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居庐集卷之九
◆行实
明故太学生先府君俟庵何公行实
○明故太学生先府君俟庵何公行实
嗟乎嗟乎不孝孤畏等兄弟四人奚而获罪于天乃遽降割我府君耶府君行年六十有奇而聦明不衰齿不豁色泽不枯须鬓不纯白坐立不疲而与人言笑亦亶亶不倦也我兄弟日承膝下欢窃窃然私幸百岁可致而亲知见者亦往往叹异以为是翁必服食餐霞百岁直掇之耳讵意一疾弗瘳不十日而考终正寝顿令一家之中我母失所天我兄弟失所恃诸孙失所宗而臧获辈失所主也茕茕然两日尽枯而百身莫赎嗟乎嗟乎岂不痛哉比者祖茔之昭穆无隙土可以窀穸先府君业已另卜葬地而敬以状以铭以传百拜请之当世巨公顾念先府君终世不仕而三畏又未能猎一第捧咫尺之檄为吾亲荣惧不足以干掌记者然又念夫葬之所为铭铭其人也非必铭其爵秩也如以爵秩而后乞铭先府君则不孝异日者且喁喁焉徼灵于九苍而待命于九阍夫何敢亟从旦暮间束一帛操一词以请如以其人当铭而铭也则先府君即不仕乎而生平诚心愿行无惭影衾处家居乡不失尺寸真所谓其人者若乃文章经学是又先府君剩事云尔已藉令先府君者而不获借重巨公以锡之华衮遂致泯泯灭灭有美弗扬则岂非不孝孤之罪也夫不孝孤之罪也夫于是辄含泪而稍稍摭拾行实略具以闻固不自知其不娴不伦也按谱云间何氏之族出自汴京其先远不可考若始祖宋绍兴榜进士十三将仕公占籍云间者则繇南渡扈从而来者也故断以将仕公为第一世焉胜国何长者敬德称孤岩善人而 国初何子润又称义士任侠多奇杨廉夫先生为之传何广慱学多识举明经为令寻擢御史至按察副使抚字着循良之名藩垣得大臣之体而功令大辟一议活人冣多觧学士览而嘉之载在郡邑志历历可考也志称宪副公华亭人后迁上海由是何氏世世居黄龙浦簪裾不绝矣第十世教谕公清在永乐间以壬午登贤书为才学慱十二世乐闲公通在宣德间以贤良举不就为名征君十三世侍御公溥在正统间以进士为名御史柳庄公喆以行谊重乡闾为高处士十四世西野公瓛在成化间以贡入官判江西饶州府事为良有司瓛生封鸿胪南浦公炼是为十五世炼生鸿胪东湖公应祥又生司断芦江公应福是为十六世福生国学窦溪公梦熊次生金吾言??斋公梦鳌皆董孺人出继娶王孺人生先府君是为十七世云窃念宪副公当洪武混一之初自华亭徙居浦上遂为上海人而府君当嘉请倭夷之扰自上海徙居郡中又为华亭人矣先府君名一龙后改之龙字干卿号两泉更号俟庵取居易俟命意也初鸿胪公未举子我大父以次子金吾公为之后而长子早谢世故先府君生大父极怜爱之乃府君亦聦慧不凡幼辄有大志长善读书工制举义年二十岁在嘉靖庚戌以督学使者试第一补邑愽士弟子员督学为闽中翠岩黄公夙负斗山之望罕所许可而于先府君则矢口游扬之云海上何生何生者岂难一第哉嗣是试辄高等绰有时名其冣以文行赏鉴者则邑侯文川郜公景云黄公郡侯鹤峰史公尧山臧公学使初泉吴公楚侗耿公也时盖日夜淬励肆其力于铅椠间不扇不炉不饮酒不窥园亦褁足不出户庭以壹意云霄之业谓将唾手致之乃竟以数奇屡屡困顿场屋而两目复时时作楚遂弃青衿子而输赀为国子生时则隆庆之庚午岁也是年应举又复失利而还居恒郁郁不乐而光是丁卯岁不孝孤三畏业已游黉宫后丙子戊寅弟三戒三恕亦次第为同舍生矣夫以府君千里之材宁讵甘心伏枥故时以悲鸣之意寄之乎驽骀而思鞭策之立不孝孤兄弟于庭而训曰尔祖尔父世业儒而不得徼尺寸之进若辈何不振刷一元吾宗乎时壬午不孝畏试于北两弟试于南弟复落第而不孝徼幸于天若祖宗登名顺天荐籍府君从白下挟弟归于玉峯青溪道上闻之同舫客有贺者府君第应之曰若以不佞门祚伶仃岂不愿有此独念福量凉浅恐亦未必有此及抵舍中宾客来贺第举手谢之凝然颓然而已自后不孝孤偕计之游颇善败北若初试癸未三试己丑并为衡文者甄收而竟复黜去府君先后闻之畧不嗔愠且呼不孝孤宽觧之尝曰知足不辱老氏所嘉我本薄福人今幸尔举于乡无户役累令我安居终老足矣又何必纡青拖紫极一时宠荣乃为快意哉诸弟皆有子而不孝孤畏生子独晚府君尝私忧之迨癸巳岁畏始生子府君喜溢肺肠不独在颜面唇吻也府君所忧者非忧膝下无孙而府君所幸者独幸不孝孤有子乃不觉愉快甚耳癸巳以后两三年来咲语益欢神气益王尝徘徊园林中举酒属客客献酬为寿不辞深杯即至夜分亦靡有倦容也嗟乎嗟乎人生康徤尔尔而遽虞疾乎一疾而遽不起乎府君之初病痢也不能少进饮食辄心自危多出不祥语我母暨不肖孤兄弟四人侍床褥间目睫不交衣带不觧者凡八昼夜医祷弗効徒有抚胷顿足涕泗横流府君闻而谕曰我疾必无幸矣此天数也丈夫生即生死即死耳岂效汝儿女子辈作涕泣态耶乃从容嘱后事屈指明旦我当逝也明旦起而更衣又起而易箦伐手足视之整襟端坐含笑而终盖府君于死期之至若有前知者不可谓非证果也夫古之行孝者割股以救父乞灵药以疗父绝粒自捐以代父而不孝孤兄弟无一于此立视先府君之暝
译行实。明故太学生先府君俟庵何公行实。明故太学生先府君俟庵何公行实。唉,唉!不孝孤畏等兄弟四人,究竟犯了什么罪,竟使上天突然降下割心之痛,夺走我们的父亲?父亲享年六十有余,耳聪目明并未衰退,牙齿没有脱落,面色不枯,胡须鬓发也没有全白,坐立不疲劳,和人谈笑也始终精神饱满、毫不厌倦。我们兄弟每天在膝下承欢,私下暗自庆幸,认为父亲可以活到百岁;亲友和见过他的人也往往惊叹,以为这位老人一定能服食仙药、餐霞饮露,轻易活到百岁。哪里料到一场疾病竟不能痊愈,不到十天便在正寝中去世,顿时使全家之中母亲失去了依靠,我们兄弟失去了父亲,孙辈失去了宗主,奴仆们也失去了主人。两天之内,我们的心像枯萎了一样,即使有百个自身也不能赎回父亲。唉,唉!难道不痛苦吗?近来祖坟昭穆之间已经没有空地可以安葬,先父已经另行选择了墓地;我恭敬地撰写行状、铭文和传记,拜了又拜,请当世名公为他作铭。只是想到先父一生没有做官,而三畏又未能猎取一第,捧着近在咫尺的诏檄来为亲人增荣,恐怕不足以求得掌记者应允。然而又想到,安葬时所作的铭文,铭的是人的品德,不一定非要铭写他的爵位官秩。假如必须有爵位官秩才能求铭,那么不孝之子将来只能在九天之上低声祈求,在九重宫阙等待命令,哪里敢在早晚之间就束帛持辞前去请求?如果应当因为这个人值得铭写而替他铭写,那么先父即使没有做官,难道就不值得铭写吗?他一生心地真诚,愿意践行,独处时不愧于影子和衾被,居家处乡也不失分寸,实在是值得铭写的人。至于文章和经学,那不过是先父多余的才能罢了。即使先父不能借助名公的声望来为他增饰华衮,终于默默无闻,美德不能显扬,难道不正是不孝孤畏的罪过吗?不孝孤畏的罪过啊!因此我含着眼泪,稍稍搜集先父的生平事迹,大略写成,以此呈上;本来就不知道自己写得不熟练、不合体例。按族谱记载,云间何氏一族出自汴京;先世久远,已不可考。若以始祖宋绍兴榜进士十三将仕公占籍云间算起,他是随着南渡扈从而来的,因此便断定将仕公为第一世。前代何长者敬德,被称为孤岩善人;国初何子润,又被称为义士,任侠而多奇行,杨廉夫先生曾为他作传。何广博学多识,以明经科举为县令,不久升任御史,直到按察副使;治理百姓有循良之名,任藩垣有大臣的气度;而且在大辟案件中提出一项议论,救活了很多人。解学士读到后大为赞赏。这些事都载在郡志、县志中,清清楚楚,可以考察。志书还称:宪副公是华亭人,后来迁居上海;从此何氏世世代代居住在黄龙浦,簪裾人物不断。第十世教谕公何清,在永乐年间以壬午科登贤书;他才学博洽。第十二世乐闲公何通,在宣德年间以贤良被举,却没有出仕,成为有名的征君。第十三世侍御公何溥,在正统年间以进士成为著名御史;柳庄公何喆以品行德义受到乡里敬重,成为高士。第十四世西野公何瓛,在成化年间以贡生入官,任江西饶州府判,成为贤能的官吏。何瓛生封鸿胪南浦公何炼,这是第十五世。何炼生鸿胪东湖公何应祥,又生司断芦江公何应福,这是第十六世。何应福生国学窦溪公何梦熊,次子是金吾言斋公何梦鳌,都是董孺人所生;后来娶王孺人,生下先父,这是第十七世。我私下想到,宪副公在洪武统一天下之初从华亭迁居浦上,于是成为上海人;而先父在嘉靖年间倭夷侵扰时从上海迁居郡城,又成为华亭人。先父原名一龙,后来改名之龙,字干卿,号两泉,又号俟庵,取居易‘俟命’之意。起初鸿胪公没有儿子,我祖父便把次子金吾公作为后嗣;长子早逝,所以先父出生后祖父极其怜爱他。先父也聪慧非凡,幼年便有大志,长大后善于读书,精通制举文。二十岁时,在嘉靖庚戌年,经过督学使者考试名列第一,补为县学博士弟子员。督学是闽中翠岩黄公,早负斗山般的声望,很少称许别人;但对先父却一开口便赞扬,说:‘海上的何生,何生难道还会考不中一第吗?’从此以后,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很有当时的声誉。最受以文章品行鉴赏称誉的,有邑侯文川郜公、景云黄公,郡侯鹤峰史公、尧山臧公,学使初泉吴公、楚侗耿公。那时先父日夜磨砺,把全部力量用在笔墨之间;不摇扇,不生炉,不饮酒,不窥园,也裹足不出庭院,专心致志追求青云之业,认为功名唾手可得。谁知命运不佳,屡次困顿于科场;两眼又常常患病,于是放弃秀才身份,捐资成为国子生。这是隆庆庚午年。当年应试又再次失利而归,平日郁郁不乐。丁卯年时,不孝孤畏已经进入学校;后来丙子、戊寅年,弟弟三戒、三恕也先后成为同舍生。凭先父千里之才,怎么会甘心伏在槽枥之间?所以先父有时把悲鸣之意寄托给驽马,想着鞭策它们站立;也把我们兄弟叫到庭中训诫说:‘你们的祖父和父亲世代以儒业为本,却没有得到尺寸之进;你们为什么不振作起来,使我何氏宗族重新兴盛?’当时是壬午年。不孝畏在北方应试,两个弟弟在南方应试;弟弟又落第,而不孝畏侥幸得到上天和祖宗保佑,登名于顺天荐籍。先父从白下带着弟弟回玉峰青溪,路上在同船客人中听到有人向他道贺;先父只回答说:‘如果说是因为我这个无能之人的门第福荫衰微,难道我不希望有这样的事吗?只是想到自己的福分浅薄,恐怕未必真能有此结果。’到家后,宾客来道贺,他只举手致谢,神情凝重而颓然。此后不孝孤畏和弟弟们一同赴京应试,时有成败;如初试癸未,三试己丑,都曾被主考选取,却最终又被黜退。先父先后听说这些事,一点也不恼怒,只是叫不孝孤畏宽心解忧。他曾说:‘知足就不会受辱,这是老氏所赞许的。我本来是福分浅薄的人,如今幸而你在乡试中举,没有户役牵累,让我能够安居终老,这就足够了。又何必一定要身佩青紫、获得一时的宠荣,才觉得快意呢?’几个弟弟都有了儿子,只有不孝孤畏生子较晚。先父曾暗自为此忧虑,直到癸巳年畏才生子,先父高兴得发自肺腑,不只表现在脸面唇吻上。先父忧虑的并不是膝下没有孙子,先父所庆幸的只是我有了儿子,因此不由得格外欣喜。癸巳年以后两三年中,先父笑语更加欢畅,精神更加旺盛;曾在园林中徘徊,举酒邀请宾客,宾客相互酬酢祝寿,他不推辞深杯,直到夜半也没有疲倦的神色。唉,唉!人生正当康健,怎么突然遭遇疾病?一场疾病,怎么突然就不起了?先父起初患痢疾,不能稍稍进食,便心中自感危险,常说不祥的话。我的母亲和我们兄弟四人侍奉在床褥之间,八个昼夜眼睛不交睫,衣带也不解;医治祈祷都没有效果,只能抚胸顿足,眼泪横流。先父听见后劝告说:‘我的病一定没有幸理了,这是天命。大丈夫生就是生,死就是死,难道要像你们儿女辈一样哭哭啼啼吗?’于是从容嘱咐后事,屈指算着说:‘明天早晨我就要死了。’第二天早晨起身更衣,又起来更换寿衣,伸手察看手脚,整理衣襟端坐,含笑而终。先父对于死期的到来仿佛早有预知,这不能不说是证果。古代行孝的人,有割股救父的,有求取灵药医父的,有绝食自损来代替父亲受苦的;而不孝孤畏兄弟没有一件能够做到,只能眼看着先父闭上眼睛。先父有时把悲鸣之意寄托在驽马身上,想着鞭策它们站起;又把不孝孤畏兄弟叫到庭中训诫说:‘你们的祖父和父亲世代以儒业为本,却没有得到尺寸之进;你们为什么不振作起来,使我何氏一族重新兴盛?’当时是壬午年。不孝畏在北方应试,两个弟弟在南方应试;弟弟再次落第,而不孝畏侥幸得到上天和祖宗保佑,登名于顺天荐籍。先父从白下带着弟弟回玉峰青溪,路上在同船客人中听到有人向他道贺;先父只回答说:‘若说是因为我这个无能之人的门第福荫衰微,难道我不希望有这样的事吗?只是想到自己的福分浅薄,恐怕未必真有此事。’到家后,宾客来道贺,他只举手致谢,神情凝重而颓然。后来不孝孤畏兄弟一同赴京应试,时有成败;初试癸未、三试己丑,都曾被主考选取,却最终又被黜退。先父先后听说这些事,一点也不恼怒,反而叫不孝孤畏宽心解忧。他曾说:‘知足就不会受辱,这是老氏所赞许的。我本来是福分浅薄的人,如今幸而你乡试中举,没有户役牵累,让我能够安居终老,这就够了。又何必一定要身佩青紫,获得一时宠荣,才觉得快意呢?’几个弟弟都有了儿子,只有不孝孤畏生子较晚。先父曾暗自为此忧虑,直到癸巳年畏才生子,先父高兴得发自肺腑,不只表现在脸面唇吻上。先父忧虑的并不是膝下无孙,所庆幸的只是我有了儿子,因此不由得格外欣喜。癸巳年以后两三年中,先父笑语更加欢畅,精神更加旺盛;曾在园林中徘徊,举酒邀请宾客,宾客相互酬酢祝寿,他不推辞深杯,直到夜半也没有疲倦的神色。唉,唉!人生正当康健,怎么突然遭遇疾病?一场疾病,怎么突然就不起了?先父起初患痢疾,不能稍进饮食,便心中自感危险,常说不祥的话。我的母亲和我们兄弟四人侍奉在床褥之间,八个昼夜眼睛不交睫,衣带也不解;医治祈祷都没有效果,只能抚胸顿足,眼泪横流。先父听见后劝告说:‘我的病一定没有幸理了,这是天命。大丈夫生就是生,死就是死,难道要像你们儿女辈一样哭哭啼啼吗?’于是从容嘱咐后事,屈指算着说:‘明天早晨我就要死了。’第二天早晨起身更衣,又起来更换寿衣,伸手察看手脚,整理衣襟端坐,含笑而终。先父对于死期的到来仿佛早有预知,这不能不说是证果。古代行孝的人,有割股救父的,有求取灵药医父的,有绝食自损来代替父亲受苦的;而不孝孤畏兄弟没有一件能够做到,只能眼看着先父闭上眼睛。
而无可奈何也此夫偷生人世曷不亟从之地下矣以此辄自愦愦即四方大人君子之吊犹强颜拜跪以承而又何能执笔一为之具草顾先府君之行谊有自不容冺灭者请得按而畧陈焉府君性忠信中肠纯白绝无纤芥欺隐不虚设一事而亦不妄发一言真古貌古心人也府君性朴素日惟蔬食布衣自少至老履之若一亦中心安之诚所云缊袍不耻兼味不乐者府君性冲和与人无竞性复方正又不与人下上浮沉府君性笃学方为诸生时日夕校雠子史涉猎百家虽大寒大暑宴坐书室中伊吾声辄达外晚年业已谢去举子亦手持一籍翻阅不休盖所谓邹鲁之于文学矣府君性恬雅生平自读书之外无他嗜好一切世味纷华曾不以置瞬也府君性至孝凡岁时祖先之祭必豫必虔诸忌日节日必祭祭必设所嗜事母王孺人饔飧必侍食起居必问枕席必温凉疾必甞汤药又时戏为斑衣舞娱之盖自我大父谢世而后大母五十以至八十有六凡生事死葬可谓无遗憾矣府君性至友事兄金吾公如事父虽白首侍席无一嬉笑亵媟之态恂恂恭谨不衰而庶弟三泉五泉待之一如亲弟三泉长未泮游为族里人所侮每每以讼以役中之府君或从府县营捄或从乡党处分不遗余力即泮游后所为外御其侮者无少懈也后避居白下肄业成均不一再朞而病病且死府君以庚午岁率不孝孤赴试入都遂逗遛视疾且视含视殓即持其丧而归五泉幼病绝怜念之乡居则时使人候之每入城则设馔欵之不给则周之有妹适宋侍御定宇公季子者方大父亡时纔七龄耳府君抚育之及出合盛其妆奁送之其于兄弟若妹孔怀类如此府君性廉洁不欲以脂膏自污大父垂死而析财时府君有就李之役归而主计者业已私有轩轾田与之瘠者庐与之敝者奴婢与之老弱而寠者衣服器用与之破损者府君欣然受之无几微见于颜色也后诸父以分赀事有繁言几至构讼府君从中力觧之且曰兄弟手足一涉官府便伤天亲无论不能得所未有即所有者当复荡废奈何讼为盖兄弟骨肉之间始终得全其好并得保其家者皆府君主持力也族叔省吾公宦游归里颇有厚赀以一厢寄顿庑下六七载家众不知也省吾没后府君持还婶氏婶氏惊谢启之封识宛然内储金帛约五百数凡送终赡老婚嫁靡不赖焉婶氏时以语宗党诸人辄流涕感叹乡闾闻者咸啧啧颂德云若弟三泉死而嗣绝其所遗家资悉以畀其同母弟五泉毫不染指此之为谊岂复近世所有哉府君性厚宗亲亦厚故旧祖姑有适海上沈氏者沈故太卿裔家极饶后竟零落甚至饥寒辄迎归飬之死为殡殓我宗党率多善良独有一无赖者往辄肆侵虐迩岁即不孝孤得举后从公府释其罪犯者至再至三且得请而甘心焉府君第笑以为妄人禽兽耳竟不较也府君授业师剑峯金先生之子惺庵老而且贫辄觧衣推食衣食之空乏则赈之往以阋墙之衅为人诬以不法事辄为欷歔动容严命不孝孤从水火中力拯捄之必脱于难而后巳太初王先生又不孝孤授业师也府君与友善称石交者垂三十年相见相对曾无谑语惰容洵所谓久而敬之也者曩先生艰于子府君以幼弟螟蛉之后长婚冠先生欲令之归宗府君念王氏有怀抱鞠育恩谢不忍而先生固请乃许之署其名曰三槐示不忘王氏也而临危之日又欲改为王槐即此惓惓命名之意厚可知己府君性耿介耻干人所与文与联姻娅贵显而富厚者誓不以私请也盖虽不立城府而一种清高之气泠泠逼人所称皭然不滓势利者非耶府君性严毅凛凛义方出必告反必面终日侍立不命坐不敢坐少拂教旨必督过而诫之甚且鞭挞之即弟侄辈燕集笑谈曾不见其假借之色也府君性宽容人有犯者绝不与校古云唾面能干馁肉能忍府君有焉佃户岁有租税之逋亦未尝一讼之官曰宁人负我我终不能讼人也人或以横逆相加甚而阴为下石者则曰此彼自作不善于我何损且嘱儿曹即他日得志毋相报尔祖有言但愿子孙与我争气不愿与我出气斯长者之言尔谨识之十六保有田二百亩土豪顾姓设谋吞之先陷以役府君惧逆其鳞售之惟恐不亟得其值仅五分之一耳不孝孤举之年顾姓适构他祸人谓府君以此时复其侵土易不反掌乎府君第笑谢之曰乘人之危不义胜之亦不武我终不与此辈计曲直也其雅量盛德大都尔尔呜呼夫以府君之行谊彰彰卓荦如是即不孝孤矒然无述有口者能言之而岂以不孝孤之词组为征信也独以至痛在心编纪失次且所编纪者十不得其二三尤可恨耳以不孝之无文既不足备采择而以不孝之昏昧又不能识遗忘则岂非天地间之大罪人也乎府君生于嘉靖庚寅十一月初六日卒于万历丙申八月初七日享年仅六十有七娶我母马氏系嘉兴名族怀梅马翁女今湖广襄阳谷城令禹山马公盖不肖孤舅氏云生子九人除殇死未婚死者存五人长即三畏领顺天壬午乡荐娶季氏云南按察司副使雁山季公女次三戒县学生后为国子生娶赵氏双白赵君女次三恕县学生后为国子生娶吴氏太学汭江吴君女不幸殀死次三槐武学生娶叶氏龙江叶君女续娶金氏次三让礼部儒士娶林氏庠生冲麓林君女即太仆公侄女有孙男十一人如召畏
译然而我又无可奈何。先父既然这样苟且偷生于人世,又何不赶快随他到地下去呢?因此我总是心神昏乱,即使四方大人君子来吊唁,也只好勉强厚着脸皮拜跪接受,又哪里还能执笔替他草拟行状呢?只是先府君的品行事迹有些本来就不容磨灭,请允许我按照事实略加陈述。府君性情忠信,内心纯洁清白,绝无丝毫欺骗隐瞒;不虚妄地办一件事,也不轻率地说一句话,真是古貌古心的人。府君性情朴素,平日只吃蔬食、穿布衣,从小到老始终如一,内心也安然处之,正所谓穿粗布衣而不以为耻,不以多种美味为乐。府君性情平和,从不与人争竞;性情又方正,也不随人俯仰、随波逐流。府君笃志好学,还是诸生时,早晚校订阅读经史,旁涉百家;即使严寒酷暑,也整日静坐书室中,吟哦之声常传到室外。晚年已经辞去举子业,仍手持一册书翻阅不止,大概正是所谓邹鲁之地崇尚文学的人。府君性情恬淡高雅,平生除读书以外没有别的嗜好,一切世俗滋味和繁华景象,他连一眼也不肯多看。府君至为孝顺,每逢岁时祭祀祖先,必定预先准备、虔诚举行;逢忌日、节日也一定祭祀,祭祀时必供奉他所喜爱的食物。侍奉母亲王孺人,早晚饭食必定陪侍,起居必定问候,床席必定预先调节寒暖,患病必亲尝汤药;又常常故意穿斑衣起舞逗她欢笑。自从我祖父去世以后,祖母由五十岁活到八十六岁,凡是赡养生者、办理死葬的事,都可以说没有留下遗憾了。府君对兄长极为友爱,侍奉金吾公如同侍奉父亲;即使年老白头,侍奉在席前,也没有一点嬉笑轻慢的样子,始终恭敬谨慎。对于庶弟三泉、五泉,也一概像亲弟弟一样看待。三泉年长未入学游庠时,常受族里人欺侮,那些人动不动便借诉讼、差役陷害他;府君有时从府县设法营救,有时从乡党中调解处理,竭尽全力。即使三泉入学以后,凡是替他抵御外来的欺侮,也没有丝毫懈怠。后来三泉避居白下,在成均读书,不到两周年便患病,病重将死时,府君在庚午年率领我这个不孝孤儿赴京应试,到了京城便留下照料病情,直到看着他临终、含殓、入殓,随后扶持他的灵柩归来。五泉年幼多病,府君特别怜念;住在乡里时,常派人问候,进城时便设酒食款待,若他生活不足便周济他。有个妹妹嫁给宋侍御定宇公的幼子;祖父去世时,她才七岁,府君抚养她,直到出嫁时又丰厚地置办嫁妆送她出门。他对兄弟姐妹情深意厚,大都如此。府君性情廉洁,不愿用钱财玷污自己。祖父临终分财时,府君当时正有赴李氏任所的差事,回来后主持分配的人已私下对田地、房屋、奴婢、衣服器用等作了高下分配。已经把肥沃的田地给了自己,却把贫瘠的给府君;把好的房屋留给自己,却把破旧的给府君;把健壮的奴婢留给自己,却把老弱的给府君;把新的衣服器用留给自己,却把破损的给府君。府君欣然接受,脸上一点不满的神色也没有。后来几位叔父因分割财产的事情发生许多争论,几乎要构成诉讼,府君从中竭力调解,并说:兄弟手足一旦牵涉官府,就会伤害天伦亲情;别说诉讼未必能得到应有的结果,即使本来占理,也会把已有的一切荡然废弃,为什么还要打官司呢?兄弟骨肉之间始终保全和睦,并且保住家业,全靠府君主持调停。族叔省吾公做官游历归乡,带回相当丰厚的财物,暂时寄放在府君堂屋下,六七年间家里人都不知道。省吾去世后,府君把财物交还给婶母。婶母惊讶道谢,打开封识,原样未动;里面储藏的金帛约有五百余,凡是丧葬、养老、婚嫁等事,全靠这些财物资助。婶母常把这件事告诉宗族乡党,动辄流泪感叹,乡里听见的都啧啧称颂府君的德行。比如弟弟三泉去世而无子嗣,他遗留下的家产全都交给同母弟五泉,府君丝毫没有染指。这种义行,难道还是近世所能有的吗?府君性情厚道,对宗族亲戚也厚道,对旧交故友也厚道。祖姑有一位嫁到海边沈家的,沈家原是太卿后裔,家产极其富厚,后来竟然衰败到饥寒交迫,府君便常把她迎回家奉养,死后又替她办理殡殓。我家宗族乡党大多善良,唯独有一个无赖,前来时常肆意侵凌虐待她。近年我这个不孝孤儿考中以后,那无赖又两三次因犯法被公府释放,且还得到请托而得意。府君只是笑着说那是妄人禽兽,始终不予计较。府君授业老师剑峰金先生的儿子惺庵,年老而贫困,府君便脱下自己的衣服、分出自己的食物供养他;他衣食缺乏,便赈济他。过去他因兄弟争斗之事被人诬陷为犯法,府君每每为之叹息变色,严令我这个不孝孤儿从水火中竭力救援他,直到使他脱离灾难才停止。太初王先生也是我这个不孝孤儿的授业老师。府君与他友善相交,被称为石交,近三十年间相见相对,从没有戏谑言语和懒惰神态,真所谓相交日久而更加敬重。过去先生艰难于没有儿子,府君便把幼弟的遗子过继给他并养大;成婚加冠后,先生想让孩子归还本宗,府君想到王氏对孩子有抚育之恩,不忍答应,先生坚持请求,才答应了,并给他取名三槐,以表示不忘王氏。临危之日,先生又想改名为王槐;由此可知,他在命名上的深厚情意了。府君性情耿介,以求人赠送为可耻;即使对方是以文章相交、或有婚姻亲戚关系的显贵富厚之人,也发誓不以私事请托。虽然他不故意筑起心防,但有一种清高之气逼人,所谓洁白无污、不受势利污染的人,不正是这样吗?府君性情严毅,令人凛然敬畏,实行严格的家教。出门必告知,回来必当面拜见;整日侍立在旁,父亲不命令坐下,便不敢坐。稍有违背教诲,便督责训诫,甚至鞭打。即使弟弟、侄子们宴饮聚会、谈笑嬉戏,他也从不显出宽纵的神色。府君性情宽容,有人冒犯他,绝不与之计较。古人所说唾面自干、饿死也能忍耐,府君确实做到了。佃户每年拖欠租税,他也从未告到官府,只说:宁可别人亏欠我,我终究不能去告别人。有人用蛮横无理的行为加害他,甚至暗中落井下石,他便说:这是他自己作恶,与我有什么损害?并且嘱咐儿孙:将来即使你们得志,也不要报复。他祖父有句话:只愿子孙替我争气,不愿子孙替我出气。这是长者的话,你们要谨慎记住。十六保有二百亩田,土豪顾姓设谋吞并,先把府君陷入差役之中。府君害怕触犯他的权势,便卖掉田地,只怕卖得不够快,所得田价仅是原值的五分之一。我这个不孝孤儿中举那年,顾姓正好遭遇别的祸事。有人说,府君若在此时恢复被侵吞的土地,岂不是易如反掌?府君只是笑着谢绝,说:乘人之危是不义,战胜这样的人也不算勇武;我终究不和这类人计较是非曲直。他的宽宏气量和盛大德行,大体就是这样。唉,凭府君如此显著卓异的品行,即使我这个不孝孤儿闭口不言,有口之人也能替他传述,哪里能把我的片言只语作为可信的凭据呢?只是我心中有极大的悲痛,编写叙述时次序错乱,而且所能编述的还不到全部的二三成,更令人遗憾。我这个不孝之人文才不足,既不能成为可供采择的材料,又昏昧健忘,不能记全父亲的遗事,难道不是天地间的大罪人吗?府君生于嘉靖庚寅十一月初六日,卒于万历丙申八月初七日,享年仅六十七岁。娶我母亲马氏,她是嘉兴名族、怀梅马翁之女;如今湖广襄阳谷城令禹山马公,就是不肖孤的舅父。生子九人,除去夭折、未婚而死的,存活五人:长子即三畏,中顺天壬午乡试,娶季氏,季氏是云南按察司副使雁山季公之女;次子三戒,为县学生,后来成为国子生,娶赵氏,赵氏是双白赵君之女;次子三恕,为县学生,后来成为国子生,娶吴氏,吴氏是太学汭江吴君之女,不幸夭折;次子三槐,为武学生,娶叶氏,叶氏是龙江叶君之女,续娶金氏;次子三让,为礼部儒士,娶林氏,林氏是庠生冲麓林君之女,也是太仆公的侄女。孙男十一人,分别为如召、畏……
出如皋戒出如夔恕出如稷如伊如传如周如萧如丙槐出如契如曹让出孙女七人畏戒槐让皆有出孙男如皋娶大参逊庵宋公女如夔聘庠生■〈鸟乙〉先于君女女一戒出者受太学陆君默斋子懋循聘即宫保公从孙女一槐出者受太学秦君景霞子庆孙聘余尚幼未聘亦未受聘也府君虽未登仕而家居简出入绝尘嚣日受清闲之福虽未及耄耋而寿已近古稀虽未得沾不孝孤斗升之禄而亦不乏菽水欢且含饴弄孙奚啻乐矣顾以人子之心愿亲寿考宁有穷期藉令府君捐馆之期预为司禄者所示则我兄弟四人悲呼吁天各损龄以益寿独无恔乎而胡天之阨我至此也呜呼痛哉呜呼痛哉今卜以丁酉岁十二月十七日奉府君大厝于青浦凤凰山之阳而假宠当世巨公以借一言之华衮为泉壤光遂敢率尔畧具以告左右执事惟哀怜而赐之状赐之铭并赐之传死者生者幸甚
◆行状
明故通议大夫南京兵部右侍郎龙阳蔡公暨元配诰赠淑人钱氏行状
○明故通议大夫南京兵部右侍郎龙阳蔡公暨元配 诰赠淑人钱氏行状 【 代】
万历甲午秋八月吾乡兵部侍郎龙阳蔡公考终于家以讣闻 天子震悼令大宗伯议祭则 赐祭大司空议葬则 赐葬越己亥其子荫君启元辈奉公窀穸有期乃持公弟孝廉君所撰行实有拜寓书乞状于余而哀请曰痛惟我父之殁五年于兹我母之殁而葬三十年于兹矣今敢以状累先生而为铭者地其终惠之一言余苐否否唯唯夫为公状也者则何能文不为公状也者又何忍负公也按实公讳汝贤字用卿别号龙阳世居华亭里着蔡姓云蔡自周秦来代有显者谱逸不载断以六世祖文信公为始祖焉文信生闲士公闲士生悦静公是为公曾祖悦静生石泉公是为公祖石泉生一舟公是为公父祖父俱以公贵累赠如其官祖母蒋氏母胡氏得累赠太淑人而蔡氏用以世显盖蔡氏之业儒也肇自文信公而亦以文信公之应贡而旅榇于京也子孙乃以儒为祟不复事儒独以孝友相承推择闾里而数传至公则儒业隆隆起矣公生而颖异矫矫群儿中不作少年嬉游戏多奇贵征为通人所识赏赠公心异之曰是儿亢我宗者十岁而外渐长渐慧与语经书大义辄领畧如成人十六居胡太淑人忧哀毁称情亦俨如成人礼二十娶于钱即元配淑人为处士仰山君女盖处士择公而喜得壻赠公亦择淑人而喜得妇也时方食贫一椽之室逼市巷而居夜则嚣声与机杼声溷而夺公吾伊声公尝抓髯咲曰此非一部鼓吹耶自是公益淬励于学名籍籍秇林然至试有司辄不利而亦不以不利故怏怏愈益发愤下帷遂以年二十三补青浦愽士弟子试则裒然举首而官廪之巳而青浦废移入郡庠学益成名日益起何论广文先生及其侪辈推毂即郡邑大夫无不折行而愿与交者乙卯举于乡公不色喜以不得见太淑人为悲也嗣是屡上春官屡落第公亦不色愠以得侍赠公为幸也当是时公苐谈秇读书绝不与闻户外事有舟人赵义者以冤系狱夜贡精镪美女求公居间公严拒之有姻家之亲庄礼者为仇所嗾公为阴白其冤其人感恩而以百金为寿公麾而出之尝曰关说易为耳其如名不可洗即暮夜之金易污耳其如四知何盖公之清介性如此壬戌计偕之役闻赠公不豫遂束装返星夜兼程而驰至则奔走巫医若骛自夏历秋甚而吁天愿以身代及赠公背弃哀毁踰于丧太淑人时一切营祭营圹之费皆自勉力为之继以称贷而寝苫枕块不入卧内者三年至服除禫祭而犹竟日悲号公之孝可知也隆庆丁卯秋忽遭淑人之变公哭极哀誓不再娶鳏居一室中绝婧女娈童之御公之义可知也戊辰公始第进士授大名府推官公精比详于法无纵无刻故诸宿弊若扫奸吏舞文者若徙而终不以钩棘示能其谳狱多所平反即罹辟者自谓不冤盖公为理而神明惠爱之誉流三辅而达九阍矣会郡守史公与别驾毛有郄欲假手于公以自快公不为应守恚甚转而媒孽公亦不能为公害黄河水溢公先同官捐俸募拯溺者全活不下数千人时有谨刑训廉二歌刻之公署若民间之谣至以昔之贾杜目今蔡公云辛未以考冣 内召授礼科给事中不踰年而升兵科右给事中寻升本科左给事中又不喻年而升本科都给事中公数上 封章侃侃发舒其直不避戚畹贵幸而亦未尝不中时宜如劾黔国公之不法抑许驸马之请轿复青浦县之旧治其大者也时新郑柄政故与华亭公隙人以公华亭里人辄为蜚语计所以排公者百端而卒以悃诚见谅于新郑公居谏垣三岁岁防秋无所规避而亦不以自伐他若希美擢乞陵差人或艳而趋之公曾不屑意也乙亥左迁四川布政司参政故事防三秋者不外补公外补矣而无几微见于颜面苐曰我固宜外耳未几调广东时罗旁诸猺獞蜂屯乌合檄书交驰 上难其任者故以命公公则议抚议剿威与德两用之所云歼厥渠魁胁从罔治者公实有焉以故置县筑城之后诸猺獞靡不帖然者捷闻 上为加俸一级旌公功也戊寅升福建按察司按察使惟是慈祥明允其民若日于冬婴乳于席者迄今德而思之庚辰升浙江右布政使浙故天下首藩钱谷委积公则出纳惟谨积蠹一清旧有赋役全书相沿数载以来莫敢染指公以抚台吴公相属甫半岁辑成之书成而丛为怨府四川左辖之 命下矣时浙要臣某公居谏垣时所劾不法吏也彼其含沙射之计将阨公去而犹以廉平素受知于冡宰严公遂得量改福建右布政使公入省中以白简紏人而未尝自于白简一干之而铨曹格不动且得去蜀而就闽其重公可知比公再莅闽悉如其所为始莅闽者而闽人乃获再事公为幸也甲申升广东左布政使广库多积贮官吏每以查盘折耗抵罪无所置辨公阅成卷疑之曰我不能效张汤劾鼠掠治具狱为深文者然是可按
译如皋,是三戒所生;如夔,是三恕所生;如稷、如伊、如传、如周、如萧、如丙,是三槐所生;如契、如曹,是三让所生。孙女七人,畏、戒、槐、让四房都有女儿。孙男如皋娶大参逊庵宋公之女;如夔聘庠生■〈鸟乙〉先于君之女。孙女中,三戒所生的一人,已许配给太学陆君默斋之子懋循,即宫保公的从孙女;三槐所生的一人,已许配给太学秦君景霞之子庆孙。其余年幼,尚未聘娶,也没有接受聘礼。府君虽然没有出仕做官,但居家时生活简朴,少出入,远离尘嚣,每天享受清闲之福;虽未活到耄耋,寿数也已接近古稀;虽未能享用不孝孤微薄的俸禄,却也不缺粗茶淡饭的天伦之乐,又含饴弄孙,难道还不够快乐吗?只是作为子女,愿父母长寿长生,哪里会有尽头?假使府君去世之期能够预先告知掌管禄命的人,那么我们兄弟四人哪怕悲号呼天、各自减损寿命来增加父亲寿命,难道会有丝毫遗憾吗?天为何要把我逼到这种地步!悲痛啊,悲痛啊!如今择定丁酉年十二月十七日,把府君安葬在青浦凤凰山南麓;还要借当世大德高公的宠顾,请他赐下一篇华美的文字,使泉下增光。因此冒昧略具事实,告知左右执事,愿您哀怜,赐给行状、墓铭和传记,使死者生者都感到无比荣幸。行状 明朝已故通议大夫、南京兵部右侍郎、龙阳人蔡公,以及他的嫡配、奉诰命追赠为淑人的钱氏的生平事迹。明朝故通议大夫、南京兵部右侍郎龙阳蔡公及其元配、诰赠淑人钱氏行状【代作】万历甲午年秋八月,我乡兵部侍郎龙阳蔡公在家中去世,讣告传到朝廷,天子震惊哀悼,命大宗伯议定祭礼,便赐祭;命大司空议定葬礼,便赐葬。到了己亥年,他的儿子荫君启元等人奉公入葬已有日期,便拿着公弟孝廉君所撰的行实,拜访并寄信请求我撰写行状,哀切地说:痛念我父去世至今已经五年,我母去世下葬至今也已经三十年了。如今冒昧以行状劳烦先生,并请先生为之作铭,这是我最后的请求,愿先生最终成全,赐下一言。我只是连连推辞,却又应承下来。为公撰写行状,凭我的文才哪里做得到;不为公撰写,又怎忍心辜负公呢?按实记载,公讳汝贤,字用卿,别号龙阳,世代居住在华亭乡里,以蔡为姓。蔡氏自周、秦以来,历代都有显达人物,只是族谱散失,记载中断,追溯到六世祖文信公为始祖。文信生闲士公,闲士生悦静公,这就是公的曾祖;悦静生石泉公,这就是公的祖父;石泉生一舟公,这就是公的父亲。祖父、父亲都因公显贵,累次获得与其官职相当的赠官;祖母蒋氏、母亲胡氏也因此获得累赠太淑人。蔡氏由此世代显荣。蔡氏的儒业始于文信公,但因文信公应贡后客死京城,子孙便把读书求仕视为可怕之事,不再专事儒业,只以孝友传家,受到乡里的推重;传了几代到公,儒业才兴盛起来。公生来聪颖奇异,在众孩子中卓然不群,从不作少年嬉游之事,许多奇异的征兆被通达之士所赏识。赠公心里惊异,说:这个孩子将使我宗族显扬。他十岁以后逐渐长大、更加聪慧,与他谈论经书大义,往往像成人一样领会。十六岁时遭逢胡太淑人丧事,哀毁合乎礼制,也俨然像成人。二十岁娶钱氏,即元配淑人,是处士仰山君的女儿。处士选择公而欣喜得到佳婿,赠公也选择淑人而欣喜得到佳妇。当时家境贫寒,只住一间逼近市巷的房屋,夜里喧嚣声和织机声混在一起,压过公的读书声。公曾捋须笑说:这不是一部鼓吹乐吗?从此更加刻苦攻学,文名在文坛传扬。然而参加官府考试总是不利,也不因失利而闷闷不乐,反而更加发愤,闭门读书。二十三岁时补为青浦博士弟子,参加考试便名列第一,取得官府廪膳资格。不久青浦县学废止,转入郡学,学业更加精进,声名日益显著。无论是广文先生还是同辈,都推许奖掖他;即使郡县长官,也无不屈尊相交。乙卯年乡试中举,公并不面露喜色,只因未能让太淑人看到而悲伤。此后多次参加礼部会试,多次落第,公也不面露愠色,只把能够侍奉赠公视为幸运。当时公只谈文章、读书,绝不干预门外事务。有个船夫赵义因冤屈被关入狱,夜里带着精美金帛和美女来求公从中说情,公严厉拒绝。有个姻亲庄礼被仇人唆使,公暗中为他申明冤屈,那人感恩,送来百金作为寿礼,公挥手把他赶出去。公曾说:替人说情很容易,但名声一旦玷污就无法洗清;即使是夜间送来的钱,也容易污损自己,怎么面对“四知”呢?公的清廉耿介,本性就是如此。壬戌年参加计偕入京的考试,听说赠公病重,便立即收拾行装返乡,日夜兼程赶路。到家后,奔走请巫医,像飞鸟一样忙碌,从夏天一直到秋天,甚至仰天祈祷,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代替父亲受病。赠公去世后,他悲痛过度,超过了太淑人去世时;一切营办祭祀、修治墓穴的费用,都亲自尽力筹措,后来还借贷办理,并且铺草席、枕土块,三年不进入内室安睡。服丧期满、举行禫祭后,仍然整日悲号,可见他的孝心了。隆庆丁卯年秋天,忽然遭逢淑人去世,公哭泣极其悲哀,发誓不再娶妻,独居一室,不让美女童仆侍奉,可见他的义行了。戊辰年公始中进士,授大名府推官。公精细审理案件,依法办事,既不宽纵,也不苛刻;因此各种积弊仿佛一扫而空,舞文弄法的奸吏也像被迁走一样,却始终不以刁难案件来显示才能。他审理的案件,多有平反,即使被判刑的人也自认为没有冤屈。因为公主持公道,神明和仁爱之誉传遍三辅,直达九重。正逢郡守史公与别驾毛公有嫌隙,想借公之手来满足私愤,公不肯答应,史公大怒,转而罗织罪名陷害公,却始终不能加害。黄河泛滥,公先与同僚捐出俸禄,招募救援溺水者,救活的不下数千人。当时有人作《谨刑训廉》二歌,刻在公署中,也流传为民间歌谣,甚至把过去的贾谊、杜预比作今日的蔡公。辛未年因考核最优,被朝廷召入,授礼科给事中;不到一年升兵科右给事中,不久又升本科左给事中,再不到一年升本科都给事中。公多次上封章,刚正直言,毫不避忌外戚贵幸,同时又从不违背时宜。像弹劾黔国公违法、压制许驸马请求轿舆、恢复青浦县旧治等,都是其中的大事。当时新郑执政,因此与华亭公有嫌隙;有人因为公是华亭乡人,便散布流言,用各种办法排挤公,但最终新郑公还是因公的忠诚而谅解他。公居谏官三年,每年秋防都不逃避,也不因此自我夸耀。其他如希望得到美好升迁、请求陵差等,有人艳羡而争相趋附,公却毫不在意。乙亥年降为四川布政司参政。按旧例,负责秋防三年的人不外调,但公已经外调,脸上却没有丝毫不悦,只说:我本来就应该外调。不久调任广东。当时罗旁一带的猺獞聚集如蜂、乌合成群,檄文往来飞驰,上意认为此任艰难,便任命公前往。公一面议定招抚,一面议定征剿,威势与恩德并用,所谓歼灭首恶、胁从不问,正是公所实行的政策。因此设置县治、修筑城池以后,各地猺獞无不服帖。捷报传到朝廷,皇上为他加俸一级,以表彰功劳。戊寅年升福建按察司按察使。公慈祥明允,福建百姓如同冬日里的婴儿依偎乳母,至今仍感念他的恩德。庚辰年升浙江右布政使。浙江原是天下首要藩省,钱粮堆积,公办理出纳极其谨慎;积年弊端一旦清除,原有的赋役全书沿袭多年,从来没人敢过问,公在抚台吴公嘱托下,不到半年便整理完成。书成之后,公反而成为众怨所集的对象;四川左辖的任命下达了。当时浙江一位要臣,就是公任谏官时所弹劾的违法官吏,他暗中放箭,企图阻止公离任;但公素来因廉洁公平而受到冢宰严公赏识,最终得以改任福建右布政使。公进入省城后,凭借白简弹劾别人,却从未让自己被列入白简;他弹劾一个人,铨曹也不敢阻挠,而且还能离开四川而到福建,可见朝廷对他的器重。等公再次任福建布政使时,所作所为全同于初次任闽,福建人能够再次侍奉公,都以为是幸事。甲申年升广东左布政使。广东库中积储很多,官吏常因查盘时出现折耗而获罪,无法申辩。公查阅成案,觉得可疑,说:我不能像张汤那样借弹劾老鼠而严刑审讯、制造深
而覆也乃先以俸银补入后乃细检库中见有白蚁蛀成若银屑者销之得银若干两始知折耗之故申文两台而曩昔宫吏之冤状白矣先是在闽己卯职秋试至是在粤乙酉戊子复职秋试一切提调帘以内外规条犁然闽所取士如福清叶公向高候官翁公正春兴化林公尧俞俱以高第大魁荐登馆阁而粤所得士亦称之其它善政不能缕指记也丙戌满考赠祖父母父母及配如典逮己丑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奉敕廵视广西公自戊辰筮仕垂十余政秩第三品矣
译文;但这件事可以核查复验。于是先用俸银补入账中,随后细查库藏,发现有白蚁蛀成如银屑的物品,熔销后得到若干两银,这才弄清折耗的原因。他向两台申文,过去官吏的冤屈终于得以昭雪。此前公在福建己卯年主持秋试;到广东后,在乙酉、戊子两年又主持秋试。所有提调、帘内帘外的规条,都整理得清清楚楚。福建所取士子,如福清叶公向高、候官翁公正春、兴化林公尧俞,都因名列高第、成为大魁而被荐入馆阁;广东所取士子也同样受到称誉。其他善政无法一一列举记载。丙戌年考满,依典例追赠祖父母、父母及配偶。到了己丑年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奉敕巡视广西。公自戊辰年出仕,已任职十余任,官阶达到三品。
历中外驰驱二十年余矣乃始以靡盐息肩便道归里一日呼诸子出一箧语之曰此蒙 主上恩饩我而劳我者金若干币若干以畀汝余皆散之宗党姻戚以及闾左人人饱濡润无觖望者当是时以礼殡庶母姚氏而曰我不忍赠公之妾之久露也以产分授诸弟而曰我不忍赠公之遗体有异同也以祭田赡祖茔以义田赡族而曰我不忍先灵之不享而待火者之无以举也他若堂姊之嫁陶而寡者庶妹之嫁金而贫者黄张两姻家之死而未葬者故师之孙之流于道而故人之后之迫于饥寒者悉捐赀赈之而曰我不忍其暴露沦落至此也此何减古人高谊讵不可薄云天哉旋赴广西时有王子横行者驿骚地方有司莫敢谁何甚至辱及廉访使公为具奏以三尺绳之全广安堵 天子嘉焉乃晋南京兵部右侍郎以壬辰八月满考赠祖父母父母及配如典荫子启元入监读书比时公且倦游一再以不任骸骨请得致其仕归盖海内方望公以为乔岳巨川庶几复兴云雨而公已无意世用矣公家居以俭自御亦以俭训其子孙常曰我宦游时虽极寒不资官中一炉炭渴亦不资官中一杯水我诚安之也今且归矣我不如陆大夫出橐中装富汝亦不以肥肉大酒鲜衣溷汝时时摘一蔬具一脔尽日而食不费百钱亲知为盛馔邀之辄郄去进脱粟鲑菜乃喜曰此可继也其服惟大布之衣大帛之冠亦必再澣即子姓诸妇亡敢以肥脆供轻丽见者公性寡交门以内无杂宾门以外无杂辙日惟习静屏居官府之迹可数也而郡邑时以不能觌公一面且不能得公一纸逾重之其与人言煦煦惟恐其或忤所雌黄长短不涊齿舌间诸所为不义涉公者避之若凂其涉他人不义者公掩耳不愿闻也家不多蓄臧获亦善缉之即舍中之有好鬬者被伤委顿犹谢其敌而自引咎盖公以名位年行称达尊于时其人凛凛乎霜雪也又昭昭乎蓍蔡矣居二载无何而病病且卒卒之先一日诫其子曰我即不讳顾生无益于县宫毋烦将作治方中也其子以肺腑至情诣 阙上请请不踰月而并有葬祭之恤则岂非 朝议重公耶朝议重公而乡评亦重公且无论其它即郡城城之议而首事捐金助之者则公倡义也俗方侈靡而躬为节俭以挽之俗方奔竞而躬为恬雅以镇之者则公特立也所谓乡先生殁而可祭于社公之谓矣公后淑人二十七年卒而淑人之墓石尚虚也按公所自为状则淑人之贤行诚有足述者淑人生而端重寡咲言其归公也内声不出户外声不入席盖其性然矣公时壁立家徒与赠公形影相吊而淑人操井臼亲辟纑佐之不以妨公读凡纤琐出入之务皆力任之不以烦公顾俾公之成其名者亦淑人也其事赠公孝谨甚凡所为飬生送死之礼皆脱簪珥倾笥箧劻勷之俾公之成其孝者亦淑人也赠公所置贰姚氏育弟妹若而人淑人一意抚摩之甚至亲为乳哺俾公之成其友爱者亦淑人也夫以淑人之温惠辛勤宜食其报而竟以婚嫁拮据呕血以圽弥留之际泣谓公我即死无若先公厚殓第令衣周于身棺周于椁足矣我犹忆糟糠时今藉公称孝廉妇死不恨矣明年春公即登第而淑人曾不少待也曾不得受公一朝之飨以偿淑人累年之劳勚也悲哉悲哉公所以哭之极哀而终身不娶者盖念淑人深也状云间关宦途行役劳苦感时伤悼祗自知之壹郁向谁语者言言刺心读之凄惋可涕盖公不忘淑人而淑人之贤愈足征信矣公淑人生卒年月若子若妇若女嫁娶及孙如实癸巳公在时为淑人卜葬巳于是年十二月十一日安厝于五里塘之新阡今改卜望河泾奉公合葬礼也公所著有谏垣疏草披云汇集东夷图说螽斯集诸书行于世盖至读公九幸记而惕然感焉夫以矾山之舟阨也而免以天津之水阨也而免不可谓不天幸乃戊辰礼闱之卷弃而复收彼空中咄咄呼贤人者夫亦非天幸耶公以贤名而以贤呼若公之生平操履循于宫而长者于乡则诚贤者而曷以致然也当公未第而友人过君龙泉死且无子公为殡而嗣之其师李公梧旸同偕计吏北上客死公为经纪其丧存其后事者靡所不至此夫阴行其德令两氏无游魂之祀之憾而公且绝口不言彼冥冥之中安得不呼贤人而厚培我公以为 国柱石重臣也则何以不百岁而堇堇逾于右稀也者要以鸿业清名彪炳朝野出而惇史书庸处而学士大夫诵义殁而勤 天子恤典今且得请而祀之黉宫之旁公即不百岁直足千秋矣矧其子若孙能世其家薛凤荀龙掩映庭户而公为不亡亦公之幸也抑公又有幸者公抚广时有支销一项失所案验直指意其干没露章劾之公亦色动而其仆检之笥中文移宛然故在公竟以此自明不然者百口难文且无从得考得荫矣公何幸也虽然公于天则处其幸而于身则处其全盖公郄金似杨伯起善交似晏平仲刑家似万石君约己似季文子守官似赵清献居乡似陈太丘详哉乎孝廉君推言之也斯非公实录乎余生也晚犹幸夔侍公而以孝廉知公及淑人之悉且重荫君之哀请谊乌可辞也遂摭拾为之状如此以俟秉如椽者采而铭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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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六斋酒杯铭
○苏长公笠屐图赞
译公在朝廷内外奔走任职二十多年,直到这时才因盐务已息而得以卸任,顺道回到故乡。一天,他叫出几个儿子,拿出一只箱子对他们说:这里是蒙受皇上恩典、供养我并劳烦我的金若干、币若干,现在交给你们;其余的都要分散给宗族亲戚、姻亲以及乡里贫民,使人人都得到恩泽而没有遗憾。当时,他按照礼法安葬庶母姚氏,说:我不忍心让赠公的妾长久暴露在外;又把田产分给几个弟弟,说:我不忍心让赠公遗下的骨肉彼此不同;用祭田供养祖坟,用义田赡养宗族,说:我不忍心让祖先的灵魂不能享用祭祀,也不忍心让贫困者因无力办理而停柩暴露。其他如堂姐嫁给陶氏后守寡,庶妹嫁给金氏后贫困,黄、张两家姻亲去世而未能安葬,旧日老师的孙子流落道路,故友的后代迫于饥寒,他都拿出钱财赈济,说:我不忍心让他们暴露、沦落到这种地步。这些事情比古人的高尚义行又差多少,难道不可以感动上天吗?不久,他又赴广西任职。当时有个王子横行霸道,扰乱地方,有司没有人敢过问,甚至侮辱廉访使。公上奏,请依法惩治他,于是全广东得以安定。天子嘉奖他,升任南京兵部右侍郎。壬辰年八月考满,依典例追赠祖父母、父母及配偶,并荫子启元入国子监读书。这时公已经厌倦仕途,曾一再以年老不能任职为由请求退休,终于获准致仕回乡。海内正仰望公如高山大川,希望他重新施展才略、兴云布雨,而公已经无意于世间任用。公居家以俭朴约束自己,也以俭朴教训子孙,常说:我在外做官时,即使极其寒冷,也不取用官府中的一炉炭;口渴时,也不取用官府中的一杯水,我确实以此为安。如今将要归家,我不像陆大夫那样打开囊橐拿出财物使你们富裕,你们也不要用肥肉美酒、华丽衣服来扰乱自己。时时摘一把蔬菜,切一片肉,吃一整天也花费不了百钱。亲朋若设丰盛酒席邀他,他便推辞不去;若摆上粗米和蔬菜,他反而高兴地说:这可以长久维持。他穿的只是粗布衣,戴的是大布制的帽子,而且一定洗涤两次;即使是子孙和媳妇,也不敢用肥美食物和轻薄华丽的衣服出现在他面前。公生性少交游,家门以内没有杂宾,家门以外也少有车马往来;每天只是静养独处,官府来往的痕迹都少得可以数清。郡县长官常因不能见公一面,甚至不能得到公的一封信,而更加敬重他。他与人说话温和亲切,唯恐稍有触犯;凡是涉及褒贬长短的事,绝不放在口舌之间。凡是不义之事,只要与公有关,他便躲避,如同沾污自己;若是不义之事涉及别人,公也掩耳不愿听闻。家里不多蓄养奴婢,即使善于争斗的仆人被打伤、倒地不起,他还要向对方道歉,并自责过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公凭借名位、年龄和资历,在当时被称为最尊贵的人,他的威严令人如临霜雪,又如蓍龟般昭然可见。居家两年,不久便患病,病重将死的前一天,告诫儿子说:我若一旦去世,只是生前对县里没有什么贡献,不要麻烦将作官来为我修造墓室。儿子因至亲之情,赴阙上请;不到一个月,便同时获得赐葬和赐祭的抚恤,这难道不是朝廷议论重视公吗?朝廷重视公,乡里舆论也重视公。其他事情姑且不论,只说郡城修城的议案,首先出资捐助的人,就是公倡导义举的表现;当时风俗正奢侈靡费,而公亲身实行节俭来挽救风气;风俗正热衷奔走竞争,而公亲身表现恬淡高雅来镇定它,这就是公的特立独行。所谓乡先生去世后可以祭祀于社,正是说公。公在淑人之后二十七年去世,而淑人的墓碑还空着。按公亲自撰写的行状,淑人的贤德事迹确实很值得记述。淑人生来端庄稳重,少言少笑;她嫁给公以后,家内的声音不传到门外,家外的声音不传入内室,这是她的本性。当时公家境贫寒,只有与赠公相依为命,淑人操持汲水舂米、纺线织布等家务,亲自开辟纺绩之业来帮助公,却不因此妨碍公读书;凡琐碎的出入事务,她都竭力承担,不使公烦劳。公能够成就名声,也有淑人的功劳。她侍奉赠公孝顺谨慎,凡是奉养生者、办理丧葬的礼数,都脱下簪珥、倾尽箱笥来帮助公;公能够成就孝名,也有淑人的功劳。赠公所置的妾姚氏,抚养弟妹若干人,淑人一心抚育爱护,甚至亲自给他们哺乳;公能够成就友爱之名,也有淑人的功劳。像淑人这样温柔贤惠、辛勤劳苦,本应享受她应得的报偿,却终于因操持儿女婚嫁而劳顿呕血,临终弥留之际哭着对公说:我如果死了,不必像先公那样厚葬,只要衣服能周遍身体,棺材能容纳于椁中,足够了。我还记得我们贫困相依的时候,如今借着公被称为孝廉之妇,死也无憾了。第二年春天,公便考中进士,而淑人却没能多等片刻,也没能享受公一朝的奉养,来补偿淑人多年劳苦。悲哀啊,悲哀啊!公之所以哭她极其悲哀、终身不再娶妻,大概是深深怀念淑人。行状中说,辗转宦途、奔走劳苦、感伤时事和悼念亡妻,只能独自知道,满腔郁结又向谁诉说;每一句都刺痛人心,读来凄惋得令人落泪。公不忘淑人,而淑人的贤德也更加得到确证。公与淑人的生卒年月、儿子、儿媳、女儿婚嫁以及孙辈,都按事实记载。癸巳年公在世时,已经为淑人选择葬地,于当年十二月十一日安葬在五里塘的新墓地。如今改择望河泾,奉行夫妻合葬之礼。公著有《谏垣疏草》《披云汇集》《东夷图说》《螽斯集》等书,流传于世。我读到公的九篇行记时,曾警醒而感慨。公乘船在矾山遇险而获免,在天津又遇水灾而获免,不能说不是上天的幸运;到了戊辰年礼闱考试,试卷被弃置后又重新找回,那个在空中连声呼喊贤人的人,难道不也是天大的幸运吗?公以贤能著名,又被称作贤人;像公一生的操守行为,在宫廷中遵循法度,在乡里表现长者风范,确实是贤者,又怎么会没有这些幸运呢?只是公为什么不能活到百岁,仅仅超过七十岁一点呢?关键在于,他伟大的功业和清白声名光耀朝廷乡野,出仕则由良史记载,居家则为士大夫传诵义行,去世则受到天子勤恳的赐恤,如今又获准在黉宫旁祭祀。公即使不能活到百岁,也足以名垂千秋了。何况他的子孙能够世代继承家业,薛凤、荀龙辉映庭户,公因此不亡,也是公的幸运。或者公还有另一重幸运:公抚治广东时,有一项支销账目没有按规定核验,直指怀疑公侵吞公款,上章弹劾。公神色也为之一变,但他的仆人检查箱笥,发现相关文书原样保存,公终于凭此自明;否则纵有百张嘴也难以申辩,更无从获得荫恩。公何其幸运啊!不过,公对于上天只是处在幸运之中,对于自身却始终保全了德行:拒绝金钱像杨伯起,善于交友像晏平仲,治家像万石君,约束自己像季文子,守官像赵清献,居乡像陈太丘。这些事,孝廉君已经详细推述了;难道不是公的真实记录吗?我出生得晚,仍有幸在夔侍奉公,并通过孝廉君了解公以及淑人的全部事迹;对于荫君哀切的请求和情义,我怎么能推辞呢?于是搜集编缀这些材料,写成行状如此,等待大手笔者采择而为之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十一日、五里、百口〕 赞 《苏长公笠屐图》赞 《伯父州二守少玄翁小像》赞 《林太仆弘斋公小像》赞 《包隐君小像》赞 《小像自赞》《漱六斋酒杯铭》《苏长公笠屐图》赞
戴笠履屐行归强场寄婆娑于飘摇领风清而雨白笑公者忘公本来吠公者疑公幻迹嗟嗟此公之所以为公而萧然自适其适者欤
○伯父州二守少玄翁小像赞
望而知其为端人就而知其为长者其居官也一十有五年而灂然不滓其居乡也七十有四年而退然不奓今方图此像于香山进此翁于洛社洵吾宗党之耆英抑亦邦家之大雅其将百年焉徜徉于诗酒间而享无涯之纯嘏
○林太仆弘斋公小像赞
轩然而翔者其公之貌耶、矫然而王者其公之神耶、烨然云霞而屹然乔岳者其公之才望耶、蹔投之山水之闲、而吟风啸月、命酒鸣琴者、其公之小休歇、若乃栖之禅寂之境、而焚香礼佛、挥尘谈玄者、其公之大自在耶、
○包隐君小像赞
侠者其骨儒者其风泽乎其外冲乎其中霜清月白酒绿花红鸳湖放浪隐鹄冥鸿
○小像自赞
斯人也、其貌不峩、其颜不酡、其才不多、其气不磨、司命者谬与我以名誉。而颓然软轲。主爵者单?斤与我以簪组。而傲然婆娑。虽骈我一指。而亦不饶其擘画。虽去我一齿。而犹不废其啸歌。为虎为鼠。为鸾为鹅。我知有我。不知其它。呜呼、此其为何生乎、
○漱六斋酒杯铭
金茎尔盛、玉液尔受、饮此以介眉寿、竹叶惟清、梨花惟馥、饮此以介景福。 清者为圣、浊者为贤、载酬载酢、主宾欢然。大者曰武、小者曰文、斟之酌之、和气氤氲。 酒有酒约、不严不宽、猛为苛政、懦为旷官。酒有酒趣、贵安贵适、恐惧一斗、心欢一石。 醴酒在室、醍酒在堂、浥彼注兹、名昆仑觞。天垂酒星、地列酒泉、千锺百斛、为曲糵仙。 浇■〈石垒〉磈、亲形神、百日饮、为酒人。称湛露、歌骊驹、千日醉、为酒徒。 灵丘有竹、神山有芝、吾肖其形、以为酒卮、而荐寿祺、芝茎如云、竹叶如绣、吾镂为觞、以盛醇酎、而称考寿。 【 芝竹杯】 荐寿卮、贮于此、享遐龄、纳繁祉。称寿觞、置其中、年百秩、禄千锺。 【 盘铭】 陇上信、瓮头春、梅似玉、酒如银。新岁酒、故年枝、人歌处、花发时。 【 梅花杯】 酒倾千百盏、梅放两三枝、 酒宜花下醉、梅向雪中窥、
◆题跋
题李樗翁诗卷
题花鸟画册
○题李樗翁诗卷
李氏在胜国时已称望族迨入我 明则簪绂诗书云兴而林立矣樗翁高隐士有灌园卖卜之风其所著诗歌恬澹冲夷出入陶白岂与彼靡靡者争妍而竞艳哉闻孙赓明宝藏之携以相视余受而展读焉诗五七言一纸纸二十一行行七章章六十句并所题识得三百五十一字耳呜呼此如尺锦寸璧自是可珍安用多也
○题花鸟画册
盖闻之管先生振野云吴中善画花鸟独陈白阳一人后来之隽踵白阳而擅国工者则张君肖闲矣余未谓然而先生一日出花鸟册视余手之欲飞欲动若扬徤翮而怀好音烱朝日而衘夕露者余曰此非张君之笔也耶先生笑而不荅因乞余题之夫画有山川有宫室有人物有花木草卉鸟兽虫鱼亦有鬼魅而说者以为鬼魅易绘花鸟难图盖鬼魅人所不见可以吾意纵横而出入之即世称木妖石怪山魑水灵何以辨其相似与否若花鸟则人所习见其枝叶羽毛而或以意出入之其何能似弗似则弗工弗工则弗名矣张君之以丹青得名也夫乃其似而工者欤余不知其所由法岂其法白阳而具体者欤余留几案间把玩者累日而暇间漫题此语归之管先生
◆疏
重修马■〈山耆〉寺疏
○重修马■〈山耆〉寺疏
经有六波罗蜜布施居其一又云施一榱一栋皆能长飬功德滋培福慧吾松珠林宝剎相错如绣惟马■〈山耆〉则倚城之东古名衲老宿及白衣居士往往携瓢提笠挂锡于此且也寺门清幽溪树层映殿庑阶前暮鸦灌木秋幢灯火非空非色与水田城草低回上下葢阛阓田墅之胜合并四出若为寺左提而右挈者目今瓦落石圯鼠啼乌号世尊菩萨俱为颦蹙赖大宗伯陆老先生悟澈真空事理浑无分别见超色相布施尽属随缘凡此剎土悉仗护持矧兹马■〈山耆〉尤夙注念吾党幸被教承休见闻随喜良有年矣倘不吝一丝一粟无论它生广种福田即今日乐助栖葺之意可谓载锡之光矣
何氏居庐集卷之九完
●何氏居庐集卷之十
华亭何三畏士抑 着
启
◆启
邀郡侯启
邀邑侯启
贺曹兵尊加方伯衘启
为季氏答陆氏婚启
为季氏聘林氏婚启
鹰扬宴启
武举序齿宴启
贺监部夏禹麓启
寿海虞徐琹江先生七十启
候毕比部白阳启
饯李郡丞肖鲁启
○邀郡侯启
福星垂照喜看五马之威仪时雨随车增重九山之气色况值春光已半兹逄惠政初新竞觧愠于熏风人知饮德争向荣于化日士益倾心谨斋沐以请期先扫除而张具吹笙鼓瑟敢云搢绅筐篚之将剪韭烹葵聊附父老壶浆之款衡茅来玉趾展也为龙为光罍斗浥金茎愿言卜昼卜夜允俞有命欣忭无涯
○邀邑侯启 【 时牡丹花开】
译头戴斗笠,脚穿木屐,行走归来;在飘摇之中寄托着闲适,在风清雨白之间自得其乐。讥笑苏公的人忘了苏公的本来面目,诋毁苏公的人怀疑这只是他的幻迹。唉,这正是苏公之所以成为苏公,并且萧然自适、自得其乐的地方吧。《伯父州二守少玄翁小像》赞 远远看去便知道他是端正之人,走近接触便知道他是长者。他做官十五年,清白无污;居乡七十四年,谦退不夸。如今正在香山绘制这幅肖像,把这位老人推荐给洛社;他确实是我宗族乡党中的耆老英杰,也是国家的高雅人物。他将近百岁,还徜徉于诗酒之间,享有无边的纯厚福寿。《林太仆弘斋公小像》赞 那轩昂而翱翔的姿态,是林公的容貌吗?那矫健而有王者气象的神采,是林公的精神吗?那如云霞般灿烂、如高山般挺立的,是林公的才华和声望吗?偶尔投身于山水之间,吟风啸月,命人备酒,弹琴作乐,是林公短暂的休息;至于栖身于禅寂境界,焚香礼佛,挥尘谈论玄理,那就是林公最大的自在了吧。《包隐君小像》赞 骨骼有侠士之气,风度有儒者之风;外表润泽,内心冲和。霜天清朗,月色皎洁,酒色碧绿,花色鲜红;在鸳湖纵情放浪,像隐逸的鸿鹄、高飞的鸿雁。《小像自赞》这个人,容貌不高峻,脸色不酡红,才华不算多,但志气不可磨灭。司命之神错误地给了我名誉,于是我颓然像软弱的车子;掌管爵禄的人随意给了我簪组,我却傲然婆娑而行。即使我的一根手指并拢了,也并不妨碍我筹划;即使掉了一颗牙,也仍不停止长啸高歌。无论是虎还是鼠,是鸾还是鹅,我只知道有我自己,不知道其他。唉,我为什么要生在世上呢?《漱六斋酒杯铭》金色的酒茎啊,你用来盛酒;玉液般的美酒啊,你用来承受。饮下此酒,可祝人长寿;竹叶酒清冽,梨花酒芬芳,饮下它们,可祝人获得大福。清酒称圣,浊酒称贤;一杯接一杯地互相酬酢,主人宾客皆欢然。大杯称武,小杯称文;斟酒酌酒,和气氤氲。饮酒自有酒约,不可过严,也不可过宽;太猛烈便如苛政,太怯弱便如旷职的官吏。饮酒自有情趣,贵在安适;恐惧之心一斗也嫌多,心中欢畅则一石也不嫌多。醴酒在室内,醍酒在堂上;把那里的酒倾注到这里,名为昆仑觞。天上排列酒星,地上罗列酒泉;千钟百斛的酒,酿酒者便成了酒中仙。用酒浇灌磊落不平的胸怀,使形神亲和;饮酒百日,便成为酒人。称颂《湛露》,歌唱《骊驹》,醉上千日,便成为酒徒。灵丘有竹,神山有芝;我仿照它们的形状制成酒杯,用来进献寿福。芝茎像云,竹叶像绣,我把它们雕刻成酒觞,用来盛醇厚的酒,祝愿长寿。【芝竹杯】进献寿酒的酒杯,储藏在这里;享有长寿,纳受众多福祉。祝寿的酒觞,放在其中;年寿百岁,禄享千钟。【盘铭】陇上信,瓮头春;梅花似玉,酒色如银。新岁饮新酒,旧年留下梅枝;在人们歌唱的地方,正是花朵开放的时候。【梅花杯】酒倾千百盏,梅花开放两三枝;酒宜在花下醉,梅花向雪中窥视。题跋 题李樗翁诗卷 题花鸟画册 题李樗翁诗卷 李氏在前代已经称为望族,到了我大明,簪缨仕宦和诗书文教如云兴起、到处林立。樗翁是位高隐之士,有灌园卖卜的遗风;他所作诗歌恬淡冲和,出入于陶渊明、白居易之间,难道会同那些柔靡之作争奇斗艳吗?听说他的孙子赓明珍藏此卷,带来给我看。我接过来展开阅读:诗作有五言、七言,每纸二十一行,每行七章,每章六十句,连同题识共三百五十一字罢了。唉,这正如一尺锦、一寸璧,自然珍贵,哪里还需要多呢?题花鸟画册 我曾听管先生振野说:吴中擅长画花鸟的,只有陈白阳一人;后来继承白阳而以国手闻名的,就是张君肖闲。我起初并不以为然。一天,先生拿出一本花鸟册给我看,画中花鸟仿佛要飞要动,像展开强健的翅膀而怀抱美妙的声音,又像映着朝日、衔着晚露。我说:这难道不是张君的笔墨吗?先生笑而不答,于是请我题写。画有山川、宫室、人物、花木草卉、鸟兽虫鱼,也有鬼魅;评论画的人认为,鬼魅容易画而花鸟难画。因为鬼魅是人所未见的,可以任凭自己的意想纵横出入;即使是世人所说的木妖、石怪、山魑、水灵,又凭什么辨别画得像不像呢?花鸟却是人们经常看见的,枝叶羽毛若凭意想随意增减,怎么能画得像?不像就不工整,不工整就不能成名。张君凭丹青得名,正是因为他的画既像又工吧?我不知道他所依据的画法,难道是取法白阳而能具体掌握其神韵吗?我把画册留在几案之间,反复把玩了多日,闲暇时随意题下这些话,归还给管先生。疏 重修马■〈山耆〉寺疏 重修马■〈山耆〉寺疏 佛经有六波罗蜜,布施是其中之一;又说,施舍一根椽、一根栋木,都能增长培养功德,滋养培植福慧。我松江的珠林、宝刹交错如锦绣,唯有马■〈山耆〉寺依傍城东。古代高僧宿老以及在家居士,往往携瓢戴笠,在这里挂锡居住。况且寺门清幽,溪流树木层层映照,殿堂廊庑前,暮鸦栖于灌木,秋日幢幡与灯火,似非空又非色,和水田、城草低回相映;大概把闹市、田野、村墅的胜景汇合于四方,如同寺院左提右挈的陪衬。如今瓦片脱落,石块倾圮,老鼠啼叫,乌鸦哀鸣,世尊、菩萨也都为之皱眉。幸赖大宗伯陆老先生悟彻真空,事与理浑然无分别,见识超越色相,布施全都顺应因缘;这片土地全仰仗他的护持,何况马■〈山耆〉寺更是他早已关注的地方。我们同道有幸承受教化和恩泽,亲见亲闻并随喜,已经很多年了。倘若不吝惜一丝一粟,无论是为来生广种福田,还是为今日乐助修葺栖息之所,都可以说是为佛寺增添光彩了。《何氏居庐集》卷之九完 《何氏居庐集》卷之十 华亭何三畏士抑著 启 启 邀郡侯启 邀邑侯启 贺曹兵尊加方伯衔启 代季氏答陆氏婚启 代季氏聘林氏婚启 鹰扬宴启 武举序齿宴启 贺监部夏禹麓启 祝海虞徐琴江先生七十寿启 候毕比部白阳启 饯行李郡丞肖鲁启 邀郡侯启 福星垂照,欣喜地看到太守五马出行的威仪;及时雨随车而至,更增添九山的光彩。何况正值春光已过一半,恰逢惠政初见成效,百姓在熏风中竞相解除烦忧,人人都知道饮受您的恩德;又争相在化日之下欣欣向荣,士人更加倾心归附。谨此斋戒沐浴,恭请您定下日期;先行洒扫庭院,张设酒具。吹笙鼓瑟,岂敢说要献上士绅的筐篚厚礼?姑且剪韭烹葵,聊附父老以壶浆迎宾的诚意。简陋茅屋若承蒙玉趾光临,便大为生色;盛酒的罍斗汲取金茎之露,愿您白天夜晚尽兴宴饮。若蒙俯允,我将无比欣喜。邀邑侯启【时值牡丹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