翁的话】。听说这套有名的配方曾经亲口传授，想来一定会买来黏高粱，赶在冬天酿煮。再等不到十天一个月，酒就应当酿熟；寄给我茅斋中的酒，不能迟延。感怀。回忆小时候，听说混融在江湖间；如今老了，还能再遇到潮音吗？隐伏在门内，像虎一样神气、骨骼峥嵘；霜后的松树，粥饭暂且应当随愿力而得，井边舂米的声音终究还能听到。我从萧滩滩上出发，风帆扬起，引颈遥望白云，不知哪一处是山峰。清明时怀念成父。只以为今年寒食会放晴，哪里知道清明却有风雨。身在异乡逢到节日自然感动，何况如今我已经衰老。活着究竟为什么轻易离开坟墓而去？又不敢回首面对兄弟之间的情感。悠然勉强向江东眺望，只见云涌如山，白浪横陈。喜爱放晴。这里虽在湖北，却以稻米为乡土；年成接连稍有歉薄，一有收成便有所盼望。盼雨停而放晴，屡次报来好消息，令人欣喜。守臣和尉官的德政都很好，大家共同期待背着粮笼在晴天争相收割，哪敢爱惜当檠滳？夜里天气凉了，更希望年成丰收；酒价刚开始便宜，钓藤也免得饮用，味道涩得像棠梨。五言绝句。渔村落照。

译落日照耀下，千山一片赤红，平坦的树林连成一带青色。老翁正卖鱼离去，孤舟独自横在水边。以苏轼“君如大江日千里，我如此水千山底”为韵，作小诗十四首，再次送给在伯。大概是对这两句诗深有感触。我落在鼪鼯出没的荒野，正适合加入麋鹿的群体。哪里知道在交友之中，竟然得到您这样的朋友？何氏所传授的学问，源流深远而有余韵。穷究经书，类似元凯；善于作赋，像相如。楩木、楠木经历霜雪之后，任用它们可以成就大事；在蓬蒿丛生、束缚防范的时代，又哪里能取而代之？楚国有千年的泽薮，岷山有万里的江流。为什么进入吟咏之笔，正因为落在蓬窗之下？交游相从两年之间，离别却已有三百日。表面上行迹自然显得疏远，但不妨碍内心旧情仍然亲密。如今在东阳郡，城南相距不过尺五便是天。为什么还要走五溪，路程超过几千重湖？岳阳楼和陶渊明的五柳居里，想必也各有佳人，和他们一同徘徊。生儿子希望能光耀家门，谁人不希望如此？只是家门冷落如冰，这一点尤其没有人比得上我。曾听过一夜谈话，胜过读十年书。同舟共行数月，这份收获究竟应当如何呢？以通晓经书取得青紫官服，这种俗谚也已经鄙陋。至于尊贵的老师初次录取，抛弃那一边而应当在这里。频频登上采芹亭，所喜爱的并不是山水。如今您向东离开我，愁苦至极，只好重来倚靠此亭。听说您射策之日，下笔能写数千行。看您在玉堂考试中迈开大步，踏上英星运行的轨道。您经过我的乡里时，可把船系在南山旁。王郎和两位徐先生，未必一向往来。崎岖经过千万座山，踏破青鞋的鞋底。哪里比得上请您引领我到章泉，与老兄弟一同耕作呢？题《钓雪图》。有一天，我从表弟刘和叔那里得到这幅图，弟弟让我作诗，于是题写了几句话，最终却不知道船中垂钓的人究竟是谁。关于钓鱼的诗很多，但我所知道的有四位：曾丈宏父，寓居上饶溪南，和先君交游很深；谢公景思，对我来说是表伯父；德庄赵公，曾与武义叔祖同僚，平素见到他的诗文很多；刘丈凝远，则是我所希望学习的人，于是把这些诗题写出来。赵公号介庵，刘公文号远斋。天空之外一片空濛，树林灿烂明丽；岸边的石头在什么地方？放船回去，寂静之中才自得其乐。沙鸥故意翩翩飞翔，湖雁更加历历可见。回头看我自己也忘却了机心，彼此相看，同样获得适意。画师究竟是谁？垂钓的人又在哪里？我不认识那个人，却在大千世界中遥遥相望，曾经遗憾终究没有留下什么。谢公的兴致也不浅，将诗写入介庵；介庵又把我介绍给远斋，远斋…… 六言诗。二十三日早晨雨停放晴。晴云像衣服，又像丝絮；落月像弯钩，又像梳子。鸬鹚和鸂鶒还没有察觉，这一段景物都能够归属于我。七言绝句。喜爱放晴。两脚昏沉，怎么扫也扫不尽；柴门前还没有察觉到春风。傍晚忽然放晴，窗子明亮起来，我仍然倚着蒲团，靠近火盆取暖。梅花已经随着冻泥凋落，只空留下余香傲对晚风。春天的景事已到了十分，才进入手中，却与忧愁和病眼相遇，眼中尽是青红之色。想扫除作诗的癖好却不能彻底抛弃，任凭别人讥笑我手腕患病而仍写作；事业深深担忧终将一事无成，壮年的容颜又还能红润多久呢？两位公都是贤者，比得上道州的阳城，总是勤于为民；鬓发已经苍白，喜雨、喜晴都有诗赋，所乐所忧难道只是为了作诗吗？晚间雨停。雨停了，蝉声抱着树木悲鸣。我独自站在茅檐下，看云彩移动。阴云连绵十日不见月亮，想来清亮的月光一定格外奇异。写帖子答复俞王诸位求取书法之事。颜公的书法有家传法度，锋利的笔锋料想都价值千金。听说您把笔法分赠给亲友，能不能也赏给我一些，以帮助我排遣呻吟呢？成父约定十八日来，到时候却失约。已经听见脚步声，才知道是误听了足音；更何况稀疏的雨又下过平林。我点灯独自举起一杯酒，把海涛似的声响颠倒着寻入破旧的被子中【子肃常常让成父转问老杜“海波涛”一句，说那本来是在短褐中，怀疑我弄错了；我笑着说：“短褐尚且可以使用，被子难道就不可以吗？”】雨后早晨起来，怀念斯远。梦中经过百花盛开的地方，蝴蝶飞舞。哪里禁得住早晚都有子规啼叫？山中有屋舍，却没有回去。想来门前碧草已经长得齐整。百鸟喧闹嘲杂，使人败兴而不能安眠。静静听那黄鸟鸣唱，声音独自清亮圆润。怎么能说丝竹之声不如肉声？美妙之处正在于它出自天然。船停泊在西村，看见居民说：“几里以内有梅花。”前去探访，却完全没有开花。烟雾笼罩的村庄稀稀落落只有四五家，水清霜降，路面平坦如沙。我来想打听梅花的消息，却因地方寒冷，年年没有开放。文殊院早晨起来。山禽百鸟各自呼唤自己的名字，撩拨得我在僧房窗下不能入睡。即使你们话多，我自会喜欢；已经知道今天一定是十分晴朗。船中度过清明。船行了三天，风迎面吹来；春愁之外，哪里还禁得住羁旅之愁？一年之中有什么节日像清明这样？忍心向着天涯，除了打破这种愁苦还能怎样。离开家乡。饥饿驱使我离去，要到哪里去呢？已经束好行李准备出发，却又停住了。此时家中的女儿也知道离别的感伤，拉着我的衣服，正想问我何时回来。灵鹫道中。霏霏小雨打湿了松树，仿佛是刚刚画成的道士图。我也搜寻诗意，想探究到底，此时幽深的思绪无法排遣。竹岩道中。前山后山，险夷各不相同；昨日今日，炎凉也各不相同。人间万事，不过如此。哪里比得上一杯酒，其中的真意绵长。尹丈少稷过去所作的《借竹轩诗》有几首，其中“雨重时，惊入屋梢；风微亦得听萧骚”的句子尤其警策。雨中看竹，于是借用他的话作两首绝句。山居四面都是修长的竹子，雨势大时，惊动得仿佛进入屋檐梢头。我坐着诵读方斋旧诗句，人世间哪里还有能够续接弦胶的人？竹子分立在两旁又有什么妨碍？走出屋外，遇到高风；风势稍微减弱，也能听见竹叶萧萧的声音。南山昨夜新雷响起，仿佛有横着的鞭子破土而出，打破肥沃的土壤。答复施荣甫。沿用上首诗的韵，村中好客的人很少；今天临水吟诗送您归去。谈笑还没有结束，风就把它吹断了。什么时候再来呢？我只能叹息着面对竹门。《乾道稿》卷下。

译钦定《四库全书》。《淳熙稿》卷一。宋代赵蕃撰。四言诗。《碧云》【附序】。《碧云》是怀念亲友的诗。孙郑和徐约定一同进山，到了约定的日子却失约了，姑且抒发我的感慨。碧云散开，舒展、聚合之后又重新分离；明月升起照耀大地，圆满而没有亏缺。唉，我所等待的人，为什么还不来呢？村巷昏暗，远处传来狗叫；庭院里的树木肃穆，鸟儿啾啾鸣叫。所等待的人没有来，实在牵动我的心情。寒灯已经点起，幽静的房间有了光亮。难道没有别的人吗？只是您的品德贤良。关上那柴门，今夜就这样漫长。三月十三日夜里五更，听说杜防时成父想要进入浙地，于是作六章诗，每章四句，为他送行。不如归去吧，苍山茂树之间，为什么独自留在这里呢？只是空自号叫。归去吧，归去吧，这句话可以作为榜样。我如今已经归来，怎么能不知道呢？不如归去吧，春天将要过去了；山中的快乐，难道能同歧路上的奔波相比吗？归去吧，话一出口，行动便追随古代的隐逸之民；除了陶渊明，还能以谁为榜样呢？不如归去吧。一路丁宁嘱咐，劝您不要离去。您若宁愿如此，我听从您。不如归去吧，您难道肯留下吗？归去吧，归去吧！早早唱起归歌。山行时看见月亮，作诗。有一阵风肃然吹落到树梢，使我久积的病痛不用药便痊愈了。任意漫步，要到哪里去呢？登上这座云岭。仿佛从梦中醒来，又像从昏暗中清醒。东坡老翁曾说：“不要辜负这清凉天气中的美好月亮，便把它当作中秋。” 遗憾没有酒，辜负了和你一醉的机会。舀取这寒泉来斟饮，醉醺醺地忘却睡眠。五言古诗。古意二首。齐王过去喜欢竽，有个客人擅长弹瑟，带着瑟站在齐王宫门外三年，也不能进去；不知道齐王所喜爱的是不同的技艺，最终反而遭到斥怒。于是说：“我如今幸好还可以早作打算，回去吧，不要再自取安逸。”曾听说蜀道艰难，难于上青天。蜀道如此艰难高峻，哪里比得上剑门关？还没有抵达鄱阳湖，便已无风而浪掀船；赶快脱身归去，不要沾染蛟鳄的涎沫。拟古。松柏怀抱奇异的姿态，自然能够经受岁寒；篱边的菊花不过是小草，晚些凋零实在很难做到。谁说只求一时芳香？不如回头把它同春兰相比。兰花在桃李盛开之时开放，菊花却傲然面对风霜将尽。呈给尤运使袤延之五首。从前在江边相见时，您谨慎而不轻易出行，荐举的声誉传到门中，宾客也不杂乱；麟角、鳖肋般难得的文章，只有您能得到称许。所说的话有几年没有机会通报拜谒，今天才得以拜见。如今使者中所进用的人，并非都同样有学术；能运用自身长处而名实相副的，只有您。您从江左转到江右，并不是循例更替，而是因为年成正艰难，应当派遣德星出任。少年时见到您的文章，很像韩退之的文集；古文有一千卷，又像欧阳少师的楷法，而欧阳也很像韩愈。万顷胸襟深广浩瀚，如今要收敛起来，哪里容易窥见边际？在翰墨方面有先达知己，不过三数人。省斋怜悯我的贫困，晦庵过分称誉我的文章。想起介庵老先生，他先于我骑鲸而去；您如果有幸教导我，难道还要叹息年岁不肯等待吗？我从少年学习诗歌直到白发，才退回茫茫的悟境，渐渐明白难以达到的边际。我每每抱病向人求助，谁有如神的良药？您若有不同寻常的见闻，请为我开启玄妙的钥匙。送常州先生以太守身份入朝应对，五首。京畿广大，符节和仪容台庄严显赫；礼制本来就与别处不同，召见和进奏也各有时日。如今您上奏启发君主，能够感动君心；其次也可以补益国体。庸俗的官吏急于处理文书，琐碎事务纷繁如盐米；他们争相观看苏翰林，却不认识李北海，只有您能亲自谈论政事，远非徒然想象风采可比。徘徊计议着拍马相送，滞留着采撷兰茝。单骑等候您南还，轻舟即将向东汇合。一州之任固然不轻，四海之事难道不更重要吗？与其事务疏散，哪里比得上深深培植扶持？千里马不以德性取胜，称为马便有很多人求它驾车。多么伟大的砥柱功业，能够阻挡百川汹涌。青毡已不是旧日之物，高大的树木哪里还是故国？家中传承墨庄的书籍，后人继承文靖的德行。要知道政治的兴衰，就系于道义的滋长或消亡。我独自惭愧身着衣冠，本来应当亲自从事耕作。姑苏可以访虎丘，西庵可以作清幽游览。那里能与著书的人交谈，老僧却并非黑发。义兴可遥望荆溪，景坡也曾前来修行。不能乘桴远行的人，只能任沧波淹没白鸥【西庵有僧人还来得及讲解和靖解说《孟子》的诸事；潘友恭说：景坡堂是蒋宣卿所建】。送赵叔自吏部出任福州知州四首。当年治理安定之道已经通达，像贾谊、汲黯那样的人却不能留在朝廷内部，似乎不是朝廷的美事；莫非是像萧望之那样以政事见长？希望详察试用；您治理两州已经有声誉。刺史回来，连帅的属官从闽中来，都说闽中安乐。旧谷已经丰收，今年的雨也按时而至。若您前往，又何必再赴三山之约？我愿意跟随您。防官还被束缚，您虽然离开朝廷，秘殿通班的资历仍在，不应进献忠言；这原本是您职责以内的事。何况我所在州郡还有甘棠树荫留存？旱灾和疫病接连为害，应当蒙受大的赐予。记得昨天经过来辞别您时，说有湖外的差役，迟迟不能离去，于是困于粮食不足。湖外米价虽低，但旱年商人多，商人多米价必然上涨。我饥饿了又能怎么办呢？呈给陆严州五首。江山若不因人而显发光彩，凭什么彼此相互发挥？人若不是由江山兴发，也无所归依。因此新定郡得到您，格外增添光辉。难道只有江山如此？鸥鸟也依依相随。簿书事务古旧，白下的檄书奔走传递；临川陈述诗篇，表达心中所怀。无奈您如此巍然高大，临别时能听到您的教诲，因此这连接之意也格外深厚。离别至今十年，稽山的岩壑树林与新定的山水泽薮，一个召您来居住，一个烦劳您出任太守。人们说您怀才不遇，我却认为彼此之间未必有得失，正可由此辨别情分的厚薄。一代文章的主宰，百年风月的情怀。如今独自看待古人，实在应当与您共同评论：云雾窗与山水斋相比，哪个更好？何况我正同严身一起沉埋名迹，没有忘记往日游历金陵的都城，才开始攀访石湖仙人，让他为我谈论您的诗。大雅之后仍有继承者；有人说我欠缺您的诗，希望您努力成就自己的天分。这句话长久未能践行，今天终于落到您面前。听说克斋舅氏被授任江东提举，作此寄信祝贺。春风中的桃李花开花落，能有多少时候？想来松柏的资质，动辄有千年的期限。舅氏早年便负有声名，不肯作柔弱窈窕的姿态。饱经冰霜摧残剥蚀，却没有觉得进入明堂太迟。暂且歇息在朱轮车旁，四匹牡马已经载着车奔驰。收敛威仪有常法，巡察举劾由我施行。经过家乡得以登墓祭拜，难道还会长久停留在卑下之地吗？又想到汉廷之上正鼓舞士气，必须陈述您的辞章。文章难道会憎恶命运困穷的人吗？岂会因为时运而轻视我这个卑微之人？何不自我勉励，不必归罪于毛锥笔。寄信祝贺周子充授任左相、留正授任右相、王谦仲授任参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