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居庐集卷之十三

译舅父已经为先父之丧前来吊唁，又撰文哭祭；哭祭之后，又亲自撰文再次哭祭。反复写在纸上，文采蔚然；从前您长于叙写悲情，所谓凄楚深入肝脾、悲哀感动顽艳，恐怕也没有超过这篇的。那天凉风拂席，细雨沾襟，兄弟都来了，亲朋坐满一堂；旁观者惊视叹息，读到的人流泪唏嘘，大家都说：这是幼辈前来吊唁、奉送生刍的情谊，也是大夫临丧能够撰写诔文的才华。我已经接受您的赐文，将它悬挂在帷帐中；先父有知，定会感念这份美好的命意。只是我正要亲自料理安葬之事，所以不能立即到堂前叩首，罪死，罪死。○致四明黄仲高孝廉 杨四松来后，我读到您的八行书，恍惚又见到您的面容。不肖弟近来有越中之行，原想从舜江乘一叶小舟航行，到了灌门，似乎便可望见您的容颜，却终于没有办法逆流而上去追随您；近在咫尺，却像隔着万里长流，我的怀念之情又当如何呢？刚回乡里两三天，张丈便登门；临别时送来双鱼书信，又将带一只鸡前来吊唁的，原来正是我的故人黄仲高先生。不肖没有福分，三年来早晚都沉浸在丧亲之痛中，孤苦伶仃；您却屈尊赐下美好的情意，来信问候并吊唁。即使如今愁苦交集，又加上信中一番慰问，也使我停止哭泣，不再忧伤。至于听说您身体安适、家门骨肉间又有许多吉祥盛事，我便仰首击节，为兄长高兴得几乎要跳舞。等到来日，您将在玉阶前一同应对，大小齐名；两宋以来的芳美，或许都能由您专擅吧？实在羡慕，实在羡慕！张丈本是玉人般的人才，并非尘俗之地所能容纳；到这里才住了两夜，想来不愿栖身于枳棘之中。弟惭愧贫穷，作为主人没有能力挽留他，没能让他稍试活人的本领，又如何报答您的命意？临信惆怅不已。○答谢朱侍读飬淳年丈 陪都主持考试，承蒙您看重我、主持评文；从取为首名的考生以下，都是穷巷中显名的才俊。我不肖弟并不只是因为他们是乡里人而了解他们。此录刊出后，文体回归淳正，士风恢复雅正；若不是我老年丈这样的鸿儒巨公主持其事，怎么能有这样好的结果？我每天把它放在案头，反复推究其旨意而阅读；正苦于没有善本，您却远道颁赐百朋、九鼎般珍贵的书本，这实在不是珍宝所能相比。先子的丧事将近周年之时，您从云霄般的高位寄来一函珠玑，又送来两袭帛金，使幽暗的门户顿时增光；偶尔车马将要启动之日，我靠着太史前来吊唁，才稍稍解脱哀痛。您对这个服丧之人的挂念，难道会在肺腑之外吗？感激，感激！郡侯对师门及同榜士子的雅意，如同爱屋及乌，我已经先行领受了；何况又蒙您郑重称许，再次托付此事呢？使者匆匆告归，仓促写下答牍，寒暄和长篇话语都来不及尽意表达。○致沈大行石楼 和兄长分别很久，时时思念您的清芬；只是我身穿丧服，不敢随便通书，幸望您宽宥。近来您主持滇国考试，文星高照，所收取的俊秀人才，应当全是碧鸡、灵芝一带的英才了，还能再说什么呢？休文的才华凌越古今，这部录一定会如敲金击玉般声名远播，扶电掀雷般气势宏大。愿能拜读，借此赏心悦目。至于我的土产文辞，如志书中所说的盐碧、瑱子之类，哪里敢厚颜请求您过目呢？○答谢徐太史端铭年丈 不肖孤自念先人去世以来，抱着哀痛吟哦，至今已经一年多了；交游全都疏远，音问几乎断绝。虽遥望昆山之玉而怀念您这位故人，终究不敢以不祥之名冒昧问候起居。我从许先生那里得知，年丈您节制精神、万福安康，缀辑文辞、流传千秋；只是还没有听到您出山的日期，因此一直怏怏不乐。近来听说您有意惠临吊唁，不肖弟便在那里等候，派人警戒、守候门前；恰逢大葬日期已定，时间又很紧迫，因此才有山阴请求墓志的事情。没想到您正在此时前来，却在出发之后才知道；我夜里梦见、早晨思念，客星时时发动，于是匍匐赶回，回来却没能迎接太史乘飞凫而来。内心有负、外表惭愧，难道不应当头撞地、背上沾污吗？所幸承蒙您赐下诔文，又两次颁来大笔翰墨，使草木之灵仿佛焕然一新，丧筵也像重新洗刷过一般；这是我年丈为之增光，我哪里敢忘记您的明德？本想在旧月特意再致问候，并为礼数简慢的过失谢罪；如今道路冰雪满载，我又正当仓促，只好草草写信，托许先生带去。不敏不庄，罪死，罪死。○答谢就李范君和、长康二文学 不孝孤正在把先人送入墓穴，薤歌已经响起；两位范先生却从醉李远道派遣信使，带着黄金前来吊唁，又赐下诔词，篇篇如珠玉。这足以使幽暗的墓室增添光彩，使草木之灵仿佛复生；若不是门下有卓异的天才，怎么能铺陈文采、吐露奇思，使言辞如此凄怆？等读到亲笔信，情意深长委婉，即使千秋之后只送一束刍草、执绋送葬，也没有比这更深厚的情谊了。九峰高耸如斗，凤凰山的一片石头尚未得到名贤题名，难道是小小山灵禁不起风雪，心怀嫉妒吗？至于我的粗疏文集，竟错误地承蒙您们品题；我在哀伤之中，不敢再听从您的命令，只能草草写信答谢，心意不能一一陈述。○答谢任年丈素怀 在武林漫游，唯独有幸到尊堂老年伯母灵前哭祭一场，以使老人家在地下得到慰藉。承蒙您种种隆厚情谊，深入肌肤，至今还不知道拿什么来报答；而先子的墓穴又承蒙您赠送赙仪，我惶恐无以承受，也不知如何报答您远道的厚意。您所赐的美帛和名香，在穿墓中之役时正可用来表彰先人、传达馨香；先灵承受的恩宠已十分厚重。幸而墓封马鬣之形，尚未占得牛眠吉地；将来您的车驾来到云间，请俯视一眼山城，看看是否郁郁葱葱、称得上佳美。使者到来时，正赶上仓促事务，我礼数疏简，罪不可赦，只能草草答谢；但这份心意我会藏在心中。只盼听闻尊堂大葬的日期，愿意前往执绋。○致金华陆司理曲诚 仰想兄长在宝婺主持司法，在兰阴掌管政务，教化施行如飞驰，百姓安定如草偃；您这位神明清白的官吏，浙西浙东的驿站都在传扬、百姓都在称颂。孟冬时节，我从武林拜见直指，他称赞我们乡里在此任职的人，又赞扬门下的才华，简直像从口中自然流出。早晚之间，兄长便要在绣衣使者左右辅佐，帮助整顿吏治、执掌权柄；若不是使君，又有谁最合适呢？俯仰之间如云泥相隔，我的叹息和羡慕哪里能停止？极目遥望龙门，风霜已经在眼前，不敢贸然频频打扰馆人；愿以后的日子继续双溪三洞之游，不免要以车马劳烦您，不知兄长能答应吗？近来因大事仓促，久已废弃书信；如今借寒宗人顺便敬写素函，略通问候。另有一封信，特为族姓之事附上，请求您推恩，临行时惭愧不安。○致同年张东山泰和令

译乙未年那次考试，不肖弟独自因风霜阻隔、行路艰难，徘徊在漫长道路上，未能与年丈您携手开宴、拥炉对雪，在长安旅舍中盘桓数个早晚，实在可恨。幸而在叶使君席上还能听到谈笑、共享杯酌之欢，稍稍慰藉饥渴。分别之后，年丈已经整装走出春明门外；这时叶使君守候在阙下滞留，得到绣衣使者的报信，实在令人高兴。只是私下料想，将来或许会巡视江浙一带；许多同年兄弟都在仕途上宦游，官场风尘，大多不过像浮萍偶然相遇罢了，想到这里也只好捧腹。如今豫章派出巡察使，年丈难道不应俨然以下吏身份面北而立，恭敬地侍奉他吗？从前使君在文章方面，与您正处于伯仲之间，岂只是不会用绳墨拘束您呢？以您的才华，确实不应只做一个县令；如今却守官五年，还没有应召，仍忙碌地主管簿书，劳苦地弯腰任事，想来也一定不快。只需稍待，您以双岐结袜而著称于江左，必将很快奉诏入朝。唯独我年华渐老，仕途日渐衰败，困在穷巷荒道，实在难以忍受；又遭逢家中不幸，突然承受先父大忧，恨不能抱着遗志进入黄泉，哪里还会有意于人世？转眼即将服丧期满，却已经来不及踏过寒露、戴着冬星去追随诸位名牧的车马尘土，怎能不怏怏呢？所幸有知己故人，千里之外一日寄来光耀交游的书信，或许可以得到蚍蜉蚂蚁般的援助。我虽病弱卑贱贫穷、无所依赖，仍能用笔墨作为礼物，用诗歌作为鼓吹，唱慷慨的易水歌，作刚烈的夷门送别。久未闻问，实在使我心中劳苦。如今借舍亲永丰簿袁君出行的方便，附上尺牍，表达怀念；遥望您的襟怀风采，寄托于云树之间。又一封信 永丰簿袁君，是不肖弟的至亲。您的父亲莪溪先生是进谏辅弼的名臣，祖父曾任宾卿，曾祖父曾任方伯；这样一个家族，却能安于清贫，连藜菽都不充足，可见他们世代守持清白。如今袁君通过请求选任得到一个主簿官职，乘单车上路，发誓要守住廉泉之志，又勤于掌理职务。不肖弟冒昧托付您提携引荐的情谊，特意把这些告诉您。即使袁君不在年丈您的肘腋之下，也是府属县邻，豫州之事总在您的视听范围末端；倘蒙您推爱、曲加保护、垂目关照并替他吹嘘，可以吗？那岂只是袁椽得到两重父母官的庇护而已，我岂敢忘记您的明德？随信寄上小集一部，请大方之家指正，只怕反而招来嘲笑，所以心中惶恐。○致吉安司理刘行素 仰想门下博学多才，贯通古今，宏伟的裁制凌驾作者。自兄长回车养望以来，又过去三年，才华和声望在此期间更加积累。后来您驾车出山，本应携笔进入兰台，任职于秘馆，却无奈被簿书和案件牵累，只能琐屑地为刘使君效劳。私下料想原山、赣江一带，从前所称的士人秀美、文才出众，百姓险悍而强健，如今有使君文星福曜照临其上，又加以陶冶和庇护，政声必将普遍传播，翔鸾集凤指日可待；您将因贤良第一而被征召，处于禁中要害而机密重要的职位，从容登上槐岳之位。如今难道还没有为您虚位以待吗？像弟这样，才华不能飞扬，命运尤其困厄，困留在周南荒途；回想从前在长安携手交游、铺席论文，同茅侍御等诸位君子往来，如今他们有的直上云霄，有的沉入泥淖，升沉翔泳各不相同，每想到这里便十分惆怅。只是料想不肖弟壮心未歇、老年诗句还难以刊削，将来与刘使君相逢，即便没有什么可送给故人的，也请把我穿的帛衣、所见的褐衣分别拿出来相赠。去年秋天昊天不佑，夺走了我的严父；这是古来最惨酷的灾祸。只是在人生如驹隙般短暂的时光里，我废寝忘食，即使不敢远探八索、上问九师，也只愿在《二南》《风》《雅》《颂》中，把我幼年所学习的内容重新订定一番，校正齐、鲁、毛、韩四家之说。又想起使君在晋陵设绛帐授徒时，曾有商榷千秋、完成刊定之业的打算，倘若也有意赐教，不知可以吗？虽然如此，不肖何时才能捧心相向，世人一定还会惊呼不已。遥望龙门已久，鲤鱼腹中空空；如今借舍亲永丰簿袁某赴任的方便，托他向下吏敬致私情。料想门庭清简如水，不敢拿茧帛之类的礼物来烦扰您；谨奉小集一编，以当作请您涂抹删定之物。另陈心腹之言，不能尽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石、十斛〕 ○致新淦令王及岩 壬辰年那次考试，您与大来兄一同赴春官考试，而不才我又一次落第。古诗所谓“双凫俱北飞，一凫独南翔”，我反复吟咏，禁不住产生面对分岔林路的感慨。回想王大令您在都门驾车启程之时，两位兄长举酒相托，拳拳都是故人情意；即使上天降祸于我华族，以浮言夺走我贤明的父母官，您仍把深厚情意施加给我而不求回报，近来难道不是仍然满怀肺腑之情吗？玉笥、象江一带，并不以难治著称；您这样德高而通理的官吏在那里安坐而治，抚慰百姓，已经将近五个春秋。按照簿书考核，您应当被拔擢而获得特别升迁，车旌之召指日可待；您与大来兄也应当在伯仲之间。叶直指使君本来是从前与你亲如尔汝的朋友，如今难道不应恭敬地在庭下听命，办理簿书吗？不久便会把您的名字写进荐牍，呈给明府；难道不配做本次荐举的主官吗？回想从前二三位兄弟携手并行，十多年来却云飞泥沉，只有弟一人，怎能承受这种变化？所依仗的是我的舌头还未磨钝，内心仍然炽烈，还想跃马上阵证明自己可用，奋臂承担大声呼喊；即使做不到，也将流连于文章美酒之间，放浪于诗歌之中，稍稍寄托自己的心意而离去。去年秋天又因先父的大忧而精神消损，忧郁得像逆风迷雾一般，此情此景还能说什么呢？巴丘与谷水相距几千里，遥远山川尚且不可望见，更何况故人呢？所以书信问候如此辽远断绝。如今借舍亲永丰袁椽出行，附信通意，问候您的起居；只愿我兄长惠然来临，赐我佳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丈〕 ○致吉水令沈慎庵年丈 从前在燕京应试时，随老年丈寄居府邸，谈论文艺；您又津津有味地讲述梦寐中的事情，使我常有凌霄御风的兴致。若说春官考试高中，我不肖弟本来已经在心中预料到了。后来承蒙您屈尊来访，给我的慰藉十分深厚。分别以后，早晚思念兼驰；即使身在旅舍，也未曾有一日不缠绵于您的恩爱，直到今天仍然如此。朝元山的山岭、卢江的水滨，如今得神君这样健康能干的县令前去治理，像我的兄长一样安坐而治，难道会让单父、中牟顿然失去声价吗？座师俞先生谈话时，转述您寄来的书信和馈赠，足见您的殷勤；又听说您到任以来，安于处理繁杂事务，在燕享、笔砚之间都很有作为，知道您将以卓异被征召，应当就在这一年之内。恐怕簿书琐务不能长久萦绕您的清思了。弟不肖，多次在公车考试中受挫，命运坎坷、落魄失意，自知不能治理官事，只愿带着诗篇和酒杯，跟随文人墨客、饮酒之人之后。然而上天为什么不仁，突然让我遭受先君去世的巨大悲痛？从前遨游仕途的念头，转而变成退居；如今退居衡门的心愿，又将归于寂寞。怎么办，怎么办？惟愿兄长怜悯我的迷惘而教导我，我将无比翘首企盼。在守丧草垫土块之中，按例不敢以姓名烦扰您；恰逢舍亲永丰袁椽即将出行，又不能不写信给昆源、金年丈。只是想到兄长和东山兄从前的情谊，便冒昧一并禀告，惟望诸位贤明的地方长官能够从左右扶持他。谨托笔端，敬问您的起居，遥遥怀念；愿仁台留意察看。○致永丰令金昆源年丈

译从前在长安办事时，作为同年兄弟，只能草草递上名帖，让传命的人听到我的名字，却都失意蹉跌，未能相见，也无从亲自多次问候。后来同年之中，有的展翅搏风，有的却停留并垂下翅膀；有人留下，有人离去。去年冬天，弟在冰雪满途之中迟疑后到，未能侍奉老年丈的光仪；后来从同榜之间欣然听到您的美名，才知道您这位神明的能臣，指日便会因弓旌征召而下临，恐怕龙山的灵秀、恩江的润泽也不能长久挽留金使君的车辙。至于弟困顿失时，羁留终身，不能博取尺寸之组、跻身荐绅；去年秋天先君去世，如今正守服居庐，苦海无边，清河难以等待。年丈也有意怜悯我吗？我早晚所祈求的，只是诸位年长兄长晋升显达之途，高翔于要路；将来若能蒙您青眼一顾，得以在您身旁效力，便是我最大的愿望。守丧期间，按不祥的例规不敢把姓名混入奏记；恰逢贵属纲纪袁椽是我肺腑至亲，不能不为他说几句好话。乡里如梓树，屋乌也受到爱护，幸望明府栽培并庇护他。只是年丈暂时因守官而耽搁，随后便会应召启程；惟愿您始终照拂他，这全仰仗您的慈恩。因此在他出行之时写信表达心意，问候台安，并敬请您在任上把他当作受到两重父母官庇护的人。临行之际，实在不胜延颈伫望。○答同年沈定庵佥宪 寒夜冰路之中，远承您前来吊唁先父，您与我家是通家、月骨般的深厚情谊，我感念承受极深。只是我孤苦守庐，没能出门备一斗酒慰劳您，礼数疏慢的罪过实在说不尽。分别之后，我立即为营葬之事早晚奔走，所以缺少登堂叩谢的机会；请等将来读到您的大札时，再详细奉记答谢。只是公车考试之事并非我所思念，即使所谓千古事业，也不过是微末之事，哪里值得我效劳？抬头看我年丈，入世出世、飞翔潜伏都自由自在，如在天际；却屈尊说自己是俗客，难道也是《简兮》诗人的意思？殷君既然如此高雅，正应当从古人中寻求可以相比者。您所制作的雪酒和香油都极好，只是弟天性不善饮酒，如今又正没有饮酒的心情；闺房之中也没有使用膏沐的地方，所以不能多多拜领您的命意。亲友中有二三位好事者正在筹划南游，因此略可借此作荐引，真不知该怎么办。韩老师寿辰，全仗年丈与玄渚丈作为领袖；只愿您提前通知，使我能让高皋甫和弟的名字写在寿礼名轴末尾，便是幸运了。两位弟弟都是贫困之子，力量不能胜任；癸未榜中又没有门下士在敝乡，恐怕还要重烦两位兄长费心提携。所谓苍蝇附骏马，便能飞腾千里，此话并非虚言。殷君催我答复，仓促草草写下这些，表达心意，不能一一尽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丈〕 ○致陆运长自斋先生 往年游历虎林时，得以跟随先生，整衣请教；又承蒙先生留我夜宴，密室相坐，纵情痛饮，尽兴而欢。临别时，先生又重重赐赠，这对乡里的后辈何等情意深厚啊！分别以来，我疾病缠身，事务又纷繁不断，更不敢以卑微身份打扰尊贵的您。可是台下仍厚赐手书，并附以诗作；捧读您的翰墨，文采如霞飞动，令人心目俱爽。我正徘徊准备答谢，忽然上天降下责罚，陷于忧病，孤独凄凉。因而拖延日月，寄来的书信也久已沉滞。先生不但原谅我，还询问我迟留的情状，这哪里是几根头发能够数清的恩情呢？近来听说于君策令侄发迹，仕途顺利，政声良好，我总是额手称庆，感到欣慰。如今听说使者将要出发，谨此书问候台居，并附上拙刻，请先生指正。愿先生宽恕我的罪过，怜悯我的愚拙，加以裁正教诲，这是我最大的愿望。又写给先生的一封信。先生是词坛的冠冕，卓然可作一世的准则；即使当代的何、李诸公，也只敢缩影自守，不敢奢望承受您的余光。像我这样微不足道的小子，先生却以丹青般的厚意宠爱，仿佛认为我可以驱策使用，这就是奖掖后学的深厚心意了。只是我哪里承受得起呢！惶恐不安，惶恐不安。捧到您所赐的礼物，更觉得汗颜。只是长者远道相送，我怎敢不登门接受，拜谢再拜？读您的诗扇，一字一珠；即使今年秋风顿起，不肖怎能舍得把它从怀袖中取出？我要把这把扇子珍藏在怀袖中，以奉扬您的仁风。○写给康水部肖野。从前漫游红板时，偶然因谈论文艺来到您的馆舍，于是得以在林中挽臂相游；把我们列入友朋名册，足以作为千秋大快。长安之行回来后，又承蒙您赏光，重重设宴并馈赠礼物，实在感激不尽。您对旧日卑贱友人的眷念，连绨袍之情也没有比这更深的了。不肖弟何德何能，哪里承受得起！分别之后，光阴更替，白驹忽然飞逝；驿路遥远阻隔，书信如赤雁般缺失。倘若不蒙您慈爱地明察，反而只责备我疏于礼节，我岂不真成了罪人！恭敬听说您受水衡之职特意简选，节驾往来于关河之间，福泽沾润一方，恩波流布千里。不肖计划在看花北上的途中，顺道拜见兄长，握手叙旧。无奈苍天不仁，先父弃世，我身穿丧服，抬眼望断云霄，只能辜负往日心愿，徒增悲叹。兄长以笔砚之事了解我，曾感叹我年华将晚，还责望我日后的成就，说得远远超过常人。哪里料到我迟疑徘徊而沦落，如今又是这样！您是否也听说而怜悯我呢？今因舍亲李生进京之便，谨写此信问候起居，并附上拙集请您指正；另纸所陈，都是肺腑中的真情，实在不能自已。只愿您稍加留意，给予一点垂顾。○写给黄水部与参年丈。您的旌旗向南回旋，穿着锦衣省视父母，父母斑衣起舞，呈献五色之彩；酒席上举起祝寿百年的酒杯，这真是人世间的吉祥善事。可是我这个贫贱之子，突然遭逢父丧，风木之恨深重，通往云霄的仕途又渺茫；仰望年丈如天上之人，而弟我简直沉入九渊。您在尊父子满堂宴饮欢笑之时，仍没有忘记我这个独坐一隅哭泣的人，还送来束帛吊唁并加以慰问，情意何等深厚啊！感激，感激。恭听年丈因治理河道奏报成绩，破格升迁；如今仍借重水衡之职，更加深厚了资望。我私下料想，卿寺之职的任命，早晚还会接连加给您。去年答谢信之后，偶尔有北来的鸿雁，却因为没有写上姓名，不敢贸然致书。现在借舍亲李生取道之便，姑且以书信代替面见，敬问台下安好，并附上拙集请教。听说伯生兄还留在署中，年丈退食闲暇时，与他商订风雅文章，这真是千秋盛事；我却把蛙鸣蝉噪之作冒昧陈于大雅之前，怎能不惭愧羞赧！李生是鸿胪茂承的儿子，茂承诗画精妙，冠绝一时，向来与伯生兄友善；如今李生授职鸿胪，家眷聚集入京，只怕河津水寒流急，难免有滞留之苦。斗胆乞求您的慈恩庇护，发给一只船、一面牌，并拨给人夫送他上路，使他能迅速到达长途目的地；这样一来，不肖弟也会因沾受您的庇荫而深感荣宠。○写给谢张武选喻斋旧父母。近来姚江之行，我只因得以一见您的清光、再次聆听您的教诲，便已十分快乐，没想到您竟殷勤留我多日。明公因为并州旧谊，对我格外深厚，使优厚的恩惠沾及旧日百姓，使丰厚的馈赠惠及下等之人；贤昆仲又共同在旁安抚照料，这种深情哪里只是投辖留客可比！临行时，您馈赠各种隆重礼仪和佳美食物，甚至厚重赏赉同行友人，连仆役也横遭赐金。不肖弟又有什么厚脸，能够承受如此特殊的恩数呢！惶恐，惶恐。分别后经过山阴，渡过钱塘，六天便办完这些事，立即启程。世声将因事来拜访您，于是又停留了一阵；那些人仗着张使君特别吹嘘举荐，送上青云，幸亏您不惜为我开口相助。那篇《海道文》仓促写成，恐怕还不足以承担草创之任；如果能借您的丹青润色，或许可以弥补其中的缺憾。还请您再次挥笔指正，这是我的幸运。临出发时写此信再次致谢，不能尽述敬仰依恋之情；我将心神停驻于王华之处，期待来年再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写给申职方玄渚年丈。

译仰想年丈文武兼备、志节高尚，是王朝的爪牙，内守朝廷，外镇边疆，足以成为长城，折冲御侮。我又听说您告假，穿锦衣回到乡里，闲居养德，省视父母、娱悦双亲，士大夫休沐的乐趣您已经享有了。可是蛮荆之地的威势还等待您建立，壮大的谋略正需要方叔；回纥的朝拜，又须元帅单骑而行，令公怎能长久闲居呢？不肖弟遭逢先父大丧，守庐墓居已满一周年；孟秋初一以后，正要谢诸位长者赐赠束帛之情，因事到了金阊，曾在门屏之间问候您的起居，知道您正宽衣舒带、尚未出面接待宾客，因此不敢以不祥之姓名贸然请求左右接见。疏懒失礼之罪，伏乞宽宥。近来收到沈孝通年丈的信，以及韩老师七十寿辰的筹办消息，大家共同商议，打算请门下首先倡导，而我们这些人跟随响应，这是最大的愿望。现在寿辰将到，谨以所凑的少许钱奉上，交给司记者。不肖弟沉沦沟壑，家中没有多少财产，恐怕不足以备办一脯一壶的礼物；高皋甫想来也一样。所依仗的，是两位长者身居高位，能够庇护并提携我们，使我们不至于在师门前获罪；这样，我们这些人仰附青云，也就同样获得荣光了。冬末我将奉先父入葬，如今正忙于修治墓地，不能到您华贵车服之前，祝贺老师千秋寿诞，只能请您代我向老师谢罪未能前往。感激之情哪里说得出口！有时希望您还能记起我，略说几句寒暄；只要您明察下情，就是我的幸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丈〕 ○写给查孝廉巽泓。您的华车屈尊来到我的乡邑，我这个不才之人幸而充任陪馆，又忝列世交、通家之谊，本应到郊外迎接，行主人之礼；却因长期在山中忙于修治先君墓地，竟使贤者屈身而来，自己又缺席，才让仆人拿着扫帚守候门庭，实在罪无可辩。昨日得以瞻见您的容貌，又聆听您滔滔不绝的谈论，更加仰慕您的胸襟志趣。本想设宴款待，但我正在服丧，不敢举行盛会娱宾；又想带着饭菜和酒前往，可您不久便要上路。像我这样微薄的礼物，又凭什么从旁安顿照料您呢？所奉之物很少，实在难以厚颜相送；只愿仁丈鉴察我仓促而真诚的心意，挥手留存它，那便是我的大幸。○答谢孙汉阳雪居先生。先生执五色之笔，刚一落纸便龙蛇飞动，真可说是书法入圣。朱宗伯府第中的盘龙柱、彩虹梁，当然不难容纳这枝彩笔；但先父墓道之中，又凭什么承受您的大作呢？不过，荒山上的一片墓碑，借此也足以流传千秋了。谨此感谢您屈尊命笔之恩，随后当以九顿大礼致谢。○写给季仲登内兄。弟在大葬之后，日后才要到山中守墓，加上积劳日久，身体十分疲惫，不能出门逐一拜谢宾客，所以在新春之初缺少了到您门下问候庆贺的礼数；承蒙您不加责备，反而点名招我，这难道不会使我惭愧失容吗？既然兄长两次相召，我怎敢再推辞？只是为新郎君召集宾客，席间都是女婿及至亲；弟即使不能穿着冠裳陪侍，也请暂且穿便服前往。如果席间列坐的都是穿戴轩冕的贵人，我恐怕仍不能奉命参加。○写信答谢陆比部贞所。先父去世时，承蒙翁丈远道前来吊唁，使生死之际都增添光彩。只是我正忙于入山修治墓地这一大事，无暇奔走四方，感谢贵公长者赐赠束帛之礼，幸勿因我的疏忽冒失而见怪。如今幸而完成大事，但墓地的一松一柏都必须亲手培土照料，因此我还孤零零地守在墓旁。怎么会劳动子华先生，竟又送来书札和赙仪呢？尤其是尊公太宰大人亲自撰写墓志铭文，辞采精美而郑重，真是一字重于九鼎；我铭刻在心的感激，哪里说得尽，只能终身衔恩不忘。侧耳听闻尊公仙逝，我内心几乎欲绝，只恨不能奋飞前往。如今一代伟人永逝，千秋之中都将令人凄怆；我所难以完成的只是文章，而文章已经写成了。至于山原种植树木之事，子华亲眼见到，舅氏包吉甫也曾读过这篇文章，可以为我作证。若不是这样，我是什么人，怎会让尊父子兄弟两次惠念先灵？一束生刍竟独独落后于众人，难道是我另有远心而羞于见人吗？惶恐不安，惶恐不安。只等墓地工程早晚完毕，回来后我便早晚带着文章前去。子华先生即将返程，先写此信致谢，未能尽述。○写给颜比部峄皋旧父母。不肖某因哀悼先父，身遭大忧，至今已经十八个月了。虽然居庐守丧，独处如土块，但对中州大夫的思念在梦中也不曾忘怀。没有奉上一尺书问候起居，只是因为缺少双鱼传信的便利，并不只是由于姓名不祥。恭敬想来，明公如骏马暂时被掩于海内，天下百姓都仰望您；盼望赐还之意已超过一年，而今日却得到升迁的消息。没想到今日的升迁竟仅仅超过一年，庙堂安排明公的职位，也不能说不是破格升迁。留都这个要地，比部掌管司法刑狱；若不是像使君这样明允的人，凭借柱后惠文冠弹劾治理，承受垂棘木所象征的公正听讼，又怎能使案件没有积压、狱中没有冤民呢？吴中与白下相距近，最亲近地蒙受您的恩德；遥望并州，我私下也感到欢喜。去年秋天听到消息的那天，我私下料想明公将穿锦衣回乡，于是买船向东，算定一定能与您相会；后来行期稍有错开，等我渡过钱塘，才知道您的车驾已经迅速出发了。当时大约是孟冬二十二日。于是我不敢在东山停留，前往探访禹穴，渡过舜江，拜候朱座师、张明府后返回；这样两次经过您的乡里，却始终未能侍奉您的仪容，怎能不在途中忧闷！回来后便办理先父安葬，奔走经营直到如今；乔伯麟从海上来，我们相对拍掌交谈，说到明公一向深厚的旧交情，只恨不能插翅飞到您的官署下拜见。无奈山原新栽的树木难以假手仆人，扫墓的日期又迫近了。因此迟疑未能与伯麟一同出发，只能寄一尺书恭候您的福祉，并把内心实情一并陈述，不能尽意。○写信答复黄学士老师。恭敬收到老师的亲笔信，又在室中再次申述此事；他只是唯唯诺诺、似是而非。门生某正为自己的才力薄弱、不能出力而惭愧，但老师在信中所说的责谕，我并不是闭口不言、缄默不答。具体说法，都详载在季雅的回信中，使者或许也能口头转述；请老师斟酌其中可行的，发布命令而实行。我若不竭尽肝胆而听从，便唯恐获罪。自从不肖料理先人葬事以来，一会儿栽墓上的树，一会儿刻墓中的石，没有片刻闲暇，至今还未能抽身拜谢，伏乞师门宽宥三次。○写信答复郁季雅文学。我从鸳湖划船回来，再次吊祭先灵；准备的礼物不恭敬，又不能停留一夜，实在惆怅。您竟殷勤提及送我到墓门之事，这是我不敢当听的；您如此深情厚意，正说明您念及我的德行。司成请我撰写行状，宗伯请我作墓志，学士请我作诔文、传记，我心中难道不愿意吗？只是家门遭逢坎坷，羞于拿清谈文章充作礼物，所以不敢贸然请求；即使请求，也没有空闲。您这样热心，莫非已经先替我说过了？老师来信的意思我都明白，怎敢不仰承，只是其中还有阻碍之人，言语刺耳，多有责怪；幸而侍人只是在戏弄，希望事情并非如此。但即使没有遭受榜掠，也受到了一点轻微的羞辱，并不是因为这个缘故。我叩问他，把胸中所想全部说出；他也剖露肝膈。为了不辜负最初的心愿，我们已经商议很久。我不自量力，冒昧提出两种办法：第一，若一定要把这事办成，请以若干缗钱作为寿礼；第二，若仍想借用此名义，请按若干年计算。等兄长您过了这一关，设坛盟誓；我与仲醇从旁扶持，定能找到凭借以答复使命。将来东舞南歌，绕梁击节，难道不能让这个忧郁的人暂时舒展眉颜、开怀一笑吗？若再迟疑不决，只会徒然往来，这个人也只会像狐狸和老鼠一样进退两难。请您替老师仔细筹划并实行。项先生、两位范先生近来起居如何？相见时请代为通报芳讯。○写给舅父马郡丞禹山公。

译大人调任谷山令后，治理巢湖，考绩最优，足以传扬循良之名。我听说主持铨选的人已经把您的姓名列入优异考核，应当会有台省升迁；可是奏疏上去却没有得到答复，我因此替大人怏怏不乐了很久。近来得到少府郧乡的消息，又更加为您感到不平。我想，世上有这样健干的县令，县令又有这样贤能的声誉，却不能进入禁中官署，担任天子的耳目，难道还能说铨曹有衡量鉴别人才的标准吗？直到如今，请求补任台省的奏疏屡次上呈，却又屡次没有答复；料想事势最终会被搁置埋没。与其如此，哪比得上持节掌兵、辅佐藩府，在勤劳中成就事业，在恩惠中庇护百姓呢？何况方城、沮水的名胜就在当地，公文簿领稍有闲暇，尽可登临泛舟，作一番采风问俗的游览；回头看看长安城中尘土飞扬的马蹄，哪里能有这样的乐趣？为什么要舍弃那里而取此处呢？况且大人有冰雪般的操守，施行凤鸾般的政教，不久便会位列三事六卿，破格升迁；不肖外甥所借以增光的荣宠，也不会落后于常人。我如雌鸟伏处，居于蓬屋，精神心志受阻，又加上先君朝露般短暂的丧痛，突然之间、匆匆忙忙，两周年中一直披麻戴孝，靠着草茨守庐，没有喜悦的容色，也没有安宁的片刻。即使田地沟渠半数空置，只能到枯鱼之肆中求取，也无妨；何况我们郡中的凤凰山佳景，竟成了先君安葬之地，足以额手称庆，向大人报告：我亲人的松林墓地已经修剪好了。您身在数千里外，仍来吊唁、赙赠，书信辞情凄切；捧读之下，悲哀感动不能自已。现将所撰墓志、行状一并奉上，并附上微薄的束帛，惟愿大人过目并怜存。偶然经过鸳湖，挥汗写信答谢，又匆匆忙忙，未能充分陈述恳切之情，梦中醒时都在劳念。○写信答复璩仲玉。我的小集荒谬疏陋，不足以博得方家的一笑；您却把瓦缶当作黄钟来奖誉，实在太过分了。我平生不喜欢在文集中骂人，集中哪里会有这种内容？只是偶尔因谈论文艺、感慨世事，往往真情流露于辞句之中，正是王子安所说的承受天地间不平之气；虽根基薄弱、困顿于穷途，仍凛然把自己比作金石。您是懂得其中的人，难道也把它当成时髦话语吗？不过，若不是深相知，又哪里会有这样的忠告？我恭敬地听取您的教诲了。○写给包彦平表母舅。承蒙两次来信教诲，使我知道长者把我挂念在肺腑之间。我本想急切回信，却因事务繁多未能做到，实在遗憾无穷。又听说六桥、三竺之间，世声与您相伴，想来每日吟啸咏唱十分尽兴；只是我没有办法借翼飞去，使人独居而发愁叹息。近来在山中，有客人说鸳水之上包老年满六十；年长的就是尊大人舅公。于是我赶忙回来，谋划为他祝寿。无奈囊中空空如洗，不能用篚筐装礼相送，只好恭敬地在扇上画一幅图，题写四言古诗，又作一轴七言近体诗写在上面，以此献给记室某。即使不押韵、不足以供吟咏，也足以表明小子的恳切心意。华美宴席已经在望，我却缺席，不能跪坐席前，只能谨再拜，遥举一杯酒，助您祝愿尊大人长寿千年。○写给范长白兵部。不才弟匆忙前来问候，几乎被守门人拒之门外，您却倒穿鞋子出来迎接，又供我饭食和饮酒，厚情已超过鸡黍之谊。昨日我驾小艇从太湖前往松陵，向沈孝通兄弟致谢，因此没能留步等待范司马的旌旗，聆听玄妙的议论，以洗去胸中十斛尘埃，实在怏怏不乐。今日将游石湖，明早解缆返回故里，又缺少一次拜见清光的机会，怎么办呢？不肖本是沦落之人，近来稍稍涉猎诗赋；只是因为没有列入士籍，免不了被俗眼轻视。像您这样的大家，难道也还会不断口头称赏我吗？古人说，世上若有一个人真正知我，死了也无遗憾；我在您这里，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那组咏物诗，乞求您借《大序》的力量为它增色；我自知作品低弱，不足以和太冲的《三都赋》相比万一，所仰仗的只是玄晏先生一句话加以润饰，使它得以流传，因而不胜翘首盼望。《何氏居庐集》卷之十三完。●《何氏居庐集》卷之十四。华亭何三畏士抑著。书四。◆书四。上书朱宗伯座师。写信答复范长康文学。写信答复郁季雅。答谢同年方岱阳侍御。写信答谢颜比部峄皋旧父母。写信答复张云桥旧公祖。写信给唐元征太史。写信答复同年沈复吾。写信给张喻斋旧父母。写信答复表叔林太仆。写信答复陆司理曲诚。写信给陈震川学博。上书张相公。写给南雄史司理省韦年丈。写给宋复吾、王瑞井等同年长者。写信给将乐令汪东台年丈。写信答谢表母舅包心弦。写信给黄学士。写信给屠纬真先生。写信给聂兵宪崇野老师。写信给兰溪令汪斗仑。写信答复赵孟清。写给孙世声。写信给王水部岵云。写信给赵孟清。写信给黄学士。写信给谢驿传道王宪使云峰。写信给张相公老师。写信给喻宪副枫谷旧公祖。写信给衷叔含、正孺兄弟。写信给严州张司理弘宇年丈。写信答复屠纬真先生、旧父母。写信答复孙文宇山人。写信给李郡丞肖鲁公祖。○上书朱宗伯座师。门生何三畏匍匐向东而来，一是为了问候老师台下安好，二是为了先父墓志不朽之事，长跪请示。老师有意为先父墓志增饰文采，哪怕只写片言只语，也足以使先父在九泉之下甘心；即使珠玑般的文章尚未披露，我的精神已经振奋，哀痛也得到宽解。拜读《逍遥》之文，何止像饮用鉴湖的甘润、品尝秦望山的秀色，何况还辅以玉液琼肴！我屡次发送书信，屡次蒙受您的恩赐，恩泽还惠及同行者，送我们登船时又亲近地执手相别。夫子对于门下士，情意何等缱绻而周到深厚啊！感激，感激。回到家中已经一个多月，忙于办理大事，未能到此；如今幸而工程完成，墓已封成，只是墓中的石碑还没有埋下，仍空着等待老师的文章。我怎敢再次拜托快脚送信，按期请您命笔？然而不孝的孤子又怎敢就此安心，只能早晚在庐墓旁跷首盼望。○写信答复范长康文学。您写的《青莲诔》，足以流传千秋；想到您勤恳施与的厚意，我怎敢忘记高谊？不肖守墓还不到三个月，又因为墓上的松树必须亲手培土，早晚查看，近来还要清扫，所以对四方君子的答谢一直缺失，叩首致歉本来已有多日。门人陈仲醇曾称述青峨居士清雅的声音、古朴的格调，急切地向我称赞；如今幸而已经完成，顿时使汉代班婕妤、近代孙夫人不能独擅风雅。长卿在两汉，仲醇在六朝，序文已经把他们称誉得光彩如华衮；何况我何生，恐怕难以凭片言只语跻身于季、孟之间，更何况见到长康您的传记略文，直逼先秦，简直使形秽之人惭愧得像辽东之豕。谨为您唱和悼亡诗，只有寥寥几首五言诗；至于铺陈扬厉，不仅是才力所不能及，也因为眼疾所苦，只能让两个鬼役握笔代为写成。○写信答复郁季雅。我刚从山中回到家，便收到您和长康兄的亲笔信，又承蒙您把君和诗的序文交托给我。不肖怀念贤者，内心凄楚；何况是我们的朋友淑媛，我怎敢不唯唯答应？只是眼疾发作，事务又纷集，尚未能抽思构写，先用五言诗应命，闲暇时当另作安排。学士已经把稿子烧掉了，难道就是这个人吗？仲醇的病势缠绵不愈，我常常为此忧虑；世上没有卢医、扁鹊这样的良医，实在令人懊丧。世声滞留在武林、姚江一带，归期还没有确定；有心人应当不会把他当作浪子。悼亡诗写完以后，文章便空缺，压在卷首的序文也没有写成；这并不是辜负恩德，只是恐怕属于背弃盟约，幸望先生最终施恩成全。我的《居庐集》已经完成，其中也有些微可观之处；只是贫穷的人难以筹办刻印书籍所需的梨木枣木，我私下估量，这部书若不藏入名山，就只能交给延津之剑一笑了。○答谢同年方岱阳侍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