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居庐集卷之十五

译分别后我写信同您约定，点燃上元花灯等待您；可是过了很久也没听到车声，实在遗憾。见到使者如同见到故人，实在欢喜。贵乡春天的雨，也终于连绵成灾了吗？去年因旱，今年因水，即使未必没有收成，饿死的人也满路都是；小偷进入家室，正如来信所说，到处都有。苏、松、嘉、湖之间盗贼四起，抢掠之后凭水为巢，驾船作乱，远近骚动不安，睡觉也不能安席；商人的船只也因此阻塞在道路上。我想向南到白下，向西到武林，却因此害怕，迟疑不前，像把双脚捆住了。孟清是美丈夫，即使独自出行，腰间没有珍宝珠玉，难道还必须解衣帮助刺船吗？为什么您也高卧不出呢？贵乡粮价一石十钱，我郡也不低于七钱左右了。长久下去，价格还会更加昂贵；恐怕水陆运输的费用也不会少。足下想来云间买粮，作为一年的储备，难道将要作千里远游吗？司理公、令公以隆重礼节相待，本来就是看重足下的才华；为什么反而自谦，把我这个不肖也算在其中？桐江之游尚未商议，只奉读兄长的教诲，已经替您写了序；只是朱知是否应该同样写序，尚未确定。孙侯来不及写信，便用此序代为问候，希望足下只管责骂我的姓名。您赠我的蕨菜可以食用，鱼可以烹煮；而我远在此地，不能运粮供故人一餐，实在为此气短。附送少量金钱，聊表心意；紫花布出自家中织机，谨献一匹，也不足以表达我对绨袍赠友般的依恋。随信寄去的几把扇子，扇面绘画都是名家丹青；另有一把是我写的惜别之作，送给足下作便面。钓台三绝极佳，使我自惭形秽。您信中所说的事令人惊骇，我本来也应该替您保守秘密，不敢告诉别人。您说什么揭示高雅之作，恐怕未必如此。王右丞有诗说：“知道您不能推荐我做献纳之臣。”读到这里，我只有长叹。复信张喻斋父母官。从前明公划船游鸳湖时，不肖弟恰有事情牵绊，无法驾一叶小舟前往；相隔盈盈一水，不能仰承清光，实在是大恨。如今遣人来信，惭愧没有尺帛寸礼，怎么敢当您赐下的谢辞？新春时我时时在睡梦中想念您的起居和美德；孙先生到来，我捧着您的亲笔信，恍然如同面对面交谈，看见您的容貌。令郎穿着青衿，声誉卓异，难道已经成为新婚的画眉郎了吗？明公尚平的愿望已经略有实现，或许可以拂衣出山了。只是京城之上，权贵君子禁锢贤能、压抑人才，惟恐白驹不在空谷，这一点我实在不能理解。京畿、省藩之地，宦官四处出动，像猛虎一样盘踞，蹂躏了其中十分之二三，使千千万万人离心离德；还不知道他们何处才能停下车来。春季过半时，我原打算到武林办事，希望能拜见您的容颜笑语；如今春天将尽，终究又因弟侄考试之事被困住，不能离身。六桥三竺之间有张使君的杖履踪迹，我望得眼穿，想得神越。江连云年丈是神明仁厚的长者，施政一定会有贤能声誉；只是我这个仁恕小吏又怎能替他做什么？我走在姚江田野间，看见他的作为，实在有三大奇异。考试结束后，才得以用宾客之礼拜见孙先生；我曾从陪客口中谈到弟弟，似乎不能确定。偶尔想办法筹措路费，不敢告诉孙先生，他只是点头而已。不肖我困居旅舍，无法厚赠东西，辜负了回复使命，怎么办？惶恐不安，惶恐不安。简信致王怀我父母官。听说太老先生去世，五脏俱裂；我急忙同同袍诸位先生商量吊唁之事，已经制成挽轴、撰写祭文，准备匍匐到灵几之前哭吊。恰好有客人从武林来，说老父母官还没有回车；后来得知您归来的消息，正要划船出发，却又碰上学使者巡按，弟侄们要参加生儒考试，不得不亲自陪同左右。因此又一次中止。考试结束后，随即有郡邑宴饮之事，又一次耽搁。近来我奉同袍诸位先生之命，划船到了鸳湖，遥望武林，几乎已经前进；却又有仆人飞马报说学使者早晚要发下考试案，弟侄的等第取舍又不得不稍加照看，且恐突然前往、突然吊唁，不能从容陪侍左右，因此再次中止而归。回程中我私下计算，来回奔波的缘故，或许可以向同袍诸位先生有所交代；但迁延耽搁的过失，在台下又怎么解释？实在背上像负着尖刺，身体像受着鞭打。我敢让快马送信，到堂阶下叩头，捧着尺素跪着陈说明白，惟愿台下特别慈悲原谅，不要加以责怪，幸甚，幸甚。寒暄起居，此处不一一陈述。复信丘学博曾城。丘先生在兰阴振兴文教，文曲星已经照临婺女之地了。婺州是我不肖游历之地，先生的任命下达之日，婺州诸位才俊无不欣然相庆；即使郡邑长吏听到先生的名声，也无不为您推举。是什么人、什么何生，能够为丘先生充当曹丘这样的说客？惶恐不安，惶恐不安。接到台下书翰，又附有雄健的篇章，展开一看，五色光彩、奇异文气上照斗牛，下映几席。不久参加南宫大对，一定会同翁太史并辔奔驰，使八闽、两浙之间惊叹地称说两位先生；请为我说明，他日载入异典，难道不痛快吗？我不敢谄媚。郑景昭父子从前与我有金石之交，他们的叔侄兄弟也都同我有一见如故的情谊。先生设帐授徒，加以陶铸，他们就成为优秀而非凡的人才了。承蒙赠我美文，不知如何报答，姑且附上诗扇、诗刻，请您指正，幸望不要讥笑。正对客人靠案草率复信，想念您的高风，几乎要起身起舞。简信致建宁郡侯朱午台。恭敬想我老先生以苕霅一带的人杰之才，在文艺之苑传播芳名；天下求学之士无不洗耳恭听，整肃衣襟追随。可是我乡同您相隔盈盈一水，不能前往侍奉您的风采，只能在梦中遥相结想。所幸上天赐予机缘，己丑年得以在礼闱中同您见面交谈，于是结为石交。自从明公飞腾显达、我不肖沉沦泥淖以来，不敢擅自通问馈赠；因此在朱先生的友人名册中，恐怕谷水何生的名字已经少了一笔了。我老先生受一麾出守，执掌兵权，成为藩镇，坐镇百城，尊临千里，所建立的功业一定会使汉代的龚遂、黄霸退避，不敢与您并驾齐驱。何况□山近在眼前，不久便将开府掌铨；名卿巨公的事业光耀千秋，这样的荣耀又归谁所有呢？不肖弟我只能断绝踪迹，困居穷巷，走在荒芜而荆棘丛生的道路上，怀愁难以忍受；但命运如此，又无可奈何。只愿您早晚顾念故人，为我吹气助暖，不要让我终究成为冷灰罢了。过去令弟老公祖巡视吴地时，我本想亲近清光，稍稍求取恩泽，却终究无缘承受您的知遇。什么时候能够借明公的节旄，再次来到我乡，使后世称这里为甘棠之乡呢？我悬心切望。恰有同袍马丈南瑜进入福建，附此问候台下安好，姑托八行书代替双鲤传书。简信致兰溪令君汪斗仑。

译去年漫无目的出游，草率执弟子礼到县门；当时县中事务匆忙，您却前后加意留款。即使不肖已经向西行去，所承受的明府恩意，尤其是馈赠周济，也已经十分丰厚。分别后梦中遥想，心情像系在旗幡上一样不安；可是一封书信、一条鱼也远远无法送到，怎能不忧郁。近来从苕溪会见您的令侄年丈，虽只额手问候起居，何异于遥望您的幕府、盼望您的车履？读完丘曾城的制举文章，拜读他的大序，才知道世间有玄晏先生，难道不会使《三都赋》那样的作品也为之纸贵吗？曾城是我吴地的人才，越地借去而拥有他；他低头参加博士选拔，并不符合他的资质。明府只一见他便终身欢喜，那些替他介绍、宣扬的人都显得多余了。恰好社友张叔翘有事前往天台，路经贵治，我敢修书托他带去。听说叔翘品格高远旷达，当世少有匹敌；料想台下积累的交情和旧谊，也应当不会只因我的话才相信他。只求借长卿的游踪，稍稍向临邛表达殷勤，便是很大的幸运了。谨献上诗扇，这是明府忧旱时所作；因事务匆迫来不及题写，现附上请您指正，也聊以表达不肖的诚意。龙门近在咫尺，等待拜访实在心急，草草写信，言语不能尽意。简信致金华陆司理曲诚先生。仰想翁丈循良卓异的声誉已经传遍众人的耳朵。近来盐使者上疏论荐，已经把使君的姓名报上去了；不久之后，直指使者还会接连举荐您。不要说征召贤才的弓旌之礼会接连而来，就是封赠诰命也将下达了。像兄长、翁丈这样的人，既能身居显要官职，又能施展胸中抱负，同时也能使父母得到褒荣，这实在是大丈夫的事业，只让我们这些不肖之人捶胸叹息、羡慕不已罢了。新使者将要进入浙江时，不肖弟轻装前往与他相会。谈话之间提到陆使君，还没等话说完，他已经连声惊叹，显出异常的神色。我本来就知道，贤能的官吏只要凭治理百姓而得到上级赏识，根本不必多费唇舌。昨天承蒙来信惠临，仓促写了短笺答谢；近来因事务繁忙，竟缺了音问。如今借张丈叔翘游历越地的机会，恭敬地表达我的心意，并附带问候您的起居。叔翘有超然高远的品格，当世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丈想来一向器重此人。只是他这次前往天台，如果不借助主人之力资助车马，恐怕难以支持。丈常常巡行所属各地，若能在这里给郡县写信，为叔翘安排此事，那就太幸运了。您在台下与桑梓之间情谊深厚，必定会不吝赐教；[缺字]弟[缺字]代为传达此意，冒昧陈述，惶恐，惶恐。○简复桐庐令君孙奂所 富春、桐江一带山色[OCR：■〈山差〉]峨，水声潺潺；明府居处并治理于此山水之间，俨然成了仙吏。吴中这个粗鄙之人，能够一两次登山穿屐、泛舟游览，以凭吊山水之灵，已经称得上大幸，何况又蒙您以临邛宾客之礼相待呢？惭愧的是，我这个远方来客竟敢向长卿致谢。海内的风雅之文，兴公本来就已经独擅其宗；而把建安、大历时期的褒誉施加在一篇不押韵的文字上，竟又只用寥寥数语写钓台，把它列在名家作品的末尾并刻印出来。这件事，虽然是明府爱护我而忘了它的丑陋，恐怕仍免不了给严先生增添笑柄吧。怎么办？怎么办？《末议全编》是为这一方百姓造福的，自然是不刊之论；但不自量力地把它置于书信的开头，岂不是像在佛头上涂粪吗？明府一向不嫌弃我的拙作，反而错误地把它当作谢意，赐给我精美的钱帛，实在太郑重了，使我越发厚着脸皮。赵生奉持您的书信，原有意到云间来拜访，却因家中遭遇不幸，终于耽搁下来，于是替明府求取题言，并代为申奏祝贺之事。我即使还不熟悉辞章，又怎敢提笔作文呢？所求太史题写扇子的事，也是因为赵生过去与太史有交情，所以我才能代为请托，并把它献给大令，以彰扬仁政；否则，哪里能坐在这里让千里之外的人制成鹅毛扇来呢？赵生家中贫困，家徒四壁，只能依靠父亲和兄长略微资助柴米；不料一群聚集的不法之徒持械闯入，几乎要把他家登记没收，一下子使范叔更加受冻挨饿，也使原思穷困到露出肘部。若不是仰赖神明般的长官下令[缺字][缺字][缺字]大肆搜捕，他们就会栖身山野、藏入草莽，无从追捕；即使抓到一个头目[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缓慢处置，他们就会逃走；拖得久了，又会被别人包庇而化为乌有。因此希望明公赶快惩治他们的党羽。远承来信，谨致谢意；附此书信表达心曲，临池挥笔，惭涩不胜。○简严州司理张弘宇年丈 上个月因为同袍张叔翘丈要游天台，我料想他会经过贵治，便寄去一封八行书问候；只是担心年丈正在别郡巡行，叔翘未必能与您相遇，不知您是否已经看到并记在文书簿册中了。您的轩车如果巡按到李苕川那里吗？这里与云间仅仅隔着一衣带宽的水面，倘若派一名使者带着片纸召唤何生来，住上一两夜畅谈一番，也是一大快事。年丈在桐江任事，弟本来没有什么要请托的，唯独想把贫困中的朋友赵如献托付给您。知道年丈一向接见并优礼他，实在深受超格的恩宠，弟也跟着感到荣耀。只是这位朋友今年遭遇不顺，深受盗贼困扰，父兄积蓄以及他环堵之中的所有财物，都被抢劫一空，如今已经像枯鱼被索串住一样困窘了。孙令也知道赵生有意追究这些穷凶盗贼，若再得到台下有分量的话嘱托此事，当能使他们的首领和胁从者无处逃脱，也或许能让赵生追回囊中财物的两三成，救济他穿鹑衣、吃草食的苦难；这也是主管政事的官员暗中行善。现借便人附上此信，替这位穷朋友求您发话，冒昧禀告，唯愿台下慈悲留意，幸请察知。○简复赵孟清 [缺字]已经过去了。秋尽而到冬天，使者又来了一次，屡屡带来您的音问，这使我感到非常欣慰；您莫非正辛苦奔波于道路之间吗？我洗手沐浴后打开信封，如同面对兄长的面容；承蒙您赠送铁剪、竹篦，宛然使我重温了朋友情谊深厚、相聚不易的美好。哪里敢忘记您的厚德？足下善于安贫乐道，却又落入盗贼之手，范叔竟然寒贫到这种地步了吗？您所赠的布袍、诗稿和书翰，幸而都还没有损坏，没有让衣服破敝、墨迹漫漶，稍稍足以替知己吐一口气。若尊父、尊兄多年积蓄全都成了盗贼的资财，这恐怕会以污秽的名声玷污清明之世，当权者一定会加以关注。司理是掌管刑狱的官，心意在于追捕盗贼；要使他们伏法，并不困难。孙令公会替足下搜捕，彻底查清并捕获其党羽，哪里还用等我多说？只怕他会战战兢兢地承担失职误命之法。只是事情尚未结案时，免不了要让足下屡次出入官府，这也不是清静虚空的境地。古人有人因穷愁而著书，也有人因困苦而苦心作诗；丧失马匹的老人未必不是因祸得福。足下要努力啊！孙令公考绩之时，弟谨依尊意写了一首近体诗，连同太史题写的两把扇子一并送上，足下可以借此作为报答令公的凭据。石料留下，等待善于镌刻的人；应当交给新安苏君来刻。承蒙索取，随信附上。小夫这些浅陋的话语，汇集起来放在案头，难道不会被大方之家讥笑吗？儿子如今[OCR：戚]能读几行书，也能拿笔写字了。谨借此信再向通家长者问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何氏居庐集卷之十五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