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居庐集卷之十一

译门生因先人去世而深怀忧惧，遭逢至痛，正在居丧守庐、哀毁度日，也隐迹居于庐舍之中。老师却带着束刍和絮酒，郑重屈尊前来吊唁，实在是我没有想到的。更没想到上公您身穿绣衮，寄宿东方，却亲自前来，使我来不及准备供具，也无法备办问遗之礼。何况又值玉霜夜降、绛雪晨飘，而吾师披着皮裘、拥炉御寒，往返奔波；这也正是我顾望彷徨、胸怀郁结的原因。后来葬期仓促，无奈奔走于山城之间，加上疾病缠绵，耽搁了前往您门下拜见的时间。像这样的罪状，我又有什么地方可以安身自容呢？即使拔尽头发，也难以尽数说明。幸而吾师胸襟宽宏，能够包容我，吊祭的诔章接连送到。我捧读这些文章，仿佛从天而降；读起来又如翰鸟飞翔。虽然其中褒美修饰的话不是我敢于承受的，但那些悲悼的言辞，没有一句不令人悲怆。小子有幸列于您的门墙之下，真可称为三生厚幸；先人在九泉之下蒙受荣施，也确实慰藉了他九死之后的魂魄。我不觉展颜一笑，因而止住了眼泪。○简短致谢董民部谊台年丈 不肖孤守庐服丧，居处草土，悲哀成疾；人世间交往的繁文礼仪，我一概谢绝。此前没有听说年丈玉体违和，想来您关门处理政务，事务繁忙，劳神之后只要静心调养，也就会痊愈了。承蒙您挂念先人的丧事，远远送来吊唁和奠仪，又郑重地送来兼金，分自俸余；诔文中的悲切言语，满溢于纸上。我捧读时心神摇动，读者泪如雪落，无不感叹使君身居显贵却不忘卑微之人，又感佩您才华横溢、善于属文。只是想到不肖父子身份卑微浅陋，怎么承受得起这种生死之间的殊荣呢？实在惶恐不安，惶恐不安。只等寒威消退、天气转暖，便准备在行台迎候您的紫气；如果春水可以通航，也将以朱旗为您送行。如今因有事情仓促写下这些话，略陈内心至情，实在不能充分表达犬马般的私情，只能向西遥望，满怀郁结。○答谢黄学士老师 我不幸突然遭逢先人丧事，孤苦伶仃地处于忧患之中，悲痛之泪如泉涌，愁苦之肠如火煎，几乎酿成幽忧之疾。即使面对四方前来吊唁的人，我也惭愧得无颜相承，更何况是吾师这样的大人长者，竟然不遗弃我这个未死之人，甚至也顾念亡者之魂，郑重命人骑马送信，携带帛物，远道前来吊祭。如今我跪在先人的灵帏前，将您所赐的灵宠告知先灵；这种感念存亡的情怀，正与日俱增。随信附上白答，不敢多说繁复之辞，谨先拜顿首百次以致谢意。○答谢聂昆山化南年丈 不孝孤苦伶仃地处在草土之中，无所凭藉，忽然收到您鼎力相赠的书札，念及先人，郑重地加以宠念；至于吊唁和奠仪，更不用说兼金等厚重礼物，本来都不是我所应该承受的。承蒙您赐下文辞华美、如金玉雕琢般的文章，真足以让我这个不孝之孤刻在丰碑上、镂在心府中；即使把它雕刻在木上、绘画在土上，又怎能不因读到它而潸然泣下呢？谨在孝幕之下行九顿首礼，将这些话带到先灵面前；又遥望台垣，行九顿首礼以致谢。这样一来，生者和死者都蒙受荣光，我本人无论生死都将永远衔恩戴德。谨刻此文以表达颂谢之意，容当专程伏地前往县治拜谢。其余不再赘述。○答谢复信给同年芧二岑侍御 我们相隔云泥，音信又渺然难通；按节令问候本来就很疏略，说来实在是因为懒怠。只是每当有客人从苕霅来，我没有一次不举手问候茅先生万福，并且拭目以待茅使君出仕。旧都乃天下重地，您这位中书省的仙郎如今在东山休息，开樽饮酒于北海，百年之中歌咏眉寿之雅事，舞动老莱子斑衣之欢，这难道不是人间盛事吗？可是为什么要用那一点浮华的荣宠，换取这种真正的快乐呢？由此可知，仁丈既有如此深厚的孝思，也就不必再因登临陟岵而忧愁了。至于小弟我，年华渐老，至今还没有沾受一斗一升的俸禄，正在先君膝下承欢，却一朝被遗弃，至痛深入心中，只恨不能随身殒命。所幸稍可自我宽慰的是，四方贤豪不断送来生刍，亲自前来吊唁，这便足以流传千秋。甚至还劳烦年丈送来南州的书札，使我蒙受宠爱，岂只是如同炙絮般温暖而已吗？捧读再三，感动得呜咽不止。近来想要前往九峰之间，寻找一片青山安葬先灵，只是时间紧迫，尚未找到适宜的地方，即使是地师，也很少遇到真正合适的人。听说顾君精通堪舆之术，正想请他办理此事，却又因为三农之期将至，希望他赶快回来，所以未能从容向您请教。如果果真能够如尊谕所说，找到牛眠马嘶的吉地，那么不肖我有什么困难会不跪行上前，唯唯听从教诲呢？先写下这些肺腑之言，稍后再登门致谢；想到相见已有日期，却又要临风相望，实在惆怅。○答谢复信给沈三洲年丈 长安之行时，我曾执鞭执弭与年丈周旋；后来军车混乱、旗帜败倒，各自退避三舍，偏师数次奔逃，哪里值得深怪，只是为何连大将也竟如此善于败北呢？归来后我卧居家园，每日与老农、老圃相伴，因此不再过问世事；不必说龙门不得相见，鱼腹也久已空虚，即使年丈服三年之丧、期年之丧，含哀相继而来，谷水、苕溪相隔遥远，也终究无从送束草、执绋相吊。回望自身，惭愧得难以见您。所幸您宽宏包容，不加呵斥；又正值不肖弟遭受崩心之痛，您郑重惠赐书信和帛匹，既来吊唁又加以安慰。我读一遍悲一遍，声音和泪水一同哽咽。先父何其有幸，竟能在南州大贤那里得到这样的恩惠？惭愧，惶恐。又听顾君从上林来，详细告知您的声誉和安适；您杖履逍遥，又兼有仙郎、文虎、人龙般的才德，想来不久便要步入显达，成为贤德后人。我忝列通家之谊，承蒙的恩宠实在深厚。像我这样凄苦地居于苫块之间，已经绝意云霄；只幸上天没有覆灭我宗族，艰难养育一个五岁的儿子，早晚顾念抚养，也略足以自我排遣。只是先父的葬地尚未选定，我奔走九峰之间，没有片刻安宁；只能伸颈等待公在丹丘为白骨择地。恰好顾君到来，我打算裹粮随行，不料顾君又有海上之行，回来后便收拾行装告归。我力量微薄，不能挽留他的行程，也来不及广为年丈宣扬，并非敢轻视您的教言。附上八行书，继以九顿首，聊表谢意，书中不再详陈。简工部刘文光 陈文学回乡时，我捧读您的亲笔书信，慰问之情深厚，使我更加悲苦。人生百年，忧患本来就多于欢乐，这大概也是造物主陶铸安排的。还记得昔日在白下之行，您曾在衙斋中召集宾客，拿出吴地的美酒、楚地的佳酿，设宴尽欢；那是怎样的情景！如今不肖我满身污秽，倚庐服丧，只能吃粥饮羹、粗食豆叶，时时痛心疾首，再无喜悦容色。像您这样的知己，难道还会怜念我吗？如今已经选定山原之地，将奉先父葬入墓穴；只是贫困无力办理盛大葬礼，即使下葬，又哪里能招来千位宾客？况且徐孺子生刍吊丧般的高贤还要来到豫章，我惭愧害怕，羞得失去容色。只是暗自叹服您南来的声誉，尽知兄长清白如素丝、心肠高洁如白雪。屈指一算，留在省中各曹的官员都把您看作冠冕；王右丞诗中说“郎署有伊人，居然古人风”，大概正是说您。您不久将凭资望特别出众，经朝廷推举，超然升入朝列；届时应当从江头、京口驾车飞驰而来。凡是承蒙您以气味相投、骚雅相知的人，没有不攀车高歌、唱《骊驹》相送的。既然已经祭祖启程，我还担心不肖的丧服尚未穿完，牵绊着不能作伴驰行；这样一来，又怎能割舍今日的遗憾？如今因内侄季子入雍，便想起您的动静，恭敬写这封短笺以舒展旧日情怀。小集文字粗陋，随意增删，冒昧请求您删削裁正，这才低眉献上，惶恐，惶恐。复邵公子淳庵

译不肖弟我灾祸深重、罪孽深厚，去年秋天突然遭逢先君去世之痛，孤苦地居于丧庐，音问相隔遥远。却承蒙您亲笔来信吊唁，追悼亡者、体恤生者，情意深厚。只是您没有明示尊公老师的大葬日期，因此我无法渡江，亲自效法羊昙前去私下哀哭；弟子执绋送葬的情谊，又该如何交代？我的罪状拔尽头发也数不清了。如今承蒙您惠赐吊唁，远送束帛，我长跪开函，恭敬告知灵榻；生者死者都蒙受荣光，实在承当不起。读到您刻印的葬录，文辞光彩灿然，简书的荣饰深入重壤；老师的宏大谋略和伟大功业冠盖中朝，全赖仁兄以大孝加以表彰，使之流传不朽。又听说您将驾车北游，带着策书应制；想来大鹏暂息羽翼，借培风而飞得更高，秋日的腾达不必占卜便可预知。能够这样在九泉之下慰藉老师，通家知己都将拭目等待。简光泽令君程人林 平原之地虽小，盛大的雅集却很少。我常常想寻得贤豪长者结社交游，敞襟谈论风雅。过去明公携带彩笔，时时留居敝邑，独自树立旗鼓，成为才俊中的领袖；我浅陋平庸，没有足以执鞭随从的才能，却也得以成为您的知交。承蒙您美好的德泽，已经很久了。近来明公题名雁塔，卧治理云岩，荣誉不减河阳，使我为之起舞。叔氏在仕途末路，忝窃斗升小官，托庇于您的屋檐之下；我私下想，乡里这一线关系，实在是上天的幸运，必定可以得到您的顾盼。回乡时谈及您格外的护持和恩惠，条条缕缕，又以资助路费、赐赠诗章相助。恩德如此深厚，报答实在困难；不仅叔氏承受两重天的恩惠，我也将合族为您祭祀祝祷。从今若能稍稍延续家门余烬，都是台下吹嘘奖掖所赐。明公的真心肝胆比古人还光明，施恩必定还会有所凭借，日后庇护更不会浅薄。仰想您循声远播、声誉显著，德明如神；西方诸侯中卓然称冠，终将进入青琐、台司，我将为之昂首吐气而快慰。拙集污秽，不值得污辱您的眼目，谨献给记室，也请您指正。身在草土、孤踪久闭，不能亲自拜候，冒昧陈谢，依依不尽。简四明杨敏叔太学 五茸距离四明远达千里，无法呼唤雁鸿托带一封书信。每当时逢梁月，便想起清真；只是惭愧自己不是异人，没有紫气为我引路。我不过是荒山下的卑微之人，仰慕您的风采而嘶鸣，不是没有一念绝尘而去；但年纪已长，仍拘束跳跃、依恋不舍，像方皋等待伯乐一顾，望见鞭影便懊丧欲绝。门下才华鲜明，哪里比赤精子在碣石宫中逊色？只是还没有坐上首席，我这个人长久为此捶胸。至于■〈宀禹〉内人士，谁不对您侧目仰望，您却偏偏错误地推举我为英雄，难道是因为喜爱羊枣吗？可叹敏叔才华丰富，不让马卿，不久便会一路题桥、进入洛京。孟孺已经长逝，家弟又早亡，山阳之感、鹡鸰之悲，都是不忍说的；而您千里追念“人琴俱亡”，正是古道之情。您的词令尤其娴熟，风旨丰美，一幅八行书中，处处可见您的鉴识和腹笥。吴君是超群佳士，腕下自有神助。所遗憾的是平原朴拙，不能长久留住高贤；我又正遭大痛，早晚在山麓间为先人营葬，无力广为您推毂，深惭作为主人而脸厚。伏在苫块上草草复信，不能尽意。简复顾太史益庵 过去昆阳仙履忽然来到茸城，我有幸承接您的光辉，忝陪宴饮谈笑，直到今天，玉屑金茎般的余香还留在几席之间。长安之行时，我因冰雪阻隔后来，而下体患疮，卧床支离，瘦弱如病夫，不能接待宾客，因而未能迎接、问候您；曾请钱肇阳、张伯复两位年丈代为致意，像我这样疏懒怠慢的罪过，实在难以逃脱。恭敬地想，翁丈荣升紫禁，宠擢銮坡，适逢圣明之主，能够在螭头执笔，调和安定国家大业；我谨翘首等待。像我这样驽钝平庸、屡遭挫折的人，刚直之气全消，甘居下位，像蠖虫一样隐藏，过路者也不肯看一眼；却承蒙云霄故人寄来短笺问候，又向我倾诉衷情，表示款意，层层给予奖慰。翁丈为何独独如此多情？弟生不逢时，先父又遭忧患，遗憾自己没有早早殒命，哪里还谈得上日后升沉？只希望像吾翁丈这样的知交，早晚登用我，怜悯我在仕途末路，稍加振拔，不让我终身委弃泥涂；这样的宠爱，实在没有止境。彦履回朝，我仓促写信回复；良好会面尚远，心中耿耿。愿在清平之时努力著作，留名竹帛，这是我的祈愿。简詹宪使浚源旧太公祖 自从您离开平原，恩泽流布人心，丰碑刻在人们口中；如今郡斋中的甘棠树仍然繁茂，海岛上的鲸波烽烟也因您的治理而安然。百姓口碑传颂，心神遥驰万里；又屈指计算明公任期届满之日，便可让旧日属吏和百姓再次借寇、提桨、骑竹，到郊外迎接您。我的心刚结成梦想，琅琊的新任命却已经下达。牛山、狼河之间，过去称管仲、晏婴为名贤，如今又在明公身上看见美好德行，哪里只是峰泖一带的人归宗服膺、欣然沐浴清风而已？我们同僚承受您的教益、佩服您的高义，数也数不清。可是我这个疏懒、孤陋的人，却伏处泥尘；明公过分称许，错误地眷顾我，包容庇护我，我感恩结缔之诚铭刻肝膈。遗憾的是道路阻隔，无法借助羽翼亲自前往；苍雁、赤鲤的书信又忽然久已沉没。不肖我恰逢先父之丧，睡苫处块，幽居悲戚，无心应酬；侧耳听说邑中有人出行齐东，便草草写信问候，以解口中渴望，实在怅惘，心已飞往您处。又一篇 当明公即将出发时，我恰好因公前往润州，因而缺席饯送。等我回来，才打算在吴阊背弩迎候您的行旆，赶去欢迎；不料漫长的日期又推迟了几天。曾汇集赠言一册，代为陈述肝胆，但又没有机会向明公说明。请您一看，也可由此看出我的赤诚。小集随信附上，[原文“??”有缺误]，惭愧地致谢；只求赐下针砭之言，我岂敢不认真改进？简詹宪使洞源 过去明公奉诏出使东南，审理狱讼，牢狱中的囚徒多得以昭雪；直到今天，严酷的刑狱中没有冤屈，幽闭的牢圄也不再有哭声，这是谁赐予的恩惠？又加上您的兄长老公祖治理郡府贤能，使百姓沐浴恩泽；我们这些下层小民尤其蒙受厚恩，情分仿佛有两重天，福泽遍及一路。我正伸颈等候您建立中丞的旌节，前后抚治吴地；实在没有想到潭府竟有居庐服丧之事。我们听到讣告已经晚了，才束起少量生刍，世交的情谊又该如何交代？惭愧得汗流满面。恭敬地想，明公清正的仪表、雅重的声望，正是众望所归；如今忧居之中有许多闲暇，幸可研讨石渠图书，调养精神，等待丧期结束，树立那足以载入千秋竹帛的事业。先父享尽天年而去世，我悲伤怀念，永远哀痛；葬礼日期未定，无法亲自前往，只因通家的一线情谊，才冒昧献上书信。言辞多有不合，忧郁之情哪里止得住。简复光泽令程人林 不肖我与明府并没有素日结交，只因仰慕您的风采，自认为有幸托庇，便冒昧草率写信，并附上繁复言辞请您指正。承蒙您褒奖勉励，说我有登临丹霄的身价；读到这些话，五内惭愧脸红，哪里承受得起？您又将这朽烂剥落之物加以粉饰，您的恩德和眷念实在深厚。至于您批阅我的文章，减少其中损伤，以琳琅般的文字承载，反复把玩品味，我将早晚贯穿于心、佩带在身。您治理政事的各项条目，仁厚之言满纸而出；若不是神明般的贤令、盛德的宰官，哪里看得到这样的光明宽阔？这封八行书简，也将永远珍藏在箱笥中。只是叔氏任期将迫，正值暑月，我驾车奔驰，希望能得到一次侍奉左右的机会。仰赖您念及过失旧交，提携扶助我；我必定兢兢业业任职，不辜负您在公事上稍加指示。唯请明府再加留意。我饥渴相望已久，心路虽近，却如咫尺天涯。简复常山令唐长公

译不肖弟少时自负有采集民间言语的才能，长大后却没有丝毫用处；只是志意衰落，无从自我表明，于是便跟随笔墨求学。所整理阅读的书箱、沉吟创作的诗文，实在没有新奇声调和秀美句子，哪里足以滋味丰腴、采撷芳华，又怎能称述造化呢？可是吾兄却委婉地称扬赞许我，说我如东箭南金，给予很高的品评。我私下想，芝园的草稿虽已编定，艺圃的花朵终究惭愧于醉墨。弟是什么人，竟承受您如此周全的称誉，能不羞惭出汗吗？吾兄天才华美精练，每日自然如此；世间有才能的人以经纶作为文章，也以文采作为功业，而您却过分贬低自己，感叹于簿书事务。凭门下健壮的县令、宏大的谋略，区区簿书哪里值得使您忙碌？千古事业，已经属于您手中玩弄的弹丸；我这个[原文“吾■〈尚阝〉”字有缺误]，还差得太远，弟又哪里能相比？自从遭逢大忧，我痛彻心肺，眼泪仿佛只剩血沫；每日走入九山之间，想凿一处土穴为先父修治黄垆，可是贫困得连埋葬的器具也没有，只能俭办到极点，洗衣戴巾，恐怕仍不足以辱没先父临终遗命。这正是我早晚捶胸顿足、跳跃悲哭之事。如今不揣时宜删削稿本，只是徒然把穷愁写在信上。弟忝与兄有总角之交，情谊深过骨肉，所以偶尔略述近况让您知道。叔氏又有福建之行，取道这里，必定伏在仁台之前；您念及“屋上乌”而加以庇护，哪里还需等我执笔？怎能不使人惭愧感激，头撞地面？道周弟我也将远远把这些话刻在口碑、铭在心上。詹使君的吊唁拖延了岁月，最近才得以遣人；旧日部属的情谊，不应当这样迟缓吧？一介使者归途，只能听凭舟车安排。简侍御叶玉城年丈 去年曾有一封庆贺致谢的书信，竟在途中沉浮，未能送达您的旌戟之下；如今不敢另换书信，只能借此陈述从前的情怀。叔氏所受恩德超过常分，我一直害怕不能报答。近来我因公前往闽南，绕道拜访您的绣斧，想必所陈肝膈之言定能蒙您垂听；于是令不肖弟附上这封信，才得以稍解饥渴之情。先君不幸去世，我悲哀入骨；近来将凿开青山、修治玄庐，以办理丧葬大事，但终究贫困不堪，连封墓也无力完成。人子的悲痛，竟到了这种地步。年丈念及旧情，询问我的近况，也只能得到这些忧愁的情状。不肖弟才思枯竭，偶然把小小的文集付梓，既然如此，便不敢再隐藏，不以献给您观览。您巡视地方稍有闲暇，倘蒙赐下针砭之言，加以覆正，岂会把它视为酱瓿之物而弃置吗？惶恐，唯听命。简邵武令君章华阳 听说大固始在丰美的山水之间，有位章先生，是天地精气所生，声名芳美、才华飞扬。我一直愿意一见而请教。后来在南雍六馆之中，终于得以与英俊之士同游，依附蛟龙骐骥，亲近华美的文章，披览美玉般的文采，心中实在欣快。自从分别以来，我思念贤者如饥似渴，忽然又从仕籍中看见先生已经主管簿书，成为樵川长官，被称为循良第一。叔氏仕途末路，忝为领取斗升俸禄的下吏，自惭鄙陋木讷，无法为您赞襄宏图；但明使君庇护我、扶助我，对我关怀十分周备，又念及过去同窗的旧情，竟屈尊谈到不肖我的姓名。以使君这样时为宗人所推、声望高隆的人，正是众望所归；而我不过是荒野泽畔的愚儒，禄命困厄，竟经您一言陶铸，顿时改变身价、增加荣耀。贱子何其有幸，成为仕籍中的朋友；叔氏何其有幸，承受屋上乌的爱护！家书已经提到这些事，回乡后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心中诵念、神魂驰骋，哪里敢忘明公的德行？如今冒昧濡笔写信，厚着脸皮向您陈述：先问候您的衣襟，再借机抒发胸臆。至于叔氏此次前来，是因为敖庾的储藏以及近身职务，他日夜在您座前叩首，始终依靠您因过失而给予的宠爱，施加对后进的恩惠；这些事不必再烦劳您费言了。不肖我在倚庐中服丧，丧期尚未结束，只因怀念往昔的诚意，附呈一篇小刻，请长者赐予良规。恭请您保重嘉谋、珍摄玉体。简章太仆小山 您家世代都是显贵名门，何况您年长而重义，尤其具有尊贤重士的风范。我仰望吾翁，真可称为前辈宿达。过去承蒙您降下恩德，不计年辈与我结交；一面之交，您便让我夕宿馆舍、白天供馔，从容谈笑；还错误地认为我的残余才华可以记录珍藏，屡屡予以鉴识，慈爱深厚无边。我怎敢不拜谢恩德？自从分别以来，竟成参商般的长期隔绝，几度更换葛衣皮裘；近来又被诸多事务缠绵，音问不多，更加长远。每日想到这些便深感惭愧，实在难以安心。从浙东来的客人，每每都拜手询问章先生的起居，得知您节制调养、保全元和，函中满是福祉；如今每日带着琴壶吟咏，栖迟于兰阴、瀫水之间，并不逊于香山老叟、洛社耆英。先生以耄耋之寿而精神矍铄，远胜常人，莫非是以绛雪、玄霜炼成了青筋朱髓？愿您享有百年高寿。想到这些正合我的私愿，想来您必然欣然。去年我本想在深秋开船，继续旧日游踪，姑且当作拜见；但家严去世，我穿丧服居庐，便不能凭焦毁之余息行走世间。近来因有中部之役，乘星出入九峰之间；松区还未修治，您能够休沐安睡吗？携手同游的日子不远了，等有乘雁的便利，便寄去帛书，略抒情怀。陆司理使君是我的肺腑亲戚、金石交友；临行时没有别的请求，只郑重地推重章先生，并另列在纸上，使君已经点头并记在心中。正因这片诚恳，所以敢向您叙述；至于往日情怀，更不是笔墨所能穷尽的。复包吉甫表母舅 昨天在斋中谈论文兴起，便提笔写作；自己觉得言语荒芜、气势累赘，不知是否切合题意？若早些得到您一句赏评，便胜过价值连城的宝物。长者的教诲，正所谓向盲人问路；您却反而谦抑自损地教导我，怎么能不让我惭愧得要死呢？我的浅陋胸襟不足以满足大宴美食，只有把您视为肺腑知己、感念恩德，姑且寄托在笔墨之间，以表达谢意。复高太史立峰 昨天有幸参加雅集，恰逢您要去扫墓；等我进入乡里，又被风尘雾霾阻隔，回来时您已经驾车游历虎林、雁荡之间。想到您壮游远行，更加怀念良好会面。承蒙您赐下书翰，又惠赐尊先公的诗章，字字琳琅，我借此把它压在卷首。太史的风雅确有深厚渊源，只是惭愧我这个微末小子，没有能力用丹青黼黻为前贤表扬。拙集只怕贻笑大方，本不敢随意呈上；既承蒙您索取，又不敢把丑陋藏起来，只好再加删削、修订，借五色笔端完成，或许稍稍近似蔡幼君，也兼请您博大地指正。简旧公祖燕鸿洲 东方水乡承蒙我们贤良公祖施恩，亲自加以抚循；直到今天，郡斋中的甘棠树仍然繁茂。海岛上鲸波烽烟平安无事，百姓口碑传颂，心神在万里之外遥想您；又屈指计算明公任期届满之日，好让旧日属吏和百姓再次借寇、提桨、骑竹，到郊外迎接您。我的心才刚结成梦想，琅琊的新任命却已经下达。牛山、狼河一带，过去称管仲、晏婴为名贤，如今又在明公身上看见美好德行；哪里只是峰泖之上的人归宗服膺、欣然沐浴您的清风而已？我们这些同袍，私下承受您的教益、佩服您的高义，无法计数。可是我这个疏散孤陋的人，伏居泥尘之中；明公却过分称许，错误地眷顾我，包容庇护我。感恩结缔之诚，已经铭刻肝膈。遗憾的是道路相隔，无法借助羽翼亲自前往；苍雁、赤鲤的书信又忽然久久沉没。不肖我恰逢先父之丧，睡苫处块，幽居悲戚，无心应酬；侧耳听说邑中有人前往齐东，便草草写信问候，以满足言语上的渴望。只是怅惘，心早已飞到您那里。简林太仆弘齐表叔

译恭敬地想到大人携带着游历东山的木屐，令郎提着西园的青白色书囊，于是驾车来到白门，因而声名飞腾于青云之上。这是贵府的吉祥盛事，而不肖我怎能只穿着居丧的衣服，在河边为您祖饯；不这样的话，我便要裹粮束笔，追随您南行了，哪里只是到寒山寺旁送行、侧耳听您远去而已。分别以后，我时常从堂下台阶计算时日，等候闺中百般福祉的消息；而能多次听到平安家报，又何止一纸抵得万金呢？欣喜之情已舞动在眉梢。近来忽然收到您污损的书简，又承蒙亲笔笺书，笔墨淋漓，情意恳切，甚至对于先人的葬事反复叮咛，简直如同当面提耳教诲。这正是所谓使死者复生、使白骨长肉的大恩，我实在感激万分。如今已经在凤凰山的原野择定墓地，只是墓道深处是否合宜，家中还在两端持疑，尚未决定。请以天意和人事共同参酌，我谨遵明示。沈君是善士，我早已在心中认识他了。倘若大人居处左右有安静的波澜，万一有事来询问我，我怎敢不把心中所知全部说出？舍中承蒙庇护，幸而粗安；小儿不聪慧，哪里谈得上聪颖，只因承蒙您问及，谨此致谢。时值季月酷暑，您即将启行，请加餐保重。转眼秋风将送来，唉，愿窦氏、桂氏一枝的佳音，借以安慰即将出仕的心愿。致林公子仁甫表弟 骊驹已经备好要驾车了，不巧我正被丧服所牵绊，不能前来为您饯行，未能抒发依依徘徊之情，随着日子过去，这份情意更加深了。想到您出身贵介之家，正当锦绣年华，却忽然担囊负笈，远游千里；虽然老叔大人平日有过庭训诫，早已教给您立身处世的道理，而弟弟您以美玉般的品德存心，把自身寄托于文章笔墨，想要继承雕龙之才的荣誉，志向实在壮盛。近来在六馆之中，您捧手执经，冯先生难道还没有注意到您吗？从夏转入秋，想来您将提笔应试，在贡生名册上题名，列入贤书了。早晚应当恭敬地站着等候佳音。谨问您在讲习之余，保养身体是否得宜，这是我的祈愿。致唐文学元肃表弟 听说您荣誉启行之日，按惯例送行的礼物都推辞了，所以不敢拿这些事烦劳使者，并不是我甘愿疏于礼数。您的征车已经上路，而不肖我因遭大忧而请退居丧中，不能执鞭相送、行礼致意，心中的惆怅哪里有尽头！长途千里之中，您晓窗夜烛，想来必定铺陈出珠玉般的辞藻，灿烂辉煌；在秋试中夺得头筹，应当有不必等候占卜便可预知的佳音。至于令高足整肃衣襟，接受教诲，继续求学作文，以至于使和氏璧、灵蛇珠各自成为世间珍宝，让谈论者追溯师友传授的源流，如同董广川所传那样；这些对于肺腑亲友，难道不会增添光彩吗？近来寄去笺纸，姑且问候起居，劳您远望，情意深厚，不能按次第尽述。致朱侍读养淳年丈 已有五年没有拜见您的尊颜了。前些年我随同计吏进京，希望能一睹您的清光，没想到仙鹤已经在路上，而弟弟我又奔波南还，岔路上风尘茫茫，终于彼此错过。回乡后才知道您合当旌表，还屈尊来到敝邑，并在菰庐中询问不肖弟我是什么样的人；连小儿也烦劳您优厚地眷顾，茅屋中的紫气直到如今还殷殷不散。去年春天多病，日日守着药炉；秋天过半，不幸先君随即去世，我孤零零地守在苫块之中，骨髓和眼泪仿佛都已枯竭。处境如此，末由寻觅鲤书、呼唤鸿雁，仰向您的书案问候，怎能不为久别而苦恼？仰望老年丈声望隆盛，位望如玉铉，声名载入金闺，不久将执掌太极、主持群伦，俨然成为振兴吾道的先导。像弟弟我这样，落拓衰颓，白发斑斑，自料生不逢时、命运多舛，也只能认命；只是二三位兄弟相继登上高位，为交游增光，何况其中还有对吾丈怀有心肾般敬戴、早蒙您垂青的人呢？倘若您能替故人谋一席之地，伸手把我从云霄稍稍扶起，这就是老丈没有忘记我这个陷在泥淖中的人的恩德。我将仰首吐气，盼望着您。先君才华出众、品行高洁，却终身坎坷；我又因未能取得斗升之禄，更加深了风木之恨。所依仗的，只是您片言表扬，足以抵得上薄礼和絮酒；这就要看太史氏笔端是否也有此意了。这个不祥之子不敢以姓名烦闻您，只因亲近于友爱，才问候像您这样近在咫尺的长者；一年缺少音问，饥渴般的思念怎能停止？恰好有鸿雁传书的机会，谨在素笺上题写，面对纸笔，长久怀抱衷情，几乎要悲痛欲绝。致方中涵少司成年丈 弟弟我自京城南归，转眼已经过了两个寒暑。朔雪寒风之中，屡次承蒙您的殷勤款待；落第归来，又蒙您格外馈赠，独自优厚，深情超过了对失意之人的一般照顾，长途之中对您的高义更是铭佩不忘。这样的爱护关怀，怎能不深深系念？分别以来，时光流逝，邮筒失去便利，只能遥遥引颈，盼望老年丈早晚登上台衡，以解除人们对霖雨盐梅般贤才的期望。后来听说您荣任国师，俨然在绛帐中高张讲席，陶铸众多士子，实在可喜可贺。不肖弟原计划今年早早上长安，到桥门拜见，聆听您弦韦相济的教诲；没想到去年秋天突然遭逢先君之丧，孤苦地守在苫块之中，五内郁结。想到弟弟我低头受书，至今衰颓，未能奏响瑟笙般的才学，以谋取斗升之禄使尊亲欢喜；困顿已久，又遭父母之丧，如此年纪，真是命运如此，还有什么办法！只是二三位兄弟身在云霄之上，却不忘记泥途中的人，倘能为我吹嘘扶助一下，即便只是咳唾，也会成为恩惠；必定使像我这样被炉冶遗弃的人，光彩增加十倍。近来田地歉收，四壁空空，只恐怕不能立即安葬，先君郁郁地下，几乎要形成幽冥之疾。所依仗的，正是太史氏如椽巨笔，为九泉之下增饰光彩。这个愿望可以说出来吗？新刻同榜录取者的齿录，独自烦劳您的清思，方便时请将二三册掷示于我，便十分感激了。致王水部闻溪 恭敬地想到我翁才华天成，文章华美精练，美好的声誉远播；自从您在辟雍发愤求学、后来在南宫任职以来，不肖我早已伏在您的风采之下，耳目专注而心向往之。没想到竟能像平生旧交一样与您携手欢聚，古人所说的“一见如故”果然不假。您在长安携名帖来访，幸而没有被史丈搁置，又蒙使君屈尊惠顾的雅意；只是我正被绵延的疮疾缠绕，不能再次劳烦仆人代为当面倾诉心腹，至今仍惆怅不已。恭闻您在清贵的水部分署虎林，治理开阔之地，廉洁声誉传遍吴会；不肖我难道会被衣带阻隔，不能稍稍弯腰，在法座前仰望您的余光吗？只是痛念先父去世，竟使我此身困在丧服之中，又因居丧而不祥，姓名不能向您通报；如今冒昧写信请求，只要能在您的谈笑之间得到一点余光，所得恩惠就不止深厚了。冒犯之处，请按三宥之例宽恕。致广陵赵纯白文学 自从向仁丈告别以来，我立即遭逢先人大故，匆匆办理丧事，又匆匆办理安葬；两年之间愁苦万状，于是没有闲暇拿纸执笔，向故人通一封问候，想来一定使您劳心了。您天资英俊卓异，是当时的凤麟，如今还困在一次科举之中吗？时常有人对世俗的声音加以斥责，说丰城之剑必将在斗牛之间吐气，合浦之珠必将在海波之际放光；兄长暂且把才华收藏起来等待吧，价值万金的良价早晚会到来。像弟弟我这样在尘世中落魄，又怀着鼠忧，实在没有闲适的处境和旷达的胸怀，可以指给知己之人看。昔日虞卿因穷愁著书，何郎因穷愁咏物，我写下寥廓百篇，勉强可以比拟千古，不知大方之家会以为可笑，还是会认为尚可呢？《何氏居庐集》卷十一完 《何氏居庐集》卷十二 华亭何三畏士抑著 书信二 书信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