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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何氏居庐集九

何氏居庐集卷之七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3–41 段

一飞斋者、余门生金子孟嘉所为读书室、而友人题其额者也、葢取三年不飞一飞冲天之意以励孟嘉云、孟嘉之父惺庵君、大父剑峰先生、剑峰先生、宿儒名硕、困不得志于主司、竟以贡授官学慱、而惺庵君亦苦志嗜学、亦复以弟子员终、盖金氏两世弗显矣、显者其在后世、后之显者、其在孟嘉乎、孟嘉生而聦慧、三龄能辨字、四龄能属对、且问以何为星何为辰、何以日常盈月常亏、大父奇之、而携之宦邸、六龄慈母见背。作诗鸣哀。有常怀风木恨泪向白云倾之句。八九龄即属词、暇或翻阅羣籍、试之文则援笔立就、叩之古则应声朗然、即王元之五岁能诗、杨愔之六岁学史、杨牧之七岁授经、刘晏之八岁献颂、员俶之九岁词辨、恐未有以过也、荐绅先生闻且见者、莫不以为圣童、以为国瑞、以为龙文、以为麒麟种栋梁器矣、则何不如刘少逸者、十一而赐及第。则何不如司马朗者、十二而为童子郎。则何不如晏元献者、十三而除秘书省。则何不如子奇终军贾生者、十八而主东阿、而为谏大夫、为慱士哉。乃今孟嘉以二十五龄第求为青衿而未可得。葢瑟嗟三投家苦四壁。若鸟入笼受绁而制网罗。背上之毛腹上之毳几无存焉。安能独舞而向吴市。清唳而出华亭也。呜呼。则时之为也。士君子得时则雄飞。不得时则雌伏。得时则大翮奋。不得时则一枝栖。彼岂无层霄之想。上汉之思。昆阆蓬壶之望。而必且潜形敛翰。不敢弄影而舒步者。亦有待时而巳。子其飬冲天之翼以待乎、夫翼者吾知其能飞。飞者吾知其为鸟也。鸟之翼而飞者。大小不同。期于冲天而止。虽置甲罼加上、机穽在下、张弹居右、挟弓伺左、不能维系之、恐吓之、而令不飞也、今而后子且为仪凤。且为翔鸾。且为怒鹏。为渐鸿。为振鹭。即不然者。宁为鹰扬。毋为鸷击。宁为鹄举。毋为鸡栖。宁为鸢戾。毋为鳬细。宁为鸥飜。毋为乌止。宁为鹊起。毋为鸱张。若乃区区巢蚊睫。附蝇尾。衔泥啄腐。争食悲鸣。举头畏触。摇足恐堕者。且不能离园沼而越楹阶。其何一飞之与有。吾子识之、维时金子惘然若惊、怃然若失、意飘飘然而欲飞也、进而膝席谢曰、夫子命我哉、命我哉、于是退而呼吸灵气、弹射骄心、孕千岁之胎也、栖迟秇圃、游息书林、戢五色之采也、吞吐成文、下上应节、和百鸟之音也、图回云日、偃仰春秋、识四序后先之节也、剪除荆棘、撤去藩篱、培万里扶摇之翅也、余闻之而喜曰、吾兹覩子之志矣、子之志在高飞矣、飞不冲天不止矣、遂诠次之为一飞斋记、书以归之孟嘉、

○应天府新创书院记 【 代学院】

译一飞斋,是我门生金孟嘉建造的读书室,也是朋友题写匾额的地方。取的是“三年不飞,一飞冲天”的意思,用来勉励孟嘉。孟嘉的父亲惺庵君,祖父剑峰先生,剑峰先生是宿儒名硕,困顿不得志于主考官,最终以贡生身份授任官学博士;惺庵君也苦心求学,最终也只是以弟子员身份终老。金氏两代都没有显达,显达的人大概会在后世,而后世显达的人,难道会是孟嘉吗?孟嘉生来聪慧,三岁能辨识文字,四岁能作对偶句;又问他什么是星、什么是辰,为什么太阳常常圆满而月亮常常亏缺,祖父非常惊异,便把他带到任所。六岁时慈母去世,他写诗表达哀痛,有“常怀风木恨,泪向白云倾”的句子。八九岁便能写文章,空闲时还翻阅群书;让他试作文章,提笔立即写成;问他古事,便应声朗然作答。即使是王元之五岁能作诗、杨愔六岁学习史书、杨牧之七岁传授经书、刘晏八岁献颂、员俶九岁善于文辞辩说,恐怕也没有超过他的。听闻并见过他的缙绅先生,无不认为他是神童、国家的祥瑞、龙文、麒麟之种、栋梁之材。可是为什么不能像刘少逸那样,十一岁便赐进士及第呢?为什么不能像司马朗那样,十二岁便成为童子郎?为什么不能像晏元献那样,十三岁便授任秘书省官职?为什么不能像子奇、终军、贾生那样,十八岁便主管东阿,成为谏大夫,成为博士呢?如今孟嘉二十五岁了,想考取生员资格却仍未能如愿。大概就像瑟声叹息三次、家中穷得只有四壁;像鸟进入笼中,受绳索束缚、受网罗控制,背上的羽毛、腹下的绒毛几乎都被磨光了,哪里还能独自飞舞,向吴市而去,在华亭发出清亮的鸣叫呢?唉,这是时运造成的。士君子得时便雄飞,不得时便雌伏;得时便奋张大翮,不得时便栖息一枝。他难道没有飞上九霄、直上银河、远望昆阆蓬壶的愿望吗?只是必定暂时收敛形迹、收拢羽翼,不敢炫耀身影、舒展步伐,也不过是在等待时机罢了。你应当养成冲天的翅膀来等待时机。翅膀,我知道它能够飞;能够飞的,我知道它是鸟。鸟的翅膀和飞行能力,大小虽不相同,但目标都在冲天而止。即使上面设置铠甲和罗网,下面布置机关陷阱,右边张弓设弹,左边持弓窥伺,也不能束缚它、恐吓它,使它不飞。今后你将成为仪凤,成为翔鸾,成为奋怒的大鹏,成为渐鸿,成为振鹭;即使不能如此,也宁可成为鹰扬,不能成为猛禽扑击;宁可如鹄高举,不能如鸡栖息;宁可如鸢高飞,不能如野鸭低微;宁可如鸥翻飞,不能如乌鸦停栖;宁可如鹊振翅而起,不能如鸱鸟张扬。至于那些小心翼翼地在蚊子睫毛上筑巢、附着在苍蝇尾巴上,衔泥啄腐,争食悲鸣,抬头怕触碰,动脚怕坠落的鸟,尚且不能离开园沼、越过台阶,它们哪里还谈得上一飞呢?”你要记住这些。此时金子神情恍惚,像受了惊吓,又茫然若有所失,心神飘荡,仿佛要飞起来。他上前跪坐致谢说:“先生是在命令我啊,是在命令我啊!”于是退下后呼吸天地灵气,弹去骄矜之心,孕育千年大才;栖迟于艺苑,游息于书林,收敛五色的文采;吞吐成篇文章,上下应合节律,调和百鸟的声音;筹划云日,俯仰春秋,辨识四时先后运行的节律;剪除荆棘,撤去藩篱,培植万里扶摇的翅膀。我听后高兴地说:“我现在看见你的志向了。你的志向在于高飞,不冲上天空便不停止。”于是编次这些话,写成《一飞斋记》,写下后归还给孟嘉。○《应天府新创书院记》【代学院作】

窃惟应天一府、有儒学、又有国学矣、而复创书院者何、志所建也、亦旧有湛甘泉先生书院矣、而今新创之者何、志所更始也、且书院之设、江以南北、若府州县皆有之矣、而独记应天者何、志所为首善之地也、国家首善、是曰留京、钟山盘焉。大江潆焉、江山之气。结为人文。而  高皇帝菁莪棫朴之化。陶之甄之巳久。故夫青衿素韦之士。含经味道之生。盖有千数。此岂宜无地以处之。若百工之居肆然。令专精卒业其间者。而藉令书院之制、阙而未创、则首善之谓何、前学使者饶公、业巳檄京兆经始、而会当迁去、未覩厥成也、不佞代公视学于此、思竟公志、而京兆张公、乃请甘泉书院拓其旧址而新之、于是捐在公之余费、聚材鸠工、而京兆董之成、成以不日、其堂庑斋舍若干楹、轮奂贲如也、丹垩炳如也、俞后左右秩如也、盖令不亟、工不劳、帑藏不烦、而民亦不知役矣、既竣事、而京兆请为之记、不佞乃进诸士而扬言曰、夫鲁人之陟岱岳而必先东山也。吴人之涉沧溟而必先震泽也。其所观法者近也。诗曰、惠此京师、以绥四国、今者四国之观化、不在留京乎、则夫设之书院、以加惠多士者、可容巳乎、夫士生 旧都辇毂下、凡厥成人小子、则称都人士矣、彼都人士、亦既散处于畿内外矣、士而虞其散也、将朝击柝而聚之而课之诵读耶、昼击柝而聚之而课之讲贯耶、夕击柝而聚之而课之习服耶、若此者、口吻刓于蠹简残编、而精神疲于褰裳攘袂、而非也、请绎所为书院之说、书者储也、储书以为院也、院之中六经阛阓、百家庖厨、以五典为藩垣、以三坟为几席、岂患无书、患失所以柝书之义未尽未精耳、夫书之时义大矣、柝之而未尽而未精、何论童年习之。白首而不得其原者。能无弃井之悲。覆篑之慨。即有传癖书淫。而或流为虗玄放为陶纵。废泗上之容。恣林下之适。儒名而跖心厚。言而菲行。则虽广轮百亩。施立黉塾。安所用之、惟有以柝书之义而尽且精也、人人严师于心、采言于圣、翱翔乎秇圃、容与乎礼园、溉盥污濊、澡雪垢滓、陶化染学、相与鼓铸而斟酌之、令欣流者济津、怀宝者剖和、毋文奸言。毋岐异学。毋以拘挛而局迂儒之说。毋以汗漫而畔先民之程。毋挟经术以为希世之资。毋借诗书以为猎名之具。毋阨穷而玄黄其素。鼎贵而二三其操。彬彬乎士皆向风顺德、乐与维新、大雅扶舆、小生承盖、不出户庭、而成庠序矣、矧兹创建之初、又海内观刑之日、有士如此、当使张禹惭其师法、何晏谢其训诂、备孔室之四科、列郑门之六艺、羽仪襟裾凖的衣冠、且传之不朽以为盛事、而此书院者、不鼎吕而重乎、今释褐服官者、以科名文章之望、照耀一时、而后来者、盍亦负笈担簦、明经饬行、以期无忝于前修、而不虚 朝廷薪槱人材之泽、则岂惟翼翼留京、比迹于成周之丰芑、即不佞在事、且与有宠光焉、而亦可以藉手报京兆、且塞前学使者造士厚心矣、前学使者饶公名某、进贤人、京兆张公名某、临桂人、其与有劳者某某、于例得并书云、是为应天府新创书院记、

○重建宝婺观记

译我私下认为,应天府已经有儒学,又有国学,为什么还要重新创建书院呢?因为要表明新建之意。过去也有湛甘泉先生书院,如今又重新创建,为什么呢?因为要表明重新开始。况且书院的设置,江南江北,府州县都已经有了,为什么唯独记述应天府呢?因为它是首善之地。国家的首善之地,就是留京。钟山盘绕,大江回旋,山川之气凝结而成为人文;高皇帝以菁莪、棫朴教化陶铸士人的事业,已经持续很久。因此,穿青衿、束素带的士人,含玩经义、体味道理的学生,大概有数千人。这难道可以没有地方安置他们吗?正如百工居住在作坊中一样,让他们在这里专心精研、完成学业。假使书院制度缺少而尚未创建,那么还能说是首善之地吗?前任学使饶公已经下令京兆着手创建,恰逢他调任离去,没能看到书院完工。我代替饶公在这里主持学校,想完成他的志愿;京兆张公于是请求扩建甘泉书院,改造旧址而焕然一新。于是捐出公家剩余经费,聚集材料,招募工匠,由京兆督促,不久便完工。堂屋、廊庑、斋舍共有若干楹,宏伟华美;丹砂粉饰鲜明灿烂;前后左右次序井然。大体上,命令不急迫,工役不劳苦,府库不烦扰,百姓也不知道被征发服役。工程完成后,京兆请我为它作记。我于是召集诸生说道:鲁人登泰山,一定先登东山。”},{ 吴地人要渡过大海,一定先经过震泽。这是因为他们所能看到、取法的事物就在近处。《诗经》说:“惠此京师,以绥四国。”如今四方之人所接受的教化,难道不在留都吗?那么,设置书院来施惠于众多士人的做法,哪里还能容许停止呢?士人出生在旧都、宫阙之下,凡是那些成年的和年幼的,都可以称为“都人士”。那些都人士,也已经散居在京畿内外了。既然担心士人离散,难道要早晨敲梆子把他们聚集起来,督促他们诵读;白天敲梆子把他们聚集起来,督促他们讲习经义;晚上敲梆子把他们聚集起来,督促他们学习操行吗?如果这样做,势必使他们的口舌困顿于残缺的蠹蚀旧简,使他们的精神疲惫于提衣挽袖地奔忙,这样做是不对的。请让我说明设置书院的道理:所谓“书”,就是储藏;储藏书籍,便是为了建立书院。书院之中,六经如同集市,诸子百家如同厨房;以五典作为藩篱,以三坟作为几案,哪里还会担忧没有书呢?所担忧的,是分析书籍的意义还没有做到完备和精深罢了。书籍所包含的时代意义是很重大的;如果分析它还不完备、不精深,又何必说让童年人学习呢?即使到了白头还不能得到它的本源,能不有废弃水井般的悲哀、半途而废般的感慨吗?即使有嗜书成癖、沉溺读书的人,也有的流于虚玄,有的放纵为陶醉恣肆,废弃泗水之上的仪容,放任林下闲适的生活。如果只是享有儒者的名声,内心却像盗跖一样,言语夸厚而行为浅薄,那么即使占地广阔达百亩,设置兴建学校,又有什么用呢?只有能够把分析书籍的意义做到完备而精深,人人在心中尊奉老师,从圣人那里采撷言论,在文艺的园圃中翱翔,在礼法的园地中从容游处,洗涤污秽,清除尘垢,接受陶冶教化,彼此共同砥砺、铸炼并斟酌取舍,才能使沉溺流俗的人渡过津梁,使怀藏宝玉的人剖析和氏之璞。不要文饰奸邪之言,不要偏入异端之学,不要因为拘束局促而使迂腐儒生的学说成为局限,不要因为放漫无边而背离先民的准则;不要倚仗经术作为迎合世俗、求取功名的资本,不要借助《诗》《书》作为猎取名声的工具;不要因困穷而使平素的操守变得混乱,也不要在显贵之后改变自己的操守。这样,士人便都文质彬彬,向往风教,顺从德化,乐于共同革新;大雅之士扶持舆论,小生后学承受庇护,不出门户庭院,就成就了学校的教化。何况现在正值书院创建之初,又是海内人士观摩取法的日子;有这样的士人,就应当使张禹惭愧于自己的师法,使何晏自愧于自己的训诂,完备孔门四科,排列郑门六艺,成为士大夫衣冠的羽仪和准则,并且流传不朽,作为盛大的事业。这样一来,这座书院难道还不比鼎、吕更加贵重吗?如今脱去布衣、出仕做官的人,凭借科举名次和文章声望,光耀一时;后来的人,为什么不也背着书箱、挑着书笈,明习经书,整饬品行,以求不辱没前代贤者,也不辜负朝廷培养人才的恩泽呢?这样岂只是使巍巍留都比肩于成周丰芑之地呢?即使我不才而任职于此,也将一同分享这份光荣;同时也可以借此向京兆报答,并且完成前任学使者厚意造就人才的心愿。前任学使者饶公名某,是进贤人;京兆张公名某,是临桂人;其他有功劳的人某某,按例也可以一并写入。于是作《应天府新创书院记》。《重建宝婺观记》。

金华古名婺州、盖分野上当婺星、取诸周礼保章、以合于汉晋诸家天文志、而婺女星君有祠、即所称宝婺观者、载之郡志畧具矣、其祠之始创、在唐武德之四年、其祠据城西北隅、而迁今所、在宋干德之四年、其赐今宝婺观额、在淳熙之十三年、若在胜国九十年间、观之毁于火者再、而观之毁而复建、则在 国朝洪武之五年、以迄十二年、乃观之复毁、在隆庆之四年、观之复建、在万历之元年募始、迄今二十余年而后成者也、昔宋景濂学士、及王鹿泉侍郎、记之□详、而今当再造鼎新之会、无记记之可乎、余旧游余华、略观其就绪、而今岁携、杖履续游于此、侨居宝婺观、适际落成、而主观者胡时和、属绍介请记于余、意甚娓娓、不能以不文辞也、乃为之记、记曰、夫祠之所繇兴也、大都出灵异之说、盖惟灵异之说易足动人耳、今有饶于橐囊、什一于息者、即至纤极微、难以意肯色授、而或漫施之丛林之社也、乃神以灵异显、而奈何不为耸然、独靳一榱一栋哉、前记载星君像、以沉木香为之、而于兵戈水旱之年、往往霞冠羽衣、显其灵异于梦、若宋刘光世之讨方腊、兵次兰溪、而梦神趣之进、贼以就擒也、若武义山寇之作乱屯溪南、而神以巨履恐之、盗即觧散去也、若元将高兴之欲屠城。而梦神谕以勿杀。俄而。火矢反堕营中。俄而见巨人濯足城南下。遂大駴。不敢加戮一人也。若沿海翼兵之谋袭郡、而神诱之迷失道、竟皆伏诛也、若嘉靖三十三年之倭奴入寇、城守戒严、而梦神告以无虞、倭奴竟宵遁不犯境也、若宋开禧三年之大水、而先期告之守土者令为备、民得免于漂溺出、□万历元年三年之大旱、而先后守者、或梦神女飞骑而出或梦神女遶床而歌、祷雨雨皆立应也、凡此皆灵异之大显于一方、历历可按而覆者、说者谓婺之一方、并徼神贶、而神何以不徼贶于天、乃令观毁、毁且屡也、神弗异矣、噫、观毁者屡、而神之像屡毁而屡如故也、正神之所以显其异也、神则异矣、而天乃灾之乎、曰神不抗天、犹之乎人不抗神、神而天降之灾、何能避也、呜呼、神虽不能避天之灾、天虽灾不能灭神之异、此夫兴废废兴、其故有可言者矣、粤稽观制、中作正殿五楹、其南为重阁、阁与殿之中、构为飞亭、飞亭之前后、联屋以合庭溜、而别有真武祠、玄坛庙、及斋居宾馆之属、各以次列焉、殿曰古婺雄观、阁曰灵华宝阁、而揔命之曰宝婺观、观之下故无高垒、第有中虚之洞以跨其背、而积土裒之、为郡西镇、视郡斋之基逾高、是故覆以观、登观而婺之城堞在栏槛下。全婺之境。皆在眉睫间。是故其观称雄也、曩者毁之、而殿垣烬、亭庑灰、有遗甃而无华构、所见惟蒿、棘丛生、羊豕蹂践、月哀离狖、雨啸幽畿虽以福地洞天、其荒凉有足忾叹者、而逮其重建也、则斩豫革之楩楠伐云梦之杞梓、掘起黄道、孤横翠氛、千甍翼张、万瓦鳞比、珠网滴沥而露垂、丹刻星铺而霞起、高栋立而云倚、危檐矗以翚飞、其阳可以承日、其阴可以蔽风雨、即严冬未尝不如暴燠日也。即炎暑未尚收日不如御冷风也。彼环而俯双溪之水。滚滚若襟带然。又环而数十百里外迭嶂层峦。若画若屏。苍翠莫不献状。而郊以内梵宫浮屠。衙署庐舍。左右瞰之。则金碧丹艧。差池颉颃于云树中。郊以外平芜之禾黍。当其甫熟而望之。黄绿相错如绣。乃若轻霄微雪之晨、瑞霭清阴之昼、白月澄霜之夜、晴则荧荧、雨则蒙蒙、而城头之鼓角、民间之管弦、野外之樵歌牧笛、色色种种。靡不与观相宜也者。而南齐沈休文八咏楼、业巳倾坏、今即立石刻其诗于殿之后、而仍以旧额玄畅名之、并所谓灵华阁者、直指岱阳方公、皆制扁悬其上、而其中有祠翼翼、棹楔一新、举婺之父老子弟、所岁时叹潦、祈福禳殃、罗拜而祝厘之者、非星君之像、霞冠而羽衣者耶、斯像也、威爽赫奕、未有显异若兹、而□祠频蚀于未洽之时、勃发于綦隆之代、旋而辱于祝融之手、旋而起于俾倪之旁、且使郡邑长吏、与其属其治、群然而信事之、且群然而经之营之、以有此观也、亦不可谓不异者、而考之胜国以前、皆官作之、至本朝而民作之、官作之以为厉上而灾也、民作之以为厉下而灾也、今日之役、官与民欢然共作之、上下无厉、而何灾之与有、今而后请与神约、神且徼贶于天、为万年香火之宫、永永弗毁矣、守令某某助俸若干两、缙绅衣冠布施而外、农出余粟、女出余帛、佣出余力、贾出余赀、乐助者若干人、而尤藉主者之心计情详、慎其出入、而次第以成、斯举也、其何可遗主者功、例得附书姓名于石、

◆传

上蔡王母杨太孺人崇节传

  姚叔信先生传

  董配宋淑人王孺人合传

  太学生陈穉登传

○上蔡王母杨太孺人崇节传

译金华古称婺州,大概是因为在星野分区中,其上空正对应婺星;这一说法取自《周礼·保章氏》,并与汉、晋诸家《天文志》相合。婺女星君有祠,这就是所谓宝婺观,郡志中记载得大致完备。此祠最初创建于唐武德四年,祠址在城西北角;迁到现在的位置,是宋干德四年;赐予“宝婺观”这一匾额,是淳熙十三年。至于前朝九十年间,宝婺观曾两次毁于火灾;毁坏后重新修建,则始于本朝洪武五年,直到洪武十二年才完成。后来宝婺观又毁于隆庆四年,重新修建则始于万历元年,招募工役开始,直到今天二十多年以后才建成。过去宋代景濂学士以及王鹿泉侍郎都曾撰文记述,内容大概很详尽;如今正逢再次营造、焕然一新的时候,难道可以没有一篇记文吗?我过去游览余华时,曾大略看到它开始成形;今年又带着杖履继续游览这里,寄居在宝婺观,恰好遇到工程落成。主持宝婺观的胡时和托人请我作记,意旨十分恳切,我不能以文才不足为辞,于是为此写下记文。记道:祠庙兴起的原因,大多出于神灵显异的说法;大概只有灵异之说容易打动人罢了。如今有人囊中富足,能以本金的十分之一获取利息,即使事情极其细微,也难以仅凭意会和脸色传达;但有时却随意把钱施舍给丛林中的祠社。既然神灵凭借灵异而显现,为什么不能使人悚然敬畏,偏偏吝惜一根椽、一根栋梁呢?前面的记文记载,星君像是用沉香木雕成的;在兵乱、水灾、旱灾之年,星君往往戴着霞冠、穿着羽衣,在梦中显现灵异。比如宋代刘光世征讨方腊,军队行进到兰溪时,梦见神灵催促他进军,于是贼兵被擒;又如武义山盗寇作乱,驻屯在溪南时,神灵用巨大的鞋子恐吓他们,盗贼随即解散离去;又如元将高兴想要屠杀城中百姓时…… 有一次梦见神谕示不要杀戮。不久,火箭反而坠入营中;又不久,梦见巨人在城南洗脚,于是大为惊骇,不敢再杀一个人。又如沿海翼兵谋划袭击郡城,神在梦中诱使他们迷失道路,结果全都伏法;又如嘉靖三十三年倭奴入侵,城中戒严,神在梦中告诉人们不必忧虑,倭奴竟在夜间逃走,没有侵犯境内;又如宋开禧三年发生大水,神预先告知守土官吏,使他们有所防备,百姓得以免于漂溺;又如万历元年、三年大旱,前后任守者,有的梦见神女骑马飞驰而出,有的梦见神女绕床歌唱,祈雨后都立即应验。这些都是神灵在一方显现的重大灵异,件件都可以查考验证。有人说,婺州一带共同向神祈求恩赐;那么神为什么不向上天求取恩赐,反而让道观被毁,而且还屡次被毁呢?神也未必就显得奇异了。唉,道观屡遭毁坏,而神像也屡遭毁坏却总是恢复如初,这正是神显现其灵异之处。神确实灵异,可是上天为什么还要降灾给它呢?回答说:神不能抗拒上天,就像人不能抗拒神一样。神若遭上天降灾,怎么能够逃避呢?唉,神虽然不能躲避上天的灾祸,上天即使降灾,也不能消灭神的灵异。这大概就是兴废、废兴,其中的缘故是可以说明的。考察这座道观的形制,中间建有正殿五楹,正殿南面是重阁,阁与殿之间筑有飞亭;飞亭前后连接房屋,围合成庭院和排水沟;另有真武祠、玄坛庙以及斋居、宾馆之类,依次排列。正殿题名为“古婺雄观”,阁题名为“灵华宝阁”,总称为“宝婺观”。道观下面原来没有高大的营垒,只有中间空虚的洞穴横跨其背部,后来堆土增高,作为郡城西面的镇守之处,比郡斋的地基还高,所以在上面建了道观。登上道观,婺州城的城墙和城垛都在栏杆脚下。整个婺州境内都在眉睫之间,所以这座道观称为“雄观”。从前道观被毁,殿墙化为灰烬,亭台廊庑也烧成灰,只剩下残砖而没有华美建筑,眼前只有蒿草荆棘丛生,羊猪践踏,月光下猿猴哀鸣,雨中幽处传来啸声。即使是福地洞天,这样的荒凉也足以令人慨叹。等到重建时,砍伐豫地的楩楠,伐取云梦的杞梓,掘土而起,孤柱横立在青翠云气之间;千座屋脊如鸟翼张开,万片瓦如鱼鳞排列。珠网滴水,仿佛露珠下垂;丹红雕刻如星罗列,仿佛彩霞升起。高大的栋梁直立,像倚着云层;高耸的飞檐翘起,像鸟翼飞翔。朝阳一面可以承接阳光,背阴一面可以遮蔽风雨;即使严冬,也常常像晒着暖阳一样温暖;即使炎暑,也不曾有收起日光便不如御受凉风的情形。道观环绕俯视着两溪之水,滚滚流动,像衣襟和衣带;又环绕着远至数十百里的重重山岭,像图画,像屏风,苍翠山色无不呈现出各自的姿态。郊野以内的佛寺、佛塔、衙署和民居,从左右俯瞰,金碧丹红的建筑错落高下,参差在云树之间。郊野以外,平坦田野里的禾黍,正当刚刚成熟时望去,黄绿交错,像锦绣一般。至于薄云轻雪的清晨、祥瑞云气和清凉树荫的白昼、明月如洗霜色澄澈的夜晚,晴天则光彩闪烁,雨天则烟雾蒙蒙;城头的鼓角,民间的管弦,野外的樵歌牧笛,各种各样的声色景象,没有一样不与这座道观相称。南齐沈休文的八咏楼已经倾塌毁坏,如今便在殿后立石刻写他的诗,仍以旧额“玄畅”命名。所谓灵华阁,则由岱阳方公亲自题写匾额,悬挂在阁上。阁中有一座庄严的祠堂,门楣和柱楹全都焕然一新。婺州父老子弟每逢岁时,因水旱灾患而叹息,便来祈福禳灾,排列跪拜祈求福祉;那不是供奉着戴霞冠、穿羽衣的星君神像吗?这尊神像威严清爽、光彩显赫,从来没有像这样显著地显现灵异。然而这座祠堂在未臻兴盛的时代屡遭侵蚀毁坏,在极其隆盛的时代又蓬勃兴起;不久被祝融之火焚毁,又不久便在残垣旁重新兴建。并且还使郡县长官和属吏共同相信并奉事它,又共同经营兴建,才有了这座道观;这也不能说不是一件奇异的事。考察前代以前,道观都由官府建造;到了本朝,则由百姓建造。官府建造,是为了向上冒犯而导致灾祸;百姓建造,是为了向下冒犯而导致灾祸。今天这次修建,官府和百姓欢然共同兴建,上下都没有冒犯,又有什么灾祸可言呢?从今以后,请允许我与神约定:神也将向上天求取恩赐,使这里成为万年享受香火的宫观,永远不再毁坏。守令某某捐助俸禄若干两;缙绅衣冠在布施之外,农民拿出余粮,女子拿出余帛,佣工拿出余力,商人拿出余资,乐意捐助的共有若干人。尤其依赖主持者精心筹划、详尽办理,谨慎掌管出入,按次第建成。这项事业,怎么可以遗漏主持者的功劳?按例应当把姓名附刻在石碑上。传 《上蔡王母杨太孺人崇节传》《姚叔信先生传》《董配宋淑人王孺人合传》《太学生陈穉登传》《上蔡王母杨太孺人崇节传》

云间何子三畏曰、大梁汝南之墟、志称重义尚质、其山则天中石城、其川则明河溱水、往往灵秀蟠结、而生奇男子节妇人、代盖不乏书焉、若旁邑上蔡之王母杨太孺人、此其著者也、太孺人为邑耆老杨和之仲女、甫十龄、父授之烈女传孝经、辄读晓其大义、性极端悫、笑不露唇、言不出阃、自未字时而巳然矣、十六于归于王曰河者、事姑党安人惟谨、党故秉家政严、小不如意、太孺人辄动色、至寝食不自安、事夫敬戒甚、有举案齐眉之风、时家窭且贫、不能具甘旨、太孺人觧、簪珥勤絣、??辟佐之、即自茹辛食澹、无几微、见颜色也、迨三十一、夫忽以疾亡、遗五丈夫子、皆在髫齓中、姑党安人春秋七十高矣、而家徒壁立、无糊口芘雨之产、茕茕靡依、哭而几绝者数四、甚欲以身殉葬、而上恋皤然之姑、下恋眇然之诸子、计弗克遂也、于是复缠绵劳苦、黾勉有无、奉姑以善飬终、而抚诸子皆至于成立、诸子之能习为农者工者啇者、各令就一业、而视少子嘉裕独聦慧非凡儿、乃令之就学、学成而廪于黉舍、而贡于 帝廷、而辗转教授于郑于原陵于济阳而复于金山也、盖先生既通仕籍骏文声、太孺人之志成、而尊甫在天之灵亦慰矣、初先生肄塾时、稍稍不习、母泣而诫曰、尔父死而我不亟死者、以尔兄弟在尔、诸兄皆不学、念无以昌大其门、独恃尔在也、尔何以居诸玩愒之为、自是先生感奋、益务向学、以有今日、而太孺人当是时、其所为缝裳炊飡燃膏继晷者、复垂三十余年、以有今日、而太孺人之节操、业巳炳于晨星、亦既受两台使者之旌、以俟丝纶于 辇毂下、而且裒然列之邑乘不朽矣、太孺人之考终也、在万历十九年之六月、享年八十有九、不可谓不寿、而先生教授于郑而原陵也、俱奉母夫人以往、时时进一鲜以供馔、进一绮以供御也、虽不获分大官之羞、与尚方之毳、又何如田中负者乎、斯不可谓不飬、而先生所至、教授有声、弟子员之重公爱公而德公者、又为文为诗歌以颂、而且徼灵于当世巨卿名人也、斯不可谓不荣、而先生慕且终身、羮墙如见、日或仰屋长吁、夜或伏枕流涕、而曰吾母何不百岁千秋也、吾母既尽之年、而吾犹腼颜以五斗米碌碌奔走四方也、无论不腆之俸、不足为伏臈供、亦不愿以三公易吾母一朝之飬也、斯不可谓不孝、吁嗟乎、王先生有令母、而杨太孺人有令子哉、吾故知汝南山川之灵秀所蟠结、而为节妇人奇男子者、尤着于上蔡王氏王氏之母子也、先生今为金山、谕门下士黄君正达薛君应麟辈、备述公家节行之详、征言于不佞畏、不佞畏不敢以固陋辞、遂为王母杨太孺人立传、而并为先生及之如此云、

○姚叔信先生传

译云间何子三畏说:大梁、汝南一带的旧址,地方志称其民众重义尚质;那里的山是天中石城,水是明河、溱水,常常有灵秀之气聚集,因此代代都不乏奇男子和节妇。像邻县上蔡的王母杨太孺人,就是其中著名的一位。太孺人是本县耆老杨和的次女,刚满十岁,父亲教她读《烈女传》《孝经》,她总能读懂其中的大义。她性情极其端庄诚谨,笑不露齿,话不出内闺;在尚未许嫁时就已经如此。十六岁嫁给王河,侍奉婆婆党安人十分谨慎。党安人一向严格掌管家政,稍有不合心意,太孺人便面有怒色,甚至寝食不安。她侍奉丈夫恭敬戒慎,很有举案齐眉的风范。当时家境贫困,不能备办甘美食物,太孺人便变卖首饰,勤劳纺织来帮助家用,自己却吃粗食淡饭,脸色毫无怨意。到三十一岁时,丈夫忽然因病去世,留下五个儿子,都还在童年。婆婆党安人年已七十,而家中穷得只有四壁,没有糊口和遮蔽风雨的产业,孤苦无依。她痛哭得几次几乎气绝,很想以身殉葬,但上面眷恋白发的婆婆,下面眷恋幼小的儿子,终究不能这样做。于是她又长期缠绵劳苦,勉力经营家计,奉养婆婆直到善终,并把几个儿子都抚养成人。几个儿子中,能学农的学农,能学工的学工,能学商的学商,都让他们各自从事一种行业;唯独看出小儿子嘉裕聪慧非凡,便让他入学。嘉裕学成后在学校领取廪膳,又被贡举到皇帝朝廷,辗转在郑、原陵、济阳任教,后来又到金山。大概先生已经取得仕籍,文章声名显著,太孺人的志愿实现了,而尊父在天之灵也得到了安慰。当初先生在私塾读书时,稍有不勤学,母亲便哭着劝诫他说:‘你父亲死了,我没有立即去死,是因为你们兄弟还在。几个哥哥都没有读书,我想到无法光大门户,独独指望你。你为什么还要如此虚度光阴、贪玩懈怠呢?’从此先生感奋,更加努力求学,才有了今天。而太孺人在那时缝衣、做饭、燃灯接续日光,已经持续了三十多年,才有了今天。太孺人的节操,早已像晨星一样光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丈〕 她已经接受两台使者的旌表,只等皇帝在京城降下诏书,而且还会整齐地列入县志而流传不朽。太孺人考终正寝,是万历十九年六月,享年八十九岁,不能说不长寿。先生在郑、原陵任教时,都奉母亲一同前往,时时进献鲜美食物供她食用,献上绮罗供她穿用。虽然没有享受到大官家的珍馐和尚方的毛织品,却又怎么会比田间背负重物的人差呢?这不能说不是奉养。先生所到之处,教授都有声誉,弟子中尊敬、爱戴并感念他的,又写文章作诗歌来称颂他,还向当世的显贵名人求取声誉,这不能说不是荣耀。先生却思念母亲直到终身,仿佛在羹墙之间看见她;有时白天仰面对屋长叹,有时夜里伏在枕上流泪,还说:‘我的母亲为什么不能活到百岁千秋呢?母亲已经耗尽了她的一生,而我还要厚着脸皮为五斗米碌碌奔走四方。不用说微薄的俸禄不足以供奉伏腊祭祀,即便如此,我也不愿用三公的尊贵换取母亲一天的奉养。’这不能说不是孝子。唉,王先生有贤德的母亲,杨太孺人有贤德的儿子啊!我因此知道,汝南山川所聚集的灵秀之气,化为节妇和奇男子,在上蔡王氏、王氏母子身上表现得尤其显著。先生如今在金山任教,嘱托门下士黄正达、薛应麟等人,详细叙述家族节行的情况,向我何三畏征求文章。我不敢以才疏学浅推辞,于是为王母杨太孺人立传,并且连先生也这样写到了。《姚叔信先生传》

盖闻檇李之里姚氏者、里中称令族云、不佞与舅氏包彦平??叔。而始交范两生君和长康也。与范两生习。而始交生之友姚尔肃也。与尔肃晤言。而始知有尔肃之祖姚叔信先生也。尔肃不怕至云间。亦不素昵云间何生。一见而以乃祖之传请。不佞避席而辞曰。何生何人斯。能传姚先生哉。而舅氏谓不佞宜传姚先生也。范两生亦谓不佞姚先生不宜不传也。若舅氏若范两生者慎许可。且于先生为同里人。知其贤悉。故请得一言而华衮之。而尔肃以英玅之年、工文词、矜行谊、闻孙而欲为厥祖表章、此盛世盛德事也、不佞敢以不文固辞、乃为姚先生立传、姚先生名兖、字叔信、别号玄岳、其先占籍秀水、居夹马塘、遂为檇李人、世业耕、亦复业儒、耕不甚腴、而儒亦不甚显、数传而至先生、先生少慧、称宁馨儿、长而顾盻有神、举止都雅、其治经生家、事铅椠、目披手校口伊、吾日夕不休、而雅非其好也、竟谢去、时乃翁春秋高矣、先生代翁家秉所以拮据百端、而意亦不帖帖细琐。惟喜攻诗古文辞、文有奇气、而诗出入杜陵法中、欲觅惊人语、辄以千秋自命焉、乃翁为雠者所陷系狱、先生抟顂吁天、请以身代、代之囹圄者十年、僧有念公者、诗僧也、亦以事羁狱、见先生而器之、尽以其诗旨授先生、及先生为诗、则又自出鸿裁、不尽繇念公旨、寻而事白得出、考盘里中、日偕翰墨高流结为诗社、居怕谓人生渴当饮。饥当餐。劳当偃息。何所不快乎。而独未有快于诗者。故其情之所到。泚笔而书。而至其深思之极。刺骨刳肠。雕镂模拟、即亡衣冠坠坑井弗觉也。同社者时有唫哦、非不人人意自得、比先生落片纸、人人媿叹、以为弗如也者、曰使用昔人夺席事例、吾侪多洒指退矣、其诗友则若戚符卿项上林、辈其诗趣则得之放浪佳山水间。而其诗兴则常慷慨悲歌而寄之乎酒。四方之客。以游至胥山鸳水者。先生辄留之饮。饮未尝不醉。有桮欢而无罍耻也。宗党中婚嫁丧葬之需。及子弟能胜读者。膏油楮墨修脯之费。悉取资先生。先生无弗应者。有某侵帑钱、坐罪遣戍、讯备五毒、先生意怜之、为白之公府、以巳赀代偿、不继则鬻田庐、又不继则簪珥器物、入之质库、而先生之橐自是若洗矣。或语先生不为族人割橐应饶。先生苐咲曰、我故非饶者。然能自忍困耳、乌能忍人困耶、盖家虽以此旁落。而卒无攒眉时。诗酒自适。陶陶如也。乃其取舍愈益严即贯镪斗粲。不肯捃拾干贷。而人亦重先生素亡敢以富贵色御之。曩先生好游、晚而倦游矣、曰奈何垂老之躯、犹令汗漫跋涉劳苦、可胜道哉、当先生游屐所次、王公贵人、倒屣折节而迎、愿为结纳、而先生不终欲游之以成其名。彼夫东贽而西借交。甲贽而乙借交者。夷然不屑也。家居则燕坐焚香、萧然世外、时出而与樵夫钓童狎、又时出而与田叟较丰歉、论雨旸、轩冕之谈不经于口。而蝼蛄之音不噪于耳。先生所谓隐君子非欤、南州北海。吾不能知。若其毕志云萝。迯名觞咏。今世而有此寥廓之士。庶几邈焉寡俦巳。司世道者。寄想白驹。是宜表之左闾。以风草野岩谷。此其事讵可阙如也。夫先生生五丈夫子、俱声籍黉宫、长舜聦、官广文、即所辑先生尚玄集者、季舜宾、屡以高等应省试、不幸赍志蚤殁、时论痛之、其子德钦尔肃、为先生第五孙、今以先生集寿之剞劂氏、又以先生传属之不佞何生、而曰我祖之遗行藉子而扬也、我父未竟之志亦且藉子而慰也、可不谓之孝乎哉、可不谓之孝乎哉、夫先生之死有年矣、吾为尔肃传先生、以志其不死者、

  何子赞曰、语云、木有根、水有源、又云芝草无根醴泉无源、两言孰韪耶、不佞创见尔肃、而以为芝也醴也得其祖叔信先生传之、而慨然兴木本水源之思焉、语不虚耳、夫以尔肃之才之美、异日者必且名世、成其鸿巨显融、而其女兄青峩居士。为范君和室人。彬彬有女慱士。风刻玉鸳阁诗行于世。呜呼、姚固令族乎、其子孙为才人为淑媛、何以施此声吴会间哉。总之其根源信益远矣、虽谓姚先生不死可也、

○董配宋淑人王孺人合传

译听说檇李乡里的姚氏,是乡里所称的名门。我与舅父包彦平初次交往时,认识了范君和、范长康两位先生;与范氏兄弟交游后,才认识他们的朋友姚尔肃;和尔肃交谈后,才知道有尔肃的祖父姚叔信先生。尔肃并不常到云间来,也不曾和云间的何生有旧交,却一见面就请我为他的祖父作传。我起身推辞说:‘何生是什么人,竟能为姚先生作传呢?’舅父却说我应该为姚先生作传,范氏兄弟也说不应当不为姚先生作传。舅父和范氏兄弟都很慎重地评价人物,而且与先生同乡,对他的贤德了解得很全面,所以请我说一番话来为他增光。尔肃正值英年,擅长文章,重视品行,是有贤德祖父的孙子,又想为祖父表彰,这正是盛世的盛德之事。我不敢以文才浅陋坚决推辞,于是为姚先生立传。姚先生名兖,字叔信,别号玄岳。他的祖先入籍秀水,居住在夹马塘,于是成为檇李人。家世代务农,也兼做儒生;农田不甚肥沃,儒业也不甚显达。传了几代到先生,先生年少时聪慧,人称‘宁馨儿’;长大后目光有神,举止优雅。他治理经学、从事科举文书,眼睛阅读,手里校订,口中诵读,日日夜夜不停,但这并不是他真正喜爱的事业,最终还是辞去了。他父亲当时年事已高,先生代替父亲主持家务,千方百计地操持艰难生计,但心意也并不甘于琐细事务。他只喜欢研习诗歌和古文,文章有奇特气势,诗歌则出入于杜陵的法度之中;他想寻觅惊人的诗句,常常以千秋不朽自许。后来父亲被仇家陷害,拘系入狱,先生叩头呼天,请求用自己代替父亲,于是代父入狱十年。有一位名叫念公的僧人,是诗僧,也因事情被拘押入狱。他见到先生后很器重他,便把自己作诗的旨趣全部传授给先生。先生作诗时又能自出宏大的裁制,并不完全依照念公的旨意。不久事情查明,先生得以出狱。他退居乡里,每天与文墨名流结成诗社。他常说:‘人生口渴就应当饮水,饥饿就应当吃饭,劳累就应当休息,还有什么不快乐呢?但没有什么快乐能超过作诗。所以感情有所触发,就立即濡笔写下;到了深思极致之时,刺骨剖心,精雕细琢,仿拟锤炼,即使衣冠丢失、跌入坑井也察觉不到。’诗社中人有时吟咏,不是人人没有自得之意;但等先生落下一张纸,人人都惭愧赞叹,认为自己不如他,说:‘假如沿用古人夺席的故事,我们这些人多半只能拱手退下了。’他的诗友有戚符卿、项上林等人。他的诗趣,是从纵情游赏美好山水中得到的;他的诗兴,则常常慷慨悲歌,寄托于酒。四方客人凡是游览来到胥山、鸳水一带的,先生总是留他们饮酒,饮酒没有不醉的;只有酒杯中的欢乐,没有酒器满溢的羞耻。宗族亲党中婚嫁丧葬的需要,以及子弟中能够用心读书者的灯油、纸墨、束脩费用,全都向先生取用,先生没有不答应的。有某人侵吞官府钱财,获罪后被发配戍边,受审时备受酷刑,先生心中怜悯他,便替他到官府申辩,用自己的钱代为偿还;钱还不够,就卖田卖房;还不够,就把首饰器物送进当铺。从此先生的钱袋像被洗劫一空。有人劝先生不要为了族人把钱袋割开来施舍,先生只是笑着说:‘我本来就不是富裕的人,但我能够忍受自己的困窘,怎么能忍心看别人困窘呢?’家产虽然因此逐渐败落,他最终却没有皱眉的时候,仍以诗酒自娱,陶然自得。他后来取舍更加严谨,即使一串钱、一斗米,也不肯拾取、乞求或借贷;人们也敬重先生,素来不敢用富贵人的态度对待他。从前先生喜欢游历,晚年却厌倦了游历,说:‘怎么能让垂老的身体还要漫无目的地跋涉劳苦,这哪里说得尽呢?’先生游历所到之处,王公贵人都倒穿鞋子、降低身份出来迎接,愿意同他结交;但先生终究不肯借游历来成就自己的名声。那些东边送礼、西边借此交游,给甲送礼又借机和乙交往的人,他一概坦然不屑一顾。在家居住时,他安闲地坐着焚香,萧然超脱于尘世之外;有时出去和樵夫、钓童亲近,又有时出去和田间老人比较丰歉、谈论雨旸。官场权贵的话不从口中说出,蝼蛄的鸣声也不在耳边喧扰。先生难道不是所谓的隐君子吗?南州北海的情形我不能知道;至于他终身隐居云萝之间,逃避名声而寄情饮酒吟咏,如今世上若有这样旷达高远的人,也差不多是远远少有同类了。掌管世道的人,应该寄托思慕于白驹,把这样的人表彰在乡里的门闾,用来教化草野岩谷之民;这件事怎么可以缺少呢?先生生有五个儿子,都在学校有名籍。长子舜聪,官至广文,就是编纂《先生尚玄集》的人;小儿子舜宾,多次以高等成绩参加乡试,不幸抱负未酬便早逝,舆论为之痛惜。他的儿子德钦,字尔肃,是先生的第五个孙子,如今把先生的文集交给刻印者刊行,又把先生的传记托付给我何生,说:‘我祖父的遗行,借您的文章得以发扬;我父亲没有完成的志愿,也将借您的文章得到安慰。’这难道不能说是孝吗?这难道不能说是孝吗?先生去世已经多年,我替尔肃写先生的传,以记载他不会死去的精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丈〕 何子赞说:俗话说,树木有根,水流有源;又说,灵芝无根,醴泉无源。这两句话哪一句正确呢?我初次见到尔肃,认为他像灵芝、醴泉一样;得到他祖父叔信先生的传记后,又慨然生起树有根、水有源的感想。这些话并不是虚妄的。凭尔肃的才华和美德,将来必定会闻名于世,成就宏大、显赫、光明的事业;他的姐姐青峨居士,是范君和的妻子,有一位文采彬彬的女博士,所作《风刻玉鸳阁诗》流行于世。唉,姚氏确实是名门啊!他们的子孙成为才子和淑媛,为什么能把这样的声名施加于吴会之间呢?总而言之,他们的根源确实更加深远了;即使说姚先生没有死,也可以。《董配宋淑人王孺人合传》

宋淑人者、故 封侍郎海观董公之配也、王孺人则公之侧室也、淑人之殁有年矣、且葬而铭之矣、何以传也、其少子传文原道、跪而请曰、我母淑人之有隐行而未彰也、不佞曰、是史氏之责也、原道曰、吾子而传之亦史也、孺人之葬亦有年矣、而何以传也、又何以合淑人而传之也、曰我淑人之逮我毋而恩。我孺人之承我嫡母而毖也。世所罕也。故欲并传之也。并传之以并存于天壤间也。以识不忘也。亦以风世也。淑人之奉舅姑则孝矣、其事夫子则庄矣、其治门以内外上下则雍睦且办矣、其好施予赈穷赒贫则倾橐矣、其慈和以驭庶以及庶之子也。人亦类能言之。然未有如原道身之而口之深切着明者也。盖是时淑人生宗伯既第。孝廉既壮。而原道冣后育也。育之自王孺人也。宗之人曰。是有子而第而壮者。王氏之子其弗子乎。而淑人呼孺人而慰之曰。吾子子而子子钧也。且以语封公曰。大儿官小儿成人矣。而我今日所抱弄者。此呱呱耳。方其牵裾遶膝时。寒燠必调之。出入必顾复之。果实蔬茹。一味之甘。可剖而分者。必推以予之。而其与王孺人处。则忻忻于于。无少遽色。亦无纤微间言也。而遂乃渐授之家政。苐搃其大者以提衡其间。凡米塩丝枲鐍钥出纳之任、一切畀焉。而孺人亦精心为之毋误。及原道稍长胜读、则淑人使就外传、入则置之膝、口授书、与孺人尝共事丙夜中、篝灯荧荧、机杼声与伊吾声相续也、盖淑人之视孺人。非媵而妹矣。孺人之视淑人。非嫡而姊矣。淑人视原道忘其非巳出。孺人忘原道为巳出。而原道亦忘其所自出矣。原道长而能文、淑人抚之曰、是儿第五、何必减骠骑也。原道补郡文学、试辄先其曹耦、廪于官、尝应举就道白下、时宗伯方鼎贵、而孝廉巳举于乡、则又抚之曰儿幸而捷、且为河东凤燕山桂矣、盍勉旃、其爱原道而望之成立多此类、未易缕指数也、先是宗伯以忠谏杖于 庭。淑人哭之几绝。宗伯戍南宁。淑人悲其远道数千里外。亦哭之几绝。封公死。淑人哭之又几绝。而孺人以身持掖之。复朝暮宽觧之。不遗余力。乃淑人则以哭丧明盲矣。孺人委心悉意。所以曲事之者百方。即少疾苦。未尝不废箸废寝。曲局其发。而供汤药理床褥也。而原道之侍淑人愈益夔夔孝谨、亦尝竟日夕不释衣、恋恋犹作婴儿慕、巳而令原道徙别居、即以孺人属之就飬、孺人徘徊不忍去、曰夫人以我非人耶。夫人所殉者主君及三丈夫子。我所殉者夫人耳。主君亡而二子又各居外。我向与夫人形影相吊。今不与俱而谁之也。原道时偕孝廉堂下问起居、则报无恙、进之鲜醲甘毳、则曰我长斋事佛、亡所用汝簋矣、当宗伯难作。孝廉治诸黠奴之不法者。时有一二宵人为之交构。计以鱼肉幼孤。而原道以坦衷热肠。共御外侮。自微淑人覆之翼之。几中于祸、迄今原道语及、泪交于颐、呜咽不能竟也、淑人故有二子二女、并原道而五、皆极怜爱之、自哭宗伯哀、而曰人五官而失其一、其何能身、繇是病剧逡廵以至不起、而孺人佐之哭、亦哀亦病剧、先淑人不起、语云、室有嫡有庶、子无嫡无庶、而两母两忘之、即死生以之也、此其贤何如、世之所谓嫠者、遡淑人之为妇、以迨为母、拮据而操家者几六十年、而孺人相之操家者亦几四十年、历六十年而妇道母道如一日、历四十年而庶道亦如一日也、虽处贵富之家、时值艰危之会。而两母左挈右提。间关百折不少失。以全董氏一杯土六尺孤。可不为难哉。君子曰、世之嫠有如此数辈者、足使俗化而樛木小星矣、于是何子三畏、退而作宋淑人王孺人合传、而书之以贻原道、原道不佞中表弟也、原道孝行纯笃、其言两母事甚详、而不佞以原道肺腑亲、知两母亦甚悉、藉令史氏握如椽而传之、当作信史、而不佞则何足云、

  赞曰世有士行女行而士女有显行隐行不佞所为董氏表扬者女行也亦隐行也以原道飬志之诚即不逮无害何至遑遑悲慕若风木兴哀也乎其欲以两母闺壸之懿借片言之黻衮以垂将来意则拳拳足嘉尚矣夫母以子贵亦以子贤宋淑人以宗伯显荣以孝廉文学终老而王孺人以文学不失其令名。此于天亦有余厚者固皆隐行之报哉闻之公侯之后必复其始复之者是在原道也夫

○太学生陈穉登传 【 代】

译宋淑人,是已故获封侍郎的海观董公的正室;王孺人,则是董公的侧室。淑人去世已经多年,也已经下葬并为她作了墓志铭,为什么还要作传呢?她的小儿子传文,字原道,跪下请求说:‘我的母亲淑人有隐藏的德行尚未彰显。’我说:‘这是史官的责任。’原道说:‘您来为她作传,也同样是史官的事情。’王孺人下葬也已经多年,为什么还要为她作传?又为什么要和淑人合在一起作传呢?原道说:‘淑人对待我的母亲有恩,王孺人承奉我的嫡母而谨慎周到,这在世上很少见,所以想把她们合在一起作传;合传是为了让她们共同存留于天地之间,记录不忘,也用来教化世人。淑人奉养公婆是孝顺的,侍奉丈夫是庄敬的,治理内外上下家务和睦而且有条理;她喜欢施舍救济,赈济穷困,周济贫乏,以至于倾尽钱袋;她以慈爱和善来驾驭庶子以及庶子的孩子,这些事情人们大都能说出来。然而没有谁像原道这样亲身经历,并且说得这样深切明白。当时淑人生下宗伯,宗伯已经中进士;孝廉已经长大;原道则是最后出生的孩子,是王孺人所生。宗族中人说:‘既然这家已有一个儿子中第并且成年了,那么王氏的儿子大概就不算是董家的儿子了吧。’ 淑人便叫王孺人来安慰她说:‘我的儿子把你生的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子,你的孩子和我的孩子是一样的。’并且把这话告诉封公说:‘大儿子已经做官,小儿子也已经成人,而我今天抱着玩耍的这个孩子还只会哇哇哭呢。’当原道牵着衣襟、绕在膝边时,天气寒暖一定替他调理;他出入时一定回头照看;果实、蔬菜和食物中凡有一味甜美、可以剖开分给他的,一定推让给他。淑人与王孺人相处,总是欢欣和乐,没有一点急迫的脸色,也没有丝毫隔阂和怨言。后来她便逐渐把家政交给王孺人,只总揽大事,在其中掌握权衡;凡米盐、丝麻、锁钥和财物出纳等事务,一概交给她办理。王孺人也尽心办理,从不出错。等原道稍长,能够胜任读书时,淑人让他到外傅那里学习,回家便把他放在膝上,亲口教他读书;她和王孺人曾一同在深夜办事,灯笼的光微微闪烁,织机声与诵读声接连不断。淑人看待王孺人,不是妾媵而是妹妹;王孺人看待淑人,不是嫡母而是姐姐。淑人看原道,忘了他不是自己亲生;王孺人也忘了原道不是自己亲生;而原道也忘了自己究竟出自谁。原道长大后能写文章,淑人抚摸着他说:‘这孩子排行第五,怎么会比骠骑将军差呢?’原道补为郡文学,考试总是超过同辈,在官府领取廪膳;曾赴乡试,动身前往白下,当时宗伯正处在显贵地位,孝廉也已经中乡试,淑人又抚摸他说:‘孩子,如果幸而考中,就将成为河东之凤、燕山之桂了,为什么不努力呢?’她疼爱原道并盼望他成才立业,这类事情数也数不清。在此以前,宗伯因为忠言劝谏被杖责于朝廷。淑人为此哭得几乎气绝。宗伯被发配南宁,淑人为他远行数千里而悲伤,也哭得几乎气绝。封公去世,淑人又哭得几乎气绝;王孺人亲自扶持帮助她,又从早到晚百般宽解,毫不遗余力。淑人后来因哭丧而损伤眼睛,甚至失明,王孺人便全心全意、多方设法曲意侍奉她;她稍有疾病痛苦,王孺人没有不放下筷子、停止睡眠,弯曲着身子替她料理头发,准备汤药,整理床褥。原道侍奉淑人更加恭敬孝谨,也曾整日整夜不脱衣服,依恋不舍,仍像婴儿思慕母亲一样。后来淑人命令原道迁往别处居住,便把奉养自己的事托付给王孺人。王孺人徘徊不忍离去,说:‘夫人难道把我当作外人吗?夫人为主君和三个儿子而殉身,我所殉奉的却是夫人。主君已经亡故,两个儿子又各自在外,我过去同夫人相依为命,如今不和您在一起,又能跟随谁呢?’原道常常和孝廉一起到堂下问候起居,王孺人便回答说平安;进献鲜美浓厚的食物和柔软精美的衣料,她却说:‘我长年斋戒奉佛,这些碗里的东西没有什么用处。’宗伯遭难时,孝廉惩治那些狡黠奴仆的不法行为,偶尔有一两个恶人从中挑拨构陷,打算把幼孤置于死地;原道凭着坦荡的心胸和热诚,和孝廉共同抵御外来的欺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丈〕 若不是淑人庇护他、像鸟张翼一样保护他,他几乎要遭遇祸患。直到今天,原道一谈起这件事,眼泪便流到脸颊,哽咽得说不完。淑人原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加上原道共五个孩子,她全都极其怜爱。自从为宗伯悲哭后,她说:‘人有五官,却失去其中一官,怎么还能完整呢?’从此病势加重,不久便卧床不起;王孺人帮助她哭泣,既悲伤又加重病情,先于淑人去世。俗话说:一家之中有嫡有庶,但子女并没有嫡庶之分;两个母亲彼此都忘了这种分别,直到生死也始终如此。这种贤德有多么高尚啊!世上所谓寡妇,从淑人成为儿媳算起,直到成为母亲,辛苦操持家务将近六十年;王孺人帮助她操持家务,也将近四十年。历经六十年,淑人的妇道、母道始终如一日;历经四十年,王孺人的庶母之道也始终如一日。她们虽处于富贵之家,又正逢艰难危急的时代,两个母亲左右牵扶,历经百般曲折而毫不失措,保全了董氏的坟土和六尺孤儿,这难道不是极其艰难吗?君子说:世上的寡妇若有这样几位,足以使风俗受到感化,达到《樛木》《小星》所歌颂的境界。于是何子三畏退下来,写成《宋淑人王孺人合传》,并抄录下来赠给原道。原道是我的中表弟。他孝行纯厚笃实,谈论两位母亲的事情十分详细;我和原道有骨肉亲情,因此对两位母亲也了解得很清楚。即使让史官执如椽大笔为她们作传,也应当成为信史;而我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赞曰:世上有士人的品行和女子的品行,士人和女子又各有显著的品行与隐微的品行。我为董氏表彰的,是女子的品行,也是隐微的品行。凭原道奉养母亲、安慰母亲遗志的诚心,即使不能完全做到,也没有什么妨害;何至于像风吹树木而引起悲哀那样,终日惶惶、悲伤思慕呢?他想借几句话和华美文辞,把两位母亲闺门之中的美德传给后世,这份诚心实在值得赞美。母亲因为儿子而尊贵,也因为儿子贤能。宋淑人因宗伯而显贵荣耀,又因孝廉的文学成就而安享晚年;王孺人也因文学之子而没有失去美名。这在上天看来,也是特别厚待她们,当然都是隐微德行得到的报偿吧。听说公侯的后代最终必定复兴其祖先的基业;使其复兴的人,就在原道了。《太学生陈穉登传》〔代作〕

陈穉登者、讳尔耕、别号斗原、其先吴之嘉定人也、国初耕隐公徙而之无锡、遂为无锡人、自赠户部足庵公、而参知东厓公、为弘正间名臣、其家世始显、赠宁乡尹石村公、能诗文、卒以病废不显、而其子光州守云浦公、荐而魁于乡、仕而循于邑、于州、殁而祀于名宦、又复显矣、云浦公娶王孺人生穉登、穉登少挺异、渊庭山角、神采奕奕暎带人、三岁口能诵书、即能觧父母意旨、六岁读书辄强记、十岁通经义、十五属古文辞、见者咄咄赏异、即云浦公亦谓我儿大似胜我云、十七就试、学使者耿公、补慱士弟子、十九娶于谈、谈故名家女、穉登又以刑于率之、于是相与起居堂上、承二尊人欢、其尊人喜谓曰、如是儿若妇者、何虞白首乎、而无何穉登母王孺人以疾暴亡、穉登哭之哀、悲号毁迫、若无所比数于人者、而易亦与戚称、孝声隆隆起矣、寻而云浦公归自宁州、为王孺人卜葬、念孺人所生惟一子、欲以所有之产半畀穉登、而以其半畀诸庶弟、穉登跽而请曰。我诸弟母我母。大人何忍我母不子庶子也。遂各分授而义声复隆隆起矣。时穉登不喜治生计、惟日偕二三友生、如顾吏部兄弟辈、相劘切、于经史罕所不读、读亦不深求、辄涉猎晓其大义而止、于举子业必证之理而出之匠心、一洗剽袭之陋、而??渗思勃发、每下笔滚滚千余言、前茅所指、人人魄夺、以故赴郡县大夫试、试则冠其诸生、诸生无不心仪之者、然至大试辄不利、穉登亦不以自阻而铲其锋芒、一日抚掌叹曰、我尝咲司马长卿入赀为郎、藉令不以三赋见知于人主、而称于天下后世、锦江水何能浣之、我请徙业矣、于是走南太学而谒司成许张两先生、两先生磨励六馆士慎许可、而独器重陈生、恨相得晚也、会闻云浦公不豫、亟从白下冐溽暑疾驰光州视乃翁病、病良巳、乃翁趣之白下应举、穉登不得巳成行、而云浦公病复陡发、觧组归、穉登复趣逆之、蓬垢而奉医药、不觧衣而寝者浃旬、而翁竟不起、穉登哭之哀、甚于哀王孺人时也、无论葬祭之费逋累千金、皆穉登一力所自办即徧乞海内诸名公挽诔之章、自娄江王相公、崇川顾司马而下、累累数千万言、以树其碑而表其墓也、此岂近世人子勉强行孝者所可能哉当是时、穉登屡不得志于南、欲徙而北、坐客有以远道泥其行者、穉登笑曰、丈夫堕地千里、何惮远为、且燕赵古侠烈地、我将往从之、以自广其耳目心胷、不亦可乎、遂改入北太学、北太学诸生闻穉登至、靡不倒屣结纳者、而娄江新建两相国、先后争致穉登、数命酒道故、且向客娓娓推毂之、同邑孙少宰顾吏部、时时过从、而顾司马从蓟辽时贻书割俸以奉薪水、其它问奇之辙、常满户外、即相与酣歌啸傲。请为落拓布衣交者。穉登亦不匿其迹也。盖自是穉登之名倾都下、不减士衡入洛矣、岁在甲午丁酉间、凡两入试、试文咄咄脍炙人口、谓为无先穉登得隽者、而皆报罢、穉登以此无意复出应举、辄寄情山水间、治园圃种竹木自娱、遇令节佳辰、则轻舟小轝、肉唱丝和、呼卢浮白、自适、而间亦歌咏以自愉快、因赋而今吟若干首见志、且号曰无碍居士、意洒如也、戊戌秋忽得心腹之疾、寻愈寻作、方赖谈孺人早晚调摄、强颜相欢、而孺人一夕染寒症奄然而逝、穉登痛之疾弥剧、度不可生乃执艺之手太息曰、我今巳矣、我自惟生平无大过、可以见汝祖父母于九原、死且无恨、恨诸故人未有所酬耳、于是口为书授艺之椷诸故人与之诀、呜呼悲哉、释登为人、雄爽负气、矻矻不可下、貌亦棱棱严冷不可亲、与之论辩天下事、高议横溢、滔滔悬河不可穷、左规右绳、洁修其志行、少欲狎以非义、屈以非礼不可动、然中实宽厚、冲口而决、信心而行、与之接不啻秋月霁春风和也、叩其底则青天而白日矣、性不喜奢、无醲鲜之奉、而能以任侠致客、坐上客恒数十人、仓卒戒厨事皆咄嗟办也、家不甚饶、而所构堂宇极其宏厂、至倾仓廪广称贷以佐之、内族外姻岁时间遗必周施予必渥、以窘相告、虽所处自不给、辄偿其负、而贰其饔、必有以应者、故穉登之授客劵、与受客劵畧相当、而性复严取予、斤斤不少假、居间之赂、目若草芥、然郡县之重穉登、欲以关说博数行者、穉登曰、数行易耳、其如关说非我志何、虽周旋二三相国间、而终穉登之耳、无以污声入者、其操行足信也、其所与交、

译陈穉登,名尔耕,别号斗原,祖先是吴地嘉定人。国初,耕隐公迁居无锡,于是成为无锡人。自获赠户部郎中的足庵公,以及参知东厓公,都是弘治、正德年间的名臣,陈家世代才开始显赫。获赠宁乡县尹的石村公能写诗文,后来因病废弃而没有显达;他的儿子光州知州云浦公,被推荐为乡试第一,做官后在县、州都很循良,死后祭祀于名宦祠,于是家族又显赫起来。云浦公娶王孺人,生下穉登。穉登年少时便卓异不凡,额头宽广,鼻梁高挺,神采奕奕,光彩照人;三岁便能背诵书籍,还能理解父母的意旨;六岁读书,过目强记;十岁通晓经义;十五岁撰写古文辞,见到他的人无不惊叹赞赏。即使云浦公也说:‘我的儿子非常像我,而且大概胜过我。’十七岁参加考试,学使耿公补录他为博士弟子;十九岁娶谈氏为妻。谈氏本是名门之女,穉登又以夫妇相敬之道率先待她,于是夫妻一同在堂上起居,承欢于两位尊长。两位尊长高兴地说:‘有这样的儿子和媳妇,哪里还担心不能白头到老呢?’不久,穉登的母亲王孺人因病突然去世。穉登哭得悲哀,悲号哀毁,超过常人所能相比;《易》也和亲族一起称许他,孝名隆隆兴起。不久云浦公从宁州归来,为王孺人择地安葬,想到孺人只有穉登一个亲生儿子,便想把全部产业的一半给穉登,另一半给几个庶弟。穉登跪下请求说:‘我的几个弟弟把我当作母亲,我的母亲也就是他们的母亲。父亲怎么忍心让我的母亲不把庶子当作自己的儿子呢?’于是便把产业分别分给他们,他的义声又隆隆传扬起来。当时穉登不喜欢经营生计,只是每天和两三个朋友,如顾吏部兄弟等,互相切磋砥砺;经史很少有不读的,但读了也不深求,往往只是浏览而知晓大义便止。对于科举文章,他一定以义理为依据,以自己的匠心写出,彻底洗去剽窃因袭的陋习;文思勃发,每次下笔便洋洋洒洒写出一千多字,文章锋芒所向,人人都为之夺魄。因此参加郡县大夫的考试,总是冠绝诸生,诸生没有不从心里敬仰他的。然而到了正式大试却总是不利,穉登也没有因此受阻而削弱锋芒。有一天他拍掌叹息说:‘我曾经嘲笑司马长卿以纳赀入仕做郎官;假如他不是凭三篇赋得到君主赏识,并且名扬天下后世,那么锦江之水又怎么能洗刷这种污名呢?我请求改学别的事业。’于是前往南太学拜谒司成许、张两位先生。两位先生对六馆学生严格磨炼,谨慎许可,却唯独器重陈生,遗憾相识得太晚。恰好听说云浦公病重,他急忙从白下冒着暑热骑马疾驰到光州探望父亲。父亲的病稍有好转,便催促他回白下应试;穉登不得已上路,云浦公的病却又突然加重,他再次赶去迎接父亲,蓬头垢面地奉侍医药,十多天不脱衣睡觉,父亲最终还是去世了。穉登哭父亲,比母亲去世时更加悲痛。不用说安葬祭祀的费用欠下数千金,全都是穉登一力办理;他还遍求海内名公撰写挽词诔文,从娄江王相公、崇川顾司马以下,接连得到数千万字,用来树碑表墓。这难道是近世那些勉强行孝的子弟所能做到的吗?当时穉登屡次在南太学不得志,想转往北方;有宾客以路远阻止他,他笑着说:‘大丈夫生在世上,就应当驰骋千里,何必害怕路远?况且燕赵是古代侠义刚烈之地,我将前往那里与他们交游,以此来扩展自己的耳目胸襟,不也可以吗?’于是改入北太学。北太学的学生听说穉登到来,没有不倒穿鞋子前来结交的;娄江、新建两位相国先后争相招致穉登,多次设酒叙旧,并且当着宾客的面娓娓为他推誉。乡里同县的孙少宰、顾吏部时时来往,顾司马从蓟辽寄信来,分出俸禄供给他的生活费用;其他前来请教求友的人,常常挤满门外。他们甚至一起纵情高歌、长啸傲游,请求和他结为落拓布衣之交;穉登也不掩饰自己的行迹。从此穉登的名声倾动京城,不亚于陆士衡初到洛阳时。甲午、丁酉年间,他两次参加考试,试文令人惊叹,脍炙人口,人们都说没有谁能先于穉登考中,但最终都落第。穉登因此无意再出来应试,常常把感情寄托在山水之间,修整园圃,种竹植木来自娱。遇到佳节良辰,便驾着轻舟小轿,唱歌奏乐,呼卢饮酒,自得其乐;间或吟诗歌咏以自我愉悦,于是作《而今吟》若干首来表达志趣,并号称无碍居士,心情洒脱。戊戌年秋天忽然患心腹疾病,不久痊愈,不久又发作;全靠谈孺人早晚调养,他才勉强强作笑颜与她相欢。然而孺人一夜染上寒症,突然去世。穉登悲痛,病势更加严重,估计自己不能活了,便握着妻子谈氏的手艺叹说:‘我如今就要死了。我自己想来,一生没有大的过错,可以无愧地在九泉之下见你的祖父母,死也没有遗憾;遗憾的是对诸位故人还没有报答。’于是口述书信,让谈氏替他写给各位故人,与他们诀别。唉,悲哉!穉登为人雄健爽朗而意气自负,勤勉不懈而不可屈服;相貌也棱角分明,严肃冷峻,不容易亲近。和他讨论天下事情,高远的议论纵横奔涌,滔滔如悬河,无法穷尽;他时时规劝约束自己,清洁修养志行,稍有想用不义亲近他、用非礼屈服他的,都不能动摇他。然而他内心实在宽厚,想到什么就直说,凭内心相信的便去实行;同他交往,无异于秋月澄澈、春风和煦。探究他的内心,就像青天白日一样明朗。他生性不喜欢奢侈,没有丰厚鲜美的供奉,却能凭任侠好客招来宾客,座上客常有几十人,仓促间吩咐厨事也能立即办妥。家境并不富裕,但所建堂屋极其宏大宽敞,甚至倾尽仓廪、广泛借贷来帮助建造。对内族外亲,每年按时馈赠都很周到,施舍也很丰厚;有人告知困窘,即使他自己也无力供给,仍常替人偿还债务,并分出自己的饭食,一定设法应付。因此穉登用来招待客人的花费,和接受客人馈赠的数目大致相当。他性情又严于取舍,分毫不肯宽假;对于居间请托的贿赂,视若草芥。然而郡县官吏看重穉登,想靠他说情来求取几行批语,穉登说:‘几行文字很容易得到,只是说情并非我的志向。’虽然他周旋于两三位相国之间,但直到穉登一生,也没有人能借此把污名传入他的耳中,他的操行确实足以令人信服。他所交往的人,

必天下贤豪长者、而于单细亦复不藐。有善必奖、有劳必酬、有纷必觧、有无端被齮龁者、多方脱之、而不必其人知也。若所抚存悼亡非一、而于亡者尤加轸焉、如笔研交莫君濂源、蚤世无嗣、穉登迎其室人、僦居居之、割产赡之、有骆大行者、卒于京邸、孑孑无亲、贫至不能具殓、而穉登伏尸哭之、躬为沐浴、衣冠殓之、且捐金资、其仆持丧归里、是又何如高谊哉、以故穉登即不贵显、而百里诵德、千里诵声、无纤芥之讥、为月旦累、以此死之日、乡之缙绅衣冠无弗恸者、闾左右无弗咨嗟者、甚而道路之人无弗顿足弹指惜者、而顾司马航海临之、王山人匍匐凭其棺哭之、呜呼、此其所以为穉登欤。夫以穉登如是其才其行、而堇堇四十有九竟殀其天年、可谓不幸、乃谈孺人又不幸先穉登殀、其犹有足悲焉、孺人之为刺绣也丽、而不以一丝挂身、治食味也甘、而不以匕勺入口、殆其性然耳、其侍舅姑衷于孝、处妯娌之属而一禀于礼也、其奉父若继母若姊而飬之终其身也、其事夫子能以俭勤植其家、不妨其学、而又以贤翼其阴行善也、其驭大小臧获以百辈、而廪廪受其约束也、孺人故笄而男子者哉、独惜夫穉登不能尽用于国、而孺人亦不能尽用于家、一岁之中、夫妇相继以殁、寥寥空室、哀哀遗孤、天乎天乎、此我所不敢问者也、虽然、有懿媺足称、而吾尝无一言标而论著之、使其冺冺无闻、又我所不忍、故因其子艺之之请、为穉登立传、而并为谈孺人传之如此、若其生卒年月男女婚嫁、则有状若铭在、兹不具述云、

◆引

张樵海山人茶录引

  咏物诗小引

  读礼余言小引

  青浦县志引

  朱孟元北游小草引

○张樵海山人茶录引

山人不慕八珍而好水戹耶、何以着茶录也、蔡君谟尝有茶录矣、山人如其人嗜茶、而亦仿其书为录、其言采茶造茶辨茶藏茶投茶饮茶、及所为火候汤辨泡法者至悉至微、而捴之其旨归于色味香、其道尽于精燥洁、一何名理也、夫茶之产则如丹丘蒙岭玉垒柏岩、茶之名则如宾化横纹含膏骑火、茶之品则如碧乳紫笋雀舌蝉翼龙凤团、而茶之功则如涤烦疗渴换骨轻身明目益思、昔人论之盖详、乃山人持论之精、其所酝酿而斟酌之者固巳深矣、抑闻癖茶者为茗奴。鬪茶者为茗战。若陆羽既注茶经。而复作毁茶论。则吾不知其觧耳。山人盍为我觧之。虽然、何物水戹也者、不犹愈于厌梁肉者乎、故吾谓山人之刻茶录、斯醒心之膏液、亦砭俗之鼓吹也、山人且老而读书能诗、多所撰述、兹录其一斑云、

○咏物诗小引

不佞比值居庐、方管治墓、忧愁泣血哭痛于孟生。贫贱刺心、途穷于阮籍。不陈书史、因非从容展诵之时。畧事咏歌、用写抑郁无聊之抱云尔。兹以孟秋三日、于役吴阊锡山、谢诸先生长者枉吊之辱。偶抽思舟次、命笔帆前、聊寓意于夭乔。仅托情于飞走。何能慱物。无当大雅之观。媿谢含毫。益重小夫之诮。计往返八日、凡得物一百五十六、题得诗一百九十九首、不佞故受诗、乃鸟兽草木之名。尚惭多识。即形色象貌之似。安事强探。若其未妥者芟之。未备者补之。请有待焉。

○读礼余言小引

刻读礼余言四子毛诗二百有奇首、刻不佞近撰制义也、不佞丙申秋孟而后在读礼中、两朞间不日不月何问其余矣。自惟茕然处块、凄然倚庐、内迫外缠、何遽斯甚、而时或排愁破涕则余。四方之客吊唁者、淹引踵至、逄迎不乏、而爵罗在门则余。当其有亡黾勉、终始绸缪、非不百务俱作、而少焉次第修举则余。昼则鞅掌茧足、而夜其余。晴则蓬徙尘走、而雨其余。又尝出谢远近之吊、则匍匐跋涉、间关万状、而舟车其余也。余即不能屏去诗赋奏记古文辞之役。而亦不能屏去经生言。夫非以其余搦管捉纸涸思干虑而为之者耶。至其文之工拙。非不佞所计。览我文者之衮钺雌黄。非不佞所知耳。

○青浦县志引 【 代】

译一定是天下的贤者、豪杰和长者;对于地位低微的人,他也同样不轻视。有善行一定奖赏,有劳绩一定酬谢,有纠纷一定调解,有人无缘无故受到诬陷,他便多方设法解救,而且不一定让当事人知道。他抚恤生者、悼念亡者的事情很多,而对亡者尤其更加悲痛。比如他的笔砚朋友莫濂,字源,早逝而没有子嗣,穉登便迎接他的妻子,租房让她居住,分割自己的产业供养她。有位大行骆某死在京城住所,孤零零没有亲属,贫困到连入殓都办不起,穉登便伏在尸体上哭泣,亲自替他沐浴,给他穿衣戴冠入殓,还捐出钱财,资助他的仆人扶柩回乡。这又是怎样的高尚情谊啊!因此穉登即使没有显贵发达,百里之内的人都歌颂他的德行,千里之外的人都传扬他的声名,没有一点可以讥刺、足以使乡评受损的地方。到他去世那天,乡里的缙绅士人没有不悲痛的,邻里没有不叹息的,甚至道路上的行人也没有不跺脚弹指、为他惋惜的。顾司马渡海前来凭吊,王山人匍匐到他的棺材旁哭泣。唉,这就是穉登之所以成为穉登的原因吧!凭穉登这样的才华和品行,却仅仅活到四十九岁便夭折,真可以说是不幸;谈孺人又不幸先于穉登夭折,这更加令人悲伤。孺人刺绣精美,却不把一根丝线挂在自己身上;烹调食物甘美,却不拿一匙一勺送入口中,大概是她的本性如此。她侍奉公婆发自内心地孝顺,和妯娌等相处一概遵循礼法;奉养父亲、继母和姐姐,直到终身;侍奉丈夫,能够以节俭勤劳建立家业而不妨碍他的学业,又以贤德帮助他暗中行善。她管理大小奴仆近百人,而众人都小心谨慎地接受她的约束。孺人真是女子中具有男子气概的人啊!只可惜穉登不能尽力报效国家,孺人也不能尽力治理家庭;一年之中,夫妻相继去世,只留下空荡荡的房屋和悲哀的遗孤。上天啊,上天啊!这是我不敢追问的事情。虽然如此,他们有美善的德行值得称道,而我曾经没有说一句话来表彰论述,使他们默默无闻,我又于心不忍。因此因他们的儿子谈艺的请求,为穉登立传,并且也为谈孺人作传。至于他们出生、死亡的年月以及子女婚嫁情况,已有行状和墓志记载,这里不再详述。引 《张樵海山人茶录引》《咏物诗小引》《读礼余言小引》《青浦县志引》《朱孟元北游小草引》《张樵海山人茶录引》山人不爱慕八珍,却喜爱水厄吗?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撰写《茶录》呢?蔡君谟曾经有《茶录》,山人像他一样嗜好茶,也仿照他的书撰写茶录。书中所说采茶、制茶、辨茶、藏茶、投茶、饮茶,以及火候、汤水、辨泡等方法,详尽而微妙;总括起来,其宗旨归于茶的色、味、香,其方法在于精细、干燥、洁净,这是多么有名堂的道理啊!茶的产地,有丹丘、蒙岭、玉垒、柏岩;茶的名称,有宾化、横纹、含膏、骑火;茶的品种,有碧乳、紫笋、雀舌、蝉翼、龙凤团;茶的功效,有涤除烦闷、治疗口渴、脱胎换骨、使身体轻快、明目益思。前人谈论这些,大概已经很详尽了;然而山人的论述精微,他所酝酿斟酌的内容,确实已经深入。又听说嗜茶成癖的人被称为‘茗奴’,斗茶的人被称为‘茗战’;像陆羽已经注释《茶经》,却又作《毁茶论》,那么我就不知道其中的解释了。山人何不替我解释呢?不过,所谓水厄,不仍然胜过厌恶肥肉厚酒吗?所以我说,山人刊刻《茶录》,这是清醒心神的膏液,也是针砭世俗的鼓吹。山人年纪将老而仍能读书作诗,撰述很多,这部书只是其中的一斑。《咏物诗小引》我近来正居丧守庐,主管修治坟墓,忧愁泣血,像孟生那样悲哭;贫贱刺痛心灵,像阮籍那样走投无路。不能陈列书史,因为这不是从容展读的时候。略微作些诗歌,只是用来抒写郁闷无聊的心情罢了。今以孟秋三日,奉命前往吴阊、锡山,感谢诸位先生长者屈驾前来吊唁的厚意。我偶然在舟中构思,便在船帆前提笔,姑且把情意寄托于草木的夭乔,把感情寄托于鸟兽的飞走,哪里谈得上博物,又不符合大雅的观赏标准,实在惭愧;提笔致谢,反而更加增添小人的讥笑。往返共八日,共得到物类一百五十六种,题咏作诗一百九十九首。我本来所承受、所记写的,就是鸟兽草木的名称,尚且惭愧自己见闻不广;即使是形状、颜色、象貌相似之处,又何必勉强探究呢?至于不妥当的地方,便删去;不完备的地方,留待补足,请以后再作弥补。《读礼余言小引》刻印《读礼余言》以及四子、毛诗二百多首,所刻的是我近来撰写的制义文章。我自丙申年秋季第一个月以后便在守礼居丧,两个周年期间,没有一天没有一个月不问及其余事务。自己想来,孤单地独居一室,凄凉地倚靠丧庐,内心逼迫、外事缠绕,为什么竟然如此严重?有时排遣愁绪、破涕为笑,这就是我的余暇。四方前来吊唁的客人接连不断,迎送不缺,这就是我的余暇。遇到有无之事,勉强尽力,从始至终周密办理,不是没有百般事务同时兴起;但过一会儿能够按次第整治完成,这就是我的余暇。白天忙碌得脚上生茧,到了夜里才是余暇;天晴时奔走迁徙、扬尘劳作,下雨时才是余暇。我又曾出去答谢远近的吊唁,便匍匐跋涉,历经各种艰难,而乘舟坐车才是余暇。我即使不能屏弃诗赋、奏记、古文辞的事务,也不能屏弃经生的文章。这些难道不是在余暇里握笔拿纸,耗尽思绪、枯竭心力而写成的吗?至于文章写得好坏,不是我所考虑的;阅读我文章的人如何褒贬评判,也不是我所知道的。《青浦县志引》〔代作〕

夫郡邑之有志也。其史之流乎。史以掌记时事。而志以载山川土田风俗人物政事赋役食货艺文之详。弗可缺也。若乃新造之邦。兴而废、废而兴。其间盛衰沿革。有父老所与知。而草野所私识者。非作之志。其何以备遗忘。而自非神明之吏、按事究心、为民造福、求乡先生之名达者、相与纂而辑之、其又何以示将来而昭盛美。若青溪卓侯是巳。青溪旧为松属县。以嘉靖中废。而旋以隆庆中复。盖仍与华亭上海鼎立而三也。经今几三十■〈礻冀〉。令亦数易人。才如东海屠公长卿。豫章罗公柱宇。而志亦弗克编摩以就。其天之留以待我卓侯者耶。侯以八闽之豪。绾符而莅事三泖上。至则礼学校。重农叶。修城隍。御水旱、轸疾苦。缓诛求。一切有便于时者。靡不厘然具饬。而所日夕注念则尤在邑志一书焉。于是礼聘王学宪洪洲先生为之秉笔。而侯搃阅之。不五月而成编矣。不佞受而读之、叹曰、美哉志乎、自斯邑重建以来。凡所为山川之环潆错绣而分支者、今而后可按也。凡所为土田之逶迤割肥以附瘠者、今而后可履也。凡所为风俗之奢俭淳漓因时上下者、今可覩也。凡所为政事之弛张、赋役之轻重、以及食货而殚土地之毛、艺文而极月露风云之变者、今可胪列而考也。昔朱晦翁廵南康。首观志书。说者谓公知务。乃卓侯之卧理青溪也。雅意志书、而志就。志就而称一邑鸿巨之观、以垂千秋不朽之业、即自古循良在服。孰有知务如侯者哉。侯之治绩亦既三年有成、而兹且奏冣于 辇毂下、持是足以献矣。某不佞、幸从侯后视学此中、又幸辱侯之知、左右提挈、亦与闻盛举、而且乐观厥成也、敢摛片言而引诸简端、

○朱孟元北游小草引

余社友朱孟元、夙以文章之隽、驿其声于乡学国学间、海内无不知孟元名者、其绍厥考孝廉公而踵其科名似乃祖侍御公而光其门阀、谓可曳履致也、而旋以数奇、竟娄落第、迄今岁从天曹谒选、堇堇得西安丞、夫丞安足以辱孟元哉、人有为官重、官有为人重者。孟元而丞。丞即重耳。属者西安之役、将脂车矣、而望入行囊、郁有五色云气、扣之则北游小草在也、孟元之游、当其射策、游而之南、而当其授官、游而之北、孟元之吟草、游南而草就、往往于六朝烟雨。万山苍翠中。勃发其藻丽。游北而草就、又纵横驰骋于齐鲁燕赵。以吐露其胷中之奇。其词能铸新。其格、能追古。其题识、则慨慷多悲、其赠送则凄惋多致。而其寓怀矢志。则又沉郁而多情。此无论绩学鸿裁、即一种旷逸之风、清高之气、亦岂近世词人所能彷佛而模拟者哉、是草也、客有为孟元梓行者、而属不佞引之简首、譬之明月之珠、夜光之壁、陡然当前、见者莫不按剑、然未必不以按剑而识其为明月为夜光也、孟元以一县小吏。而出两游草视人。不令按剑耶。乃其明月夜光。必有识者。识则重孟元矣、孟元重而丞亦因以重矣夫、丞安足以辱孟元也、

何氏居庐集卷之七完

●何氏居庐集卷之八

华亭何三畏士抑 着

祭文

◆祭文

祭伯母唐氏孺人文

  祭常山詹太母张老夫人文

  祭新都许相公颖阳老师文

  祭宋参知逊庵公文

  祭豫章衷总宪洪溪公文

  祭李参知约斋公文

  祭内弟季文仲室人徐氏文

  祭王太母高老夫人文

  祭宋光禄配杨孺人文

  祭乔孝廉伯麟母夫人文

  祭宋弟妇俞氏文

  祭姚龙石孝廉文

  大葬先府君堂祭文

  祭平湖陆太宰五台公文

  祭方封公月汀翁文

  祭社友方众父学宪文

  祭叔父太学凤岩公文

  祭内兄太学季仲登文

  祭陆母陈老夫人文

  合祭陆母陈老夫人文

  祭檇李黄母陆太恭人文

  祭倪母张太夫人文

  祭武林王封公文

  合祭王封公文

  祭新都汪念崖年伯文

  祭同年新都汪桂麓文

  祭邓少宗伯定宇老师文

  祭豫章衷简肃公及彭夫人文

  祭廷评乔公水心暨配朱孺人吴令人合葬文

○祭伯母唐氏孺人文

译一个郡县有志书,是因为它属于史书一类吧。史书掌管记载时事,而志书则详细记载山川、土田、风俗、人物、政事、赋役、食货和艺文,这些内容不可缺少。像新建的地方,兴起而后废弃,废弃而后又兴起,其中盛衰沿革,有父老们共同知道的,也有民间人士私下了解的;如果不编作志书,凭什么完备地保存那些将被遗忘的事情呢?如果不是贤明的官吏,审察政事、用心究理,为百姓造福,并且求得乡先生中声名显达的人,共同编纂辑录,那么又凭什么昭示后世,彰显本地盛美呢?青溪卓侯就是这样的人。青溪旧时是松江府所属的县,嘉靖年间废置,后来又在隆庆年间恢复,大概仍与华亭、上海鼎立为三。到如今将近三十■〈礻冀〉,县令也换了好几任,像东海屠长卿公、豫章罗柱宇公这样的人才,也没能把志书编纂完成。这难道不是上天特意留下它,等待我卓侯来完成吗?卓侯凭八闽豪杰的才干,持符任职于三泖之地。到任后便礼敬学校,重视农业生产,修缮城隍,防御水旱灾害,体恤百姓疾苦,减缓苛细征求;凡是当时有利的事情,无不整顿而办妥。他日夜特别挂念的,尤其是县志这部书。于是礼聘王学宪洪洲先生主持撰写。卓侯亲自总阅全书,不到五个月便编成了。我拜受而阅读,感叹说:这部志书写得多美啊!自从本县重建以来,所有山川环绕曲折、交错如锦而分出支脉的形势,从今以后都可以按图考察了;所有土田蜿蜒延展、把肥沃之地分割出来而连接贫瘠之处的情况,从今以后都可以实地踏勘了;所有风俗随时而变化、或奢侈或节俭、或淳厚或浇薄、随时代而升降的情形,如今都可以看到了;所有政事的宽严张弛、赋役的轻重,以及食货方面对土地物产的详尽记录、艺文方面对月露风云变化的穷尽描写,如今都可以逐条列出而考察了。从前朱晦翁巡视南康,首先查阅志书,谈论的人说朱公懂得抓住要务。如今卓侯治理青溪,也一向重视志书,并且志书终于完成;志书完成,足以称为一县宏大壮观的事业,垂留千秋而不朽。这就是自古以来循良之吏的成就,哪里有像卓侯这样懂得要务的人呢?卓侯的政绩已经治理三年而有成,如今又将把政绩奏报到京城御前,凭这些就足以进献了。我不才,有幸跟随卓侯之后,在这里任视学,又有幸承蒙卓侯知遇,在左右得到提携,也得以参与听闻这一盛举,并且乐于看到它完成;因此斗胆写下片言,置于篇首。朱孟元北游小草引 我的社友朱孟元,早年凭文章的俊逸,在乡学和国学之间传布声名,海内没有不知道孟元名声的人。人们都说他可以继承考中孝廉的父亲,接续祖父侍御公的科名而光耀门第,似乎已经可以拖着朝笏入仕了;可是后来命运不佳,竟然屡次落第,直到今年奉天曹之命赴京谒选,才仅仅得到西安县丞的职位。县丞这个职位哪里足以辱没孟元呢?有的官职因人而贵重,有的人却能使官职因自己而贵重。孟元任县丞,县丞也就贵重了。近来西安任职的行装将要准备好,我希望在他的行囊中看到一些文字,心中郁结着五色云气;一问之下,原来是《北游小草》在其中。孟元游历,在参加射策时,向南游历;在授官之后,向北游历。孟元南游所作的诗文,往往在六朝烟雨、万山苍翠之中,蓬勃发出绚丽文采;北游所作,又纵横驰骋于齐、鲁、燕、赵之间,以吐露胸中的奇气。他的词能够铸造新意,格调能够追踪古人;题识慷慨悲凉,赠送之作凄惋而多情致;至于寄托情怀、表达志向,又深沉郁结而富有感情。这些且不论他学问深厚、裁制宏富,即使只说那种旷达飘逸的风度、清高不俗的气概,难道也是近世词人所能仿佛模拟的吗?这部文稿,有客人准备替孟元刻印流行,嘱托我写在篇首。譬如明月珠、夜光璧突然呈现在眼前,见到的人无不按剑警戒;然而也未必不能因为按剑警戒,反而认出它是明月珠、夜光璧。孟元不过以一县小吏的身份 出任县丞,却拿出这两部游历文稿给人看,难道不使人按剑警戒吗?但其中的明月珠、夜光璧,一定会有识货的人;有人识得它们,孟元就会因此受到看重,孟元受到看重,县丞也就随之受到看重了。县丞这个职位哪里足以辱没孟元呢!《何氏居庐集》卷之七完 《何氏居庐集》卷之八 华亭何三畏士抑著 祭文 祭文 祭伯母唐氏孺人文 祭常山詹太母张老夫人文 祭新都许相公颖阳老师文 祭宋参知逊庵公文 祭豫章衷总宪洪溪公文 祭李参知约斋公文 祭内弟季文仲室人徐氏文 祭王太母高老夫人文 祭宋光禄配杨孺人文 祭乔孝廉伯麟母夫人文 祭宋弟妇俞氏文 祭姚龙石孝廉文 大葬先府君堂祭文 祭平湖陆太宰五台公文 祭方封公月汀翁文 祭社友方众父学宪文 祭叔父太学凤岩公文 祭内兄太学季仲登文 祭陆母陈老夫人文 合祭陆母陈老夫人文 祭檇李黄母陆太恭人文 祭倪母张太夫人文 祭武林王封公文 合祭王封公文 祭新都汪念崖年伯文 祭同年新都汪桂麓文 祭邓少宗伯定宇老师文 祭豫章衷简肃公及彭夫人文 祭廷评乔公水心暨配朱孺人吴令人合葬文 祭伯母唐氏孺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