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居庐集卷之二

译您家所在的是冠盖云集的里巷，才华从黄龙水边秀发。水脉深而且长，直接通向长江的下游。正赶上秋风高起，又临近秋水疾流；船帆悬起如骏马奔驰，船桨飞动如鲤鱼跃起。石城已经含有早秋气息，转眼间风云就会兴起。桂花吐出两三枝，经过的人都想染指其芳香。什么时候摘取您的花朵？应当属于我家贤子。询问洛阳才士，早年就负有邯郸之美誉；灵蛇在手，碧鸡落在齿间。扎根于芳香的园苑，洗濯着清澈的流水。李耳当年游历函关，关门令尹喜迎接他；彼此意气相投，既相视而笑，又相互注目。共同举起霞光般的酒杯，玉樽中漂浮着桂花花蕊。宝剑在腰间鸣响，奇锦藏在怀中。驾车纵横驰骋，英俊贤才就应当如此。鸿雁渐渐飞向京城，不会辜负下士的声名。赠郑景昭【兰溪郑景昭先生是当时一位地理师宗师，缙绅争相看重他的术数；吴门周霁卿绘图，题名为“神游八极，眼空四海”。我因此作诗赠给他】。驱车环游八方，八极多么辽阔茫茫；振衣走遍四海，四海多么浩荡无边。西北有昆仑山高高耸立，东南有冷泉清凉；巫山绵延千里，黄河九曲而漫长。天岭陡峭高峻，澥渤深广浩瀚。玉垒山高得没有边际，洞庭湖遥远得难以望见。仙子时常超越而行，至人于是翱翔。把美玉瑶石做成我的佩饰，让云霞披在我的衣裳上。精神驰骋于八极之外，目光纵览四海之旁；往来追逐电光，倏忽间又随风飞扬。千山万壑，你都能推测其方位；丹穴与黄垆，你都能辨识其所藏。拍击山石可以看见龙虎，披开砂土可以发现凤凰。聚散之处多有奇异色彩，氤氲之气也不止一种芳香。宾客享有千金般的长寿，王者接受万年之酒。飞步走出灵鳬，流转目光便生出奇光。郭公、青乌子，恐怕都是你的同类吧。拜谒座师朱宗伯【当时为先父请求撰写墓志，有山阴之行；承蒙宗伯答应，回来后作此诗，并把它作为此行的纪念】。漫漫冬夜多么漫长，凛冽寒风吹落。含着思念忽然想要前往，徘徊不能入睡。头戴星光仰望天汉，云气和日光还没有显得明媚。掩泪遥望九峰，先行前往越地。天亮时，我明亮而坚定的心愿，是成就先父的遗志。刚渡过钱唐潮水，已经催促山阴的马缰；反而觉得道路走得太慢，转眼间便抵达。寻访拜谒学士的居所，相见时欢喜地握臂，慰劳之情多么亲切。只是答应撰写墓志，却没有办成千里远行的资装；谁来替我申述这千秋之意呢？山中遇雪八首。石乳悬挂在岩石外，琼花从树梢伸出；长河如同玉石砌成的堤岸，层层水面凝结成美玉。唯有居庐守丧的人，在悲风中更加感到寒冷。其二。长空积雪翻卷，放眼望去一片寒冷飞尘。山谷旁樵夫隐居，临近山崖的小路已断绝邻人往来。不知道云层之外的道路，只独自思念墓中的亲人。其三。山禽背负霜花而鸣，野鸟带着雪飞翔。夹衣如同冰花般寒冷，重重被褥也只有微弱暖气。我在风吹树木之间徘徊，独自承受凛冽的寒威。其四。结冰的河上行迹断绝，寒冷的山涧密集而幽深。稀疏的屋檐经过风吹，枝条上还残留着雪。若不是因为被留滞在此，又有谁还会眷恋这空屋呢？其五。远山送来寒冷，近户迎入寒气。踏雪走到初春，满怀思绪；夜里站在云中，纷纷扬扬的六瓣雪花，换来的只是麻衣被打湿。其六。霰粒聚集，雪花纷纷飞舞；霜雪的姿态浮现出白练般的色泽。细雪飘洒在土屋前，灿烂地落在山岩旁；树木还没有封冻成行，忧思却密集如织。其七。琼草常常先于春天而来，美玉般的树林偏偏如同没有黑夜。难道是有人映雪读书来访？难道不是乘舟访戴？园林中的情意如今萧然，只能躺卧在庐舍之中。其八。天边传来雁影，寒冷笼罩松树；山际云烟，也带着寒意。无事之时怎能忍受孤独伶仃？心中有所怀念，便多次哽咽。人不是从空桑中诞生的，怎能不由此产生深刻的反省？山中种植有感而赋。我来到庐山之中，说要在庐舍旁种树。圆润挺直的松柏材料，一株株都是我亲手种植的；不怕劳苦艰难，以至于忘记睡眠和饮食。夜里听到风雨声，伏在枕上不能安息。心中多么摇荡，郁结缠绕胸臆。常常担心根株受伤，还要耗费栽培的力量。想到泉下的亲人，含着无边无际的悲哀。怎么才能让树木繁茂成荫，形成长寿之域？这样神灵便有栖息之处，也差不多可以报答他们的恩德了。赠内弟季文仲。你具有非凡的姿态，而且有许多超越世俗的技能；文辞如锦绣铺陈，书法如龙蛇盘结。何况你正值英秀美妙的年华，终于可以丢弃童子的襦衣。举止顾盼自有风流，延陵季这样的贤才也不多见。希望你慢慢酝酿积蓄，逐渐振起云霄之翅；收敛自身而接受约束，谨慎修养品行，崇尚名节义理。像跃动的金鸡距那样锋利，像云良之马那样骏美；又要像雕琢的玉石，终于成为有用之器。不要凭迅捷惊骇世人，因为世上少有千里马；也不要因奇异高绝而轻视众人，因为人人都有四种难以避免的忌讳。我和你是骨肉至亲，关系不止如兄弟；遥想先公的恩德，不禁慷慨流泪。世俗的琐屑若留在心中，怎会知道旷达之士的志向？曾听说樵夫的话，可以警醒明智之人。若不是你惠爱友好，我又替谁申说这些意思呢？为许令君仰亭作《甘棠遗爱赋》。海邑凋敝困苦已久，田地有一半荒芜。安坐治理实在不容易，所需要的是神明般的才干。我们的侯爷初任官职时，亲手栽下甘棠树；来来去去，经过八年，甘棠树的绿荫回旋不绝。河阳百花开满全县，桃李芳香盛开；霜冻和冰雹摧残万物，唯有这棵树没有衰败。时时行走在田间小路，恩惠爱护日益增厚。人人沾受教化之雨，处处接纳春日的平台。朝廷擢拔贤才，等候弓旌征召，众人共同推举他。人们怀念他的恩德，歌咏甘棠的繁茂，不忍砍伐枝条。赠白下宗族长辈何充符四首【充符从前在长安席上相遇，近来因游历来到云间，得以奉上杯酒叙说旧事，欢喜而别。但他在船中还带着几位君子，未能一一相见，令人惆怅。蒋发索要赠诗，于是作四首】。有位美好的何平叔，玄妙的风度确实是我宗族之人。春天泛舟湖上，水势充足；夏天进入泖中，云气封锁。面对面相见，心意实在畅快；倾壶饮酒，情感正有所寄托。遥望金屋中所藏的人，只能惆怅地望着美人的容颜。其二。六月正值烦热暑天，天风吹向客船。与故人在河朔饮酒，落日映照谷阳潮水。摇桨牵动青藻，叩击船舷，紫箫发出声响。孤帆停泊在什么地方？水波的影子中，歌妓的钗饰摇动。其三。留连不去，是主人深厚的情意。潭边树木青翠，清晨珠帘打开，新妆带着香气。靠床而坐，懒得出门迎接；头巾斜戴，任意欢笑戏谑。山寺晚风清凉，湾头正好停泊。其四。您将返回冶城，经过横山脚下。归途中月光照人，离去的旗帜随云，马儿随云而行。惆怅地告别水乡，遥遥怀念；松泉倾泻，如同潇湘之水。因而以环佩之声，吸取其中的风雅。送陆君策参加会试。二陆各自擅长奇才，而您兼有他们的才能。献策长久不能通达，怀抱光彩，时时徘徊。细雪纷纷，年将暮；征车来去，直到初春明媚之时。跋涉山川曲折之处，翻飞般指向帝京；弹去冠上的尘埃。小步快走，凭千里之足，高步登上黄金台。荣华在俯仰之间生出，锋芒不再衰颓。文章开始能够治理国家，天象震动，星辰回转。回想过去我们一同服役，如今看见孤帆启程。行路的人将要因此显贵，送行的人只能独自悲哀。你迟疑着举起船桨，我惆怅地停下酒杯。临别没有什么可赠，只有一枝梅花寄托芳信。送顾见参到肇庆任职。刚从鄂渚驾车回来，又要前往香山曲。听说您掌管仓庾，愿以此勉励您：三年积蓄，靠亲自耕作；五谷贵重如玉。国家的计策有余裕，主管者掌握其簿册。职位授予司农之属，官员分属度支。酇侯曾经转运粮漕，长孺也曾治理粮粟；孔子尚且做过委吏，难道这就算庸俗？去吧，谨慎地把持职责；既受一命，不要尸位素餐。题楚太史袁玉蟠的《白苏斋》。石浦的林木池塘幽静，云树之间常有相互映照。太史于是结庐居住，清斋宽敞而安静。以大雅为盟友，以古人为襟怀期许，自命为白傅、苏公那样的人。白傅是何等风流，苏公本来就有韶令般的风采。读书时想象他们的为人，因此寄托自己仰慕追随的志向。避开金马门的世途，浮华之事都不去争竞。遥想白、苏两位先生，时常展开画像恭敬瞻礼。浦上亭亭而立，烟霞般的性情使人不禁思念。旧日还记得高阳的朋友，于是陶然发出孤独的吟咏。哪里能得到知音者，和我一起歌唱并相互唱和？题诗赠蔡尧卿老先生新居。我的朋友蔡隐君，新近选择在西城居住。虽说靠近市井，却又毗邻佛寺。您的性情本来就信奉佛教，早晚诵读梵书；离金刚之地很近，刚开始营造堂屋。行云也不能阻碍的地方，建成屋宇，自然清幽空明。您在古树下婆娑游息，直到傍晚才尽兴。常常闭门抱膝而坐，儿女牵着您的衣襟。有时带着知己，拿着一壶酒和一只□；醉后还呼喊有酒，贫穷也不叹息没有鱼。内心本来恬淡，世俗之士究竟有谁能比得上呢？

译江行历览群山【由富阳抵达兰溪】。游船从江边出发，看着江水越深越不厌倦。最爱明月的光色，清清楚楚地照在江心。故乡也有值得留恋的心意，难道不曾凝注于山岭吗？为什么面对这样万顷江面，遥远迢递，却能洗涤尘世胸襟？其二。遥遥地从事远行，面对万山壁立。彩色的月亮从山巅升起，碧绿的江水在山下流淌。故乡也有山，只是层层叠叠，那里大概没有这样的山吧。不如暂且回去躺在一方石头上，尽情享受潇洒自在。舟行途中苦热八首【当时前往浙江慰问吊唁】。红日追逐着江波，翻涌出赤色霞光；水触礁石，乌鸦飞起，栖息在高树下；猿猴伏在深山里。远游之人又该如何呢？只好坐在篷船底下纳凉。第二首。鸟声寂静而不喧闹，树叶忽然已经卷起。解开浅缆，任风牵引深船；船戏水而行，水花飞溅。此时没有河朔饮酒，又凭什么消解烦热呢？第三首。千山仿佛腾起火焰，两岸云涛也像被烧灼；船桨一动，水面如红炉跃动，波澄澈得像凝结的赤血。真希望挥动鲁阳公的戈，解除这灼灼的炎热。第四首。向阳的岸边，溪涧的水毛都干枯了；背阴的山中，石头的精髓也似乎枯涸。趋避炎热难道真能如此吗？向太阳取暖竟到了这种程度。哪里才能得到玉津般的冰，赠给远行的人呢？第五首。进入道路如同走进迷雾，举桨前行仿佛飞尘。寒泉却像烟水一样沸腾，凉台上烈焰聚集。天边的雨纷纷而下，偏偏不洒在行人身上。第六首。雾气仿佛也化成了汗，云层昏暗却不能带来寒意。看山时只见孤石干燥，进入船中却觉得沧波也干涸了。寄语那些身价千金的人：谁知道行路的艰难呢？第七首。高大的厅堂里感觉不到暑气，深林中才觉得清凉。白天摇着团扇很适意，夜里想着清露浓重。难道要凭借轻薄的细葛布衣服，作为远行的行装吗？第八首。重重云层旋即忽然散开，垂落的雨又转为晴天。再次读《云汉》篇，忧愁地望着明亮的天河。谁像燕燕那样呢？寒热变化，都与她的感情无关。经过分阳何玉崖仙翁的草庵。从前曾见过先生的面容，今天来拜谒先生的祠堂。拜一次便想象一次，再拜之后长久叹息。他已经得到神仙的秘诀，许多征兆都能预先知晓；群仙时时降临聚集，九转丹就在这里炼成。约定一同进入王屋山拜师学道。他怎会厌弃人间居住，忽然便同亲朋告辞？鸡犬没有随他一同离去，云天之上任凭他所往。离家还没有几年，白鹤归来却没有定期。我在石坛下徘徊，姑且写下这首望仙词。听说豫章公被罢去宰相职务，有感而作。从前有范少伯，于是泛舟五湖；也有韩淮阴，最终被缚而游云梦。他们都是功业成就的人，一个选择退隐，一个没有退隐。豫章张夫子曾隐居在庐山之巅，闲云般自在栖息。后来忽然被征召出仕，接受蒲轮车迎接，参与谋划社稷大计。担任辅相七八年，君臣如鱼得水；竭尽心力调和阴阳，陈述才力以巩固国家。他匡正时局、安定国家，并非只是能屈能伸。一朝遭遇奇祸，几乎成为拘囚。幸有明主明察，宽大恩典将他放归沧洲。夫子把这一切交给命运，丝毫没有怨尤。他抽身离开长安，乘鹿车，戴平民的头巾；道路上的人都为之叹息，功名实在如水上浮沤。昨日还在东阁，今日已经归于西畴。由此才知道出仕与退隐之间，通达之人自能审察其缘由。邺侯穿着山人的衣服，子陵披着羊皮裘；老氏以知止为戒，身退便没有忧患。世间只有隐居最为快乐，遁世之思可以获得优游。所以空谷中的骏马，竟不肯以公侯之位交换。同赵孟清夜泊桐江，依依惜别。我和你分别已经很久，各自在天涯一方。如今泊舟严滩之下，思念你而觉得道路遥远。得到你从鱼腹中寄来的书信，久久凝望，转而彼此遥相思念。看见你驾着小船前来，高兴得几乎要发狂。携手叙说久别之情，欢乐实在难以估量。一夜共同宴饮谈笑，慰藉这三秋以来的伤感。明天又要分别，相见怎能长久？相隔千里仍愿重新结为朋友，愿像一对鸳鸯一样相伴。和张令君衢所作《常棣歌》【明府到任以来，政绩清明仁厚，素来重视教化，廉正明察、和易仁慈的声誉在境内一致传扬。当时有徐氏两兄弟，因为奴仆挑衅，几乎酿成兄弟反目。明府作《常棣歌》劝谕他们，二人受到感化醒悟，立即解除嫌隙，恢复如初的友爱。由此可知，像汉代京城的许少张那样以德化平息兄弟争斗的神明长官，如今在我华的张侯这里又看到了美好的先例。我承受您的恩泽，感情自然流露于文辞之中，于是不自量力地和作《常棣篇》，借此颂扬。】春日景色年年如此，花朵在艳阳天下娇媚明丽；千红万碧，各自争奇斗艳，无论大小都竞相展现姿态。哪里比得上常棣花美好，芸黄色的花朵灿烂耀眼？幽幽芳香，潘岳的赋中记载其花荣美，《诗经·小雅·常棣》也传述它的婀娜姿态。它在云砌之上摇曳，在玉阶旁边摆动；纷纷如公卿衣带飘动，又仿佛佛轮旋转。只是因为根蒂坚固，翠叶才多而娇美。风雨有时来得急骤，游蜂往来飞舞；早晚共同扶疏，日影和露华都鲜明。下面有鹡鸰鸟，飞鸣时也轻快翩跹。我担心你的柔枝折断，徘徊不敢前进。花和鸟本来确实无情，面对它们却实在令人怜惜。因此如今的人，兄弟之间的恩情却偏偏独厚。可叹那些彼此责怪的人，兄弟之情为何会这样呢？河阳县满是花，雉鸟惊扰着中牟的田野；桃李之间没有荆棘，鸾凤身旁没有鹰鹯。凡是这些动植物，形体和元气都能各自保全；吐露芳香，怀抱美好声誉，茂盛而又翩翩。愿化作连理树，愿化作双飞鸳鸯。谁来仁慈地养育它们呢？这是天地造化的功劳，却从不自我夸耀。想要歌颂驺虞般的教化，请让我续作《常棣篇》。咏《桂萼流芳》【我的乡里朱穉曾家中旧有两株相连而生的桂树，花开如帷幕，香气传到十里之外，大概是宋代遗物。六世祖任平乐太守时，名公们争相写诗歌赠咏。后来桂树遭火焚毁，穉曾的父亲自号“两桂”，寄托深远的怀念。到如今，穉曾也做了太守，祖孙相继显耀。我的朋友唐孟熙喜爱记述往事，题为《桂萼流芳》，拿着诗册来索诗于我，我不揣浅陋，随意作此篇。】你家两株桂树，高耸直入云霄，挺立在树林边；新围绕的长久灵根，古老树干上吐出花萼。秋天到来，散发满天香气，金黄色花朵如同雘色；枝条摇曳，照耀广寒宫；秀美的花朵在平乐开放，艳丽可比楚辞的歌咏，声诗又胜过管钥。遗留下的荫泽多么芬芳，怎么忽然又叹息其衰落？桂树也有蛀虫，花神实在寂寞。六叶的孙枝生长出来，服食桂树便可得到仙药。它在故园角落挺立，清香当户闪耀。身为专城二千石，肘后悬着鹊尾形的印绶；居然能使偏远之地显耀，风霜哪里能够虐害它？窦氏五株桂树繁荣，郗公一枝桂树秀美。两桂流传下来的余芳，使本支更加拓展。想到最初奠基的人，世代的德行本来就是所凭托的；祖先开创，子孙继承。愿千秋万代继续歌咏。赠给周通府岷阳公祖。使君出身虽如骏马暂被埋没，担任别驾便展现才华；在云间郡任半刺，到了漕运衙署便大展筹划。谋划兼具心算，不必烦劳案牍便能招来贤能；辛劳办理转运，每日都审慎周详，规划宏远。千艘船驶达万里，往来于淮海之间。回到郡中仍继续任事，坐啸于春风之中。屏星照耀，章服荣宠，官秩高贵；像水镜一样清明，绝无尘埃。士人歌唱，百姓赞颂，都说我侯政绩清良。美名和丰厚福祉一同传播，声誉遍满外台。铨衡部门必将重加擢用，或许很快便有破格推举。题赠闽中贞烈张妇陈氏【烈妇是张令公的继母。】□□□□妇，她当年才十七岁，孝敬奉养堂上婆婆，亲自侍奉汤药，陪伴婆婆安寝。婆婆病死，丈夫也□□□□，她没有一天不绝食，再也不进饭食；悲号哭泣，辞谢洗沐梳栉。母族的诸位姑母姊妹、夫族的诸位弟侄，一同哀怜她的志节，劝她解除哀思，絮絮相劝，为她置办后嗣。幸而留下孤儿，遗孀□□□□抚恤母亲。她说：“你们不能理解我；我既然要跟随丈夫，最看重的是同穴合葬。这一生又有什么值得留恋的？”贞洁之心坚定自守，仰天发誓，苍天可以作证，死后在地下报答夫君。她含笑片刻便死去，这种事情有时连男子也难做到，妇女更难，何况她年纪还小。既已授命，谁能完成？陶女与卫姬慷慨地唱出绝笔。黄鹄不能成双飞翔，孤雁不能成匹。奇异啊，古代妇女的贞烈，如今竟与她同样合乎义理。芳名载入彤管，光照青史；郡邑洋洋然旌表，缙绅纷纷作述。把采风之事上贡后，朝廷的褒奖诏书早晚会下来。愿君侯激励世风，家乘崇尚品评高节，自然会为她表彰扬名。三秀齐?山衣十?山?律。七言古诗。

译《四愁诗》，仿张衡体，四首。题写《西宗上人行卷》。赠郑景昭先生归兰阴。《伤哉行》二首。送门生尹公权赴试。赠张郡丞云桥，祝贺其任满六年考核。赠张佑君。赠张孝姬。题写楼道人的行卷。送包吉甫表母舅南游。为七叔父浚湖五十寿辰祝寿。赠医师姜隐渔。包彦平表母舅在武林读书，作赋相赠。寄怀聂宪副崇野老师。《苦热行》，停舟江上时作。即事。挽悼豫章周孔卿大令。秋日游湖上。《武林赋归》。为邑侯沈济山的父母祝寿。赠李学傅相虞，祝贺他升任崇明令。顾中翰仲方《山水歌》。邑侯徐观我迎养老父母于官署中，恰逢父亲寿辰，又恰逢举子，作赋相赠。周霁卿为我绘《芝园图》，作赋相赠。起潜吴丈晚年生子，我欣喜而作诗相赠，长期以来以歌辞兼致双珠之祝。《四愁诗》，仿张衡体，四首。第一愁说：我所忧愁的，是在高堂之中。悲凉的风忽然吹来，使凤凰与鸾凰分离；从前成行的双双白发，如今凄然怅望，令人肝肠摧折。用什么来思念他呢？只剩形影孤单。唉，只能想念却不能相见，忧思无可奈何，百般灾苦一齐聚集。第二愁说：我所忧愁的，是在大椿树下。悲凉的风吹落花叶，秋去春来；孤弱的几个孩子多么辛苦。凄然怅望着灵帐旁边，用什么来思念他呢？只是道路遥远。唉，想要奉养却不能等待到那时，忧思无可奈何，终日徘徊。第三愁说：我所忧愁的，是在空旷的庭院。悲风吹拂着门和屏风，萧瑟的孤月陪伴着残星；凄然怅望，露水浓重。用什么来思念他呢？只能倚着栏杆。唉，想哭又不敢哭，忧思无可奈何，只觉得白云也寒冷。第四愁说：我所忧愁的，是在空山之中。悲风震荡，离去的人再也不回来；林木深密，水环绕着曲湾。凄然悲怅，面对荒丘坟墓；用什么来思念他呢？因为这是生死之故。唉，想要下葬又不忍下葬，忧思无可奈何，只能终身怀慕。题写《西宗上人行卷》。上人从西方而来，请问你从西方来究竟有何意旨？内在传授的是心印，外在穿着的是袈裟，宗旨秘而不宣，大概就是如此。从这里到五台山道路十分遥远，漫漫世界任凭它婆娑变化。石头路湿滑，你要住在哪里？佛法本来无所住，也没有多少固定的东西。百千种微妙义理，都在笔端显现；不必行礼向上寻求弥陀。赠郑景昭先生归兰阴【此前曾为包吉甫表母舅的尊人选择葬地。】自古以来，地师都称郭璞高明，安葬时天子还叹其有龙角之才；陶公的母亲葬在山巅，据说是神人指点，称为牛眠之地。也有曾、杨二家，本是章贡地方的人，他们的奇书异术多有应验。是谁骑马而来，马迎风嘶鸣？是谁种下竹子，竹枝成丛？人力已经用尽，天工却错落其间；凭一件小小的铁器和浮泛的计度，哪里能够测量？兰阴郑君是年老的布衣，胸中藏有烟霞，怀抱丘壑；脚穿蜡屐，手持孤筇，舌吐青乌之术，身如白鹤。想要寻找龙脉，探访山头，诸家都唯唯诺诺，只有郑君敢于直言。起初来到古云间，是替我的舅氏选择名山；卜定支脉与山坟，全凭真正的穴位。山势环抱千重，水流曲折数湾。舅氏怜悯我父亲尚未下葬，留下您以碧眼察看青嶂，在九峰之中看中了高耸奇特的凤凰山，挥动尘拂登临，确定山向。一时尚未赶上封墓的日期，乡思徘徊，只能依恋即将离去的船。江亭送行，送了一杯又一杯酒；暂时分别，骊歌也唱了三遍。秋季中旬盼望您的玉趾前来，不要让守居服丧的人失望。《伤哉行》二首【我的祖先副宪公在永乐年间任御史时，因议论一桩应处死刑的大案而救活了亿万人的性命，受到解学士的钦敬。他的诗歌中有《伤哉行》二章，大概是当时愤激而作。直到今天时代已相距遥远，诗集又已亡佚，无法考证，因此仿作此诗。祖先名广，字公远，名宦事迹载于郡邑志。】悲伤啊，又悲伤啊！百姓的性命不是尘埃。若把百姓性命等同尘埃，死上万次又有什么值得哀痛？禽鸟相互填压，野兽彼此践踏，看见的人尚且叹息，震动心魄；何况是活生生的人，关乎上天，为什么要把他们像破鞋一样抛弃？上天喜爱生育而不喜爱杀戮，然而人却被法网罗织，陷入死刑。夏王因罪人而哭泣，汉帝阅览奏书而废除肉刑；秦将坑杀长平降卒，造成灾祸；商鞅在渭水边论囚，河水都染红了。唉，老人和婴儿，微小的性命孤悬，危险得像丝线。丝断了还可以接续，性命一断却在片刻之间；魂魄埋入幽暗之地，尸骨归于流散。因此仁慈的君主宽缓国家法令，也有贤明的宰相主持公论：查明实情，不让活人被判死；依法行刑，也不让死者含怨。第二首。在座诸位暂且停声，听我吟咏《伤哉行》。百姓性命难道是草芥吗？怎忍心看尸骸倾倒？生下男儿本希望免于死刑，仓公尚且主张议论罪情，为什么竟至于以头撞地面对狱吏？一旦在朝廷上因误会受牵连，王法无亲，便要伏于斧钺之下；鼠牙雀角的小事，也可能被诬为奸恶。土地裂开，霜雪飞降，反常得令人惊异；法令森严，如夏日一样炽烈，如秋荼一样惨苦。只能仰面呼天，俯地画狱。自古申不害、韩非的学说误导世人，酷烈得令人再三叹息。唉，于公之门难道独不寒冷吗？只是因为他面对死刑案件，能够坚持宽缓的主张。判死确实不容易，判生也实在困难。不要再翻阅张汤的案牍，也不要再弹劾义纵。正因如此，行刑要三次复奏，使狱案没有冤屈，有过错便予以宽赦。世间只有审理狱讼的官吏清正仁厚，才能使出入危险的人走向仁寿。送门生尹公权赴试。尹生读书勤苦，自我砥砺；像晋人聚萤照读，像汉人垂帷苦学，已经二十年了，腰间却还没有半尺官绶。不要因为世事蹉跎而叹息，英雄哪里会被埋没于古今？发誓要让大将建立功勋，终将独当一面，建立旗鼓；拔刀刺出疏勒泉，张弓射杀南山虎。这次出行要佩锦带、带吴钩，眼中早已不把完整的敌军放在心上。凛凛的笔阵可以横扫千军，矫健的文锋足以摧毁万弩；指挥叱咤之间风云生起，年少之辈纷纷败退，哪里值得计数？深秋纵马驰骋长干街，不负平生诵读邹鲁之学。归来时笑饮美酒，吴地长空彩虹铺满道路，芙蓉花在远浦迎接。赠张郡丞云桥，祝贺任职六年考核期满。使君从州郡长官起家，早已有清廉仁厚的声誉传遍九陌；一任身穿墨绶，地位仅次于诸侯，作为千石官参与莲幕。卷起帷幕，雨水洗涤崆峒山；缓辔而行，清风吹过云梦泽。弹冠旋即进入五茸城，峰泖的水波浸润，马蹄飞驰。峰泖近年来遭受旱涝侵扰，又听说狼烟烽火不断，虎革般的军威逼近。使君巡行各部，列起熊旟；筹划海防，韬略如石画般高明。辛劳之后再次佩郡邑符，时常回到数百尺高的棠阴下。市上应当很少听见战鼓，田间更秀出两穗麦。京兆、渔阳的政绩都不足比较，全吴的官吏都为之退避。六年任期又到了奏报政绩之时，姓名必将写在御座之前，得到皇帝赐予增秩和黄金；早晚恩诏便会从太液宫传来。赠张佑君。唉，张君真是高隐之士，从前也曾是繁华场中的人物。豪奢慷慨，挥掷万缗；重义任侠，视死如归。后堂歌舞，尽是蛾眉美人；前堂宾客，都是穿珠履的人。腰间垂着宝玉佩，马鞭以珊瑚装饰；倚着雕栏，拖曳罗绮。盛大的气势足以使都市倾倒，四君、五侯也勉强可以相比。一朝散尽床头金钱，落魄失意，忍不住吞声悲叹。虽然久居蓬户衡门之中，意气仍背负青天，走出远林。还在篱笆旁栽种黄花菊，闲时抚弄丘中的《白雪》琴。兴致来时便索取高阳酒，起居之间常常吟咏《梁父吟》。头发没有衰残，容颜也没有减损，哪里会随着年光而感叹渐渐老去？买赋还要倾倒万斛泉水，作文常常压倒五花笺。传布芳名，遗留福泽，子孙又有如兰的后代；更兼有清雅声韵，夸耀精神仪表。像尺蠖一样暂时屈伏，终有伸展之时；人生暂时困顿，怎能说就是贫穷？我悲歌说起年少时的往事，不过是想在席前重新陈述。沧海变迁，汉官的春华已经过去，鬓发改成白头。老翁啊老翁，幸好不要嗔怪；由此才知富贵如浮云，哪里比得上在江湖上做个散人？赠张孝姬【孝姬是佑君先生的幼女。先生因文章和品行受到士人推重，女儿尤其聪颖贤淑，先生极为怜爱；女儿也早晚不忍离开父亲身边。先生资财不足时，她极力帮助；到了出嫁时，又不愿离去。上路途中悲痛哭泣，几乎死去，恰好有一位老妇人拿水浆灌她的口，才得以苏醒。不久便不见那位老妇人，此事十分奇异，乡里传唱此事，篇章已经装满诗帙。我不揣浅陋，茫然作赋。】

译人们都说生女儿胜过生儿子，听说张公的女儿孝姬，年少时依依恋恋地长久依偎父亲膝下，哪里忍心离开？家中贫困，她难道只甘愿吃苦？无论有无，都勤勉地从早到晚缝衣，同时照料饮食。衣服不曾破旧，饭食不曾缺乏；有时勤于刺绣，陪伴父亲在书斋读书，偶尔拿出青鈇□酒资。到了出嫁年龄，被许配为人妻，结缡之后，抹马送她上路。道路遥远，我父母内心悲伤；她离去时仍像婴孩一样眷恋，哭声和车轮声交杂，行人听了肝肠寸断，耳目都为之震惊。孝姬忧思难以排遣，含愁几乎气绝，像要活不成了。忽然一位老妇人从空中来到，究竟是神还是鬼，何其奇异！一壶水浆竟能使人起死回生，犹如仙丹。当时村落间争相传说。谁说女子哭泣的情态没有意义？孝心感动由来可以震动天地。乡里吟咏，道路歌唱，太史也会记载，日后交给采风使者。题写楼道人的行卷。海岳楼道人实在是神仙的伴侣，逍遥自在，不记年岁；行走、卧息都不知在何处。只带着诗囊和药瓢，便向丹山碧水而去。谈玄说妙总是几句话，对人哪里需要说那么多？牛腰般厚重的诗卷有成百上千篇，如雾如烟，落在笔墨纸张上。我想仿照夜书灵飞之法，却叩问道人，道人始终不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篇〕 送包吉甫表母舅南游。我在河边送舅氏，夹岸芙蓉覆盖着秋日的水浦；我在江滨送舅氏，斟满醽醁酒，醉饮秋日的莼羹。秋浦幽深，秋莼初熟，早秋风吹来，锦缆牵引着文藻；江滨河岸有许多远行的人，哪里比得上舅氏这样美好而俊雅？临近年末多次献上书信，却一直没有得到回复。今天长久以来的秋事正好，腰间宝剑刻有七星纹，纵横直指吴地云天。陌头驰骋，繁华景色转眼即逝，春光美丽如织；又将花与酒送给行人，一唱骊歌，便增添一番新意。为七叔父浚湖五十寿辰祝寿。我家世代居住在东海以东，黄龙浦口是著名的家族聚居之地。浦水回环曲折，远远发祥，使您家族兴盛昌大、福禄安康。年轻的、壮年的都读书耕作，老年和高龄者仍享寿而有福。自古以来诸位父辈都长眉高寿，今年初次轮到我叔父过生日。我的叔父逍遥自在，乐于考盘，不追逐声名；每天只敞开衣襟面对一丘山水，种下春兰和秋菊。春秋已经经历五十年，瀛洲玉酒如今才酿熟；以兰花英和菊花作酒浆，饮下便可以写入长生之籍。天上的神仙并不容易寻得，其实神仙本来就不离开人间平陆。日常饮食不过是肉和粥，穿的是布帛衣服，安稳而且温暖。后园有荀草，也有蒲草；前堂弹琴，又吹奏竹笛。生子气宇昂昂，有天马般的才华；逗弄孙辈，双目闪闪如电光。从此举杯祝寿的岁月绵长，胜过青鸟飞驰、玄鹿奔走。宗族中纷纷唱介寿歌，哪里比得上乡野老人华封三祝的颂愿？赠医师姜隐渔【姜君从吴门来，在您的郡中行医，有秘方灵药，治疗各种毒病立即见效。据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人数多得无法计数。有人医术有名却品行不良，姜君不只是名医，也是良医。《周官》重视设置疡医，难道可以忽视吗？我惊异于他的医术，作诗歌赠给他。】古代有俞跗，能够剖解肌肉；又听说华佗能够刮骨。涪翁辨别脉象，洞察六气细微变化；句骊施针，能斩断寸发。古代圣贤有黄帝、岐伯，佛门有药王，疡医如今要说姜君，真是善于治疗。攻治五毒，调养五气，方术淳厚精华，独占医坛。枕中藏有奇书，怀中带着药物；传承扁鹊的禁方，时常拿出神奇膏药，治疗严重创伤。腹背的痈疽，伸手便能处理；危重病症托付生死，众医束手，他却偏偏应允。救活病人不索取黄金酬报，旅舍中只有一个空空的行囊。您起初从洞庭而来，装饰车辆，携带药壶，名声传遍谷阳乡里；丹药炼成便想回山中居住，以“上池”之水作饮，以橘子作蔬。洞庭夜月、烟波之中，泛着一叶轻舟，做一个老去的隐逸渔人。包彦平表母舅在武林读书，作赋相赠。有位客人在武林读书，读书声琅琅，直达太空；一读，云霞流动，绽放奇异光彩；再读，岩谷之间便生起悲风。这不是别人，正是我的舅氏。他的雄心和激烈情怀正应如此：以同乡随俗、浮沉世间为耻，仗剑携囊前往檇李。游历三竺、六桥之后归来，湖山的清爽气息进入您胸中。上可探究丘明、孔子之学，下可包容京师典籍；心中常带铅笔，行路便阅读图史。青石烟磨着尼父之坛，铜龙管握在班生手中；舌端一咳一吐便落下星辰，文字纵横如罗绉锦绮。荆山之玉、灵蛇之珠，光怪自然与寻常不同。虽棱棱有才，却还未被当世重视；不能登上清汉，只能混迹泥涂。我曾说文章属于大雅，阳春之曲和者很少。天地之间哪里没有奇才？怎能让他们遗落在草野？寄怀聂宪副崇野老师。回忆当年您任职花县，春风时雨遍及郊野；您承受春风，惠及草野，沾染时雨，培育出英才。无数桑榆依傍甘棠，又栽种桃李，清荫遍布。您搜罗异才奇士，纳入人才网罗；像我这样无用的樗栎，什么时候才能得到推荐？幸而曾在绛帐下借您的吹嘘，誉我如南金、东箭。关河远隔，分别已经二十多年；一夜之间九次回转心思，眷恋不已。常常把几行书信封入鱼腹，却还未随江水西流，忽然遇到驿使，怀着美好的音问而来，深情厚意仿佛面对面相见。您修养高洁，安卧云林之中；应答文章，饮酒作诗，编成诗卷。膝下龙鳞般的子弟蜿蜒成长，庭前玉树般的后代芳美可见。飞霞传来想象，鸿雁传来书信；佩戴您的德泽越多，情意越加缠绵。什么时候能乘木筏泛游汝水，提衣登上老师的讲席，亲自承受一场宴饮？《苦热行》，停舟江上时作。万岭千山排列如案几，长江像沸腾一样不断流淌。水云吞咽之处，火红的云气倾泻而下；船中众人全都汗流如临淄之水。从前只听说草木因炎热憔悴，如今亲眼看见沙石都被烤得焦烂。静坐尚且衣襟闷热难忍，更何况划船直到太阳未落。虫声啾啾，萤火翻飞，竞相增添酷热。为什么活着的人竟不会因酷暑而迷乱？我喜爱靠在岩前冰凉的石头上，又爱在江岸住宿，享受水的清凉。天河忽然澄净，月光降临；迎风呼唤风雨，坐到天明。即事。行走到烈日下的深山中，此身悠悠，真像寄居在旅舍。有时野外的闲趣萧疏地生起，却无奈忧愁思绪遥远而来。回头相望，绝岸之外又断了渡船；提琴斟酒，还要到哪里去？哪里才能得到百丈长的平沙寒冰，好避开漫长道路上的三伏暑热？挽悼豫章周孔卿大令。云林间有三十六座险峰，汝水临水环绕着山麓；山川秀美，孕育了周侯。文章才华翩翩，人品温穆端正；朱笔与白笔纷纷进入明光殿，声誉灿烂，传遍车辇所到之处。于是您执掌钢符，任晋安南台之令，系绶为民之牧。戴星出入，督课农桑；河阳县里花阴丛集，春风化雨，秋霜般严正，甘霖飞洒，星曜呈祥。讼堂前流水潺潺，廊下悬着鱼；归来时行列如季载，图书相随。可怜黄金忽然销铄，顿时使碧玉含悲叹息；徒然让门下相知的士人，在坟头挂剑，遗恨难以舒展。幸有儿子甘于安贫，不改弹铗之志，三径萧然，只有一间破屋。世代流传的名声哪里会惭愧于楚国孙叔？才名不减汉代司马相如。面对来人便如在秦庭哭泣，悲风习习吹过游笈。想求烟霞诗篇千万行，装入书函，成为琳琅满目的珍藏。我从茸城赶到婺州，晴日登临八咏楼；您手持行卷与我相视，我读完之后，孤云绕着栏杆飘流。幸而在竹林中结交高贤为伴，蒿里之地怎能承受隔世的忧愁？还未带鸡酒去凭吊徐孺，七哀高咏，思绪悠悠。秋日游湖上【当时将要归去，有人邀我到湖上；我仍处在忧愁之中，所以始终没有好心情。】楼船在六桥之间缓缓泛行，登临赤岸远眺青山。夏日还在这里流连，秋日又返回；满座都是歌唱和弦管之声，游子却神色忧愁，无法展颜。《武林赋归》【八月十六日观潮后出发。】长久羁留在游船上，寄居于禅门；秋风秋雨中暖气稀薄。钱塘江上怒潮飞涌，武林城外客人只穿单衣。泖口此日鲈鱼正肥，又有莼羹可以充饥。客人为什么不早早归去？归得不早，月色已经微暗。我思念家乡山林，情意依依；只是独自留恋白云，仰望清光。为邑侯沈济山的父母祝寿。

译君侯试任于古云间，德星闪烁，照临九山。九山朵朵如芙蓉，飞来飞去，环绕花县一侧。忽然有瀛洲美酒一尊，酿成仙液，献到门前。侯生本来命中应为神仙，千秋百岁，今日才第一次过寿。恰逢郊外正迎春，立春历日自此更新；春杖、春幡预示春事早来，春莺、春柳和春光都美好。由拳城上白鹤飞翔，陆宝峰头青鸟归来。士人百姓纷纷聚集，如车轮辐辏；大家在春风中歌舞，祝愿侯爷长寿。人人都举手额头颂扬神明，处处弦歌，歌舞太平。施行政令尚未满一年，已经如此；何况再过三年，政绩一定大成。只应私下以酒祭告九山云气，须知福地有仁慈的君侯。赠李学傅相虞，祝贺他升任崇明令。您的崇高声名如山斗，难以攀及；幸而把绛帐讲席布置在云间。霏霏花雨渐渐洒遍三泖，郁郁春风覆盖九山。九山之中俊秀人物不知有多少，人人的品行都经您陶铸。满院芳菲，桃李成花；移栽的全是河阳之树。从前您系绶代理由拳，借得福星，照临一路；如今旌旗忽然停驻在海滨，黄童白叟都歌唱您的德政。读书人穿着章服为您送别，送到前路；什么时候才能把酒唱骊驹？道路难道真的遥远而险阻吗？我徘徊伫立，想着您乘飞凫而去。失去您的模范，得到您的庇护，士民都在全吴之地瞻仰和留恋您。顾中翰仲方《山水歌》。一般画工往往只能画出形貌，舍人的画却独自通达神韵。他不与百家争逐辞藻，而是直追三史、五经的境界。顾虎头本来就是五经之首，一时画艺绝伦，实在值得玩赏；舍人前身本是虎头，元气淋漓，润泽笔腕。泼墨落纸，景象萧森；舒卷之间，江山仿佛全都化成帷幔。怪石崩滩错杂展开，平远疏林来到几案之上。曾经摹写的姿态横生，现在只要拂拭，光彩便凌乱闪耀。您难道没见过古人画扇曾画??孛，画屏曾画苍蝇？醉后画墙壁，醒时画地面；画龙画马，也画苍鹰。画出北风和云汉，凉风骤起，暖焰腾跃。您家虎头已经可以与古人并驾，何况精神又如此奋发。有时十日、五日便成一幅，兴致来时双笔同时落下。玄圃仿佛要裂开，潇湘翻腾；赤岸斜铺，银河倾泻。晴日登楼挥笔染色，在元君舍中解衣盘礴。论画品第，应当处在上古之间；名列画家，哪里在营丘之下？您直入金銮禁殿之中，殿内烟雾迷漫太空；花骢马忽而离去，鳞甲忽然活动。内史把画奏入蓬莱宫，天子赞叹，急忙召见；阁外传呼，赐您宴饮。皇帝下诏让群臣各赋诗，侍从人人得到笔砚。舍人称旨作《明河篇》，难道仅仅以丹青闻名于画院？您拂袖辞去荣华，暂且请求归来，在一岩半壑之间留恋。胸中藏有岩壑，情怀更加悠然；手握画笔临摹不辍。人的技巧和天工相互映衬，胜过往昔；老笔峥嵘，五彩绚烂。自古画圣画师相传，像您这样哪里会有愧于清华之选？如今您与我相伴，自己说想索取一首山水歌，赠我一幅纸上小景：没有什么，只见水心沉着藻荇，山头悬挂薜萝。谁能再添几株岭树？还不许缀上渔翁的蓑衣。重要的是神韵和精神，不在于画得很多。我作此歌赠给您的画，闲来吟咏风月，以降服诗魔。歌声唱完，仿佛看见纸上的笔墨，日日面对青山和碧波。邑侯徐观我迎养老父母于官署中，恰逢寿辰，又恰逢生子，作赋相赠。君侯施行政令三个多月，双岐五袴的美政多得说不完；里巷有歌谣，道路有诵声，汉庭的贤能长官谁能比得上您？忽然迎接尊亲乘板舆从浙江而来。太公年高将近耄耋，面色却像儿童，身形仿佛孩童，人人都惊讶神仙从陆地而来。可喜的是悬弧之礼恰在今晚，青鸟向西飞来，环绕华美宴席。宫锦袍服，紫霞酒杯；穿斑衣嬉戏起舞，奉上美酒。河阳县里管弦沸腾，冠盖充满台阶，贺客众多；有仙鹤衔柏子，有麋鹿衔灵芝，桃子硕大，瓶中枣子盈尺。演奏千秋曲，歌唱百岁词，太公听了心中十分喜悦。为什么天上降下麒麟？长庚星如一匹白练，光芒闪闪；太阳之精蕴藏于胸，文章才华掌握在手，秀眉英骨，实在值得珍爱。挺立如玉树的孙枝茁壮成长，含着糖果投入怀抱，歌声振振。我的君侯白日处理政事，放下帘幕；退堂之后清闲适意，时时奏琴。堂上老翁，膝下孩儿；德门的福气全都是上天保佑。清正有为的官吏自来恩泽繁盛，人人都仰首祝愿君侯长寿。周霁卿为我绘《芝园图》，作赋相赠。周君对丹青之理有着超凡的领悟，下笔挥染，天机仿佛从十指间流出：画龙能破壁而出，画马使尘土飞扬，画牛虎连毛发也画入骨髓；画鸟搏击长空，仿佛要飞上天；画花能达到似与不似之间；画树能画出生枝与枯枝。画五日的石头，画十日的流水；风寒云暖，落笔即生；画成之后，江山缩小如尺咫。画人妙入阿堵之中，画佛神采飞入圆光之内。各家画艺都有短长，唯独你含毫执笔，兼收众美，略施丹粉，轻轻点染，纸上烟霭便倏忽升起。酒意酣时泼墨，墨花翻飞；醒来一看，地上已经淋漓满布。不要说什么沧洲赤县图，眼前这幅幅短卷，都足以雄视群家。问你双腕为何如此奇妙？你的祖父周臣本是善画之家，曾将数寸笔管中的意趣，按弦一拨便辨出琵琶之声。寒林仿效河阳的情致，骤雨仿佛咸熙的佳境；前有龙眠引导，后有虎头相承，道子和僧繇左右遮护，右丞、仆射也不过与你相伯仲，比肩而论，独数江都吗？从前听说韦偃擅长画松石，他的父亲韦鸾也以山水著称。你如今的意象很像你的祖父，韦侯父子也同样以声名相称。你的气韵和神采多不流俗，通灵的妙手绝无瑕疵。忽然把芝园的景色赠给我：草堂的素壁上彩霞满布。一亩大小的宅院，几间屋子，借你的装点，竟让人疑似琅邪。五茸城下山光青翠，小洲微波荡漾，日影斜照；朱桥可以通行，小舟可以泛游，风送垂杨，雪伴芭蕉。主人喜爱宾客，宾客也自然到来；诗可以用来遣兴，酒可以赊取。惭愧我本来没有寄情丘壑的雅趣，展开画卷，却同你共赏丹崖锦沙。这幅画岂是轻易能够得到的？应当用玉轴装裱，以龙纹纱珍藏。○为吴丈起潜晚年生子而作，因其喜悦赠诗，并兼致以双珠的祝愿。您如今已经六十多岁，忽然看见喜气充满门户。桑弧蓬矢悬挂在墙上，这才相信熊罴生子的征兆果然不虚。令郎出生满月，牙齿尚未长出，头发也还没有剪过；试让他哭起来，究竟会是什么样子？他一出生便气势不凡，夸示奇异的骨相；眼神如秋水，肌肤如白玉，秀眉丰额，与普通孩子大不相同。贺客人人都拍手称庆，说这是骐骥之子、凤凰之雏。您家本来就是多生男儿的家族，精光常常发耀，星辰也常来拱照。从前听说老蚌能生双珠，愿您从今以后接连得到上天的恩宠。《何氏居庐集》卷之二完。●《何氏居庐集》卷之三。华亭何三畏士抑著。五言律诗。七言律诗。◆五言律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