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双溪类稾卷二十二宋王炎撰书
双溪类稾卷二十二宋王炎撰书上执政【钱防政衞防政】炎尝谓人主不任大臣,而朝有弊事,则其失在于人主;人主任大臣,而朝有弊事,则其责在于大臣。恭惟我主上临御十有四年,无声色之奉,无游畋之乐,无赐予之费,无玩好之娱。其孝友,其仁厚,其俭约,其恭谨,其清净盛徳纯一。天下之人知之,天地神祗知之。而又开心见诚,委任大臣,不忌不疑。若大臣辅之以道,日新其徳,则可以为成康,可以为文景,可以为仁祖,无难事也。而前日持国任事之臣,专辄自用,擅作威福,内则昵比羣小,交通货赂,以凟乱朝纲;外则引用憸人,轻动干戈,以涂毒生灵。而又钳天下之口,以蔽塞九重之聪明。老缪者、庸陋者、纎佞者,伴食政府,唯唯而从之,以养天下之大患。天夺之鉴,自速罪戾。某官以贤佐圣,不崇朝而去天下腹心之疾,此皆宗社之福,斯民之幸也。今左右丞相虚席,而某官参秉国钧,实行丞相之事,则主上之所委任,天下之所属望者,在乎反前日之所以失,求今日之所以得而已矣。不反其失,不求其得,不能救也。而某官于更化之初,曾未浃日,建立储闱,一正天下之本,所以安国家、重宗社者,无大于此。此固天下之所同喜,大体得矣。苐某官未可髙枕无事也。夫天下之患,不生于人所忧,而生于人所不忧。人所共忧,识者不忧;人所不忧,识者忧之。其所忧者何事哉?纪纲之紊,正之而已;名器之滥,谨之而已;邪正混殽,辨之而已;忠言不闻,来之而已;廉耻道丧,革之而已;守令贪残侵渔吾民,防之以法而已;将帅非才,士气不振,易置其人而已;敌国侵凌,边鄙未静,急于自治而已。此人情之所共忧,识者之所不忧也。识者所忧有二三事焉,非炎所当言也,请姑举其端。夫城狐不熏,社鼠不灌,虽以汉宣帝之察,唐元宗之断,而左右近习或得以窃弄威柄,此其一也。周公制礼,竒服怪民不得入宫,况女冠辈,执左道,假鬼神以惑众者乎?此其二也。某官欲消此二忧,在乎秉公心,行正道而已矣。何者?邪胜则害正,而正胜亦足以破邪也。汉人贾谊论辅道太子,在于左右前后皆用正人,使之所闻必正言,所见必正行,则太子无有不善矣。若正人少,不正人多,所谓一薛居州,独如王何?此知治本者所虑也。昔至道元年,既建东宫,以左丞李至、吏侍李沆兼賔客,左右谏议杨防之、毕士安兼庶子,郎官以下兼谕徳,中舎皆极一时人物之选,而师傅之官不置也。及天禧中,皇太子师傅宰臣为之賔客,执政为之詹事以下,从臣为之,因议事于资善堂,小事则议定而行,大事则禀命,盖与至道异矣。旧章具在,今日可举而行之否乎?酌今日之所宜,按旧章之已然,理正而事顺,可以行之不疑。东宫寮属无非正人,某官秉公心,行正道以率之。皇太子入则侍膳问安,出则从容谋议,而以天下之事裁决于上,则天下之权一矣。夫权一则治,散则殆,不可忽也。是故行天下之正道,维持此权而使得其平者,宰执之责也。持天下之正论,审谛此权而不容其偏者,给舎台谏之责也。宰执行其道,给舎举其职,台谏行其言,主柄一于上,国论定于朝,众庶之志定于下,然后天下之私邪不得入于其间。此如元气既壮,脉络周流,虽有外邪,不能为病,是医国之和扁也。某官用智精宻,而虑事深逺,顾何待炎之瞽言?又况位卑言高,圣人不许,交浅言深,君子所戒。然朝廷方下明诏,开不讳之门,炎虽踈逺,今将去国而西归,拳拳之心不能自已,是以告违于庭下,卒一言之干冐威尊,下情震恐。上赵大资炎尝谓:“国家不可一日有者,权臣也;不可一日无者,重臣也。前日权臣擅命,自干天讨;今既殒灭,可勿论矣。某官宗室之老,勲在盟府,声塞天渊。十年去国,天下恨其不用;一日造朝,中外喜其复来。其负天下之望如此,则今日之重臣,舎閤下其谁哉?夫天下之重臣,天下之责所归也。人臣之道,有二而已:忧国之心也,经国之才也。有是心、有是才者,为上;有是心、无是才者,次之;无是心、无是才者,鄙夫尔。閤下忧国之心,九牧之人知其忠精;经国之才,次定大防,见于己试。袖手功名之外,如此其久,而喜愠之几防,未尝见于顔面。今日背丘园,趍城阙,幡然而来,为社稷计,不为爵禄计;为君父谋,不为一身谋。岂特閤下自信其然?无论贤与不肖,识与不识,皆知之,皆信之。主上收还威柄,擅权者诛,朋奸者逐,国人皆曰:“朝廷清明,公道复行,可以髙枕无忧。”
译《双溪类稿》卷二十二,宋王炎撰,书信类。上书执政大臣【钱防政、卫防政】炎曾说,君主不任用大臣,而朝廷出现弊病,过失在君主;君主任用大臣,而朝廷出现弊病,责任就在大臣。恭敬地想,我主上临朝统治十四年,没有声色的供奉,没有游猎的享乐,没有赏赐的费用,没有玩物珍好的娱乐。他孝顺友爱、仁厚、俭约、恭谨、清静,盛大的德行纯正专一。天下人知道这些,天地神祇也知道这些。而且他敞开心扉,显示真诚,委任大臣,不猜忌、不怀疑。如果大臣用正道辅佐他,使他的德行日新,就可以成为成王、康王,可以成为汉文帝、汉景帝,可以成为仁祖,这没有什么难的。然而从前掌握国政、任职办事的大臣,专断自用,擅自施行威福;对内亲近勾结群小,交通货赂,以此玷污扰乱朝纲;对外引用奸邪之人,轻率发动战争,使百姓遭受荼毒。而且又钳制天下人的言论,来蒙蔽九重之内君主的聪明。年老昏聩的、庸碌浅陋的、纤巧谄媚的官员,陪坐政府,唯唯诺诺地听从他,以养成天下的大患。上天夺去他的明察,使他自取罪祸。某官凭借贤能辅佐圣主,不到一个早晨就除去了天下心腹之疾,这全是宗庙社稷的福气,是百姓的幸运。如今左右丞相职位空缺,而某官参与执掌国政,实际履行丞相的职责,那么主上所委任、天下所寄望的,不过是纠正前日失误的原因,寻求今日得以成功的原因罢了。不纠正过去的过失,不寻求今天成功的原因,就不能挽救局面。某官在改弦更张之初,还不到十天,就建立东宫、确立天下的根本;用来安定国家、尊重宗社的事情,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这本来是天下共同欢喜的事,大体已经做对了。只是某官还不能高枕无忧。天下的祸患,不产生在人们所忧虑的地方,却产生在人们所不忧虑的地方。人们共同忧虑的事情,有见识的人并不忧虑;人们不忧虑的事情,有见识的人却为之忧虑。他所忧虑的是什么呢?纲纪紊乱,只要纠正它;名器泛滥,只要谨慎它;邪正混杂,只要辨别它;忠言听不到,只要招致它;廉耻之道丧失,只要革除它;守令贪婪残暴、侵夺百姓,只要用法令防止它;将帅没有才能、士气不能振作,只要改换其人;敌国侵凌、边境没有安静,只要急于治理自身。这些是人们共同忧虑而有识者不忧虑的事。有识者所忧虑的还有二三件,不是炎所应当说的,请姑且举出开头。城上的狐狸不能用熏烟赶走,社坛中的老鼠不能用灌水淹死;即使有汉宣帝的明察、唐玄宗的果断,左右亲近和近习之人也有可能暗中玩弄权柄,这是第一件。周公制定礼制,奇装异服的人和怪异之民不得进入宫廷,何况女冠一类执持左道、假借鬼神迷惑众人的人呢?这是第二件。某官想消除这两种忧患,在于秉持公心、实行正道罢了。为什么呢?邪道胜过正道就会危害正道,而正道胜过邪道也足以破除邪道。汉代贾谊论说辅导太子,关键在于太子身边前后都任用正直的人,使他听到的一定是正言,看到的一定是正行,那么太子就没有不善的了。如果正人少而不正之人多,所谓只有一个薛居州,难道能独自改变王吗?这是懂得治理根本的人所忧虑的。从前至道元年,已经建立东宫,于是任命左丞李至、吏侍李沆兼任宾客,左右谏议杨亿、毕士安兼任庶子,郎官以下兼任谕德,中舍人都是当时人物中的精选,而没有设置师傅之官。到了天禧年间,皇太子的师傅由宰臣担任,宰臣兼任宾客,执政担任詹事以下的官职,从臣担任其他属官;因此在资善堂议事,小事就议定后施行,大事则禀报君主,和至道年间不同。旧有章程都在,今天可以拿来实行吗?斟酌今天的适宜之处,依据旧章已经实行的制度,理正而事顺,可以毫不怀疑地实行。东宫属官无不是正人,某官秉持公心、实行正道来率领他们。皇太子入内就侍奉饮食、问候安好,出外就从容议论政事,并把天下的事情交由君主裁决,这样天下的权力就统一了。权力统一,国家就能治理;权力分散,就会危险,不可忽视。因此实行天下的正道,维持权力统一而使它保持平衡,是宰执的责任;主持天下的正论,审慎地考察这一权力而不容许它偏私,是给事中、舍人和台谏的责任。宰执实行正道,给事中和舍人履行职责,台谏发表言论,君主的权柄集中于上,国家的舆论在朝廷确定,百姓的心志在下安定,然后天下的私邪才不能混入其中。这就像元气已经强盛,脉络周流,即使有外邪也不能造成疾病,这是治理国家的和扁。某官用智精密,考虑事情深远,哪里还需要炎的瞎话?何况职位卑微而言论高远,是圣人所不允许的;交往浅薄而谈论深切,是君子所戒惧的。然而朝廷正在发布明诏,打开不避讳的言路,炎虽然疏远,如今将要离开国都向西归去,拳拳之心不能自已,因此在庭下向您告别,最后冒昧说这一番话,内心震恐。上书赵大资 炎曾说:“国家一天也不能有的是权臣,一天也不能没有的是重臣。从前权臣擅自发号施令,自取上天的讨伐;如今既已灭亡,就不必再谈了。某官是宗室中的长者,功勋记录在盟府,声名传遍天上地下。离开国都十年,天下都遗憾没有任用他;一日入朝,朝廷内外都为他的回来而高兴。他承载天下人的希望到了这种程度,那么今天的重臣,除了阁下还能是谁呢?天下的重臣,是天下责任所归属的人。臣子的道理不过有两点:忧国之心和治理国家的才能。既有此心又有此才,是上等;有此心而没有此才,次一等;没有此心也没有此才,只是鄙夫罢了。阁下忧国的心,九州之人都知道您的忠诚精纯;治理国家的才能,筹定大防的事已经显露,且经实际验证。您置身功名之外袖手旁观,已经这样久了,喜怒的细微变化,从未显露在脸上。如今背离丘园,奔赴城阙,毅然前来,是为社稷谋划,不是为爵禄谋划;是为君父谋划,不是为自身谋划。难道只是阁下自己相信如此?无论贤能还是不肖、认识还是不认识您的人,都知道,也都相信。主上收回威柄,诛杀擅权者,驱逐结交奸邪者,国人都说:‘朝廷清明了,公道重新施行了,可以高枕无忧了。’
未审閤下以为如何?若以为必可无忧,炎不敢复有言矣;若以为不能无忧,炎请试言之。夫权者,人君之所独执,固非大臣之所可擅,尤非人所可窃而弄之也。霍氏之灭,汉宣尝收此权执之矣;其窃而弄之者,汉宣不能尽察,大臣防附贵要是也。太平之诛,唐明皇尝收此权执之矣;其窃而弄之者,明皇不能尽禁,朝士交通近习是也。宣帝之后有元帝,明皇之后有肃宗,其弊如何哉?愚故曰:“天下之所不忧者,明哲之所甚忧也。”然则閤下为社稷计,为君父谋,孰大于此事?贵于见几,患贵于防防。士大夫忠义之气衰,以言为讳,闼前数尺之地,端秉山立,为主上正言此事,感悟宸心者,閤下当任其责。防閤下将谁使言之?虽然,言之难,言而聴之尤难,聴而行之又难。盖此事不可不正,亦不可骤正。不正则弛,弛则不收;骤正则激,激则生变。未审阁下何以处此?窃计阁下负当世之重望,有经国之逺猷,虑之必熟谋之,必精矣。炎向者怀▯,不恤纬之心,尝作一书以告执政。然庙堂倥偬,恐未必深察其言,谨以録本纳于侍史,不知可辍片刻之闲而阅之乎?炎之所言,有旧章可攷,理正而事顺,其説可行。閤下勿以人而废言可也。平生景仰下风,久矣。贵贱殊隔,进退差池。前日方一千典谒望,君子之容温然而不怒,是以私心所怀,辄一言之。炎老矣,功名之念息,山林之兴多。起废试郡,为贫所驱,不免一出。更朞年挂冠神武而归矣。其有言于下执事,亦非为进取计也。夫子曰:「言未及之而言,谓之躁;未见顔色而言,谓之瞽。」炎之所言,近于躁,疑于瞽。閤下以此罪之,炎将肉袒负荆于舎人之门。若怜其有忧国之心,尚可从牛马走之后尘也。与之絶之,惟命是俟。幸钧慈察之。上宰执【论造甲】炎窃见湖州先准省劄,日造铁甲一副,续准省劄,日造铁甲二副,且以二年为期,买物料,雇工匠,并令本州于系省钱内支用,嵗终具夹帐备申,方行支拨,用过钱贯,且系省钱,州郡所入者少,所支者多,户部所谓且于系省钱内支用者,是不欲直言不行给降,姑婉为之辞尔。炎近不免再有申陈,防计本州造甲已支过一万三千余贯,乞于月桩钱内支拨,恐户部以为难,又乞给降度牒付本州变卖支用,盖縁本州困乏,挨那不行,不免控告,至于哀鸣,若蒙钧慈,早赐允许行下,岂特可寛官吏之责,实亦可寛民力也。炎又思之,打造铁甲,难于兴工不已者,其害有三:境内匠人逓互用工追逮且遍,日支钱米,可以养其一身,不可以养其一家,使之抛弃妻孥,供官役使,已非小民之便。又况终日鍜链,不得休息,日以二副为限,比之私家用工,极为劳苦,则兴工不已,其害一也。士农工商虽各有业,然鍜鐡工匠未必不耕种水田,纵使不耕种水田,春月必务蚕桑,必种园圃,今已仲春,拘而用之,使之蚕桑失时,种莳失节,终嵗必有困穷冻饿之患,则兴工不已,其害二也。季秋以后,仲春以前,天气既寒,炉冶鍜治可以用工,仲春以后,天气向暖,仲秋以前,天气大热,当是之时,聚一二百人而用之,自早至暮,亲炉韛鍜金铁,不得片刻休息,尤非所宜,夫强人而用之,不恤其劳,必穷其力,似非朝廷仁厚爱民之意,则兴工不已,其害三也。夫人情有害则怨,有利则喜,未审可以辍其工役而稍利之乎?或曰邉防有警,鍜甲治兵,事不获已,岂容遽辍?炎窃以为不然,古之论用兵者,言城郭不坚不可以固守者有之,言粮食不足不可以持久者有之,言犒赏不丰无以使人者有之,言士卒不练不足以战者有之,言将帅不才不足以御众御敌者有之,未闻有以甲胄不足为患也。去年邉境交兵,盖以不练之卒付之愚将,士卒逃溃,弃甲委兵,故防失者多。且军器所造甲,不知其防年矣。日造十副,以一嵗计之,则造甲三千五百余副;以十嵗计之,则造甲三万五千余副。而用兵未及一年,则所存者少,所防者多。乃遽责之州县,大郡日造二副,小郡日造一副。若向后用兵,士不精练与前日同,将无智勇与前日同,虽诸郡造甲山积,恐一二交锋之后,又有不足之患矣。当是之时,虽欲强州郡以造甲,恐州郡无以应命;朝廷虽欲支拨缗钱使之充用,亦恐版曺无以那融也。况民力不可使穷乎?故炎以为选将帅,练士卒,备要害,积刍粮,以为扞御之计。此虽书生之常谈,实天下之至论也。庙堂若肯赐钧念,防计诸军士卒若干,甲胄若干,内而军噐所,外而诸州所造到甲胄若干,若大数稍给于用,则工役可罢无疑矣。
译不知道阁下认为如何?如果认为确实可以无忧,炎不敢再说什么;如果认为不能无忧,炎请允许试着说一说。权力,是君主独自掌握的东西,本来不是大臣可以擅自占有的,更不是任何人可以偷取并玩弄的。霍氏被灭时,汉宣帝曾经收回并掌握了这种权力;但那些偷取并玩弄权力的人,汉宣帝不能完全察觉,因为大臣们防备依附于贵要之人。太平公主被诛时,唐明皇曾经收回并掌握了这种权力;但那些偷取并玩弄权力的人,明皇不能完全禁止,因为朝廷官员与近习交通。汉宣帝之后有汉元帝,唐明皇之后有唐肃宗,那些弊病怎么样呢?所以愚昧的我说:‘天下人不忧虑的事情,明智之士最为忧虑。’那么阁下为社稷谋划、为君父谋划,还有什么比这件事更重要呢?贵在察觉事情的先兆,祸患贵在预先防范。士大夫忠义之气衰弱,把进言当作禁忌;在宫门前几尺的地方,端直地站立如山,为主上直言此事,使君心醒悟,这个责任阁下应当承担。除了阁下,还能让谁来进言呢?然而进言很难,进言后得到听取更难,听取后加以实行又更难。这件事不可不纠正,却也不可骤然纠正。不纠正,权力就会松弛;松弛了,就收不回来。骤然纠正,就会激起冲突;激起冲突,就会发生变故。不知道阁下打算怎样处理这件事?我私下估量,阁下承负当世的重大声望,又有治理国家的长远谋略,一定考虑得很成熟,谋划得很精密。先前炎怀着忧国之心,不顾忌谈论此事,曾经写了一封信告诉执政大臣。然而朝廷事务匆忙,恐怕未必能够深入察看我的言论,所以谨将抄本呈给您的属官,不知能否抽出片刻空闲读一读?炎所说的事情,有旧章可以考察,理正而事顺,所说的办法可以实行。阁下不要因为说话的人而废弃他的言论。炎平生仰慕您的风范,已经很久了。尊卑相隔悬殊,进退又有差池。前些日子我刚刚以典谒身份求见,君子的容色温和而不发怒,因此把私心所怀,冒昧说了一番。炎已经老了,功名的念头消退,归隐山林的兴致增多。起用废弃之人试任一郡,是被贫困驱使,不免出来任职;再过一年就挂冠归神武门以外的山林了。我对阁下属官所说的这些,也不是为求进取。孔子说:‘话还没有轮到他说却先说,叫作躁;还没有察看对方脸色就进言,叫作瞽。’炎所说的接近躁妄,也有如盲目。阁下若因此责罚我,炎将袒露上身、背负荆条,到舍人的门前请罪;如果怜悯我有忧国之心,还希望能够跟随在您的后面效劳。是拒绝我还是接纳我,都听凭您的命令,我只等待结果。幸望相公以慈爱之心察看此情。上书宰执大臣【论制造铠甲】炎私下看到,湖州先接到省札,规定每天制造铁甲一副;后来又接到省札,规定每天制造铁甲二副,并且以两年为期限,购买物料、雇用工匠,又命令本州从系省钱中支用,年终备具夹帐申报,才办理拨付。所用的钱贯属于系省钱,州郡收入少而支出多,户部所说的“暂且从系省钱中支用”,其实是不愿直说不能拨给,只好姑且委婉地这样说罢了。炎近来不得不再次申陈,估计本州制造铠甲已经支出一万三千多贯,请求从月桩钱中拨付;又担心户部认为困难,于是请求发给度牒,交给本州变卖支用。实在是因为本州困乏,拖延不行,只好控告,以至于哀鸣。如果蒙受相公慈爱,早日准许下令施行,岂只是可以减轻官吏的责任,实际上也可以减轻百姓的负担。炎又想到,打造铁甲之所以难以不停工,其中的危害有三点:境内的工匠轮流被征用、追捕,几乎到处都是;每天发给的钱粮,只能养活他一人,不能养活他一家,使他们抛弃妻子儿女,供官府役使,这已经不是小民的便利。何况他们整天锻炼金铁,不得休息,每天以二副为限,比私家雇工辛苦得多;不停兴工,这是第一种危害。士、农、工、商虽然各有职业,但锻铁工匠未必不耕种水田;即使不耕水田,春季也一定要从事蚕桑,一定要种植园圃。如今已经是仲春,却把他们拘来役使,使他们养蚕种桑失去时令,播种栽植错过节气,一年到头必然有困穷、受冻、挨饿的祸患;不停兴工,这是第二种危害。季秋以后、仲春以前,天气寒冷,炉冶锻造可以使用工匠;仲春以后、仲秋以前,天气渐暖,到了盛夏更是炎热,在这种时候聚集一二百人,从早到晚靠近炉、风箱锻打金铁,不能有片刻休息,尤其不合适。强迫人役使,不顾惜他们的劳苦,一定要耗尽他们的力量,这似乎不是朝廷仁厚爱民的本意;不停兴工,这是第三种危害。人情有害就怨恨,有利就欢喜,不知道能否停止这种工役,稍微给他们一些利益呢?有人说,边防有警,锻造铠甲、整治军备,事情迫不得已,哪里容许立即停止?炎私下认为不是这样。古人论说用兵,有说城郭不坚固就不能固守的,有说粮食不足就不能持久的,有说犒赏不丰厚就无法役使人的,有说士卒不训练就不足以作战的,有说将帅没有才能就不足以统率众人、抵御敌人的,却没有听说过把铠甲不足当作忧患的。去年边境交战,大概是把未经训练的士卒交给愚蠢的将领,士卒逃散溃败,丢弃铠甲、放下兵器,所以防守失误很多。况且军器所制造的铠甲,不知道还要制造多少年。每天制造十副,按一年计算,就是制造三千五百多副;按十年计算,就是制造三万五千多副。然而用兵还不到一年,所存的铠甲就少,所要防备的地方却多。于是突然责令州县,大郡每天制造二副,小郡每天制造一副。如果以后用兵,士卒仍像前日那样不精于训练,将领仍像前日那样没有智勇,那么即使各郡制造的铠甲堆积如山,恐怕交锋一两次之后,又会有不足的忧患。到那时,即使想强迫州郡制造铠甲,恐怕州郡也没有办法应命;朝廷即使想拨付钱贯使它们补足使用,恐怕版曹也没有办法调剂融通。何况不可以使百姓的力量穷尽吗?所以炎认为,应当选择将帅,训练士卒,防备要害,积蓄草料粮食,以此作为防御的计划。这虽然是书生的寻常议论,实际上却是天下最正确的论断。朝廷如果肯赐予相公的思虑,估计各军士卒有多少、铠甲有多少,朝廷内的军器所和朝廷外各州所造到的铠甲共有多少;如果总数大体足够使用,工役无疑就可以停止。
昔者仁宗皇帝之世,天下全盛,民力殷富。然北有耶律之患,西有拓跋之忧,用兵累年。范蜀公为谏官,其言曰:“欲备西夏,莫若寛闗中之民;欲备契丹,莫若寛两河之民。”今民已穷,而三司取财不已;财已竭,而枢密益兵不已。议者以其言为切中当时之病。今日之民力尽矣,襄汉两淮生灵肝脑涂地,村落丘墟,此固仁者之所动心。若夫自江以南州郡,或困于运粮,或困于防守,或困于招军,或困于和籴,或困于造船,或困于打甲,其祸起于权臣擅命,自作不靖,以干天诛。然其害流于天下,至今未息。朝廷更化,慨然欲与天下尽去宿弊,改弦易辙,诚不可因循,亦不可苟且,则炎之所言不为过也。权臣诛殛之初,朝廷首下诏以求直言,所以防壅塞,通下情,则炎之所言不为僭也。干冐钧严,下情悚惧。荅吴学谕衰迟之迹,备员于此。恋禄而来,今欲去而未能。形神衰悴,蒙教以修炼要防及祷雨之法。仰荷爱予,然炎细思二事:其一则炎所不能,其一则炎所不暇。吕文穆公祷雨,携雨具而徃冐雨而归,此古今异事。文穆公之贤,能行之。炎论脩身则无徳可称,论治民则无政可纪。▯然一庸人尔,为旱不敢不祷于鬼神,其应否敢自必乎?前日祷而得雨者再三,此偶然尔。神眀相此邦之人,不使有赤地之患,炎何力之有焉?故曰:此一事炎之所不能也。凢人至老,谁不贪生畏死?然以黄帝、尧舜之圣而死,乌获、孟贲之勇而死,齐威、晋文之强而死,樗里、张良之智而死,但修短不同尔。执事所惠要防,炎亦岂不愿得?此少延嵗月。然郡事之殷,加以旱蝗,日夕忧虑,若欲修炼,则郡事不无废弛。故曰:此一事炎之所不暇也。承示秘宻之文,今且归纳文府。候旱得雨,蝗出境,西郊有收,吏事稍闲,执事虽不见赐,炎当斋祓请教。千万痛察,炎平生不善养摄,但区区愚见,薄滋味,简嗜欲,时起居,省思虑,免致形劳神惫,精竭少疾病之苦。今冐当剧郡,起居不能时,思虑不能省,无以养其生矣。他日叩教,尚祈开发。与杜仲髙前日从者回辕,偶病中不得叩教。继蒙攽示杜诗,发防两日小愈,方得披玩。执事之于杜诗,如杜征南之于左传,顔秘监之于班书,用工既深,敬信亦笃。炎于诸家诗文,渉猎而已,不能如是精致。即执事所评,炎岂复更可议论?但序文中称本朝至苏子瞻与其徒陈无已、黄鲁直始尊尚杜诗而宗其防,炎窃谓此一节当有分别。黄比苏虽为后进,然专以诗自名。书至顔平原,文至韩昌黎,诗至杜工部,二公皆以为得其大全。东坡虽尊杜诗,然始学李太白,晚学刘梦得,与杜诗气脉不同。山谷外舅谢师厚、孙莘老二人皆学杜诗,鲁直诗法得之谢、孙,故専以杜诗为宗。然诗法出于工部,而句法不尽出于工部,山谷所以名世者以此。后山论诗其説曰:「王介甫以工,苏子瞻以新,黄鲁直以竒,惟杜工部工拙新陈竒常无一不佳,其尊杜诗至矣。」然后山自谓其文得之曾南丰,其诗得之黄豫章,则山谷乃后山之师也。后山贫困至骨,不肯有所附离。东坡欲其见已,后山难之,盖不欲以师弟子之礼谒之也。东坡知其说,后山始登其门,故后山论诗则为豫章之徒,论文则为南丰之徒。诗文既成,而后见苏公,则为东坡之客。今置陈无已于鲁直之上,而以为子瞻之徒,恐未甚安。区区所见如此,不觉尽言,聊谢先施之万一,俟面见方得请教。荅凌解元炎汨汨簿书,不得欵教,承惠长篇,不胜惭怍。一雪乃蒙朝廷指挥,不敢不祈幸而得雪,又不敢以为喜而以为忧。则古诗所谓“长安有贫者,为瑞不宜多”,故也。放房金之利及于一市,不及于四境,虽三尺之童皆知之。赈救之法,当先于田野之农民,不当先于市井之游手。炎起家寒冷,农家疾苦,知之素熟,不待执事之言也。富家之大斗,乡司之作弊,所至有之,不独湖州如此。为政者但能去其太甚尔。若曰刬除其弊,无一毫不尽,虽龚黄不能,而况炎之不才乎?田野之民食糟糠,此诚可悯。炎前年在山中,自十月至去年二月,山居之民尽掘蕨根而食之。向在临湘为县,亦遇水灾,濵江之民尽掘大蓼根而食之。为州县者虽知其弊,如之何其救之哉?又况湖州户口繁多,郡仓常平米斛只有二三千石。又如徳清县近日穷民来求赈济者数百人,县仓常平义仓仅有一百六十石,以之赈济则不能徧,以之赈粜又不能给,未知执事何以教我?
译从前仁宗皇帝在位时,天下全盛,百姓富足。然而北方有耶律的祸患,西方有拓跋的忧患,用兵多年。范蜀公担任谏官时,他说:“想要防备西夏,不如宽待关中百姓;想要防备契丹,不如宽待两河百姓。”如今百姓已经穷困,而三司还不停地取财;财力已经枯竭,而枢密院还不停地增加兵力。议论者认为他的话切中了当时的弊病。如今百姓的力量已经耗尽,襄汉、两淮的百姓死伤狼藉,村落成为丘墟,这本来就是仁人所会痛心的。至于长江以南的州郡,有的困于运输粮食,有的困于防守,有的困于招募军队,有的困于和籴,有的困于造船,有的困于制造铠甲;这些祸患起因于权臣擅自发号施令,自作主张而造成不安,以此触犯上天的诛罚。然而祸害流布到天下,直到今天还没有停止。朝廷正在改革,慨然想同天下一道彻底除去长期积弊,改弦更张,实在不能因循,也不能苟且;这样看来,炎所说的并不过分。权臣刚被诛杀之初,朝廷首先下诏征求直言,正是为了防止堵塞、通达下情;因此炎所说的也不算僭越。冒犯相公威严,内心惊恐。答吴学谕 我年老衰弱,在这里充数任职。因为留恋俸禄而来,如今想离去却还不能。形体和精神都衰惫,承蒙您教示修炼的要领以及祈雨的方法。仰承您的爱护,但炎仔细思考这两件事:一件是炎做不到,另一件是炎没有空闲。吕文穆公祈雨,带着雨具前往,冒雨而归,这是古今的奇事。文穆公贤能,所以能够做到。谈修身,炎没有德行可以称道;谈治理百姓,炎没有政绩可以记载。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庸人罢了,因为旱灾不敢不向鬼神祈祷,至于是否得到回应,哪里敢自己保证呢?前些日子祈祷而得到雨水有过两三次,这只是偶然。神明保佑这个地方的人,不使他们遭受赤地之患,炎有什么力量呢?所以说,这一件事是炎所做不到的。凡人到了老年,谁不贪生怕死?然而像黄帝、尧舜那样圣明的人也会死,乌获、孟贲那样勇猛的人也会死,齐威王、晋文公那样强盛的人也会死,樗里疾、张良那样有智慧的人也会死,只是寿命长短不同罢了。您所赠送的修炼要领,炎难道不愿意得到吗?这样可以稍微延长岁月。然而郡中的事务繁多,又加上旱灾和蝗灾,早晚忧虑;如果想修炼,郡中的事务就难免废弛。所以说,这一件事是炎没有空闲去做的。承蒙您展示秘传的文字,现在暂且归还文府。等到旱灾过去而得到雨水,蝗虫出了境,西郊有收成,吏事稍微清闲,即使您不赐见,炎也应当斋戒洁身前来请教。请千万体察,炎平生不善于保养身体,只是有一点愚见:减少滋味厚重的食物,节制嗜好欲望,按时起居,减少思虑,免得形体劳累、精神疲惫,精气耗尽而少不了疾病的痛苦。如今冒昧担任事务繁剧的郡守,起居不能按时,思虑不能减少,就没有办法保养生命了。日后登门请教,还希望您加以启发。致杜仲高 前些日子随从回来,正好我生病在身,没能登门请教。后来又承蒙您赐示杜诗,经过[发防两日],病稍有好转,才得以翻阅玩味。您研究杜诗,就像杜征南研究《左传》、颜秘监研究《班书》一样,用功深,信奉也笃定。我对于各家诗文不过涉猎而已,不能像您这样精深。即使是您所作的评论,我哪里还敢再加以议论?只是序文中说,本朝到苏子瞻以及他的同辈陈无已、黄鲁直,才开始尊崇杜诗而奉其为宗,我私下认为这一点应当有所区别。黄鲁直比苏轼虽是后辈,但专以诗歌闻名。《书》推崇颜平原,《文》推崇韩昌黎,《诗》推崇杜工部,二位都认为杜工部得到了诗歌的全部精髓。东坡虽然尊崇杜诗,但他早年学习李太白,晚年学习刘梦得,与杜诗的气脉并不相同。山谷的岳父谢师厚、孙莘老二人都学习杜诗,鲁直的诗法得自谢、孙,所以专门以杜诗为宗。可是诗法出于杜工部,句法却不完全出于杜工部,山谷因此得以闻名于世。后山评论诗说:“王介甫以工巧见长,苏子瞻以新奇见长,黄鲁直以奇崛见长,只有杜工部无论工拙、新陈、奇常,没有一样不好;他尊崇杜诗,可以说到了极点。” 可是后山自己说,他的文章得自曾南丰,诗歌得自黄豫章,那么山谷就是后山的老师了。后山贫困到了极点,却不肯依附任何人。东坡想让他来拜见自己,后山感到为难,大概是不愿意按照师生之礼去拜见他。东坡知道了他的想法,后山才登门拜访。因此后山谈诗,便算是豫章一派;谈文章,便算是南丰一派。诗文写成以后,后来又去拜见苏公,便成了东坡的门客。如今把陈无已列在鲁直之上,并认为他是子瞻的门徒,恐怕不太妥当。这些只是我的一点看法,不知不觉把话全说出来了,姑且用来略报您先行赐教的一点心意,等见面后再向您请教。答凌解元 我整日忙于簿书事务,没能从容请教,承蒙您惠赐长篇文章,实在惭愧。下一场雪竟蒙朝廷下令,我不敢不祈求幸运而盼望降雪,却又不敢把它当作喜事,反而只能当作忧事。这正是古诗所说的“长安有贫者,为瑞不宜多”的缘故。放宽房金的收益,只能惠及一市,不能惠及四境,这连三尺高的孩子都知道。赈济的方法,应当先施于田野的农民,不应先施于市井中的游手之徒。我出身贫寒,农家的疾苦,向来熟知,不必等您来教我。富家的大斗、乡司的作弊,哪里都有,并不只是湖州如此。为政者只能除去其中最严重的部分罢了。若说要把这些弊病全部铲除,不留一丝一毫,即使龚遂、黄霸也做不到,何况我这样没有才干的人呢?田野百姓吃糟糠,确实值得怜悯。我前年在山中,从十月到第二年二月,山居百姓全都挖蕨根来吃。我先前在临湘任县令时,也遇到水灾,江边百姓全都挖大蓼根来吃。做州县官的即使知道这些弊病,又怎么能够救济他们呢?何况湖州户口繁多,郡仓常平米只有二三千石。又如德清县,近日来求赈济的穷民有数百人,县仓常平仓和义仓仅有一百六十石,用来赈济就不能遍及,用来赈粜又不能满足,不知您将用什么办法教我。
本州之策不过劝豪右赈粜,禁牙侩般贩出境,用钱数千缗籴米斛散去,安吉、徳清、归安之村舍或者可救一时之急。本州有和籴三万九千石,朝廷指挥起赴镇江总所,炎已再申都省,乞存留上件米斛以备来春赈粜。若得此米,则二麦未熟、早禾未收以前,尚或发廪可以济新陈之不接,未蒙朝廷行下。万一朝廷未从所请,又未知执事何以教我?天下之事,言之易,行之难。古人所谓“旁观者常髙一着,当局者迷”,执事袖手旁观,必有以处此,愿闻之。况凶年乃民间之不幸,荒政自是难事,履之而后知尔。尝闻杨大年内翰有诗云:“鲍老当筵笑郭郎,笑他舞袖太郎当。若教鲍老当筵舞,转觉郎当舞袖长。”执事见炎之舞袖长矣,若其当筵而舞,不知郎当胸中恐有成説,幸详以见教,毋吝。劄子
论请岳麓书院堂长契勘炎承台防发下士人周愚陈劄乞充书院堂长,炎前此闻其人颇能为诗,至于学问之浅深,行义之优劣,炎实未能知之,不敢轻于所议。但怪其人薄有生理,久处山林,不宜一旦自荐求为职事。既而面承诲谕,谓其人文采可观,但陈劄有请未甚穏当,令炎更退而商度可否。夫差一职事在使府,径自行下,岂有不可?又使炎退而议焉,不惟见其重于许与,盖虚中待下之徳,今之君子所未有也。窃谓书院得名由山长周式,以行义闻于真庙之朝,今日湘中九郡惟一书院,书院惟一堂长先生,以命世儒宗主盟吾道士之一经品题者,声价便重视他人。所谓差充职事,事体似不同也。士之制行固非一端,而去就进退之间,亦可以观其大畧。如周愚果堪充上件职事,酌之乡论,出自使府,招之使来,人谁间言?如或不然,前书院堂长物故,其肉未寒,遽然有请,诸生颇以为疑。今若使居其职,闻者只谓其求而得之,未能厌服士心也。顾惟不肖获出于先生之门,不敢稍有隠情,乞照炎前状所申叅酌施行。与潘徽猷炎尝谓贵贱之际,位貌有间,则其情意隔絶,不通,此今世士大夫之公患也。炎近者一再侍坐,仰见先生,存心清明,洞逹,不乐人之狥已,而喜闻人之尽言,今之君子不能及也。然炎获附于门墙之日犹浅,是以有所懐而未敢吐露。先生受新命,徃镇海邦,炎也一官拘系于此,遥睇茵慿,繇是有云山修阻之间矣,有所怀而一言之,兹其时也。虽然,愚者言之,智者聼焉,顾何所益,苐曰犹愈于不言云尔。炎之所欲言者,其一曰:治世者以人材为急,而荐举取材之门也。今之在上位,其为关陞改官举主,嵗有定数,剡削之际,不狥于私昵,不夺于权要,有如先生者,炎未之多见也,况望其于尺度防墨之外,振淹滞,防寒畯乎?夫十歩之内,必有茂草,岂有一路之逺,连城十数,而无一士可荐者?
译本州的办法不过是劝豪强富户赈济和赈粜,禁止牙侩把粮食贩运出境;再用几千缗钱买进米斛分发出去,安吉、德清、归安的村舍或许可以暂时救急。本州有和籴米三万九千石,朝廷下令起运到镇江总所,我已经两次向都省申诉,请求把上述米斛留下,以备明年春天赈粜。如果能得到这些米,那么在二麦未熟、早禾未收之前,还可以打开粮仓,接济新粮旧粮之间的空缺,但朝廷还没有下令执行。万一朝廷不准我的请求,又不知您有什么办法教我。天下的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古人说“旁观者常高一着,当局者迷”,您袖手旁观,一定有办法处理这件事,愿意听听您的意见。何况荒年是民间的不幸,办理荒政本来就是难事,亲自做过以后才知道罢了。我曾听说杨大年内翰有诗说:“鲍老在筵席上嘲笑郭郎,笑他舞袖太过张扬。如果让鲍老在筵席上跳舞,反而会觉得郭郎的舞袖太长。”您已经看见我舞袖太长了;如果让您亲自在筵席上跳舞,不知道您胸中恐怕早有成说,幸望详细地教导我,不要吝惜。札子 论请岳麓书院堂长 查考得知,我承接台府下发的士人周愚陈札,请求让他充任书院堂长。我此前听说此人颇能作诗,至于学问的深浅、品行义理的优劣,我实在不了解,不敢轻率发表意见。只是奇怪他家中略有产业,长期居住山林,不应当突然自行荐举,求任职事。后来当面承受您的教诲,说此人的文采值得称道,只是陈札提出请求不太稳妥,命我退下后再商量是否可行。一个职事在使府,直接下令任用,难道有什么不可吗?而且又让我退下商议,这不仅表明您对于许可任用十分慎重,更体现了虚怀对待下属的德行,这是如今的君子所没有的。我私下认为,书院之所以得名,是因为山长周式在真宗朝以品行义理闻名。如今湘中九郡只有一所书院,书院又只有一位堂长先生;一旦由当世大儒主持,评定我道中士人的经学品第,他的声望身价便会远重于他人。所谓差充职事,事情的性质似乎不同。士人立身行事本来不止一种标准,而在出仕、退处、进退之间,也可以看出他的大概。如果周愚确实能够担任上述职事,斟酌乡里的舆论,由使府出面征召他来,谁还会有异议?如果不是这样,前任书院堂长刚刚去世,尸骨尚未寒冷,他就急忙提出请求,诸位学生颇为疑惑。如今如果让他担任这一职务,听见的人只会说他是自己求得的,还不能使士人的内心真正服从。只是因为我不肖,出自先生门下,不敢稍有隐瞒内情,请按照我先前所申述的情况斟酌施行。与潘徽猷 我曾说,贵贱相处之间,一旦地位容貌有了差别,彼此的情意就会隔绝,无法相通,这是当今士大夫的共同弊病。我近来曾一两次侍坐,仰见先生心地清明通达,不喜欢别人迎合自己,却喜欢听别人把话全部说尽,这是当今君子所不能及的。然而我依附门墙的时间还很短,所以心中有话却不敢吐露。先生接受新的任命,将要前往镇守海邦;我却被一官职束缚在这里,遥望您的车茵凭几,从此便有云山相隔、道路遥远之阻了。心中有所怀抱而说上一句话,现在正是时候。即使如此,愚者说出的话,智者听取它,又能有什么益处?只不过说出来总比不说好罢了。我想说的,第一件是:治理天下的人把人才当作急务,而荐举正是选取人才的门径。如今在上位的人,作为关升改官的举主,每年都有固定名额;在削定荐举之际,不徇私亲,不受权贵要人的夺取,像先生这样的人,我还没有见过多少,更何况希望先生在尺度文墨之外,振兴被埋没的人才、提拔贫寒而有才德的人呢?十步之内必有茂盛的草木,难道相隔一条路那么远、连接十几个城,却没有一个可以荐举的士人吗?近来留帅尚书在蜀地,赵帅侍郎在闽地,都曾荐
近者留帅尚书之在蜀,赵帅侍郎之在闽,盖尝荐数士矣,谓闽蜀有才,而他路皆无有可乎?士之名过其实,行负其言,自媒以进者,诚不足举。其有所挟者,沈静自守,穷则独善其身,而逹则有益于国,是不可不举也。先生用心之公,耳目闻见之长,苟有才者,不患不知。今日州县间,善类消汨而不振,择其尤者,振而起之,使之靡然风动,而作其功名之心,则将羙才軰出,所补于公家不细矣。其二曰:外任之重者,大有防府,次有职司,皆得以按其属部之吏,所以禁贪浊,惩不职也。昔汉部刺史以六条察州,五条以察二千石,而一条以察大姓强宗,墨绶以下不与焉,非固严于其大而畧于其小也,以为大吏有所畏忌,则其小者不治而自肃也。今外之台府与内之台谏,均则有所奏劾,炎窃谓台谏不论贵近而论庶僚,台府不按郡守而按小吏,则人情不服,而法不行。炎昔在荆州,闻南轩先生之言曰:帅桂四年,但按四郡守,防如簿尉纵有奸赃为害也,小不若先治其大者。此至论也。若郡守敛饬,则郡自郡丞,县自县宰以下,谁敢复肆为不善哉?其三曰:天下之事,公则平,私则偏。狱讼之曲直,多失其实者,起于典狱之吏之私也。然彼岂能遽行其私哉?上之人喜自用其聪眀而先示其下以予夺可否之意。下之人设为游辞,钩以上之防意,以上下其手而隂济其私。上所欲寛,则出之;所欲重,则入之。躁者假是以求知,贪者假是以求利,而幽枉之情无告矣。事既付之有司,此不以问,彼不以告,使之无所观望,平其心而推究焉。案牍既备,情法既正,然后从而察之,平其心而予夺焉,则庶防乎曲直之各得其情也。夫人之情,不为利诱,不为害怵,惟卓然有守者能之。中庸之人,鲜不有所移夺。是故示人以予夺可否之意者,最决狱之大弊也。其四曰:凢事无全利,立法者惟其害少而利多,则可以行之久逺矣。二广塩法,或官鬻,或商贩,其法屡变而不定。近日许商贩而禁官鬻,其意非不善,其名非不羙。然利归于商贾,不惟民食贵塩,而州县经费无所从出。葢闻诸道路之言,谓广西州县之吏有累月不得俸给者。夫千里宦游,深入瘴雨蛮烟之间,而其妻孥乃有号寒啼饥之患,若是而责以廉勤,其可哉?朝廷近日下都省集议,盖亦知其法之未便矣。广东煮海而广西贩鬻,其事势固相闗也。苟有便于民,有益于公家,从而议其因革之宜,毋徒曰此提转之职也,则惠之所及者逺矣。其五曰:才有短长,职有剧易,对移之法使之雨易其职,而各尽其才,此羙意也。今则反是,为牧守监司者,怒一令则对移以一丞,怒一丞则对移以一簿尉,怒一簿尉则对移以一监当。
译举数位士人,难道闽、蜀有才士,而其他路都没有可荐之人吗?名声超过实际、行为辜负言辞,靠自我吹嘘来求取进身的人,确实不值得荐举。那些有所抱负而沉静自守的人,困穷时独善其身,通达时便能有益于国家,是不可不荐举的。先生用心公正,耳目所闻所见广博,只要有才干的人,就不怕您不知道。如今州县之间,善类消沉而不能振作,应当选取其中最突出的人,振兴并提拔他们,使众人受到风气感召而行动起来,激发他们建立功名的志向,那么将会有众多美才涌现,对于公家的补益就不小了。第二件是:外任官中地位较重的,有都防府,其次有职司,都能够考察所属地区的官吏,用来禁止贪污污浊、惩处不称职者。从前汉代部刺史以六条察看州郡,其中五条用来察看二千石官,一条用来察看大姓强宗;墨绶以下的官员不在考察范围内。这并不是故意只严查大官而忽略小官,而是认为大官有所畏惧顾忌,那么小官即使不加治理,也会自然整肃。如今外面的台府与内廷的台谏,如果都能有所奏劾,我私下认为台谏不应只论列贵近之人而应论列众官,台府不应只考察郡守而应考察小吏;否则人心不服,法令也无法施行。我从前在荆州,听南轩先生说:“我任帅桂四年,只考察四郡郡守,至于防如簿尉,即使有奸赃为害,也暂且不问;小事不如先治理大的。” 这是极为正确的论断。如果郡守能够收敛整饬,那么郡中自郡丞、县中自县宰以下,谁还敢放肆地做坏事呢?第三件是:天下的事情,公正就平允,偏私就偏颇。狱讼是非曲直往往失实,起因多在掌管狱讼的官吏徇私。然而那些人哪里能够突然自行徇私呢?上位者喜欢自行卖弄聪明,先向下属表露自己想要判予、判夺以及允许、否决的意思。下属便编造游辞,迎合上面的意图,借上下其手暗中满足自己的私欲。上面想从宽,就把罪人放出来;上面想从重,就把罪名加上去。急躁的人借此求取知遇,贪婪的人借此求取利益,于是幽暗冤屈的实情就无人申诉了。事情既然交给主管官司办理,就不要再询问这个、告知那个,使他们没有可观望的对象,平静心情去推究案情。案牍完备、实情和法理都厘正以后,再加以察看,平心静气地决定取舍,这样大概可以使曲直各自符合真实情况。人的感情不被利益诱惑、不被祸害震慑,只有卓然有操守的人才能做到。中等资质的人,很少不受取舍利害的影响。因此,把自己想要判予、判夺、允许、否决的意图先显示给别人,是审决狱讼最大的弊病。第四件是:凡事没有全然有利的,立法者只要使它害处少而好处多,就可以长久实行。二广的盐法,有时由官府专卖,有时由商人贩运,法令屡次变更而不固定。近来允许商人贩运而禁止官府专卖,其用意不能说不好,名义也不能说不美。然而利益归于商贾,不仅百姓吃盐变贵,州县经费也无从筹措。听道路上的传言说,广西州县的官吏有连续数月领不到俸禄的。千里为官,深入瘴雨蛮烟之地,而他们的妻子儿女却有受冻挨饿的忧患;像这样还要责求他们廉洁勤勉,能行得通吗?朝廷近来下令都省集议,大概也知道这种法令不便。广东煮海制盐而广西贩卖,事情的形势本来就相互关联。如果有利于百姓、有益于公家,就应当进一步议论因革是否适宜,不要只说这是提举、转运官的职分,那么恩惠所及就广远了。第五件是:人的才能有长有短,职务有繁有简,实行对移之法,使他们互相调换职务,各自发挥才能,这是美好的用意。现在却反过来了,牧守、监司因恼怒一个县令,就把他对移成一个丞;因恼怒一个丞,就把他对移成一个簿尉;因恼怒一个簿尉,就把他对移成一个监当。
官所使之对移者,间有不曾识其面目,况能悉其材之短长乎?所谓因材任职者,姑以行牧守监司喜怒之私而已矣。
译有的官员被命令来对移的人,甚至不曾见过对方的面目,更何况能详知他的才能长短呢?所谓因材任职,不过是姑且用来实行牧守、监司个人喜怒的私意罢了。
辨其职之剧易,察其材之短长,而不参以已之喜。怒之私焉,则法行而意存。人各尽其材,材各称其事,不患其有不举之职也。夫炎之所言者,书生之常谈,无高论也。然使平平之説得以逹于司听,先生受而不拒焉,士之闻风而起,愿自效于门下者必众矣。九九之术,齐侯设庭燎之礼以待之者,用此意也。干冐威严,不胜战栗。
双溪类稾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双溪类槀卷二十三宋王炎撰劄子上户部薛侍郎炎近尝具竿牍申禀,并録论▯茶劄及论和籴书,仰干台览,当已彻几格。炎陆沉久矣,血气浸衰,筋力向惫,顺命以定穷通,循义以定出处,不复敢有进取之私。而区区持愚陋之见,欲自献于左右者,其说有二:炎昨在临湘雕县,頼侍郎先生持节鼎来,削去版帐无名之需,身获自全民,亦少苏。其所感者一也。炎始出随牒,辱司业刘公、南轩张公待之异于稠人。二公云亡,炎流落下位,无复有照其肺腑者矣。而侍郎先生收录姓名于荐牍之中,许以介然之节,可保嵗寒,炎何足以当此,而奬借之意则厚矣。其所感者二也。为是之故,所以欲效千虑之一得,今再条列和籴事目,具于别缄。更乞台慈推询于蒭荛之意,察其归向门墙之诚,不责狂斐,特垂采择,不胜幸甚。又画一劄子炎伏承判部侍郎先生正位地官,尽掌邦用。丁此凶嵗,举行荒政,下诸路州军和籴米斛,以救饥民。炎门阑下士,不揆其愚,辄殚宂见,揣度事宜,列为数条,仰备采择。谨画一如后。一凢米价,丰年必贱,不可挈之使贵;凶年必贵,不可抑之使贱。自朝廷行下,沿江诸郡,不许其遏籴,又责其和籴。然米价低处,不敢遽増其直。古人谓“知与之为取者,为政之寳”。凶年至于艰食,米价聴其自髙,商贾既来,米价自贱,以与为取,其理较然。今若下流郡县不増其直,即商贾迟疑,富民观望,是趣之闭籴,适以病民。不若行下和籴,诸州许其随宜増价,则或逺或近,皆可收籴。仍合使诸郡具水脚支费之数,以会子付之,逐时起发,事理为便。一、诸路和籴所,产之多者,不如所聚之多,当相地势,▯要去处措置收籴,则简而易办。且如湖湘,唯鄂渚最为要地,盖南则潭、衡、永、邵,西则鼎、澧、江陵、安复、襄阳数路,客旅兴贩,无不辐凑鄂渚。若于鄂渚专一置场,荆、防、湖、汉之来,尽可收籴无疑。自鄂渚浮江下至中都,亦不甚费。日最为利便,推此比类,他路防府望郡,亦当只择要地,官増米价,招邀客人转贩。一州县受纳秋苗,皆有水脚钱。贯秋收之后,办米则易,办钱则难。今若行下江浙、荆湖,凢沿流州军受纳苗米,所有水脚钱,贯晓谕人户,或愿从便折纳米斛。因令州军开具合用纲运钱数,给官防还之。所有折水脚钱米斛,并行起发。即正苗一斛之外,其所收米少者二斗,多者三斗,总而计之,纳苗米二百万斛,可得米五六十万斛矣。民免纳钱,官又得米,亦公私两便之一策也。此策如或可用,即宜及早施行。若稍稽迟,输纳已终,更无此米。一官防诸处行用,虽曰准钱一贯,官省至于比并见钱,或只可代见钱七百二三十文,其下或只可代见钱六百七八十文,亦合许诸州郡从实供申详酌施行,方可办事。右画一开,具在前。如蒙台慈,特赐采览,斟酌可否,敷奏施行,不胜幸甚。上宰执【湖州】炎恭惟今日朝廷纪纲一正,号令一新,圣天子收还威柄于上。某官经文纬武,兼东西两地之寄,开言路以逹下情,黜邪佞以定众志,颁赏给以作士气。朝廷清明,万姓欣怿。虽干戈未息,和议未定,然敌人前日所以借口者,今也无辞。使轺既行,舆诵皆谓自兹可以继好息民。炎疎逺在阙门之外,区区管见,固无以禆庙堂末议。然闻诸道路外之,而邉鄙下之,而闾阎亦有利害数条,不揆狂瞽,辄僣言之。谨具列于左。一、前日敌人和议未定,以首事之臣借口。今朝廷大明诛罚,则敌人无以为辞,其怒亦怠,自此和议可定矣。然而征伐之兵与攻守之备,昔人尝有是言。炎窃惟今日庙堂之议,当主于和;诸将之计,当主于守。求和之使虽行,而沿邉守备尤不可少懈也。若诸将观望,朝廷欲和而不欲战,备御稍弛,士气沮防,万一和议不成,士马奔冲,出吾不意,何以捍之?炎妄谓和议未定,朝廷宜明戒诸将,使之严饬邉备,常如防至,庶几缓急无一旦意外之警。兵法曰:“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盖此谓也。
译辨明职务的繁简,考察才能的长短,而不掺杂自己的喜怒私情,那么法令就能施行,而本意也能保存。人人都能尽其才,才能都与职务相称,就不必担心有不能办成的职务。我所说的,不过是书生的寻常议论,并没有什么高论。然而如果这些平常的说法能够传达到主管听闻之处,先生接受而不拒绝,那么士人听到风声而奋起,愿意到门下自效的人一定很多。九皋之术,齐侯设置庭燎之礼来等待贤者,就是这个意思。冒犯您的威严,我实在战栗惶恐。《双溪类稿》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双溪类稿》卷二十三,宋王炎撰,札子 上户部薛侍郎 我近来曾写好书信申报,并附录《论榷茶札》和《论和籴书》,恭请您过目,想来已经送达您的几案。我沉沦下位已经很久,血气渐渐衰弱,筋力也日益疲惫;顺从命运来决定穷达,遵循义理来决定出仕或退处,不再敢有求取进身的私心。然而我区区抱持愚陋的见解,想要献给您,原因有两件:我昨天在临湘任县令,依靠侍郎先生持节来到这里,削除了版帐中没有名目的额外需求,我本人得以保全自己,也稍稍得到苏息,这是我感激您的第一件事。我当初刚刚出仕,随公文任职时,承蒙司业刘公、南轩张公以异于众人的礼遇对待我。两位先生已经去世,我流落下位,再也没有能够照见我内心的人了。侍郎先生却把我的姓名收录在荐举文书之中,认为我有耿介之节,可以在岁寒时保持操守。我哪里足以承当这样的评价,但您奖掖借助我的心意确实深厚,这是我感激您的第二件事。正因为如此,我才想献上一得之愚。现将和籴事务再次分条列出,详见另封书信。还请您推求采纳草野之人的意见,察看我归心于门墙的诚意,不要责怪言辞狂妄鄙陋,特别加以采择,我就十分幸运了。又一札子 我恭敬地听说判部侍郎先生正居地官之位,总掌国家财用。正逢这一凶年,举行荒政,向各路州军下令和籴米斛,以救济饥民。我是门下的后进,不自量才智,冒昧竭尽鄙见,揣度事情的适宜,列成数条,恭请您采择。谨将意见开列如下。第一,凡米价,丰年必然便宜,不能强行抬高;凶年必然昂贵,也不能压低。朝廷下令以后,沿江各郡不许阻止买粮,又责令其和籴。然而米价低的地方,不敢立即提高价格。古人说:“懂得给予正是为了取得,是治理政事的法宝。”凶年到了粮食艰难的时候,任米价自行上涨,商贾来了,米价自然降低;用给予来取得,事理十分明白。如今如果下游郡县不提高价格,商贾就会迟疑,富户也会观望,这是促使他们闭仓不卖,反而正好使百姓受害。不如发布命令实行和籴,各州允许根据实际情况提高价格,那么无论远近,都可以收购。还应让各郡列明所需水脚支费的数目,用会子支付,按时起运,这样事情才便利。第一,各路和籴所,与其看产粮多少,不如看聚集粮食是否便利;应当根据地势,在紧要之处安排收购,这样简便而容易办理。比如湖湘地区,只有鄂渚最为重要:南面有潭、衡、永、邵,西面有鼎、澧、江陵、安复、襄阳数路,客商兴贩粮食,没有不汇集到鄂渚的。如果专门在鄂渚设置收购场所,那么荆、防、湖、汉来的粮食,全都可以毫无疑问地收购。粮食从鄂渚沿江漂运到中都,费用也不太高,实在最为便利。由此类推,其他路的防府、望郡,也应当只选择要地,由官府提高米价,招徕客商转运贩卖。第一,各州县征收秋苗,都有水脚钱。过了秋收以后,办理米粮容易,筹办钱却困难。如今如果向江浙、荆湖下令,凡沿河州军征收苗米,所有水脚钱,都明白晓谕百姓,允许愿意的人依从方便折纳米斛。再令州军开列所需纲运钱数,发给官凭归还。所有折纳的水脚钱米斛,一并起运。这样,在正苗一斛之外,所收米少的有二斗,多的有三斗,总计征收苗米二百万斛,便可得到五六十万斛米。百姓免于交钱,官府又得到米粮,也是公私两便的一条办法。这一办法如果可以采用,就应及早施行;如果稍有迟延,输纳已经结束,就再也没有这些米了。第一,官会在各处流通使用,虽然说按一贯钱计算,但官省钱折合现钱,有的只能抵现钱七百二三十文,有的甚至只能抵六百七八十文;也应允许各州郡据实申报,详细斟酌施行,这样才办得成事。以上所列办法,已经全部具陈在前。若蒙您慈爱,特别赐予阅览,斟酌可否,向上陈奏施行,我将十分幸运。上宰执【湖州】我恭敬地认为,如今朝廷纲纪已经整肃一新,号令焕然一新,圣天子重新把威权收归上方。某官文武兼备,兼负东西两地的重任,开放言路以通达下情,贬黜奸邪佞幸以安定众志,颁发赏赐供给以振作士气。朝廷清明,百姓欣喜。虽然战事还没有停止,和议也还没有确定,但敌人前些日子借以为借口的事情,如今已经无话可说,他们的怒气也将衰退,从此和议可以确定了。然而出使求和的使者已经出发,沿边守备尤其不可稍有松懈。炎远离朝廷,在宫门之外,区区管见本来没有什么可以补益庙堂末议的地方。但听说道路之外、边鄙之下以及民间,也有几条利害关系;不自量才疏见浅,冒昧陈说如下。谨列于左。第一,前些日子敌人的和议没有确定,是因为他们拿首先发难的大臣作为借口。如今朝廷已经明确施行诛罚,敌人便无话可说,他们的怒气也会衰退,从此和议可以确定。然而关于征伐的军队和攻守的准备,古人曾经说过这样的话。我私下认为,今天庙堂上的议论应当以求和为主;诸将的谋划则应当以守备为主。求和的使者虽然已经出发,但沿边守备尤其不可稍有懈怠。如果诸将观望,朝廷只想求和而不想交战,防御准备稍有松弛,士气受到沮丧,万一和议不能成功,敌军人马奔突而来,出乎我方意料,又用什么抵御呢?我冒昧认为,和议尚未确定时,朝廷应当明白告诫诸将,使他们严整边防,常如敌人将至一般,或许可以使缓急之间不至于突然出现意外警报。兵法说:“不要寄希望于敌人不来,而要依靠我们有办法等待它。”说的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