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居庐集卷之十四

译仰想兄长身为手持绣斧的重臣，出巡全浙，车辙所至澄清吏治，警戒候人。弟我凭着缝衣一线的旧谊，远望您的旌节，又恰逢您不以身份相隔；年丈不因我卑贱而遗弃我，反而降礼相待，使我促膝敞怀，蒙受光临和厚赐。这种惠顾比从前更加令人留恋，弟我也就彻底心怀无量感激。分别以来已到岁末，我忙于丧葬大事；如今幸而略有完成，又因墓地栽植和守庐，使者的星光隐隐照耀云间，仿佛亲自带来赙赠之命；还附有丰厚的赙仪和精美的诔文。先人何等有幸，恩泽竟沾及九泉；我又有什么脸面，让这荣施惠及我这样的乡里小民呢？谨再顿首拆开信封，随即九拜，并把此事告知先人墓前，正值清明佳节，顿时使枯瘁之处增加光华。不肖因此刻骨铭心地感戴您的德情，歌颂祷祝也无法表达。愿等您采风之暇，俯伏到尺寸阶前，奉上区区谢意；现在不能详尽陈述。又写一封信。年丈到邻近邦国巡按政事，不肖所居之地也渐渐接近您的行程；千载难逢的时机，如今竟遇到一次，承蒙上天庇佑，我已经得到两重便利。只是弟向来甘愿安守本分，怎敢妄想冒昧求见，以触犯您的威严？但心中又确有两件请求：一是我虽极其浅陋无能，唯独在文章技艺上或许还能刻苦用心；只是遭逢时运坎坷，终身没有机会自我表现，希望能仰仗当代宗师如明公者，以片言华衮之誉，交付刻版，略加表扬，这是我最大的愿望。二是我平生没有别的嗜好，只爱游览名山胜水。从前游览宝婺三洞，因明公作为主人亲自指引携带，得以尽览胜景；如今想借台下车马之力，游历天台、雁荡，使胸襟眼界得到舒展，这个愿望也就满足了。只是估计年丈政务繁多，恐怕无暇替书生办这等迂疏孟浪之事；而您的车驾巡行各地，我又怎能背着书箱、拄着手杖跟随左右，陈述请求呢？夏秋交际，巡行已经遍及各处，回到虎林时，我不肖弟将于此时整衣前来请教。不知前面两件事，能否有一件遂愿？因为对台下来说，这都是不费力的恩惠，只需在您的顾盼笑语之间稍加垂怜，聊为贫交留些情面；想来您也不会始终吝惜，但我不敢把它当成必然。另有一事：我的旧座师山阴朱宗伯，因地位声望应当获得荐举；当湖陆太宰，因祭葬之事应当得到朝廷题请。如今国家战马在郊，急需将才，我偶然得到一本兵事条陈，读后觉得议论十分奇异，附上请您过目。其中所说的米某这个人，似乎应当加以访察。这些事情都关系到台下的宪职，所以我料想年丈所重视，不能不详细禀告。○写信答谢颜比部峄皋旧父母。上月寄信，托伯麟作鱼腹之计，不知沉入水中还是漂浮在水上，想来还没有送达。自从我守先人之丧以来，直到岁末寒冷时才幸而办完大事，如今又在墓旁守庐三个月，藏身于穷愁之乡。没想到仁人长者仍眷恋旧日部属和故交，并且顾念其亲人，前来吊唁、赙赠。书信言辞恳切，再读再流泪；墓上宿草还没有返青，仿佛已经沾受雨露，凄凄的悲绪转为无尽的欢喜颂赞。至于明公慰劳过分深厚，使我不觉背上出汗；即使我是劣马下乘，也不敢忘记您千里之外的思念。只是如今我年齿已长，而骏骨仍徒然悬于黄金台上，怎么能不对黄金台感到怏怏呢？近来贫困多病，无以为生，想稍稍著书来自我表现，遍游名山胜水以排遣心情；可囊底杖头空空羞涩，侏儒般的困窘古今相同，并不是因为在明公这位知己面前，便故意作出叹老嗟贫的姿态。恭敬想来，台下避开骢马的声势，翱翔如龙，声望高远；如今又寄迹陪都。海内许多骏马仍困顿曲折地怀才不遇；而留都这个重要地方，掌持天下公正，一旦迁转入籍，几乎就要成为功令，恐怕不是迁客能够视作常规的。转眼间诏书下达，转眼间皇帝侧席等待，三卿九列之职直接破格擢用，哪里容得下阿谀进言！回望白门，凝视画省；即使我孤苦伶仃，不把区区伏谒当作礼数，但作为子民，承蒙您的错爱，也难以长久拖延。我打算在春末夏初，乘轿前来拜见；到时备一壶一觞，总不会让何生太过寂寞吧。先父的志状一并呈上案头，哪里敢说是表扬，只是聊以解除我终天的遗憾。另附咏物诗和穷愁的大概，略具于此。明公请试着阅览，是否只会感叹墓碑终于有了主人，而不笑我刻木成灾呢？此次因事务催促，仓促写信致谢，聊表万一；江潭烟树，令人思念不已。○写信答复张云桥旧公祖。台下任少府时，在云间五更更替，恩泽深厚，沿途都在传诵；廉洁的声望、优良的政绩，一篇篇荐举公文接连上呈，这确实是多年任官的公论，并非一人私下知己的偏见。可是您刚任专城之职，继而又开府，哪里说不合适？主管爵禄的人却不表彰异能，反而动辄挑剔瑕疵，竟使百姓连“五袴”歌都无声，使四知之誉也无人称道；难道不是受了谗言织构的力量，或是鉴别人才的权衡不清、不公吗？想到这里，谁不咋舌跺脚！世道如何，由此可知。您来信说受到他人污蔑是羞耻，我却认为污蔑别人的人才真正可羞。您的车驾回到武林，距离此处不过衣带之水；而不肖正困愁交集、落魄于凤凰山中，无法派人问候起居。承蒙您屈尊询问，殷勤捧读之下，我茫然自失。台下在任职时对我的顾盼和庇护，哪里只是把我当作国士、家人，如今还深深铭刻在我的胸中吗？正因为如此，我对您的德意和仁恩更加铭刻于肠骨；将来即使有微薄的报答，也不知从何做起。华盖、仙岩，哪里还有不适宜游览的地方？那位隐卧东山而又被天下苍生仰望的人，若不是明公，还有谁能担当呢？您的出仕退处，全在陶冶造化之中。近来听说雁荡之游，不是夏天就是秋天；到那时我将整衣前来拜访，不知车马声还没有辚辚到达吗？或者您肯把我引到阶前，取床头之瓮使我醉倒吗？我怎敢不听从大夫的吩咐。○写信给唐元征太史。您穿锦衣回乡的日子已经临近，社中的诸位兄弟已经陆续举杯设宴欢聚；唯独不肖是一个孤苦之人，被百事缠住，像栏中的猪、笼中的雏鸟，不能稍得空闲准备酒食，来供密室相坐。加甫、仲仁的邀请，我又往往滞留山舍；即使想参加宴席、共同饮食，也没有缘由。近来正打算游越，准备借机表达殷勤，不知何日才能相见呢？所奉之物惭愧地缺少鲜美厚味，腥蝼之物不能用来宴飨，只聊以助郇厨一菜，增孔樽一勺，请您鉴察留存，便是幸事。○写信答复同年沈复吾。不肖弟正有居丧守墓之悲，老年丈也有倚庐守丧之痛；同榜兄弟又一同遭逢忧患。读完您的八行书，双眼的泪仿佛都已哭干。只是弟在您门下疏于礼节，慰问劳苦也有所欠缺，实在内心难安，也无颜相对。弟我平庸微薄，终身默默无闻，本来没有什么可惜；但像年丈这样宏大杰出的人，却低头就任一个博士官，仍抱恨于风木之悲，未能以三年大比之际继承南太史的芳踪，我怎能不常常怏怏呢？不过，门下值得庆贺的，是有华宇年丈在您面前；这就如同茅屋虽低，高则可以成为六国之相，下也不失为尉陀一样。凤竹胡君确实是奇才。弟近来缠绵于火症，试用青囊秘方，病情稍有好转；但又为先茔奔走，至今不能歇肩，无法彻底验证药效，实在遗憾。也因此困守山中，不能同亲朋游历，替自己声名传播；而且弟实在太穷，赠送之物又不能享用，这真是罪无可逃，惟愿您明察。夏秋之交，我将因事前往秣陵，到时当取道伏拜庭阶，尽情倾诉。不能详述。○写信给张喻斋旧父母。

译近来暖风长日，时序正当清和；恭敬祈祝尊长安康有福。春初世声出行时，弟正守墓山中，久未得到消息，以致失去向您问候起居的礼数，心中惭愧，已经整整一个月。世声回来后，得知明公持杖着履的近况，又知道您不遗弃我这样的卑微之人，特意带来好消息；何生这才稍稍得到排遣。至于您把旧日政绩告诉新任者，又错误地把澹台相如的事托付给我记载，我感念保存旧事的情意，肺腑缠绵。从今以后，县令对我的特别顾盼，即使细如芥粒，也都是明公赐予的。天雨久淫，麦子连半穗都没有；战鼓声尚未止息，时局多有忧患。凡是有血性、有见识的人，没有不怀有杞人的忧虑。王朝的爪牙在于司马，您如今还在高卧不出吗？丹山赤水之约，我仍记在耳边。前些日子在吴会间拜谢奔走，纷扰之中还没有完成事务，请允许我在暑气将尽时撩衣登屐，前往追随。私下估量，明公东山之游的兴致将迅速飞扬，而同行吟啸的人也应有所等待，正好让我追陪。听说有人为姚江击鼓哀悼，谨托书信一通下达，并附上拙刻咏物诗请教。您在南园休息、嚼冰挥扇之暇，幸勿吝惜赐下如金玉般的回音。○写信答复表叔林太仆。诸篇文稿在案头留了很久，我反复玩味，舍不得放手。唐弟如同大将临阵，神采夺人心魄；莫丈如同神剑出匣，精光逼人。尹生近来又承蒙大人熔铸陶冶，快要成为南金，身价可以加倍。至于郎君和淑弟，则如刚系住的汗血宝马、初开水面的芙蓉；放开它们，便在长坂上扬起尘土；提拔它们，便如秋水洗濯而显出秀色，真是海内后来居上的俊杰，也是大人承继家业的英才。近来我每天交付誊写，想要摹录群玉般的芳作；无奈我这块他山顽石终究无法琢治，徒然使它更加粗粝，于是只好搁笔，怎能不惭愧？往后如果要办越地行装，承蒙您所说让我陪同临邛，只怕来不及承担一次举壶饮酒的差事，怎么办，怎么办？○写信答复陆司理曲诚。昨日兄长穿锦衣还乡，我因故缺席，没有跟随诸位君子举杯为您饯行；后来整理行装，又因服丧牵绊，不能到河边送行，只写了几句寥落的小诗，恐怕不足以壮大使君的行色。我曾托寒宗寄去一尺信，想来已经送到记曹。此后我藏身山中，音问不再相通。没想到您的书信从云霄缓缓降下，又附以美好的厚赐，更显出恩德深厚。不肖弟哪里承受得起！感激，惭愧，感激，惭愧。听说直指使本月将在宝婺避暑，不肖弟打算续写旧游，前去谢您派人赙赠之恩；尊公太翁家已经报知此事，我也已恭敬领受。正要整衣到棠署求见，把自己当作三洞的主人，却有使者来报，说您又移节富春；因此反复迟疑，尚未决定向东还是向西。承蒙您还念及当年我安卧的情谊，有意亲自到郊外慰劳，我怎敢不策马前往，随同父老儿童问候使君使一方出现双岐、三异的政绩呢？不肖平庸无能，根本没有当世所需的才具，早已甘愿成为沟中的枯骨；可是您却宠爱我，为我的声望增色，以文辞为我润饰吗？使者回来后，我仓促写信致谢；您所投来的琼瑶尚未得到相应回报，将来一定另有报答，以表达区区心意。心中祝祷，口中祈愿，伏惟您保重珍重。○写信给陈震川学博。我对尊父子向来有两世通家之谊，怎敢不竭尽犬马之劳？东阳任命一下，我道统的铃铎又将在浙东振响。您所说的，难道只是口头答应吗？那是发自内心的承诺；可是您却把羔雁作为礼物送来吗？我即使不是个人才，也怎能不效法季札对徐君的一诺呢？不知道轩车何日出发，只怕我的船先到虎林，不能到河边为您送行。谨作一首七律，写在扇头赠给您；附上微薄礼物，惟愿您鉴察留存，便是大幸。○上书张相公。恭敬想来，相公老师声望逼近伊尹、周公，名声高过丙吉、魏相；不仅有宽宏的气度，海内都称颂您有容人之量，而且能格正人心、辅佐圣德，浴日回天，使社稷巩固而无忧，使边疆屹立而不震动。这不只是门下士的一片私情，实在是天下百姓无限的倚仗。朱生正色回乡，详细述说老师培植的深恩，与天地覆载同样广大；只是因为所遭逢的时势不对，奏疏上去而没有省览，但他感动得呜咽，这份感激终身不会忘记。今借当湖陆太宰公子北上的车便，谨此上书问候台居，伏愿近来履任更加福善、吉祥相继。不敢多说繁复祝辞。另斗胆替太宰请命，恳望公子承蒙您的恩典，幸请阁下俯听。陆太宰在隆庆、万历年间是天官中的冠冕，操守坚贞，任职清正，主持铨衡，可说前有左雄独树一帜，后有山涛无人继承；只是因为不侍奉权贵宦官，断绝交往，受到他们侧目，长久以来多被他们痛恨。士绅把他视为宗主，宦官却把他看作祸首。太宰身后的事情，他本人不愿向朝廷请求；但人子的肺腑至情，使公子不得不赴阙奔庭，疾呼哀告。私下料想，宦官所指示的事情，动辄受到阻挠；能够主持清议，以及在缓急之际操纵安排的关键，全在公相老师。请您替公子详尽筹划，使皇上为太宰加以华衮般的荣誉，诏命早晚便可下达；即便左右有千万人，也没有人能插嘴阻挠。这件事老师本来就熟知太宰的生平，而且按情谊不会遗弃年高德硕之人，哪里还需要门生小子喋喋不休地请求？只是太宰是我的母族尊长，怀有渭阳之亲，我不能自已，所以斗胆陈述请求。仰望老师推恩分情，垂神俯察，我不胜踊跃翘首之至。○写给南雄史司理省韦年丈。年丈任南雄司理、治理凌江时，我们只互通了一封书信，随后我便遭逢先父大故，转眼将近两周年，因此一直没能托付书信问候史使君的起居；难道会因为我的疏落而见怪吗？海内同籍同心、像我们两人这样的朋友能有几个？即使多年不相闻问，交情自然也不会因此妨碍。近来想来您的仕途清顺，政声显著；连同嫂嫂、年侄以及全署上下，也愿您万事吉祥，这能给远方怀念故人的我以慰藉。弟我接连遭逢忧患，屡屡耽误科举和仕宦之事，只能任其随流水逝去；只是私下想借颖君、墨卿之事寄托文名，以垂于史册。可是岁月渐渐流逝，田园房舍荡然空虚，即使不叹老嗟贫，处境也不能说不坏。仰望年丈青鬓皂盖，仿佛云霄上的人，我怎能不羡慕感叹！不过，知己在当道的同辈中使人增光，也足以欣然忘却世事了。青山峻岭、洪崖之间，以及越秀、罗浮、嵩山、螺山、韶石，都是您的车旗所到之处；各郡县的属吏，都可以凭栏戴着便帽，听从您的颐指气使。翁源县簿朱朝宝，是不肖弟的肺腑亲友。从前他赴任时，恰逢弟有秣陵之行，没能写信请求您的庇护；后来簿书到了，才知道台下已经提到不肖弟的姓名，连屋上的乌鸦也一并爱护庇荫了。后来我忙于先父葬事，事务纷杂如猬毛，无从寄送笔墨，直到如今仍迟疑不前，未能用一尺书略致谢意，难道人情竟会这样吗？惟愿年丈宽宥我迟延之罪，念及故人的忧患始终庇护提携他；即使朱簿质朴鲁钝，恐怕不能辅佐您的政声，但您的大造如炉锤，万物都不会被遗弃，将来或许能让他略展所长，以勉力承受您左提右挈的恩德，这也是我深切的愿望。况且朱簿的先世侍御公，与相国的先世是同榜兄弟；自从侍御公赴选以来，相国不遗余力地顾盼吹嘘、加以援助。这件事我们这些人应当深知，是师门爱护之情，所以弟不敢不禀告您，也知道年丈不会吝惜您的灵宠。何况我们二人又是同榜兄弟中最亲厚的，延及两代以后，史氏应当扶助我子孙；还请您庇护他们，难道会在我这一代反而不庇护他的亲属吗？附上拙集请指正，并附薄礼，冒犯尊严之后，退下更加惭愧恐惧。○写给宋复吾、王瑞井等同年长者。

译陈左瀛年兄的长子极其贫困，穷得彻骨，形单影孤；不只是灶中没有炊烟、身上没有完整的衣帛，几乎已经要拿着瓢去乞讨了。他每天来向不肖弟求取书信，转而恳请诸位年丈伸手援助。难道他不知道分寸、冒昧求告吗？也是被饥寒逼迫啊！年丈请前去见见他；不论他是年家子弟，还是普通道路上的人，遇到这种情形，谁不会心酸鼻酸呢？他心中并没有过分的企求，只希望在斗米尺帛之外，能得到足以维持十天半月生活的资助；还请不要吝惜推恩，这将是陈氏一家生死不忘的感戴。○写信给将乐令汪东台年丈。年丈荣升建南之职，车旗已经上路；不肖弟当时正居父丧，耳目闭塞，既未能奔赴醉李，在分湖之阴为您送行，又因没有使者，连一封尺牍也无从寄托。兄弟之间的情谊，难道还有什么可以凭借的吗？只愿您洞察我的肺腑，或许不把它看作形骸之外的疏忽罢了。我常通过季雅问候您，从雁翎鱼腹间得知鹤鸣鸥翔的消息，私下料想八闽考察的首要对象必指向神君；玉玺和蒲轮的征召，不在今日，也必在明日。如今这些登门求见、与我同籍的人，借您的声光和骏马尾巴以求声名、蒙受恩宠，难道偏偏只在今日吗？先父丧事，承蒙您厚意吊唁、祭奠，感激之情深入生死。如今幸而大事已经办完，刻成了有志、有文之作，冒昧呈上，并附束帛；拙集中的几首小诗，也不揣浅陋，邮寄千里。像千里送鹅毛、三秋寄片字一样，只要您不责怪它疏落，而察知我的真诚，就是万幸中的万幸了。季雅即将启程，临写此信时不胜惆怅。请转告明廷，善自保重，身体如金石。简信谢包心弦表舅。近来承蒙您前来吊唁，我实在不敢当。长者还赐我饭食，又蒙您馈赠甘美脆嫩的食物，更加承受了您的厚意；这些东西足以帮助日常饮食、佐酒，即使只是口腹之享，也应当知道感恩。令弟瑶篇的文章，从前曾拜读过一二篇，已经使我心悦诚服；又蒙您颁赐新刻本，幸而可以读完。近来我正抱病披读数首，在船篷和帘幕之下，习习清风仿佛随文而生，由此知道龙鳞般的文采、凤凰般的光彩，自有其家传根柢。谨谢蒙受您的教诲；拙集中的小诗附上，供您喷饭一笑，草率写成，不足以尽意。简信致黄学士。昨日冒昧前往您门下执弟子礼，忽然承蒙老师留我款待，击杀鲜物，畅饮美酒，弟子即使肝脑涂地也知道感恩。至于在这样烈日当空的时候，却让您身边的人像天帝一样挥汗劳作，供俳优游戏；即使登上白玉堂，坐在清凉境界，也只能时时沾受背上益发流下的汗雨罢了。今早前来叩谢，恐怕劳烦馆人，刚望见屋舍便退了回来。反而蒙您赐予厚礼，恩宠存问，这不是我这样的卑弱之人所能承受的；加上又有失恭敬，恐怕遭到谴责斥退，谨此拜谢您的赏赐。蒙您命我唱和诗篇，我量力思量，怎能立刻回答？今晨本想作赋奉答，却来不及，只好暂且摹拟前作，私自取来奉上，料想还不足以酬答您盛美的文章。过去老师所受的冤屈，如沉云蔽日；老师所上的奏疏，剖心椎骨般痛切。然而世上没有因刖足而泣血、因杀人谣言而投杼的人，难道还说世间有天理吗？有天理吗？像我这样贫贱的下士，又能为夫子批逆龙鳞、触犯龙袍呢？即使见到圣明，也只能使您不能被禁锢意气、束缚唇舌而已。过不了多久，公论自然会平定，朝廷召还您也不会太远。只愿老师宽衣缓带，从容等待罢了。言语不能尽意，谨此备陈。简信致屠纬真先生。暑气逼人、烈日当空，却还劳烦您亲自前来，使我深感不安。我在僧房中稍作休息，得以随先生饮茶听经，仿佛面对玉壶冰雪，清爽洒然，暑意全消。您赠我的美言如琳琅珠玉，绝非微薄之才所能承受、相副；我不揣浅陋，依韵作诗，请您指正。现把这篇文字当作酒肆账簿，冒昧请太史公删改，希望先生不要始终摒弃我。您答应替我写给金华太守的书信，更显出明公奖掖后进的盛意，感激之情深入五脏六腑。只是打开信函时汗流满面，无奈厚颜来请罢了。惶恐不安，惶恐不安。简信致聂兵宪崇野老师。门生对于老师，按情义和感情，本来不该没有一年不通书问候；可是山河阻隔，道路遥远，鱼雁传书也相距辽阔，竟至如此。我实在是函丈门下的罪人啊！两年来，只因痛念先父去世，隐居守丧，断绝踪迹，与世间人事疏远，谁还会远道寄使者来问候？因此这段离别越久，岁月积累，罪过便高如丘陵，实在无法相比。我这次因为向四方谢吊、避暑，到了宝婺，忽然承蒙您在陈骖之丈处相顾；从谈话中知道您是我肺腑之交。这时能够见到贤甥，就像见到舅氏一样，玉貌真容，所谓欢喜，岂只是相当于当面相见而已！承问您的起居，得知一切安好；又听说令兄入选学校，提笔参加棘闱考试，这样的喜事直入肝膈，舒展眉头、击节赞叹也不足以表达。老师声望高过箕斗，避世辞官；朝廷蒲车征召，恐怕终究不能避免。只是希望您暂且在东山隐居，在北海开樽饮酒；庭中玉树成行，满眼琳琅，转眼便会授官登庸，传承衣钵，金印紫绶相继而来。到那时老师长寿百年，坐着安车接受迎接，以宫锦彩衣娱亲，又有何乐能比得上呢？又有何乐能比得上呢？门生某在科举之途也很艰难，癸巳年才得以中举；如今幸而已不再是幼童，孩子也六岁了。即使只是像景升的豚犬一样平庸，也足以令人欢喜。这一定是老师愿意听到的，所以附带说及。门下士中最蒙您厚爱的人，只有彦履在玉堂；其余的人中，他卓然高举，树起一面赤帜，为师门增光。假如都像我和仲仁这些人一样，我的道术就衰微了。钦之从前因棘木之冤被逮捕下狱，穿着囚衣；最近才获得昭雪，但沉重的疾病已经成了痼疾，还没有起色。老师也听说而哀怜他吗？至于像我这样仕途坎坷、怀才不遇的人，虽然有冶铁成器般的抱负，恐怕已经断绝了凌云之望；如今又悲悲切切地守丧，料想再没有出头之日了。偶尔按时作文一首，检读古书数章，有空便间作诗赋古文，以稍稍排遣郁郁无聊的心情。近来偶然刻成《芝园小集》，即使浅近庸陋，也不敢不呈请您删改。老师若能略去我的狂妄而加以教诲，实在幸甚，幸甚。旅途中囊中一无所有，只有几匹布帛，献入司笥，另附两三种清雅物品，也算表达千里送鹅毛的心意。令甥、令表侄都与我是通家兄弟，只是穷困途中无力厚礼相赠，实在有愧于面目，惟愿老师不要责怪我。冬末服丧将满，预定在新年备粮前往豫章，拜见老师，坐在春风之中，以完成我长久的心愿。即使不能成行，一位使者也一定能够派出，我怎敢始终在函丈之前背负罪名呢？鸿雁传便，恭敬写此，略候您的私下问候，百事未能尽陈。还望您为道自爱珍重，以承受遥远的福祉。言语不能尽意。遥远的福祉。言语不能尽意。简信致兰溪县令汪斗仑。我从境内外听到的都是您的声名，耳朵都听热了。您的仁德声誉，原想献上一言颂扬，却一直没有空暇。旱魃造成的灾害太惨烈了，是什么东西叫祝融，竟敢再次作乱？楼房廊庑全都毁坏，于是革除旧弊、重新营建，只有正堂还保存着；这难道不是您反风灭火、政绩非凡的征兆吗？昨日承蒙您屈驾江边，慰藉我这个游子，情意实在深厚；但当时正为事务焦劳，若稍作停留，恐怕反而徒然打扰贤者。因此我谨在县门前叩首，远望您的气象后便返回了。来年将有雁荡之游，路经此地，或许还要再次叨扰您的政事，旋即来侍奉您的风采吧。请在贵同年唐林两兄来往时，替我求赐一封尺牍答复。复信赵孟清。

译孟清足下，您也会想念我何生吗？但我想念足下，超过您想念我太多了。读您的小序，就想念您；读您的长笺，就想念您；想到您玉貌光仪，就想念您；恨不能登上严先生钓台，牵起桐江千尺长的丝线，把故人请到我的几席前来。近来我两次到严滩下，竟没有一再访问赵王孙的居处，起身洗耳，却没有听到消息；独自不曾通过武城宰问候澹台，怎么会失掉这样的机会呢？您翩翩飞来的书信，忽然从天汉坠入分阳公署，又附上如兰的精美墨迹，顿时使五云山的晓色灿烂相映；其中那种侠义的肝胆、雄豪的气概，又从江郎梦中的笔管间流出。何生何幸，得到这些珍品，收在行囊中，回去便有无数琳琅可观了。黄贞父已经成为凌霄之上的贵客，唯独没有被选入瀛洲，实在是一件憾事。翁子德沉沦泉下，说起令人悲伤；他的嗣子刚满弱冠，很能作文。我前些时候到湖上见到他，更增添了山阳笛声之感。偶然通过郡邑大夫中与我交好的人替他说情，于是他参加考试，列名学校，穿上儒服，差不多可以借此报答子德了。姚伯宪和我都穿着丧服，面貌依旧，所依仗的只是舌头还在，狂奴的姿态也没有比从前减少。孟清足下的品行日益修养，海内交游日益扩大，文坛声名也日益增长；有这样的知己，实在是不可估量的喜事。您年少勤学，学业有成，功名不必忧虑，弃襦投笔也是自然的。秋风吹过江上，一叶画船停泊；何生和两个赤脚仆人在那里，您可以问问。我不是早晚就要驾一叶小舟破浪而来，请求与王孙相会吗？王孙只管乘槎而出，等着我抵掌谈笑直到深夜吧，岂不是胜过平原君门下十日之饮吗？可不要只带一斗酒来把我灌醉。致孙世声。您和彦平舅舅兼程昼夜前进，已经到达霅川了吗？我也在钱塘住了两夜便出发了，从富阳、桐庐顺流而下，登临严先生东西两座钓台，靠近乌龙岭，远望紫瑞峰，千重万叠、密密层层的山峦，使我每天都与烟霞为伴；经过瀫水，在婺州停留几日，又游览双溪三洞，然后回转，回望九龙之窟，听五云之水流淌。不过这些都是我从前游览过的地方。后来又从桐庐逆流而上，到达分水，经过庆云一带，绵延无尽的山岭看不到尽头。遗憾您未能亲自走过那里；而我所遇见、结交的人，除了郡邑官员，还有胡运副、黄文学、赵王孙、郑孝廉等诸位君子，又遗憾您未能见到他们。难道游览也有缘分，交游也有投合吗？近来收到您的来信，知道您已经到家一个多月了。我独自离家已久，怎么能说是任性胡游呢？每当吟诵“携手忆莼羹”之句，仿佛有诗谶。眼下秋风将起，估计应当划船归去，同您在泖上吃莼菜了。简信致水部王岵云。仰想台下在人伦中如凤如麟，在仕籍中位居冠冕，声望已经传入吴山；公署中紫气殷殷，想来关门也已经凝聚祥瑞了。弟前次漫游时递上名帖，候吏没有呵斥，反而恭敬引我入内；您还亲自接待并特意赐予礼物，又在屠长卿先生面前不吝为我称道。老先生是云霄中的人物，竟对故乡士人题拂称扬，何况还施惠于我这个落魄之人，感激岂不是百倍吗？我久客在外，急于归去，来不及执弟子礼辞别；料想您会体谅。弟向来倚仗情分，不因别的事情厚颜有所请求，只因家奴要办理竹木之事，须到远岭，涉过浅水；恐怕会耽误时日，若不是仰仗台下如河水余润般的深恩灌溉扶助，不要说相隔数百里，即使近在咫尺，恐怕也无法到达。如今临近关口，列明事项，冒昧写信向台下请求；惟愿老先生欣然施恩，特赐好消息，宽容我并立即遣送他们，能在早晚之间办妥吗？弟将合掌额手感谢，哪里只是亲身承受明德而已。简信致赵孟清。唉，王孙一向喜欢同贤士豪杰、长者交游，竟然偏偏喜欢我这个叶公画龙式的人。分别之后，我恍恍惚惚，仿佛失去了什么；有时把您放在胸中，有时把您藏在心里，仿佛您一会儿隐没在我的形骸之中，一会儿又逃逸到我的形骸之外。难道正如江淹所说，离别虽只有一个情绪，事情却有万种，黯然销魂也不足以尽其悲吗？我离开桐水，在虎林停留五六天，便划船扬帆回到故乡。路上没有别的食物，常常烹煮桐江送来的鱼；鱼小得像针，腹部更小，我有时也停筷斜视，担心您把一行字藏在其中，正如古诗所说“上有加餐食，下有长相忆”。后来头晕眼花，无从寻找，只得大口吞嚼，全都让它进入我的肺腑罢了。子德的儿子楙官谈到对您的向往很深，我略略观察他的气概，将来稍加培养，似乎可以成为像他父亲那样有意气的人。来年想整理行装前往拜访；我已告诉他，和赵王孙一同来，楙官连连答应。足下可不要使楙官空守约言；约定早春来时，我当点燃上元花灯等待。男子汉有事于四方，怎么能恋恋不舍地留在家园呢？何况足下曾经远客长安，难道唯独把云间看作天上吗？我的《居庐诗》出自哀痛守丧之中，不知如何裁定，实在不值得劳烦您付梓，何况还蒙您赐序，真使我惭愧。孙令公喜爱文学、礼贤下士，是末世少见的；见面时，幸望替弟叩首致谢。正好有差役要经过桐江，便托他把此信投到梅驿，料想不会像殷生那样因分别而失约。从此分别，又从此通信；每当吟诵驿亭云雾之句，总使人更加想念您。简信致黄学士。承蒙您命我作《硕宽堂五十韵》和《赋盘桓室古松》，自知没有才力，不能作诗唱和；偶然在船中得到空闲，勉强写成，呈请您阅览。文章不典雅、不工整，恐怕不足以劳烦刻工，只求老师认可。长途跋涉，身体遂染上小病，因而缺席；再次仰请您原谅。偶然在昭庆僧房吃到上宅所制的豆豉，味道极佳；金山、西江的豆豉，不过是徒然污损牙齿、勉强吞咽罢了。穷困潦倒之中想起它的滋味，饥渴何止如想玉馔金茎？冒昧乞求赐给我些许，哪怕只有锱两也好。此次归来已经到了夫子门墙，却因未能亲自拜见而担心获罪；口腹间这点小事又来冒犯尊严，实在惶恐，实在惶恐。简信谢驿传道王宪使云峰。我老先生是文章界的盟主、世道人心的指南；不肖某早已怀有仰望泰山北斗之情，只是一直未能拜识荆州，每每抱恨。如今您巡按浙东浙西，福星照临越地；不肖恰因前来谢恩而有事于此，得以凭借通家的一脉情谊和同乡的一线关系，仰望您的车舆，如同登上龙门，实在幸运，实在幸运。像您这样久负盛名而又身居尊官的老先生，对后进卑士竟以宾客之礼相待，深加接引；又借重台下的权势，使舟夫为我通达四方，十天半月都在这样的节制期间，更当此您掌握军政之时，您还破格供给，接连厚待。人难道是石头木头吗？蒙受这样超过限度的恩施，难道感激之情反而不会超过限度吗？临行前我两次叩谢台下，只是恰逢大雨滂沱，加上公务繁多，所以不敢请求见面，深深的敬意未能申达；而台下又赐我信牌，宠幸我的行程。自从不肖得以乘坐您的车船以来，旅途安稳，所到之处、归家之路都平坦顺利，其中每一点便利都是明公所赐。敬借差役返程的方便写此信，略陈起居问候和颂扬感激之情，伏望明察。简信致张相公老师。

译骤然听到老师罢相的消息，既惊骇又错愕，连续多日近十天寝食不安。有人说：这并不是相公遭遇灾厄，也不是皇上薄恩；您的力量可以挽回天意，却不能夺取安逸的席位；您的忠诚可以贯通日月，却不能胜过小人奸佞，自古以来便令人叹息。海内之所以担忧时局，门下士之所以担忧老师，其实早已在青蒲伏谏之时，难道是在诏命下达之日才开始吗？然而，身体虽然退处，您的道义却更加尊贵；一时的贬黜羞辱，与千秋的声名荣誉相比，哪一个更值得看重呢？何况闲云般逍遥本来就是老师旧日的志业；过去是被迫勉强出仕，如今归还职位，正可保全自身。世间一切贵富、贱贫都属于幻境，料想通达之人具有宏大见识，像我夫子这样的人，必定不会把这些放在心上。恰有西归的便利，冒昧寄上一封尺牍，恭候您的起居寒暄；长篇话语此处不再详陈。简信致喻宪副枫谷旧公祖。十多年没有承受明公的光风霁月，三年多没有问候明公的起居了。实在因为先父去世，悲痛得心如崩裂，一切人事都搁置废弃，因此像明公这样我最敬仰、最想请教的人，也无法拿纸提笔，在片纸双鱼之间继续音问。明公素来因为我是云间何生，把我错当作几个知己之一；如今却如此疏落，难道不会感到诧异并责怪吗？近来丧葬幸已办完，服丧期满也有日期；旧日的友情常在怀中，高山般的德望时时仰望。只想着什么时候能借西行的便利寄上一封尺书。恰好罗宪和先生经过此地，谨写八行书略作问候，以充倾慕奔驰之情，百中不能宣达一分。简信致衷叔、含正孺兄弟。去年听说老师去世，心胆俱裂，起初想整理行装在驿路上迎候，又遗憾没有同行的道路。后来听说吾兄扶柩归乡，正准备启程，却恰逢先父大葬有期，从秋冬直到次年春天，整日忙于办理丧事，没有片刻空闲。春后到夏、到秋，又因向四方谢吊的事务，劳累积成疲惫，疲惫积成疾病。因此老师的吊唁，不仅没能亲自前往，连使者也无从派遣，只能把这场眼泪寄托在笔墨之间；将使老师在幽冥中责怪我，不要说是门下士，又让吾兄在阳世责骂我，不要说是通家弟兄。即便如此，我胸中的热血岂敢辜负老师函丈的恩德，又岂敢辜负吾兄的知己之情？贫困之人，不能携粮走千里；恰好罗宪和先生来到云间，于是草率写信并附上帛物，托他邮寄。遥望西江哭泣，眼泪如涌泉；幸望兄长把我的心意告诉老师的亡灵，或许他能够洞察我的私情。直指秦公所作的奠章，是弟弟执笔完成的；等我自己撰写时，声音哽咽，连一句话也写不成。怎么办，怎么办？兄长能宽免我的责罚吗？请允许我日后补偿所欠。简信致严州张司理弘宇年丈。前些时在浙江游历，实在漫无目的；幸而上天安排机会，忽然在婺州同您握手相逢，一洗旅途愁怀，是多么奇特畅快！严陵滩边，故人停船，我本来不愿烦劳您屈驾相迎；但年丈新近奉使，极尽地方官迎接之礼，厚意远不止这些。回乡将近两个月，潦倒地住在编蓬之中，回望云霄，转而觉得惭愧。即使长久断绝音问，我的心也像系在旗幡上一样，常在使君座侧，思念之情怎能支撑得住？年丈具备治理当世的才略，时运一来，道德声望必更加尊崇，清正美好的声名也会远播；日后以循良政绩列入上上考，成为浙江治绩第一的人，除了使君还能是谁？我仰慕不已。恰好西安县丞朱某赴任，借此肃敬致候起居，并把心腹之情托付给您。朱丞是名门子弟，早已在文坛有声誉，品行义理更为我的乡里所推重；不要说是不肖与他是社友密亲，即使唐、董诸位太史，也都折节敬重他。近来他赴吏部候选，只得了一个县丞职位，官位虽低，但他的志向和才能本来就不凡，而且洗濯振作、敏捷健行。倘若年丈巡视西安，朱丞匍匐来见，希望您顾念他的才情，以亲切目光提携他；这与提携不肖我相比，岂只是亲身承受恩遇而已！如今路经您的辖地，先令他前来拜谒，惟愿您收敛威严而接纳引进他，实在幸甚。简信复屠纬真先生，旧日父母官。作为您的子民本来离您很近，最终却反而疏远隔绝；想来只能把您的清风高节当作在天外了。所幸在武林偶然相逢，慰藉了我仰望依恋之情。至于先父名声不朽的事，我冒昧请您赐言，竟蒙您答应，这又是我家世世代代的深厚幸运。分别后经过婺州，婺州太守抱病，尚未到任；您的书信封识宛然。我留居十天，时时在双溪三洞之间看见缥缈的真人紫气，叩问其踪迹，原来屠使君的游踪正在那里。陆司李是个真诚的人，仰慕有道之士尤其深；只要望见您的车马影子，一定会手持扫帚、背负弓弩，为您在前面开路。只是不知何日才能续写这次游踪。自婺州回来，本想乘船向甬东而去；曹重父说车驾停留在建南，随即进入山阴道，拜见朱座师，也这样说。因此我不敢向东走，便返回来了。回来两个月，辗转于人事之中，没有一点空闲，未能向您阶下寄一封素笺；反而蒙您庄重地赐下书翰，故人依恋之情在纸上流露，哪里只是亲身听到面命而已！彭钦之的病沉重迁延，还未能痊愈，每天只是伏枕卧床。贵乡吴子超是个爽快人物，凭画艺游行吴会之间；遗憾我力量单薄，不能广为他推举。吴石父本来就是不羁之才，这次来住了两夜便离去，即使想再请他痛饮，也没有机会。周圣征先生带着书信去拜见县令，恰逢盐法大夫巡行各部，事务繁忙如猬毛，哪里有空闲供应馆食？我忝为东道主，却不能左右周旋，实在厚颜。唉，仙吏离去后，坐席上似乎还留着香气；我想在旧日泖上山峰之间再次听到您的脚步声，这将是更大的幸运。您不必拘泥于故侯的旧日行迹，即使不进城，在平原村也无处不可停留车马。不然的话，明公纵然能够忘情，我难道能独自不去看县中的花事和路旁的棠阴吗？还望您顾念：先父的寿藏实在借助凤凰山的一片石头，而凤凰山是九山之首，也是明公旧日任职之地；那里郁郁的佳气，正要在五色笔端飞舞。如今司命之神掌管文章，使生者死者皆蒙荣誉；我唯独想到先父尚未承受华衮般的褒奖。因此我虽已完成礼制、除去丧服，仍不敢吃一片肉、穿一根丝，只等待先生最终施恩。希望先生不要始终推辞，我将要跪行上前了。拙集因惭愧而藏匿未呈，实在有小巫见大巫之羞；但既然先生责备并索取，便冒昧呈上，请您删改。其间记录者是石父、圣征，长期缺报；此次附托汉卿先生致意，反而增加了我的思念，详细情况不再陈述。简信复孙文宇山人。孙先生，您的鸾凤之声为何不肯俯视一顾，却偏偏只让传粉郎得到见您一面的机会、同您交臂而过？这已经很幸运了。我留在这里十天，没能在白天设宴、夜间供馆食来招待宾客；料想先生知道我事务繁杂。临到您上车，又没有一点礼物来壮行，料想先生知道我贫穷。蒙您屈尊赐信教诲，宽容并宠爱我；我若只用言语道谢，真会羞惭得汗流满面。我的小刻荒唐浅陋，不足以供方家一笑，您却题字称许，说它可以沾润、借助作者，更使我既依恃又惭愧。四明之游仿佛就在案头；但山阴道中河水干涸，苦于没有一杯水，终于不能划船前进。陈使君杨敏叔难道没有因道路简陋而扫兴吗？周圣征是个爽快人物，我见到他而更加敬重。此次游历竟找不到一处馆食，命运不济、道路穷困，由此可知；作为东道主的窘迫，也由此可知。您行期匆促，我来不及写信相问；现托汉卿先生转达，略陈心腹，并附诗扇。读到先生扇面上珠玉般铿锵的题辞，顿觉自己的形貌才情都相形见绌。简信致李郡丞肖鲁公祖。

译昨日承蒙您屈驾，恭敬聆听深妙教诲，实在畅快；只是荒园正处在整修之中，不便陈设宴具，因此有所缺憾，请待日后再作弥补。您所说的玉兰，我谨献上一株；枝干虽小，花蕾却很多，开花后或可供清赏。乡民所种的花木，幸而移栽到公署之中，也好让您分享河阳的春色；这样一来，即使花木也感到荣耀了。您何日驾临海上呢？到时无论老幼都会提着酒浆、骑着竹马，争相观看您骑鹤携琴而来，拥挤在道路两旁。我谨把这些告诉您，恭候差遣。《何氏居庐集》卷之十四完。《何氏居庐集》卷之十五。华亭何三畏士抑著。书五。书五。简信致汪东台年丈。简信致新都郡侯沈春寰。简信致郁季雅。简信致项明父。简信致桐乡令君盟吾，谢年丈。简信致金水部献庭年丈。简信复赵孟清。复信张喻斋父母官。简信致王怀我父母官。复信丘学博曾城。简信致建宁郡侯朱午台。简信致兰溪令君汪斗仑。简信致金华陆司理曲诚先生。简信复桐庐令君孙奂所。简信致严州司理张弘宇年丈。简信复赵孟清。简信致汪东台年丈。我年丈在镛地任职，已有循良卓异的声望，指日将获赐玺书、增加俸秩。没想到竟遭逢老年伯去世，突然树起白旌而归。老年伯享年九十四岁，已经成为人瑞，为国家和乡邦增光了；为什么不能活到百岁呢？想到这里便十分懊丧。像镛地士民失去神君，如同失去慈母；我读《考终录》中哀悼的文字，句句追溯本源，知道这正是镛地的政绩。按照我的身份和情谊，本应早晚驱车到白岳，吊祭年伯亡灵并哭悼，也借此拜见您；只是学使者将要巡按，弟侄要参加郡邑考试，我不能舍下他们远行。谨撰文并附束帛，献上一瓣香，托季雅使者寄去一封书信，希望年丈不要责怪我。拙刻芜陋，竟敢劳您题字；捧读您反复题写的文字，惭愧得汗流更多。沈郡侯从前是倪氏的宾师；象山任职时，曾托他的郎君孝廉写信，已经再三答应，只是恰逢祖母病重，没有空闲执笔，日后自当有所致意。弟从前曾托同年，凭一线情谊向郡侯请求；如今替年丈写白笺，倘若您也念及故人，能有爱屋及乌之意吗？听说新政严明，下令驱逐客人，外客不能奔走进入他的境内；我只寄信去，恐怕不会被深深拒绝吧。谨此拜谢您寄来的砚石，我将用它涤磨来砥砺牙齿；还敢再求一两方，希望不要嘲笑我这个落魄而疏落的人。草率修成书信，未能尽陈恳切。简信致新都郡侯沈春寰。从前兄长的父亲客居云间，设馆授徒；不肖弟冒昧凭借同年情谊的一线关系，时时承受他的殷勤，自以为是上天的幸运。等到兄长父亲飞腾显达，弟便自量身陷泥淖，不敢随意通信往来；但后来恰逢一同赴京会试，仍劳烦您的车驾屈临，何老先生竟没有遗忘故人到这种地步！自丙申年以来，弟遭逢母丧，无从瞻仰您的容颜笑语，但在您的高足元锡兄那里，没有一次不问候您的起居。新都是大郡，凭借重臣镇守，五马车所到之处士民皆随风而化；固然知道老年丈循良的政绩，日后怎会不与汉代的龚遂、黄霸齐名呢？只是不能驻节五茸，实为一大遗憾。我私下恐怕百姓借寇恂之名挽留您的心情，千万人同心；即使没有人叩宫门请求，调任升迁的诏命也将早晚下达。我仰望您，仰望您。现借派人向敝同年汪将乐问候的机会，恭敬致书问安，并附上拙集，请您指正。像我这样落魄的人，竟敢轻率挥笔，只望您不要笑话，并为我删削，幸甚。简信致郁季雅。使者在这里住了两夜，等我从山中回来；事务纷杂，不能写信通报桐乡，也不能寄往白岳，惆怅了很久。近来得以抽空写信道谢，呈给足下和明父兄，希望稍稍替我说情；但不肖何生怎能比得上曹丘呢？汪使君的尊父，我曾撰文吊祭，并附束帛；即使没有千里送炭、絮衣相赠的情意，也足以无愧于生死之交了。沈郡侯随意写去一封笺记；他当年在我郡读书时，也曾称为年长的朋友。如今倘若没有远远遗弃故旧，难道不会顾念吗？倪孝廉是郡侯的高足，与他相知深厚；得到他一句话，胜过我的千万张纸。原已答应，只是恰逢祖母病危，无暇执笔捉纸，日后当继续致意。黄学士母亲去世，按理应当早晚赶去吊唁；但弟侄要在郡邑参加考试，牵绊住我，因此耽搁了这次行程。若能得到太夫人的姓氏和闺门事略，便可用来草拟哀词，这就要靠季雅执笔了。简信致项明父。去年有幸亲承您的光风霁月，忽然承蒙宴饮谈笑，十分欢快；又收到您赠答的美文，更使犬子羞惭。分别后，我在湖上前后住了十天，先后听说项先生到来，却一直没有看见您的车马，因而怅惘。难道是不肖与您的缘分太浅，即使一时追随您饮酒吟咏，也未能同长者相聚吗？新春想来福祉接连而至，令人欣慰；只是俗务如猬毛般丛集，音问遥远，现谨拜手写信，知道老先生记念故人，并不拘泥于形骸。谢县令若不是我亲自拜谒，必定会写信前往，只是早晚事务紧急，尚不能确定。总之，您和季雅所希望的，是借助您的声望，在武城宰面前替我说几句好话；难道这会超出子羽所能做到的吗？偶然有山中之行，停留两夜，稍稍耽搁了回信，仰请您原谅并鉴察。简信致桐乡令君盟吾，谢年丈。我平生没有别的幸运，幸而与老先生同榜，又幸而同门；只是山川阻隔，无法屡屡相聚，每逢一同赴京时仅仅见您一面，转眼又如流星般分散，因而惆怅。乙未年兄弟相会，借方太史、何侍御两位年丈主持盟会；去年弟遭逢母丧，因而没能踏足长安市上，不知还能不能续写这次美好相逢。近来查阅仕籍，知道年丈已经出仕，正式执掌符信，成为桐乡县令了。即使治理百里并不是大贤的道路，汉代朱司农的仕宦足迹不也是从这个县开始的吗？况且凭年丈伟大的才能谋略，借此地便能脱颖而出，很快进入台省，很快成为公卿，直上青云就是了。我曾经仰赖您来增添荣光，难道只在今日？敝邑距贵治不远，不过隔着一衣带水；按礼按情，不肖本应立即匍匐到县门，九顿首道贺。只是弟侄要参加考试，不能舍下他们前来。谨借社友郁、项二兄先行致意，并附拙集请您指教；容我端整仪容正式拜谒，拭目以观您的新政。言语不能尽意。简信致金水部献庭年丈。上天让我有幸与老先生同乡，又有幸同年；只是世路如浮萍般漂泊，常常没有见面的机会。至于能够在宴饮杯酒之间相见，叙说桑梓情谊、共享埙箎之乐，则始于丙申年白门之会，实在是人为促成，也借助了机缘。分别后归乡的行装中，突然遭逢先父的大丧；两年之内，不敢同贵显通问，因此疏远。如今丧礼将完，服丧期也有日期；又听说关大夫奉命，素来与金使君有交谊，按情理不敢不向您道贺，只恨没有缩地之术，无法亲自前往。惶恐不安，惶恐不安。恭敬想老年丈如冰壶水镜般清明，借重您的声望和权力，必定会有非凡的建树，使千里之地得到滋润、一方百姓蒙受恩泽；难道不只是我曾经承受您的恩波而有所沾润吗？现借通问的机会，托人寄上尺一书，并附三十六鳞，问候台端万福；另附拙集呈请指教。请允许我在春夏交替之际再来恭修诚意，执弟子礼于堂阶之下。言语不能尽意。简信复赵孟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