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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太师诚意伯刘公文集二

卷之二十  春秋明经二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15 段

郁离子》者,诚意伯刘公在元季时所著之书也。公学足以探三才之奥,识足以远万物之情,气足以夺三军之帅,以是自许,卓然立于天地之间,不知自视与古之豪杰何如也。年二十巳登进士第,有志于尊主庇民。当是时,其君不以天下繁念虑,官不择人,例以常格处之,噤不能有为。巳而南北绎骚,公慨然有澄清之志。藩阃方务治兵,辟公参赞,而公锐欲以功业自见,累建大议,皆匡时之长策,而当国者乐因循而悦苟且,抑而不行。公遂弃官玄屏居青田山中,发愤著书,此《郁离子》之所以作也。“郁离”者,何离为火,文明之象,用之其文郁郁然为盛世文明之治,故曰《郁离子》。其书总为十卷,分为十八章,散为一百九十五条,多或千言,少或百字。其言详于正巳慎微修纪远利尚诚量敌审势用贤治民,本乎仁义道德之懿,明乎吉凶祸福之几,审乎古今成败淂失之迹,大槩矫元室之弊,有激而言也。牢笼万汇,洞释群疑,辨愽奇诡,巧于比喻而不失秋正。骤而读之,其锋凛然,若太阿出匣,若不可玩;徐而思之,其言确然凿凿乎如药石之必治病,断断乎如五谷之必疗饥而不可无者也。岂若管啇之功利,申韩之刑名,仪秦之捭阖,孙吴之阴谋,其说诡于圣人,务以智数相高而不自以为非者哉!见是书者,皆以公不大用为憾,讵知天意有在,挈而畀之维新之朝乎?皇上龙兴,卒以宏谟伟畧辅翼兴运,及定功行赏,疏土分封,遂膺五等之爵,与元勋大臣丹书铁劵联休共美于无穷,不其盛哉!传有之曰:“楚虽有材,晋实用之。”公之谓也。初,公着书,本有望于天下后世,讵意身亲用之。虽然,公之事业具于书,此元之所以亡也;公之书见于事业,此皇明之所以兴也。呜呼!一人之用舍,有关于天下国家之故,则是书也,岂区区一家言哉!一夔蚤甞受教于公。后谒公金陵官寺,出是书以见教。一夔骇所未见,愧未能悉其要领。今公已薨,其子仲璟惧其散轶,以一夔于公有相从之好,俾为之序。顾一夔何敢序公之书?然淂系名于简编之末,亦为荣幸,因不让而序之。公讳基,字伯温,栝苍人。若其言行之详,官勋之次,则具在国史,兹不着。

洪武十九年冬,十有一月,门生杭州付儒学教授天台徐一夔谨序。

古之君子,学足以开物成务,道足以经纶大经,必思任天下之重,而不私以善其身。故其淂君措于用也,秩之为礼,宣之为乐,布之为纪纲法度,施之为政刑,文明之治洽乎四海,流泽被于无穷。此奚特假言以自见哉?及其后也,虽孔子之圣,可大有为,而犹不免述作以传道,况其下乎?然则必假夫文以自见者,盖君子之不淂已焉耳矣。君子以为学既不获措诸设施,道不行于天下,其所抱负经画可以文明治世者,独淂笔之方?垂示千百载之下,知而好者或推以行,是亦吾泽所及,其志岂不为可尚矣夫?然自秦汉而降,能言之士何限?非不欲如前所云也,率多淫于异端,失于伪巧诡而不正,驳而不纯,弗畔夫道,固鲜人苟用之以求致治,殆犹适燕而南其辕乎?阐天地之隐,发物理之微,究人事之变,喻焉而当,辨焉而彰,蕳而严,愽而切,反复以尽乎古今,恳到以中乎要会,不袭履陈腐,而于圣贤之道若合符节,无一不可宜于行。近世以来,未有如《郁离子》之善者也。夫“郁郁”文也,“明两”离也。郁离者,文明之谓也。非所以自号,其意谓天下后世,若用斯言,必可底文明之治耳。呜呼,此宁虚语哉?从善少甞受读,叹其义趣幽赜,岐绪浩禳,或引而不发,或指近而归远,懵乎莫测其所以然。逮阅之之久,触类而求,然后稍淂窥夫涯涘。窃譬诸医师之笼,一药必治一病,玉石草木禽兽之属,皆可以巳疾延年,无长物也。此其为书,所以深淂古君子立言之旨,使其淂君而措于用,其文明之治益天下后世为不薄,讵止度越诸子而已耶?是书为诚意伯刘先生所著,先生甞自任以天下之重,于经纶之道,开物成务之学,素所畜有,曾以其槩翊当今之运,辅大明之业,昭昭矣。存诸方册者,故御史中丞龙泉章公虽已刊置乡垫,然未盛行于世。先生之子仲璟。与其兄之子廌谋,重刻以传。嗟乎,兹岂一家淂而私之者哉?僣为叙其大畧,俾贻方来。元尔翰林国史院编修官诸生吴从善序。

●翊运录序

译《郁离子》是诚意伯刘公在元末所著的书。刘公的学问足以探究天地人三才的奥秘,见识足以洞察万物的情状,气概足以夺取三军统帅的威势;凭借这些,他自我期许,卓然立于天地之间,却不知道自己与古代豪杰相比究竟如何。他二十岁就考中进士,有志于尊崇君主、庇护百姓。当时,他的君主没有把天下大事放在心上,官府任用人材没有选择,只按常规格套安排职位,使他闭口不能有所作为。不久南北纷纷骚乱,刘公慨然产生澄清天下的志向。当时藩镇正忙于整治军队,征召刘公参与谋划;刘公锐意想用功业来证明自己,多次提出重大的谋略,都是挽救时局的长远策略,但当权者喜欢因循守旧、满足于苟且敷衍,把这些建议压下不实行。于是刘公弃官退隐,屏居在青田山中,发愤著书,这就是《郁离子》创作的缘由。“郁离”是什么意思?“离”是火,象征文明;以此命名,是因为其中的文章郁郁盛大,寄托着使天下成为文明盛世的政治理想,所以称为《郁离子》。全书共十卷,分为十八章,散为一百九十五条;有的多达千字,有的只有百字。书中详细论述正己、慎微、修纪、远利、尚诚、量敌、审势、用贤、治民等问题,根本建立在仁义道德的美善之上,明察吉凶祸福的征兆,审视古今成败得失的轨迹,大体上是为了纠正元朝的弊病,带有激切进言的意味。它包罗万物,洞彻解释各种疑难;辨析广博而奇特,譬喻巧妙却不失正确。骤然读它,锋芒凛然,像太阿剑出匣,仿佛不可轻玩;慢慢思考,便觉得其中言论确实可靠,明白有力,如同药石必能治病,五谷必能疗饥,都是不可缺少的东西。难道它像管仲、商鞅的功利之说,申不害、韩非的刑名之学,张仪、苏秦的纵横捭阖,孙武、吴起的阴谋诡计那样,言论违背圣人之道,只以智谋权术相互夸耀,却不知道自己错了吗?见到这部书的人,都遗憾刘公没有得到大用,哪里知道天意自有安排,要把他带到维新的朝代去呢?皇上兴起之后,刘公终于凭借宏大的谋略和伟大的方略辅佐兴盛的国运;等到功劳确定、行赏封爵,分土受封,他于是承受五等爵位,与开国元勋大臣同受丹书铁券,永远共享荣誉,这不是很盛大吗!传记中有这样的话:“楚国虽然有才人,晋国却实际任用了他。” 说的就是刘公。起初,刘公著书,本来是寄希望于天下和后世,哪里料到自己亲身得到了任用。即便如此,刘公的事业已经具备于书中,这正是元朝灭亡的原因;刘公的著书又通过他的事业显现出来,这正是皇明兴起的原因。唉!一个人的任用或弃置,关系到天下国家的大事,那么这部书难道只是区区一家之言吗!我一夔早年曾接受刘公教诲。后来到金陵官寺拜访刘公,他拿出这部书来教导我。我惊叹于从未见过的内容,只惭愧自己没有能够完全领会其中要旨。如今刘公已经去世,他的儿子仲璟担心书稿散失,因我与刘公有相从交往的情谊,便让我作序。只是我一夔哪里敢为刘公的书作序?然而能够把名字附在书册末尾,也是荣幸,所以不推辞而为之作序。刘公名基,字伯温,是栝苍人。至于他的言行详情、官职功勋的次序,都已具载于国史,这里不再著录。洪武十九年冬十一月,门生、杭州府儒学教授、天台徐一夔谨序。古代君子,学问足以启发万物、成就事务,道术足以治理国家根本,必然想着承担天下的重任,而不是只把完善自身当作私事。所以他们一旦得到君主任用,便把学问制定为礼仪,宣扬为音乐,施布为纲纪法度,推行成为政令刑法,使文明之治遍及四海,恩泽流传无穷。这难道只是借助言语来显露自己吗?到了后来,即使圣明如孔子,本来可以大有作为,仍然不得不通过著述来传道,何况不如孔子的人呢?既然如此,必须借助文章来显现自己的抱负,大概是君子不得已而为之罢了。君子认为,自己的学问既然不能付诸实际施设,道术不能推行天下,那么所怀抱的经世谋划、足以用文明治理世道的内容,唯一能做的就是写在纸上,流传给千百年以后;后世有理解并喜爱它的人,或许会推行它,这也算是我的恩泽有所到达。这样的志向难道不值得尊崇吗?然而自秦汉以来,能著书立言的人何其多!并非不想达到前面所说的境界,只是大多沉溺于异端,失于虚伪、巧诈、诡谲而不正,驳杂而不纯;即使没有背离道,也很少有人真正采用他们的学说来求得天下大治,几乎像要到燕国去却把车辕朝南一样。揭示天地的隐秘,阐发事物道理的微妙,探究人事的变化;譬喻恰当而准确,辨析明白而显著,简约却严谨,博大而切实,反复论说以穷尽古今,诚恳周到而切中要害;不因袭陈腐旧说,却与圣贤之道严丝合缝,没有一处不适合实行。近世以来,还没有像《郁离子》这样好的著作。“郁郁”是文采,“明两”是离卦;“郁离”就是说文明。它不是作者用来自称的名号,而是说天下后世如果采用这些言论,一定可以达到文明之治。唉,这难道是空话吗?我从善年轻时曾经诵读此书,感叹它的义理旨趣幽深玄妙,头绪广阔纷繁;有时引导读者却不把话说尽,有时指向近处而归结到远处,懵然不能测知它究竟要说什么。等到读得久了,触类旁通、反复探求,才稍稍能够窥见它的边际。我私下把它比作医师的药笼:一种药必然针对一种病,玉石、草木、禽兽之类都可以用来治病延年,没有一样是多余的。这部书正因此深得古代君子立言的宗旨;如果它能够得到君主采用而付诸施行,它的文明之治对天下后世的益处就不会浅薄,哪里只是超过诸子而已呢?这部书是诚意伯刘先生所著。先生曾经把承担天下重任作为自己的责任,对于经国理政、启发万物、成就事务的学问,一向都有积蓄;他曾把其中的大略辅佐当今的国运,辅助大明的事业,事情已经明白可见。收藏在各地书册中的版本,过去御史中丞龙泉章公虽然已经刊刻置于乡塾,但还没有在世上广泛流行。先生的儿子仲璟…… 与他的兄长之子廌商议,重新刻印以便流传。唉,这难道是一个家庭可以私自占有的东西吗?我冒昧为它叙述大略,使它留给后世。元尔翰林国史院编修官、诸生吴从善序。《翊运录序》

天生圣人,开基启运,必生命世之臣以为之辅。如伊挚于商,吕望于周,张良于汉,皆翊其君建皇极,行王道以致太平,以开景运,以制礼乐。动为世轨也,行为世则也,黼黻河汉也,昭回日星也,衣被草木也。后世畏之如雷震,望之如神明,禁其力而不敢肆,故其君端拱无为,飙行霆驱,莫之谁何。我朝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以天纵之圣,除胡元之乱,不数年间遂开六合,奄有万国。荣光贯日,王气浮淮,跻斯民于春台之上,熙熙皞皞,玉烛调,泰阶平。虽曰虓虎熊貔,柱国之臣为之宣力,然亦藉明良豪杰与图治功也。方天造草昧,定都建康,西有伪汉,东有伪吴,长舻大舰,日夕相搪击,天下未知所向。有若开国翊运,守正文臣资善大夫御史中丞兼弘文馆学士太子赞善大夫护军诚意伯刘先生者,沉几先物,独识真主,遂委身而服事焉。太祖敬而信之,用其宏谋,西平江汉,东定吴会,天下大势固巳定矣。于是席卷中原,羣雄归命,混一四海,大抵皆先生之策也。今观御书诏诰之推奖,国计事几之商搉,词命往复,弥缝参赞,千载一遇,虽伊挚、吕望、张良之卓越,亦不过于先生矣。先生真豪杰之士,古年愈高,智愈明,功愈大,德愈邵,遂分爵土,终始荣显,殷周以来一人而巳先生栝苍之青田人,予忝为同郡,今年守职翰林,其孙廌等集其御书诏诰、行状、事实等文,名之曰《翊运录》,盖取诰文「开国翊运」之语也。请予序其首简,予谓先生之器识事功,通于神明,文章道德,衣被后世,溥天下皆称道之,而先生不自以为至,是则先生之所至,世之人未必能知之。是录也,企太祖之知人善用贤也,企太祖之圣神文武同符于汤文也,见先生之真识也,见先生之宏谋也,见先生之勋业也。圣明会遇,自古为难,乃独于今见之。先生之子中奉大夫、江西布政使司右参政,又能继武其后,结知太祖,以廉能见褒于制诰,可谓耀于前而光于后矣。后之子孙,尚亦继继承承,深惟祖宗积德创业之不易,绍隆先范,以副朝廷优礼功臣之意,将见与是录同垂于千万载之不泯也。

永乐二年,龙集甲申,夏四月,中澣,翰林学士奉诗大夫兼修国史,同郡王景序。

●覆瓿集序

大明太祖高皇帝受天明命,奠安华夷。二十年间,殄伪汉,歼强吴,汛扫腥膻,廓清寰宇,复先王之疆理,开万世之太平。是虽熊罴貔虎之士,相与竭股肱,奋威武,以佐神功;抑亦赞襄庙谟,运筹帷幄之中,有其人也。若栝苍刘先生伯温,真其人乎?先生讳基,始以文学上谒于金陵。知我圣祖之克典神天也,即委心听命,遂成鼎定。功累官太史令,兼太子赞善大夫,历御史中丞,迁弘文馆学士,卒拜诚意伯。盖匹休伊吕者,几二十年。今既九京不作,后进之士景休风,仰末照,幸先生之文章犹有存者耳。先生之作,有《郁离子》,有《春秋明经》,有《犁眉覆瓿》诸集,寿诸梓者久矣。惟《覆瓿》一编,未有序之者。其孙刑部照磨貊间以嘱余。嗟夫!先生之心志于道,先生之道着于文。人皆知先生见知当时者,以其文;而不知太祖高皇帝知先生于俦人中者,以其心。人皆知先生之事高皇帝能尽其心,又不知天以先生辅佐圣神,肇建鸿图者,唯在于道。然则是编也,将以五味之藏,饭斯民于饥顿?真踣者也。《覆瓿》云乎哉!先大父弘文馆学士复仁公,与先生俱以佐命显。余于照磨为通家子弟,故不辞而序之。如此云。若夫先生翊戴之绩,与先公俱有国史在兹,不复也。

宣德五年冬十月,嘉议大夫工部右侍郎,前翰林侍讲兼修国史,吉水罗汝敬书。

●犁眉公集序

译上天降生圣人,开创基业、启发国运,必然又降生能名扬一世的臣子来辅佐他。比如伊挚辅佐商,吕望辅佐周,张良辅佐汉,他们都辅佐君主建立皇极,实行王道以达到太平,开启盛大的国运,制定礼乐。他们的举动成为世人的轨范,行为成为世人的准则;他们的功绩文采如同彩绣装饰银河,光明如同日月星辰回旋,恩泽覆盖草木。后世畏惧他们如同雷震,仰望他们如同神明,约束自己的力量而不敢放纵,因此君主安然端坐、无为而治,政令如疾风、军威如雷霆,无人能够抗拒。我朝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以天纵的圣明,消除胡元的祸乱,不到几年便开拓六合,兼有万国。荣光贯穿太阳,王气浮动淮水,使百姓登上春台,生活和乐安宁;四时如玉烛调和,泰阶平顺。虽然说猛虎熊罴般的将士和柱国大臣为此竭力,但也依靠明君贤臣、豪杰之士共同谋划治理大业。当天下初创、都城定在建康时,西面有伪汉,东面有伪吴,长船大舰日夜相互冲击,天下还不知道归向何方。有一位开国翊运、守正文臣、资善大夫、御史中丞兼弘文馆学士、太子赞善大夫、护军诚意伯刘先生,沉着地洞察先机,预见事物,独自认出真正的君主,于是委身出来侍奉他。太祖敬重并信任他,采用他的宏大谋略,向西平定江汉,向东平定吴会,天下大势已经基本确定。于是席卷中原,群雄归顺,统一四海,大体上都是先生的谋略。如今看御书、诏诰中对他的推许奖誉,国计大事和机要事务中的商议斟酌,诏令文辞的往来应答,以及弥补疏漏、参与辅佐等事,真是千载难逢;即使伊挚、吕望、张良的卓越,也不过如此而已。先生真是豪杰之士,年纪越高,智慧越明,功劳越大,德行越高,于是分封爵位土地,始终荣显;自殷周以来,像先生这样的人只有这一位。先生是栝苍青田人,我有幸与他同郡。今年我任职翰林,先生的孙子廌等搜集他的御书、诏诰、行状、事迹等文章,命名为《翊运录》,大概取自诰文中“开国翊运”的话。请我为书首作序。我认为,先生的器量见识和事业功绩通达神明,文章道德惠泽后世,天下无不称道;但先生却不认为这已经达到极致,这就是先生所达到的境界,世人未必能够真正了解。这部《翊运录》,可以让人看到太祖知人善任,可以看到太祖的圣神文武与商汤、周文王相合,可以看到先生的真正见识、宏大谋略和赫赫功业。圣明君主与贤臣相遇,自古以来就是难事,偏偏在今天独自看到了这种情形。先生的儿子中奉大夫、江西布政使司右参政,又能继承父亲的事业,获得太祖的知遇,凭借廉洁能干受到诏制褒奖,可以说前代光耀,后代也增辉。后世子孙还应当世代相继,深切思念祖宗积德创业的艰难,继承并发扬先人的法范,以符合朝廷优待礼遇功臣的心意。将来必定可以看到他们与这部《翊运录》一同流传千万年而不磨灭。永乐二年,岁在甲申,夏四月中澣,翰林学士、奉议大夫兼修国史、同郡王景序。《覆瓿集序》大明太祖高皇帝承受上天的光明使命,安定华夏与夷狄。二十年间,消灭伪汉,歼灭强吴,扫除腥膻之气,廓清天下,恢复先王的疆域制度,开创万世太平。这虽然依靠熊罴貔虎般的勇士共同竭尽臣子的力量、奋扬威武来辅佐神圣功业;但也依靠在朝廷中谋划、在帷幄之内运筹的人才。像栝苍刘先生伯温,正是这样的人吧?先生名基,起初凭借文学才能到金陵拜见太祖。知道我圣祖能够承当天命、主持神明之事,便把身心托付给他,听从命令,终于成就鼎定天下的功业。先生因功劳累迁为太史令,兼太子赞善大夫,历任御史中丞,升任弘文馆学士,最终授诚意伯。大约与伊尹、吕尚相提并论近二十年。如今先生已经长眠地下,不能再起,后进之士仰慕他的盛德风范,仰承他的余光,只庆幸先生的文章还保存着。先生的著作有《郁离子》《春秋明经》《犁眉覆瓿》等集,刻印流传已经很久。唯独《覆瓿》一编,还没有人作序。他的孙子、刑部照磨貊将此事托付给我。唉!先生的心志在于道,先生的道显现在文章中。人人都知道先生当时被知遇,是因为他的文章;却不知道太祖高皇帝在同辈人中认识先生,是因为他的内心。人人都知道先生侍奉高皇帝能够竭尽心力,却又不知道上天让先生辅佐圣明、神武的君主,开创宏图大业,根本在于道。那么,这部文集难道将凭借五味之藏来给饥困的百姓煮饭吗?真是已经跌倒的人了。《覆瓿》这样的名字,哪里足以说明它呢!我的祖父弘文馆学士复仁公,与先生一同因辅佐皇帝而显贵。我与照磨是世交子弟,所以不推辞而为之作序。大致如此。至于先生辅佐拥戴皇帝的功绩,与先公的事迹一样都载在国史中,这里不再重复。宣德五年冬十月,嘉议大夫、工部右侍郎、前翰林侍讲兼修国史、吉水罗汝敬书。《犁眉公集序》

犁眉公集》者,开国功臣诚意伯刘先生既老所著之作,故取此以为号云。先生自少颖敏,既长,于书无所不读,凡天文、地理、阴阳、卜筮诸子百家之言,莫不涉猎。元末登第,为瑞之高安县佐。县耆老有稍知天文术数之学者,而其书甚具。先生召与之语,其人曰:“公既聪明总人,而器识宏远,当为一代伟人,吾书尽以相付。”先生遂得究观其说而领其要。世乱弃官家居,洎我太祖高皇帝渡江,先生知为真主也,应召辄出,佐兴大业。及其功成名遂,引身而退,卒以寿终,而其术亦不传。呜呼!公之出处进退,比之子房,岂不明白正大,伟然大丈夫之所为哉?予尝观于先生,非惟其勋业冠绝前古,而文章亦足以垂世而莫之与并也。是故其仁义积中,发而为言,可以方驾古人者,则于《郁离子》见之;伤今悼古,牢笼百态,可以超迈当世者,则于《覆瓿集》见之;若夫优游闲雅,托兴微婉,而有以尽其自得之趣者,则于是编见之。其气壮故其辞雄浑而敦厚,其学愽故其辞深宏而奥密,其志忠故其辞感激而切直,其行兼故其辞蠲洁而清劲。吁!古今之能以勋业文章并显于当时而垂耀于后世若先生者,几何人哉?先生虽没,而有不没者存,其在此也欤?先生之孙为刑部照磨,名貊,字士行,以才贤笃厚见称于人,是亦有以见故家文献之足征也。

宣德五年冬十一月之二日,翰林侍读学士奉训大夫兼修国史金陵李时勉书。

●重锓诚意伯文集序

国初诚意伯刘公伯温尝着《郁离子》五卷,《覆瓿集》并《拾遗》二十卷,《犁眉公集》五卷,《写情集》暨《春秋明经》各四卷。其孙廌集御书及状序诸作曰《翊运录》,皆锓梓行世。然诸集涣而无统,板画久而寖堙,学者病之。廵淛御史戴君用与其寀薛君谦、杨君琅谋重锓,乃录善本,次第诸集,而冠以《翊运录》,俾杭郡守张君僖成之。属守陈序。嗟乎!自昔夷主华夏,不过膻一隅,腥数载耳。惟元奄四海而垂八纪,极弊大乱,开辟以来未有也。公以命世豪杰之才,出佐我高皇,剪羣雄,混六□,扫百年之胡俗,复三代之华风。其谠言谹议,牗道天衷,伟略奇谋,指授羣帅者,鼎彝勒之汗青,书之四方,尚能道之。方其未遇也,郁积感愤,发之文辞,若四岳之出云无穷,若公输之营众宇,各尽其制,若孙武子之师,戈甲蔽野而不闻,喑呜叱咤之声。若大海浩溔中畜虬螭■〈鱼恒〉■〈鱼瞢〉■〈央上黾下〉■〈麻外黾内〉之属,覩者骇愕而莫能名。然皆载道之航轮,济世之粱帛,时巳传诵之。及达而施之朝庙,播之华夷,垂之百世之下,焯乎不可朽也。三代之英,卓矣。汉以降佐命元勋,多崛起草莽甲兵间,谙文墨者殊鲜。子房之策不见辞章,玄龄之文仅办符檄,未见树开国之勋业而兼传世之文章如公者。公可谓千古之人豪矣。而世或疑其仕元,或独称其观象者,是犹訾伊尹之五就,知周公止于才艺而巳不巳陋乎?三御史之重锓兹集,盖高山景行之志也。守陈之序,居培塿而论嵩岱,持土苴而寘之夜光,朝采之上可乎哉?

成化六年夏六月吉,赐进士出身,奉训大夫,太子洗马,兼经筵讲官,同修国史,前翰林侍讲,四明晚学杨守陈序。

●重锓诚意伯刘公文集序

译《犁眉公集》是开国功臣诚意伯刘先生年老时所著的作品,所以取这个名称作为书名。先生从小聪颖敏捷,长大以后,凡是书无所不读;天文、地理、阴阳、卜筮以及诸子百家的著作,没有不涉猎的。元末考中进士,任瑞州高安县县丞。县中有一位年长者,稍微懂得天文术数之学,而且藏书很完备。先生召见他与之交谈,那人说:“您既然聪明超过常人,器量见识又宏大深远,应当成为一代伟人;我的书,我都拿来交给您。”先生于是得以全面考察他的学说并领会其中要旨。天下大乱后,先生弃官居家;等到我太祖高皇帝渡江,先生知道他是真正的君主,应召立即出山,辅佐兴起大业。等到功成名就,便抽身退隐,最终寿终正寝,而他的术数之学也没有传下来。唉!刘公的出仕、退处、进退,与张子房相比,难道不是光明正大、伟然如大丈夫的作为吗?我曾经考察先生,发现他不仅功业冠绝前古,文章也足以流传后世,没有人能够与他并列。因此,他内心积累的仁义,发而为言,足以与古人并驾齐驱的,在《郁离子》中可以看到;伤今悼古、包罗百态,足以超越当代的,在《覆瓿集》中可以看到;至于从容闲雅、寄托情兴含蓄委婉,并且能够充分表现他自得情趣的,则在这部文集中可以看到。他气魄壮盛,所以文辞雄浑敦厚;学问广博,所以文辞深沉宏大而奥妙精密;志向忠贞,所以文辞感慨激切而直截;品行完备,所以文辞洁净清劲。唉!古今能够凭借功业和文章同时在当时显达、并且光耀后世的人,像先生这样的能有几个?先生虽然去世了,但有永远不死的东西留存下来,大概就在这里吧?先生的孙子任刑部照磨,名貊,字士行,以才华贤能、忠厚笃实受到人们称誉,这也足以证明世代名家的文献确实有传承。宣德五年冬十一月初二日,翰林侍读学士、奉训大夫兼修国史的金陵李时勉写下此文。《重锓诚意伯文集序》国初诚意伯刘公伯温曾著《郁离子》五卷,《覆瓿集》及《拾遗》二十卷,《犁眉公集》五卷,《写情集》与《春秋明经》各四卷。他的孙子廌汇集御书、行状、序文等作品,编成《翊运录》,都已刻印流传于世。然而各部文集散乱而没有统一体例,版片年久,逐渐湮没损坏,学者对此很苦恼。巡按浙江御史戴君用与他的属官薛君谦、杨君琅商议重新刊刻,于是搜录善本,依次编排各集,并把《翊运录》置于卷首,请杭州郡守张君僖完成此事。张君嘱托我作序。唉!自古以来,夷狄的君主侵入华夏,不过玷污一隅、腥膻数年罢了。只有元朝吞并四海并延续八个纪,弊病达到极点,天下大乱,也是开天辟地以来未曾有过的。刘公凭借名扬一世的豪杰之才,出来辅佐我高皇帝,剪除群雄,统一六□,扫除百年的胡俗,恢复三代的华夏风气。他正直的言论、宏大的议论,启发引导天子的内心;伟大的谋略、奇异的计策,指示调度各路将帅,这些都铸刻在鼎彝上、记载于史册、传布四方,至今仍能说出。当他尚未遇到知己君主时,郁积的感慨愤懑发泄在文辞中,像四岳吐云一样无穷,像公输般营造众多建筑、各尽其形制;又像孙武统率军队,兵戈甲胄遮蔽原野,却听不见喑呜叱咤之声。又像浩瀚大海中蓄藏着虬、螭、■〈鱼恒〉、■〈鱼瞢〉、■〈央上黾下〉、■〈麻外黾内〉之类的奇异水族,看见的人惊骇愕然,却没有办法叫出它们的名字。然而这些文章全都是承载大道的航船、拯救世人的桥梁和布帛,已经在当时流传诵读。等到先生得志后,把它们施用于朝廷,传播到华夏与夷狄,流传到百世以后,仍然光明显著而不可朽坏。三代的英杰已经很卓越了。汉代以后,辅佐君主建立功业的元勋,大多从草莽和战争中崛起,精通文章的却很少。张子房的谋略没有形成辞章,房玄龄的文章仅仅能够办理文书檄文;从未见过建立开国功业而又兼以文章流传后世,像刘公这样的人。刘公可以说是千古的人中豪杰。可是世人有的怀疑他曾仕元,有的只称赞他观察天象,这难道不是像责难伊尹曾五次出仕,只知道周公不过有才艺而已一样,实在浅陋吗?三位御史重新刊刻这部文集,大概是怀有仰望高山、敬慕景行的志向。至于我张守陈的序文,处在小土丘的位置来评论嵩山泰山,拿泥土杂物放在夜明珠、朝阳之上,怎么可以呢?成化六年夏六月吉日,赐进士出身、奉训大夫、太子洗马兼经筵讲官、同修国史、前翰林侍讲、四明后学杨守陈序。《重锓诚意伯刘公文集序》

富自童孺时,即闻有诚意伯刘公之勋烈,为开国宗臣之冠。筮仕以来,求公之遗文而读之,乃得公平生所建立之详。夫超世之蕴者,厥振匪夷,故峻其所树。啬于菑者,无厚畬。自古天下之事功,未尝不符于学术也。公豪杰之才,隆于帝授,而天人之秘洞之素深。遭元末运沉于下寮,其志郁而弗伸也,其谋浚而孔忤也,其才积而困于无施也。故得肆力于文焉。或时事之感激,而泄忧愤之纡余;或机会之在前,而痛铺张之失策。证古例今,有寓而讽之之意,而开阖操纵,皆经济之资焉。大率施为理而不失其宜,雚变精而驭之以正。辞意剀切,如灵均之草泽行吟;英锐奋发,如愽浪之雄未试一击,皆可考也。逮我太祖高皇帝龙兴淮甸,公早识真主于异云映湖之日,遂起而从之。盖惧中国之无统,欲借雚以立义也。方其进谒金陵,一见如旧,受心膂之寄,掌帷幄之机。殄汉歼吴,驱夷奠华,廓清寰宇之功,旷世而仅见,伟矣哉!于今为烈也。予尝夷考其行事,当天下甫定之初,首谂滞狱,倡立兵卫,居守按贵臣之侮汯。论相卜小犊之偾辕,辞封爵而不贪天之功。终身显融而私产无寸益。时赞密谋,保全勋旧,口不言而人亦无知者。临终尤拳拳乎修德省刑之数语,斯其道任天下之重,智钩物理之玄谋,入九地之深,而勇慑万夫之气。所谓超世之学术,着于文者,凿凿乎亲试之矣。虽然,公之神在天下不死,勋业声究久而不磨,固无赖乎文也。但与籍存,庶几可论其世。传之弗昭,或病焉。公文梓行久矣,岁远寖湮,字不复辨。富承乏栝苍,典刑在目,视篆之暇,订其讹落,重加编辑,捐俸再锓诸梓,俾公孙指挥瑜等世守之,使天下后世亦知故家文献之足征也。

正德己卯夏五月既望,既仕士中顺大夫处州府知府后学莆易林富谨序。

●题诚意伯刘公集

译我从童年时起,就听说诚意伯刘公的功勋,是开国宗臣中最杰出的。自从开始做官以来,我寻求刘公遗留下来的文章阅读,于是得以知道他一生所建立功业的详细情况。那些超越世人的蕴藏,所振发的声势必定非同寻常,所以树立的事业格外高峻;耕种贫瘠土地的人,不会有肥沃的田地。自古以来天下的事业功效,没有不与学术相符合的。刘公有豪杰之才,得到皇帝的厚重授予,而天地人的奥秘,他向来就洞察得很深。遭逢元末时运衰败,他沉埋在低微官职中,志向郁结而不能伸展,谋略深远而屡屡触犯权贵,才能积蓄而困于无处施展。因此,他得以在文章上尽力。有时因时事激发感慨,发泄盘旋的忧愤;有时面对眼前的机会,痛惜铺陈谋划的失策。引证古事比照现实,寓有讽谏之意;其中开合操纵,全都是经国济世的资用。大体上,他施行谋划合乎事理而不失适宜,处理变化精审而以正道驾驭。文辞意旨恳切,如屈原在草泽中行吟;英锐奋发,如博浪沙上尚未试出一击的英雄,这些都可以考见。等到我太祖高皇帝在淮甸兴起,刘公早在异云映湖之日就认出真主,于是起身追随他。大概是担心中国没有统一的正统,想借助皇帝来建立正义。当他前往金陵拜见太祖时,一见如故,接受了心腹重臣的托付,掌握帷幄中的机要。消灭汉、歼灭吴,驱逐夷狄、安定华夏,廓清天下的功业,旷世罕见,真是伟大啊!直到今天仍然显赫。我曾详细考察他的事迹:天下刚刚平定之初,他首先审理积压的案件,倡议建立军卫,居守时按察贵臣的侮辱〔原文“侮汯”疑有讹字〕;评论丞相卜小犊使车驾受挫之事,辞去封爵而不贪占上天赐予的功劳。他一生显贵荣耀,却没有使私产增加一寸;当时参与机密谋划,保全功臣旧臣,闭口不说,因此别人也不知道。临终时尤其恳切地叮嘱修德、慎刑等话语,这就是他承担天下重任的道术,洞察事物玄妙的智谋,能够深入九地的谋略,以及使万人震慑的勇气。所谓超越世人的学术,显现在文章中的内容,确实都经过亲身实践了。即便如此,刘公的精神在天下间不会死去,功业声名长久不磨,本来并不依赖文章。但只要典籍还存在,或许就可以借此评论他的时代。若流传得不显著,也许会成为遗憾。刘公的文集刊行已久,年代久远,逐渐湮没,文字已经无法辨认。我承乏任职栝苍,刘公的典范就在眼前,便利用处理政务的闲暇,校订其中的讹误脱落,重新编辑,捐出俸禄再次刻印,使刘公的孙子指挥瑜等世代守护它,也使天下后世知道世家文献足以作为凭证。正德己卯年夏五月既望,既仕士、中顺大夫、处州府知府、后学莆田林富谨序。《题诚意伯刘公集》

顷余道芝田,亟与方子伯时会,礼从言及犁眉公。余率尔曰:“公一代功宗,近古罕匹,而未有表章之者,仆窃怪之。尝得其说而未之质也。”方子忻然前席而请曰:“先生试言之。”余曰:“胡元之事,人言祸始。石敬瑭非明识也。盖自贼操引纳五胡遗秽,中国遂乃历载数百,中间裂为十六,并为南北,合为隋唐,而夷风未息。其后番将据河朔,敬瑭割幽燕而弃厥险阨,于是辽骄金迫,胡元乘之,而首足倒悬,因以底极矣。且昔之入主者,颇皆用夏贵儒,惟元不然,此其为秽,尤使人涕泗沾臆。夫其胎祸之远如此,播恶之广如此,奄及百年,不知变革如此。当是时也,熏蒸融液,无地非狄,若将不可复易者。我太祖高皇帝起自布衣,曾未十年,一扫而空之。于是海宇清而纲常复,儒术重而道学崇,斟酌百王以大备,一代之制尽还诸夏之风。顾其始也,自谓初无取天下之志,既其成也,则不独拨乱反正,而实洗涤乾坤,为中国皇王贤圣复雠缵绪。所谓功高万古而莫与同者,是果孰启其衷哉?仆尝反复于当时勋戚之间,而未得其故。及阅公集,庄诵高皇帝圣制,乃始喟而起曰:“嗟乎!微斯言,则一代功宗其何所复稽乎?而当时载笔与后来序述者顾莫之表章何哉?”昔汉之酇侯尝荷殊礼而膺首封矣,徒以收秦图籍,劝王汉中,进养民致贤之说,建居守馈饷之功。高密之在东京,功不补败,其所有者不出简任诸将微长之间,在德厚薄数语之外,亦且偃然策勋而莫与絜大。况所事者亭长,久叹于纵观真人巳专乎封拜,则二臣特攀附之匪懈者耳。今圣制之称犂眉,一则曰:“每于闲暇之时,数以孔子之言道予,是以颇知古意。”二则曰:“八则每匡治道。”既而曰:“言非儒造,实巳诚之意。”且夫道莫加于孔子,而数陈其言,又复每切于匡治。然则所以清海宇,复纲常,重儒术崇道学,洗涤乾坤,为皇王贤圣复雠缵绪之地,谓非由此而致之乎?至于佐庙算,夷群凶,所向无前,推占指踪,直其余事,然亦不让于今昔元功也。又其大者,决危机于逆陈群慑之表,首大策于竖韩共戴之中。自彼効谋宣力之臣,有能窥其度而争其雄者乎?呜呼!向非二说之存,则一代功宗何所复稽?而儒者曾莫之及,何也?且公之启沃,非无本者,少传性理,长号英特,荐更世故,谈辩至悉,故其决机悟主,一似孔明之于先主,周瑜之于孙策。此天地间一大际遇,非若浅丈夫龊龊乎斗升,区区乎寸尺而巳又即其余,则文学精愽,冠绝乎一时;政事清严,不挠于权力,足以配事功而明道德。彼伊周元圣,固为至极矣;汉唐诸子,曾几何人若是乎?其廉得邪?此仆所为神醉心往,而窃怪夫人之未深识也。圣制曰:“言非儒造,实巳诚之意。”然则儒者之言,殆未能心诚求之欤?于是方子瞿然改容曰:“犂眉之功,实愚所素疑,而无与折衷者,幸即谈津昭若启牗矣。”且承乏公邑,则表章其宜,愿书见遗,俾刻之集中。余曰:“诺。”遂僣妄书之。方子名远宜,癸未进士,歙人,其为芝田声实隆起,器业未可量。余则永嘉后学叶式,成规也。

嘉靖戊子,端阳后五日,端拜谨书。

●重编诚意伯文集序

译不久前我经过芝田,急忙与方子伯时会面,礼节之间谈到了犁眉公。我随口说:“刘公是当代功臣之宗,近古以来少有人能比,却没有人为他表彰申明,我私下对此感到奇怪。我曾得到一些相关言论,却还没有找到人质证。”方子欣然向前请教说:“先生请试着说说。”我说:“胡元的祸患,人们都说是从石敬瑭开始的。石敬瑭并不是有远见的人。大概从贼臣曹操引纳五胡遗留下来的污秽开始,中国于是经历了数百年;中间裂成十六国,又分成南北,后来合并为隋唐,而夷狄风气仍未停止。后来番将占据河朔,石敬瑭割让幽燕并抛弃那里的险要,于是辽国骄横、金国逼迫,胡元乘势而起,中国便上下倒悬,终于达到极点。况且从前入主中原的人,大多还采用华夏制度、尊重儒士,只有元朝不是这样;它的污秽尤其使人涕泪沾胸。它酿成祸患的时间这样久,传播恶行的范围这样广,统治近百年而不知道变革到这种地步。当时这种风气熏蒸融化,无处不是狄俗,好像将永远无法改变。我太祖高皇帝出身布衣,还不到十年,就把这一切一扫而空。于是四海清平,纲常恢复;儒术受到重视,道学受到尊崇;斟酌历代制度而大为完备,一个时代的制度全都恢复了华夏风气。但在事情开始时,太祖自称本来没有夺取天下的志向;等到事情成功,却不只是拨乱反正,实际上还洗涤乾坤,为中国历代皇王贤圣复仇并继承其事业。所谓功劳高于万古、无人能够相比,这究竟是谁启发了他的内心呢?我曾在当时的功臣外戚之间反复探求,却没有找到缘故。等到读到刘公文集,郑重诵读高皇帝的圣制,才叹息起身说:“唉!如果没有这些话,那么一代功臣之宗的事迹又凭什么考察呢?可是当时执笔记事的人以及后来作序叙述的人,为什么反而没有对此加以表彰呢?”从前汉代的酇侯萧何曾经得到特殊礼遇,接受第一等封爵,不过是因为收集秦朝图籍,劝说高祖在汉中发展,又提出养民任贤的主张,建立留守、供应粮饷的功劳。高密侯邓禹在东京的功劳并不能抵偿败绩,他所有的功劳不过是选任将领等细小长处,除了德行厚薄的几句话之外,也就安然地策定功勋,没有谁能与他比较大小。何况他们侍奉的只是亭长,早已叹息于纵观真人已经专擅封拜,所以这两位大臣不过是孜孜不倦地攀附而已。如今圣制称赞犁眉公,一处说:“每当闲暇之时,他多次用孔子的话教导我,因此我颇为懂得古人的旨意。”另一处说:“八则常常匡正治国之道。”随后又说:“这些话不是儒者造作的,实在是诚意的意思。” 况且大道没有比孔子更高的,而刘公多次陈说孔子的话,又每每切实地匡正治道。那么,太祖之所以清平四海、恢复纲常、重视儒术、崇尚道学、洗涤乾坤,为历代皇王贤圣复仇并继承其事业,难道不是由此而达到的吗?至于辅佐朝廷谋划、平定群凶、所向无敌、推测占验并指出行军踪迹,只是他其余的事迹罢了;然而这些功劳也不逊于古今元勋。他更大的功绩,是在逆臣陈群慑服之前决断危机,在韩竖共同拥戴之中首先提出大策。从那些献计出力的大臣以来,有谁能够窥见他的气度并与他争雄呢?唉!如果不是这两种说法保存下来,那么一代功臣之宗的事迹又凭什么考察?而儒者竟然没有涉及此事,为什么呢?况且刘公的启发辅佐并非没有根基:他年轻时就传习性理之学,长大后号称英伟杰出,又多次经历世事,谈论辨析极其详尽,所以他决断时机、使君主醒悟,很像诸葛亮之于先主、周瑜之于孙策。这是天地间的一大际遇,不是浅薄丈夫拘拘于斗升小利、斤斤计较尺寸得失而已。至于他的其他方面,文学精深博大,冠绝一时;政事清明严正,不屈服于权势,足以与他的功业相配,也足以彰明他的道德。伊尹、周公这样的元圣,固然达到了最高境界;汉唐诸子中,又有几人能像刘公这样呢?” 他的廉洁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这正是我神魂陶醉、心向往之,却私下奇怪世人没有深入认识他的地方。圣制说:“这些话不是儒者造作的,实在是诚意的意思。”那么,所谓儒者的言论,难道还没有做到诚心诚意地求取吗?于是方子惊然变色说:“犁眉公的功劳,确实一直是我所怀疑、却没有人可以折中评断的;幸亏您今天谈论,使我像打开窗户一样明白了。”我当时承乏任职于公邑,便说应当为刘公表彰申明,希望他把这篇文字留给我,以便刻入文集。我说:“好。”于是冒昧写下这篇文章。方子名远宜,是癸未进士,歙县人;他在芝田的声望和实际才能都日益显著,器量事业不可估量。我是永嘉后学叶式,字成规。嘉靖戊子年,端阳后五日,恭敬拜书。《重编诚意伯文集序》

余观载籍,代有开创之君,必有佐命之臣,运筹定计,应机料敌,称豪雄矣;而或歉于文学,呈华炫奇,开新启昧,称儒硕矣;而无禆于武功。兼此二长,世不恒有。其惟我国朝诚意伯刘公者,其人乎?公讳基,字伯温,浙之青田人,有命世豪杰之才。一遇圣主,杖策从之,辄许以大计,殄汉歼吴,混一六合。公密赞之,功在开平、武宁之先,灼灼可暏也。而其文章议论,或宣于朝,于藏于家,大篇短章,无虑千百种,则与宋学士王待制等。夫我皇祖之兴,恢万世帝王之故疆,开一代文明之景运,当时文武佐命之勋,可谓盛矣。自今观之,传世之文,宋王号为最着。二人者职专文学,固其常耳。开平、武宁诸臣,劳在宗社,泽及孙子,世世诵功,与国同休;而传世之文,槩未之闻也。兼二者之长,武功文治,咸赖焉,卒莫有并于公者。读其文,论其事功,想见其人,乃知圣主之生,也不数名佐之生,也亦不数。阿衡佐啇,厥有伊训,尚父造周,且着丹书,历千百年而一再见者,公其庶几矣哉?公之文传世久矣,旧刻凡二十卷:曰《翊运录》,曰《郁离子》,曰《覆瓿集》,曰《写情集》,曰《春秋明经》,曰《犁眉公集》,各就篇名杂陈无统,观者病之。御史樊君按治畿内,公暇更定编次为十有八卷。先像赞、行状,槩事业之全;次御书、诏诰,纪勋庸之大;次颂表;次《郁离子》,扬文明之盛;次序记至诗歌,载制作之详,统会以提要,类分以便观,名曰《重编诚意伯文集》。刊成,请余序。余浙人也,甞谓公国朝元勋,乡邦典刑,文章与事功并着,尤罕俨焉。愿附一言,以广其传,且以嘉樊君之择所向往也,乃乐为之序。樊君名献科,缙云人,盖公之同郡人云。

嘉靖丙辰夏五月望,赐进士荣禄大夫少保兼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知制诰,会典总裁余姚李本撰。

●刻诚意伯文集引

诚意伯集》旧刻于栝苍,凡二十卷。首《翊运录》,次《郁离子》,次《覆瓿集》,次《写情集》,次《春秋明经》,次《犁眉公集》,各就篇名,统为全集。其间制作杂陈,未可类别。兼以岁久刊板遗落,字多鲁鱼,读者难之。献科为公乡人,来按畿南,携是集笥中。甞置九席,暇即颂读,诚不识其涯涘。窃谓公竻业垂于史籍,光昭奕代;而文章流播缙绅,或未免涣漫。献科切惧焉,因裒为一十八卷,少易旧编之次,而公之制作始可类观。爰付诸梓。若勋业文章之盛,向有确论,献科何足以知之?甞记四明杨文懿公有言:「汉以降佐命元勋,多崛起草莽兵甲间,谙文墨者殊鲜。子房之策,不见辞章;玄龄之文,仅见符檄。未见开国之勋,而兼传世之文章,如公者,公可谓千古之人豪矣。」而世或疑其仕元,或独称其观象者,是犹訾伊尹之五就,知周公止于才艺而巳不巳陋乎?呜呼!是可以知公矣。

皇明嘉靖三十五年丙辰正月朔,同郡后学樊献科拜识于真定氷玉堂。

●重刻诚意伯刘公文集序

译我考察历代典籍,历代都有开创基业的君主,也必定有辅佐他们建立功业的臣子;他们运筹帷幄、制定计策、顺应时机、判断敌情,可以称作豪雄;但有的人文学方面有所欠缺。也有人呈现华采、炫耀奇才、开创新局、启发蒙昧,可以称作大儒;但对武功没有帮助。兼有这两种长处的人,世上并不常有。难道我国朝诚意伯刘公就是这样的人吗?刘公名基,字伯温,是浙江青田人,有名扬一世的豪杰之才。一遇到圣明君主,便执策跟随,立即被托付以重大谋略;消灭伪汉、歼灭伪吴,统一六合,刘公暗中辅佐,功劳还在开平、武宁二公之前,清楚显著可见。而他的文章议论,有的在朝廷上宣示,有的收藏在家中,大篇短章,不下千百种,则可以和宋学士王待制等人相提并论。我皇祖兴起,恢复万世帝王原有的疆域,开创一代文明的盛运,当时文武辅佐开国的功劳,可以说很盛大了。从今天看来,传之后世的文章,以宋濂、王祎最为著名。这两个人专门负责文学,本来是他们的常职。开平、武宁等诸臣,劳绩关系宗庙社稷,恩泽延及子孙,世世代代都传诵功劳,与国同享安乐;但他们传之后世的文章,大概没有听说过。兼有这两方面的长处,武功文治都依赖于此,最终没有人能和刘公并列。读他的文章,评论他的功业,想象他的为人,才知道圣明君主的诞生,也不是常有的,著名辅佐大臣的诞生同样不是常有的。商汤有伊尹辅佐,留下《伊训》;周武王有吕尚辅佐,又著有《丹书》;历经千百年才一再出现这样的情形,刘公大概差不多可以与他们相比吧?刘公的文章流传已久,旧刻共有二十卷:有《翊运录》《郁离子》《覆瓿集》《写情集》《春秋明经》《犁眉公集》,各部都按照篇名杂乱排列,没有统一体例,读者对此很苦恼。御史樊君巡按治理畿内,在公务之暇重新确定编排次序,编成十八卷。先列像赞、行状,总括事业的全貌;其次列御书、诏诰,记载功勋功业的大要;其次是颂表;其次是《郁离子》,彰显文明盛治;再其次是序、记直到诗歌,详细收录作品。全书统会以提纲挈领,分门别类以便利阅读,命名为《重编诚意伯文集》。书刻成后,请我作序。我也是浙江人,曾经认为刘公是本朝元勋、乡邦典范,文章与功业同时显著,尤其少有像他这样兼备的人。愿意附带说几句话,以扩大它的流传,也借此赞美樊君选择自己所仰慕的对象,于是乐意为之作序。樊君名献科,是缙云人,也是刘公的同郡人。嘉靖丙辰年夏五月望日,赐进士出身、荣禄大夫、少保兼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知制诰、会典总裁、余姚李本撰。《刻诚意伯文集引》《诚意伯集》旧时刻印于栝苍,共二十卷。首卷为《翊运录》,其次为《郁离子》,再其次为《覆瓿集》《写情集》《春秋明经》《犁眉公集》,各依篇名编排,合为全集。其中各种著作杂列在一起,无法分类;又因年代久远,刻板散失,错字很多,读者难以阅读。我是公的同乡,来巡按畿南时,把这部集子装在箱中携带着。曾安置九席,闲暇便诵读,实在不知道它的边际。我私下认为,公的功业已经载入史籍,光耀后世;而他的文章流传于士大夫之间,有的却未免散漫混杂。我对此深感忧虑,于是搜集编成十八卷,稍稍改动旧编次序,这样公的著作才可以分类阅读。于是交付刊刻。至于功业文章的盛大,过去已有确切的评论,我樊献科哪里足以知道呢?我曾记得四明杨文懿公说过:“汉代以来辅佐帝王建立功业的大功臣,多半从民间和战乱中崛起,通晓文墨的人非常少。张良的谋略,没有传下文章;房玄龄的文章,也只见于符檄。没有见过开国功臣而又兼有传世文章,像公这样的人;公真可以说是千古豪杰了。”然而世人有的怀疑公曾仕于元朝,有的只称道他能观测天象;这就如同非议伊尹曾五次出仕,认为周公的才能仅止于技艺罢了,难道不是太鄙陋了吗?唉!由此就可以了解公了。皇明嘉靖三十五年丙辰正月初一日,同郡后学樊献科在真定氷玉堂恭敬题记。●重刻《诚意伯刘公文集》序

青田文成刘公文集,故有《翊运录》一卷,《覆瓿集》十四卷,《郁离子》四卷,《写情集》二卷,《犁眉公集》二卷,《春秋明经》二卷。国初尝梓行,而郡人翰林学士王公景章为之序。正德中,郡守莆田林公刻置公里第。嘉靖中,余友人缙云樊文叔乃类编之,刻于真定。今侍御虬峯谢公按部栝苍,修谒先生祠堂,讨论遗文,得里第本,病其漶漫舛错,乃命郡守建安陈公依鑋定本翻摹授梓。余为校正若干字,梓成属为序。序曰:先生生在栝苍万山中九盘之巅,所谓深山大泽,用物弘而取精多者也。然当五百之昌期,辅真人以肇造,筹帷帐而垂勋烈,昭昭乎若揭日月行天中,可不谓见之行事哉?何以文为?夫古昔圣贤备具道德仁义之懿,施于政教,彼及万汇,其礼乐章程莫非文也。惟穷而在下者不获有所张设,乃不得巳而托之言,以寄其忧愤康济之怀,俟之后世或起而帅行之,斯圣贤所为文辞也。愚读文成先生集,多处穷忧世之深,慨而深幸其遇圣神而兴起也。尝槩其集有六善焉:一曰穷经以明义,二曰寓言以征用,三曰遵飬以俟时,四曰忧世以舒抱,五曰知命以乐全,六曰遭逄之无间。夫华夷峻防,一王大法,胡主中国,几变于夷。圣经明义,干载或湮焉。春秋成而乱贼惧,此义不由学者倚席不讲之过也。此穷经以明义也。胡运式微,务为陵替,抚狡冦而引非族,言之者抵衅起弊,末由痛心荼毒。于是乎卮言郁离,比类旁通,故三闾泽畔之吟,离骚惓恳之意也。此寓言以征用也。豪杰飙起,四海糜沸,而时事倒置,宠赂肆章,骐骥服箱,夷羊在牧。乃先生愤世疾邪,每形歌什,抑意诮玄,托称覆瓿,莘时时辜于纳沟,扣角迟歌于夜旦,由斯义矣。此遵飬以俟时也。祈招式诵,冀讹王心,里巷讴吟,观风是采。诗余寄兴,取类写情,或亦有鉴吾衷乎?此忧世以舒抱也,至于垂老,见几引身,高逝璆琳,戞击以和天倪,于是乎称名犁眉,比迹赤松,保厥终始,斯为金德。此知命以乐全也。矤之已事,隆凖大度,忍心薤醢,留侯色举,明哲乃彰,藏弓请苑,百世而下,有余悲焉。高皇以来,世懋延赏,丁宁天语,焜烨龙章,具在翊运篇中。即鱼水交驩,秬卣申锡,又何以过此遭逄之无间也?或者曰:青田文章掩于天业;又曰:勋华并茂,无訾偏长,而不知是非先生所急也。其不得已而言者,先生之忧也;其应时绩效者,先生之幸也。记曰:天下有道则行有枝叶,天下无道则辞有枝叶。观于先生之言行,亦若是而已。橜往宦游江右,至高安,稽求先生为丞时事,谓从异人受秘书,乃弃官归青田山中,览识天命所在,而起故天民所抱持达可行于天下而后行之类,如是文辞云乎哉?先生所编,又有《多能鄙事》若干卷,方行人间。其占谂象纬诸书,先生启手足时,命其子献诸朝,具在金匮石室,靡可得窥云峕。

隆庆六载,岁在玄默涒滩,阳月上浣,同郡后学何镗顿首拜手,谨叙。

●赞

虬髯电目,探天根兮,斡地轴;扶龙兴云,四方以肃以生。民休戚为忧喜,以大道晦明为荣辱。武功既成,而文治不尽其用者,盖天也耶?抑人也耶?

  孤子仲璟拜赞

华沦于夷,曷仕于时?夷归于夏,仕止乃宜。就桀,就汤,节义奚亏?大哉王佐!察物炳几,运筹决胜,翊龙以飞。昭回制作,文章是咨。允为宗臣,尔爵尔祠。

  工部侍郎莆田彭韶拜赞

同郡王公景曰:「先生沉几先物,独识真主,遂委身面服事焉。」太祖敬而信之,用其宏谋,西平江汉,东定吴会。天下大势巳定,于是席卷中原,群雄归命,混一四海。大抵皆先生之策也。乲观御书诏诰之推奖,国计事几之商搉,词命往复,弥缝参赞,千载一遇,虽伊挚、吕望、张良之卓越,亦不过于先生矣。先生真豪杰之士哉!年愈高,智愈明,功愈大,德愈邵。遂分爵土,终始荣显,殷周以来,一人而巳。

金陵李公时勉曰:「公之出处进退,比之子房,明白正大,伟然大丈夫之所为。非惟勋业冠绝前古,而文章亦足以垂世而莫之与并也。其气壮,故其辞雄浑而敦厚;其学博,故其辞深宏而奥密;其志忠,故其辞感激而切直;其行廉,故其辞蠲洁而清劲。吁!古今之能以勋业文章并显于当时,而垂耀于后世,若先生者,几何人哉!」

●诚意伯刘公行状

译青田文成刘公的文集,旧有《翊运录》一卷、《覆瓿集》十四卷、《郁离子》四卷、《写情集》二卷、《犁眉公集》二卷、《春秋明经》二卷。明朝初年曾经刊刻流行,郡人翰林学士王景章公为它作序。正德年间,郡守莆田林公刻印并置于公的故宅。嘉靖年间,我的朋友缙云樊文叔把它分类编纂,刻于真定。如今侍御虬峯谢公巡按栝苍,修谒先生祠堂,考订遗文,得到故宅刻本,嫌它文字漫漶、错乱,于是命郡守建安陈公依照校订本重新摹刻付梓。我校正了若干字,书刻成后,他嘱我作序。序说:先生生长在栝苍群山之中的九盘山巅,这正是所谓深山大泽,物产丰富而且能够取其精华的地方。然而适逢五百年一遇的昌盛时期,辅佐真人开创基业,运筹帷幄而建立功勋,光明显著,仿佛日月运行在天空中央,难道不能说这些已经表现在他的事业中了吗?又何必要凭文章来表现呢?古代圣贤具备道德、仁义的美善,把它施行于政治教化之中,惠及万物;他们的礼乐制度、典章规范,无不属于文章。只是困穷而处于下位的人,不能有所施展和设置,于是不得已寄托于言辞,用来寄托他们忧虑时世、愤懑不平以及救济天下的胸怀,等待后世有人起来率先实行,这才是圣贤所作的文章辞说。我读文成先生的文集,其中多处表现出对困穷和世事忧患的深切感受,也慨叹并深深庆幸他能够遇到圣明神武的君主而奋起。我曾概括他的文集有六种长处:一是穷究经书以阐明义理,二是寄托寓言以求实际作用,三是遵循涵养之道以等待时机,四是忧虑世事以舒展胸怀,五是知晓天命以求保全自身,六是遭逢时势而没有间隔。华夏与夷狄之间有严格界限,天下只有一个王统的大法;胡人统治中原,几乎使这一界限发生改变。圣人经典所阐明的义理,千百年间也可能被湮没。《春秋》写成之后,乱臣贼子便有所畏惧;如今这种义理不能由学者倚着坐席讲论,是学者的过错。这就是所谓穷究经书以阐明义理。元朝气数衰微,专门造成纲纪陵替;安抚狡猾的盗寇,招引非我族类。说出这些事情的人反而会触犯忌讳、引起祸患,根本无法痛切地表达所受的荼毒。于是便写《寓言》《郁离子》,借类比旁通来表达,正如三闾大夫在泽畔的吟咏、屈原《离骚》中反复恳切的情意。这就是所谓寄托寓言以求实际作用。豪杰纷纷兴起,天下沸腾,而时事颠倒,宠幸和贿赂公然盛行,骏马却套车拉货,夷狄之羊反而在牧场放牧。于是先生愤恨时世、憎恶邪恶,常常写入诗歌,抑制自己的意旨而讥刺玄理,托名《覆瓿集》;又时时像莘野之人那样忧愤于不被采纳,像宁戚扣牛角而在昼夜迟迟高歌,由此可见其志。这就是所谓涵养自身以等待时机。诵读《祈招》,希望讹正君王之心;吟唱里巷歌谣,以观察民情、采集民间风俗。诗歌和余篇寄托兴怀,取譬类比来抒写感情,或许也有能够鉴察我内心的地方吧?这就是所谓忧虑世事以舒展胸怀。至于年老以后,看见事机便引退,远离尘世如美玉远遁,以声相击而和合于天性,于是取名“犁眉”,以行迹比拟赤松子,保全自己的始终,这就是所谓知晓天命以求保全自身。往事已经如此,汉高祖具有隆准和大度,却忍心把韩信醢杀;留侯张良显露出明哲保身之意,藏起弓箭、请求到苑中居住。百代以后,人们对此仍有无穷悲叹。自高皇帝以来,世代都受到厚重的褒赏,皇帝亲口的殷切诏谕和光耀的诏书,都具载于《翊运录》中。既然有如鱼得水般的交情,又有赐予秬鬯和卣器的恩赏,还有什么能够超过这种毫无间隔的遭逢呢?有人说,青田的文章被他的功业掩盖了;又有人说,功业和文章都很茂盛,不能指责他偏长于一端,却不知道这并不是先生所急于追求的。不得已才说出的,是先生的忧虑;应合时势而建立的功绩,是先生的幸运。《礼记》说:“天下有道,行动就会有枝叶;天下无道,言辞就会有枝叶。”考察先生的言行,也不过如此罢了。我从前出游江右,到高安考求先生任县丞时的事迹,听说他曾从异人那里接受秘书,于是弃官归隐青田山中,观察并知晓天命所在,然后才出来;像这样,是古代天民所抱持的“通达之道能够行于天下然后才实行”一类的事情。这样的文辞,难道是偶然写成的吗?先生所编的书,还有《多能鄙事》若干卷,正在民间流行。他所占验、推算天文星象等书籍,在先生临终时,曾命他的儿子献给朝廷,都收藏在金匮石室之中,无法看到其内容了。隆庆六年,岁在玄默涒滩,阳月上旬,同郡后学何镗叩首拜手,谨作此序。●赞 他长着虬髯和闪电般的眼睛,能够探究天的根本,转动大地的轴心;扶助真龙兴起,使四方肃然并获得生机。把百姓的安乐忧患当作自己的忧喜,把大道的显明和晦暗当作自己的荣辱。武功已经成就,而文治却没有完全发挥作用,这究竟是天意呢,还是人为呢?孤子仲璟恭敬题赞。华夏沦于夷狄之手,为什么要在当时出仕?夷狄恢复为华夏,出仕或退隐才合宜。面对桀王、面对汤王,气节和义理难道有所亏损吗?伟大的王佐之才啊!能够洞察万物、明察先兆,运筹帷幄而决定胜负,辅佐真龙腾飞。光明显赫的制作,文章便由此取资。确实是宗室重臣,应当享有爵位,也应当立祠祭祀。工部侍郎莆田彭韶恭敬题赞。同郡王景公说:“先生能在事物发生以前沉思预见,独自识得真正的君主,于是委身归附并侍奉他。太祖敬重而信任先生,采用他宏大的谋略,向西平定江汉,向东平定吴会。天下大势已经确定,于是席卷中原,群雄归顺,统一四海。大体上都出自先生的谋略。再看御书、诏诰中的推许奖赏,国家大计和军政事务的谋划商议,诏命文书的往来应答,以及其中的弥合补缀、参赞辅佐,千载难逢,即使伊尹、傅说、吕望、张良那样卓越的人,也不过如此,未必超过先生。先生真是豪杰之士啊!年纪越大,智慧越明;功劳越大,德行越高。于是分封爵位和土地,始终荣耀显贵;自殷、周以来,这样的人只有一个罢了。” 金陵李时勉公说:“公的出仕、退处、进退,和张子房相比,明白正大,真是伟丈夫所为。不仅功业冠绝前古,文章也足以流传后世而无人能与之并列。他气概壮盛,所以文辞雄浑敦厚;学问广博,所以文辞深广奥密;志向忠贞,所以文辞感激切直;品行廉正,所以文辞清洁劲健。唉!古今能够凭功业和文章同时显名于当世,又光耀于后世的,像先生这样的人能有几个呢!” ●诚意伯刘公行状

黄纪善撰公讳基,字伯温,世为处州青田人。年十四,入郡庠,从师受《春秋》经。人未尝见其执经读诵,而默识无遗。习举业为文,有奇气,决疑义皆出人意表。凡天文、兵法诸衵,过目洞识其要。讲理性于复初郑先生,闻濂洛心法,即得其旨归。先生大器之,乃谓公父曰:“吾将以天道无报于善人,此子必高公之门矣。”后应进士举,授江西高安县丞。揭文安公曼硕见公,谓人曰:“此魏征之流,而英特过之,将来济时器也。”公在燕京时,间阅书肆,有天文书一帙,因阅之。翊日即背诵如流,其人大惊,欲以书授公。公曰:“巳在吾胸中矣,无事于书也。”之官以廉节著名,发奸擿伏,不避强御。为政严而有惠爱,小民自以为得慈父,而豪右数欲陷之。时上下咸知其廉平,卒莫能害也。新昌州有人命狱,府委公覆检,案核得其故杀状。初检官得罢职,罪其家众倚蒙古根脚,欲害公以复雠。江西行省大臣素知去隐居力学,至是而道益明。后为江浙儒学副提举,为行省考试官。顷之,建言监察御史失职事,为台宪所沮,遂移文决去。尝游西湖,有异云起西北,光映湖水中。时鲁道原、宇文公谅诸同游者皆以为庆云,将分韵赋诗。公独纵饮不顾,乃大言曰:“此天子气也,应在金陵。十年后有王者起其下,我当辅之。”时杭城犹全盛,诸老大骇,以为狂,且曰:“欲累我族灭乎?”悉去之。公独呼门人沈与京,置酒亭上,放歌极醉而罢。时无能知者,惟西蜀赵天泽知公才器,以为诸葛孔明之流。方谷珍反海上,省宪复举公为浙东元帅府都事。公即与元帅纳邻哈剌谋筑庆元等城,贼不敢犯。及帖里帖木耳左丞招谕方冦,复辟公为行省都事,议收复。公建议招捕,以为方氏首乱,掠平民,杀官吏,是兄弟宜捕而斩之;余党胁从诖误宜从招安。议方氏兄弟闻之,惧请重赂公,公悉却不受,执前议益坚。帖里帖木耳左丞使其兄省都镇抚以公所议请于朝,方氏乃悉其贿,使人浮海至燕京,省院台俱纳之,准招安,授谷珍以官,乃驳公所议,以为伤朝廷好生之仁,且檀作威福,罢帖里帖木耳左丞辈,羁管公于绍兴。是后方氏遂横,莫能制,山宂皆从乱如归。公在绍兴,放浪山水,以诗文自娱,时与好事者游,云门诸山皆有记。行省复以都事起公,招安山冦吴成七等,使自募义兵,贼拒命不服者辄擒诛之,畧定其地,复以为行枢密院经历,与行院判石末宜孙守处州,安集本郡。后授行省郎中,经略使李谷凤廵抚江南诸道,采守臣功绩,奏于朝,时执政者皆右方氏,遂置公军功不录,乃弃官归田里。时义从者俱畏方氏残虐,遂从公居青田山中,乃着《郁离子》。客或说公曰:“今天下扰扰,以公才畧据栝苍,并金华、明、越,可折简而定,方氏将浮海避公矣。因画江守之,此勾践之业也。舍此不为,欲悠悠安之乎?”公笑曰:“吾平生忿方谷珍、张士诚辈所为,今用子计,与彼何殊耶?且天命将有归,子姑待之。”会上下金华,定栝苍,公乃大置酒,指干象谓所亲曰:“此天命也,岂人力能之耶?”客闻之遂亡去。公决计趋金陵,众疑未决。母夫人富氏曰:“自古衰乱之世,不辅真主,讵能获万全计哉?”众乃定。或请以兵从,公曰:“天下之事,在吾与所辅者尔,奚以众为?”乃悉以众付其弟升,俾家人叶性、朱佑等参掌之,且曰:“善守境土,母为方氏所得也,勿忧我。”适总制官孙炎以上命遣使来聘,公遂由间道诣金陵,陈时务一十八欵,上从之。会陈氏入冦,献计者或谋以城降,或以钟山有王气,欲奔据之,或欲决死一战,不胜而走未晚也。公独张目不言,上召公入内,公奋曰:“先斩主降议及奔钟山者,乃可破贼尔。”上曰:“先生计将安出?”公曰:“如臣之计,莫若倾府库,开至诚,以固士心,且天道后。举者胜,宜伏兵伺隙击之。取威制敌,以成王业者,在此时也。上遂用公策,乘东风发伏击之,斩获凡若干万。上以克敌之赏赏公,公悉敌不受。中书省设御座,将奉小明王,以正月朔旦行庆贺礼。公大怒,骂曰:「彼牧竖尔,奉之何为?」遂不拜。适上召公,公遂陈天命所在。上大感悟,乃定征伐之计,遂攻皖城。自昏达旦不拔,公以为宜径拔江州。上遂悉军西上,陈氏率其属走湖广。江州平,上使都督冯胜将兵攻某城,命公授方畧。公书纸授之,使夜半出兵,云至某所见某方青云起,即伏兵。顷有黑云起者,是贼伏也,慎勿妄动。日中后,黑云渐薄,回与青云接者,此贼归也,即衔枚蹑其后击之,可尽擒也。

译黄纪善撰写。公名基,字伯温,世代都是处州青田人。十四岁时进入郡学,跟随老师学习《春秋》经。他从未被人看见手持经书诵读,却能默默记忆而没有遗漏。学习科举业,写文章有奇异气势,判断疑难义理常常出人意料。凡是天文、兵法等书,读过一遍便能洞察其中要旨。他向复初郑先生学习理学,听到濂洛心法,立即领会了它的宗旨。郑先生非常器重他,于是对公的父亲说:“我将要因此知道天道不会报答善人了;这个孩子一定会使您的家门显贵。”后来参加进士科考试,被授任江西高安县丞。揭文安公曼硕见到公,对人说:“这是魏征一类的人才,而英明卓异还超过魏征,将来是能够挽救时局的人才。”公在燕京时,偶然在书肆看到一部天文书,便阅读起来。第二天就能背诵流利,书肆主人十分惊异,想把书送给公。公说:“它已经在我的胸中了,用不着这部书。”上任后以廉洁守节著名,揭发奸邪、察知隐伏,不回避豪强。处理政事严明而有惠爱,百姓都认为自己得到了一位慈父;豪强却多次想陷害他。当时上下都知道他廉洁公平,最终没有人能够害他。新昌州发生人命案件,府中委派公复查,审理案情后查明了故意杀人的事实。起初负责初审的官员因此被罢职,他的家人仗恃蒙古人的关系,想杀害公来报仇。江西行省大臣一向知道公离开官场后隐居苦学,到这时他的道理更加明白。后来公任江浙儒学副提举,担任行省考试官。不久,他上书揭发监察御史失职之事,被御史台阻挠,于是调任文书、坚决离去。曾经游览西湖,有奇异的云从西北方升起,光彩映照在湖水中。当时鲁道原、宇文公谅等同游者都认为这是庆云,将要分韵赋诗。公独自纵情饮酒,不加理会,竟大声说:“这是天子的气象,应当应验在金陵。十年以后有王者从那里兴起,我应当辅佐他。”当时杭州城还十分繁盛,诸位老人非常惊骇,认为他狂妄,并且说:“难道想连累我们全族被灭吗?”于是都疏远他。公独自呼唤门人沈与京,在亭上摆酒,放声歌唱,直到大醉才罢。那时没有人能理解他,只有西蜀赵天泽知道公的才能器识,认为他是诸葛孔明一类的人。方谷珍在海上反叛时,行省和宪司再次举荐公任浙东元帅府都事。公立即和元帅纳邻哈剌谋划修筑庆元等城,贼军不敢侵犯。到帖里帖木耳左丞招抚方寇时,又征召公任行省都事,商议收复之策。公建议招抚与捕杀并用,认为方氏兄弟是首先作乱、掠夺平民、杀害官吏的人,应当捕获并斩杀;其余党羽和被胁迫、因牵连而获罪的人,应当接受招安。方氏兄弟听到这个意见后害怕了,请求重金贿赂公,公全部拒绝不受,坚持原来的意见更加坚定。帖里帖木耳左丞让他的兄长省都镇抚把公的意见上奏朝廷,方氏于是散发贿赂,派人渡海到燕京,省、院、台的官员都接受了贿赂,准许招安,授予方谷珍官职,于是驳斥公的意见,认为这样伤害朝廷好生之仁,而且是擅自作威作福;帖里帖木耳左丞等人被罢职,公被拘管在绍兴。此后方氏更加横行,没有人能够制服,山中盗匪都争相归附叛乱。公在绍兴,放情山水,以诗文自娱,时常和好事之人游览,云门诸山都有他的记文。行省又起用公为都事,招安山寇吴成七等,让他们自行招募义兵;贼人拒绝命令、不肯服从的,便立即擒获诛杀,大略平定了当地。又任公为行枢密院经历,和行院判石末宜孙守卫处州,安抚集合本郡百姓。后来授任行省郎中,经略使李谷凤巡抚江南诸道,采集守臣的功绩,上奏朝廷;当时执政者都偏袒方氏,于是把公的军功置之不录,公便弃官归乡。当时义军和归附者都害怕方氏残暴,于是跟随公住在青田山中,公便写成《郁离子》。有客人劝公说:“如今天下纷乱,凭您的才略占据栝苍,兼并金华、明州、越地,可以写一封简短的信就平定它们,方氏将要渡海逃避您了。趁机划江据守,这是勾践的事业。放弃这件事不做,难道想悠闲地安居下去吗?”公笑着说:“我平生痛恨方谷珍、张士诚一类人的所作所为,如今采用你的计策,和他们有什么不同呢?况且天命将有所归,你姑且等着吧。”适逢攻下金华、平定栝苍,公于是大摆酒席,指着天象对亲近的人说:“这是天命,难道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客人听到后便离去了。公决意赶赴金陵,但众人疑虑未决。母亲富氏说:“自古以来,在衰乱的时代,如果不辅佐真正的君主,哪里能够得到万全之计呢?”众人这才决定下来。有人请求带兵跟随,公说:“天下的大事,在于我和我所辅佐的人罢了,要这么多兵众做什么?”于是把全部兵众交给弟弟刘升,让家人叶性、朱佑等共同掌管,并且说:“好好守住土地,不要让方氏得到,不必担心我。”正好总制官孙炎奉皇帝命令派使者前来聘请,公便从小路前往金陵,陈述当时政务十八项,皇帝都采纳了。正逢陈氏入侵,有人献计,或主张开城投降,或因钟山有王气而想奔往占据,或主张拼死一战,即使战败再逃也不晚。只有公瞪大眼睛不说话。皇帝召公入内,公奋然说:“先斩杀主张投降的人和主张逃往钟山的人,才可以击破贼军。”皇帝说:“先生准备采用什么计策?”公说:“依臣的计策,不如倾尽府库,开诚布公,以此稳固士卒之心;而且天道在后,先发动的人必定取胜,应当埋伏军队等待空隙袭击他们。借此树立威势、制服敌人,成就王业,就在此时。”皇帝于是采用公的策略,乘着东风发动伏兵袭击,斩杀俘获总共若干万人。皇帝要把克敌的赏赐赏给公,公全部推辞不受。中书省设置御座,将要奉小明王在正月初一举行庆贺礼。公大怒,骂道:“那不过是个放羊的童子,奉他做什么?”于是拒绝行拜礼。正好皇帝召见公,公便陈述天命所在。皇帝深受启发,于是确定征伐计划,随即进攻皖城。从黄昏到天亮仍未攻下,公认为应当直接攻取江州。皇帝于是率全军向西进发,陈氏率部逃往湖广。江州平定后,皇帝派都督冯胜率兵攻打某城,命公传授方略。公写在纸上交给他,让他半夜出兵,说到了某处看见某一方有青云升起,就埋伏在那里;不久如果有黑云升起,那是贼军的伏兵,千万不要妄动。正午以后,黑云渐渐变薄,回头同青云相接的,是贼军返回的队伍;这时应当衔枚悄悄跟在他们后面袭击,就可以全部擒获。

众初莫肯信,至夜半诣所指地,果有云起如公言,众以为神,莫敢违,竟拔城擒贼而还。王汉一以饶信降,上命公抚之。陈氏洪都守将胡均美使其子约降,请禁止若干事。上初有难色,公自后踢所坐胡床上,意悟许之。均美遂以城降。初,公闻母富氏丧,悲恸欲即归,上以书慰留之,期以成功。公不得已遂从征伐,至是辞归。上遣礼官伴送,累使吊祭,恩礼甚厚。时苗军反金华、栝苍,杀守将胡大海、耿某、孙炎等。衢州或谋翻城应之,守将夏毅惧无所措,会公至,即迎入城,一夕定之。公即发书金处属县,谕以固守,所部遂同邵平章诸军克复处城,擒苗帅贺某、李某,处州平。公至家营葬事,时语所亲以上必当有天下之状。于是乡里及邻附郡县翕然心服。方氏虽据温、台、明三郡,其士大夫皆仰公如景星庆云,其小民亦未尝不怀公之旧德也。方氏素畏公名,时遣人致书奉礼,公不敢受,使人白于上。上因念公与通问,公因宣国家威德,方氏遂纳土入贡。上时使人以书访军国事,公即条答,悉合机宜。某年月日,公赴京道经建德(今严州也),适张氏入冦,时曹国公守建德。欲奋击之,公乃使勿击,曰:“不出三日,贼当自走,追而击之,此成擒也。”比三日黧明,公登城望之,曰:“贼走矣。”众见其壁垒旗帜皆如故,且闻严皷声,疑莫敢轻动。公趣使疾进,兵至则皆空垒,击皷者乃所掠老弱耳。遂穷追贼迸走至东阳,悉擒之以还。公遂至京,时陈友谅据湖广,张士诚据浙西,皆未下。众以为苏湖地肥饶,欲先取之。公曰:“张士诚自守虏耳,陈友谅居上流,且名号不正,宜先伐之。陈氏既灭,取张氏如囊中物耳。”会陈氏复攻洪都,上遂伐陈氏,因大战于彭蠡湖,胜负未决。公密言于上,移军湖口,期以金木相犯日决胜,上皆从之。陈氏遂平,上还京,定计取张士诚,因定中原,拓土西北,公密谋居多。上或时至公所,屏人语,移时乃去,虽至亲密莫知其由。以公为太史令,一目公见日中有黑子,奏日东南当失一大将。”时参军胡琛伐福建,果败没。他日公见上,上方欲刑人,公曰:“何为?”上语公以所梦,公曰:“是‘众’字,头上有血,以土傅之,得‘土’得‘众’之象,应在得梦三日当有报。”至上遂留所欲刑之人以待之,三日后海宁以城降,果如公言,捷至上大喜,悉以所留人俾公纵之。某年月日,荧惑守心,羣臣皆震惧,公审奏上宜罪已以回天意。次日上临朝,即以公语谕羣臣,众心始安。后大旱,上命公谂滞狱,凡平反出若干人,天应时雨,上大喜。公因奏请宜立法定制,上从之。张士诚平后,张昶欲乱政,乃使人上书称颂功德,劝上宜及时为娱乐,上以示公,公曰:“是欲为赵高也。”上颔之,昶色动,知公得其情也,乃使齐翼岩等伺察公阴事,欲陷之,未及发而昶先事受诛。及司天台灾,翼岩因为书言之于上,其事多公平日密闻于上,或上使为之者,翼岩未之知也。书奏,上切责翼岩斩之,遂治党与,尽得其与昶通谋状。上适以事责丞相李善长,宪使凌悦因弹之,公为上言李公旧勋,且能辑和诸将。上曰:「是数欲害汝,汝乃为之地耶?汝之忠勋足以任此。」公叩头曰:「是如易柱,必湏得大木,然后可。若束小木为之,将速颠覆。以天下之广,宜求大才胜彼者。如臣驽钝,尤不可尔。」上怒,遂解。洪武元年正月,上登大宝于南郊。公密奏立军卫法,外人无知者。拜御史台中丞。适中丞章公溢奏定处州七县税粮,比宋制亩悉加五合。上特命青田县粮止作五合起科,余准所拟,且曰:「使刘伯温乡里子孙世世为美谈也。」或言有杀运三十年,公慨然曰:「使我任其责者,扫除弊俗一二年后,宽政可复也。」上幸凤阳,使公居守。公志在澄清天下,乃言于上曰:「宋元以来宽纵日久,当仗纪纲振肃,而后惠政可施也。」乃命宪司紏察诸道,弹劾无所避。公案劾中书省都事李彬侮法等事,罪当死。丞相李善长素爱彬,乃请缓其事。公不听,遣官赍奏诣行在。上行公议,处彬死刑。公承旨即斩之。由是与李公大忤。比上回京,李公愬之。公乃求退。上命归乡里。公奏曰:「凤阳虽帝乡,然非置都之地。王保保虽可取,然未易轻也。愿圣明留意焉。」遂辞归。后定西失利,王保保竟走沙漠。上手诏叙公勋伐,且召公赴京师。同盟勋册。公至京师,上赉赐甚厚,追赠公祖父爵,皆永嘉郡公。

译众人起初都不肯相信,到了半夜前往公所指的地方,果然有云气如公所说那样升起。众人认为公神明,没有人敢违背他的安排,最终攻下城池、擒获贼军而回。王汉一率饶州、信州投降,皇帝命公安抚他们。陈氏守卫洪都的将领胡均美派儿子请求投降,并请皇帝禁止若干事情。皇帝起初面有难色,公从后面踢了一下所坐的胡床,皇帝领会其意,便答应了。胡均美于是献城投降。起初公听说母亲富氏去世,悲痛欲绝,想立即回去;皇帝写信慰留他,约定等到功成之后再归。公不得已继续随军征伐,到这时才辞行回去。皇帝派礼官陪送,多次派人前往吊祭,恩礼非常优厚。当时苗军反叛金华、栝苍,杀死守将胡大海、耿某、孙炎等人。衢州有人谋划翻城响应,守将夏毅害怕而不知所措,恰好公到达,便迎接他入城,一夜之间就平定了局势。公立即发文给金华、处州所属各县,告诫他们固守,于是所部和邵平章等军队共同收复处州城,擒获苗军统帅贺某、李某,处州平定。公回到家中办理安葬母亲的事情,当时就对亲近的人说,皇帝将来必定能够拥有天下。于是乡里以及邻近的郡县全都心悦诚服。方氏虽然占据温州、台州、明州三郡,但那里的士大夫都仰望公如同景星庆云,百姓也没有不怀念公过去的恩德。方氏一向畏惧公的声名,常派人送信并奉上礼物,公不敢接受,派人向皇帝报告。皇帝于是想到公与方氏互通问候,公借机宣扬国家的威德,方氏便献出土地并入贡。皇帝有时派人以书信询问军国大事,公立即分条答复,全都符合时机和形势。某年某月某日,公赴京途中经过建德(今为严州),正好张氏入侵,当时曹国公镇守建德,想要奋力出击。公却让他不要出击,说:“不出三天,贼军一定会自行逃走;追上去攻击,就可以把他们全部擒获。”到了第三天黎明,公登城远望,说:“贼军逃走了。”众人看见敌军壁垒、旗帜都还和原来一样,又听见严整的鼓声,疑惑而不敢轻举妄动。公催促他们赶快前进,军队到达后才发现全是空营,击鼓的原来只是被掳来的老弱百姓。于是穷追逃窜的贼军直到东阳,把他们全部擒获后返回。公于是到达京城。当时陈友谅占据湖广,张士诚占据浙西,都还没有平定。众人认为苏州、湖州土地肥沃富饶,想先攻取那里。公说:“张士诚不过是据地自守的俘虏,陈友谅占据上游,而且名号不正,应当先讨伐他。陈氏一旦灭亡,取得张氏就如同从袋中取物一样容易。”正逢陈氏再次进攻洪都,皇帝于是讨伐陈氏,双方在鄱阳湖展开大战,胜负尚未决定。公秘密对皇帝说,应当把军队移到湖口,约定在金木相犯之日决出胜负,皇帝全都听从了他的意见。陈氏于是平定,皇帝返回京城,制定攻取张士诚、继而平定中原、向西北拓展疆土的计划,其中公秘密谋划的居多。皇帝有时到公的住处,屏退他人交谈,过了很久才离去,即使最亲近的人也不知道谈话内容。任公为太史令时,有一天公看见太阳中有黑子,上奏说东南方向将要失去一名大将。当时参军胡琛正在攻打福建,果然战败身亡。又一天公见皇帝时,皇帝正准备处刑一个人,公问:“为什么?”皇帝把自己所梦之事告诉公,公说:“这是‘众’字,上面有血,用土敷在血上,便得到‘土’和‘众’的征象;应当在梦后三天得到报告。”皇帝于是暂时留下原本要处刑的人等待消息。三天以后海宁献城投降,果然如公所说,捷报传来,皇帝大喜,把留下的那些人全都交给公释放。某年某月某日,荧惑星停留在心宿,群臣都震惊恐惧,公详细上奏说皇帝应当归罪于自己,以挽回上天的意旨。第二天皇帝临朝,便把公的话告诉群臣,众人的心才安定下来。后来发生大旱,皇帝命公审察积压的案件,凡是平反释放的有若干人,天于是及时降雨,皇帝大喜。公因此上奏请求制定法律、确定制度,皇帝采纳了。张士诚平定后,张昶想要扰乱政事,便派人上书称颂功德,劝皇帝应当及时享乐。皇帝把书信给公看,公说:“这是想做赵高。”皇帝点头同意。张昶脸色变了,知道公已经识破了他的意图,于是派齐翼岩等人暗中侦察公的隐私,想要陷害他,还没有来得及发动,张昶自己先因旧事被诛杀。到司天台发生灾异时,齐翼岩便写成奏书向皇帝陈述,其中许多事情是公平日秘密告诉皇帝的,有的则是皇帝派公去做的,齐翼岩却不知道。奏书呈上后,皇帝严厉斥责齐翼岩并将他斩杀,于是追究他的党羽,全部查出他们与张昶共同谋划的事实。皇帝正好因事情责备丞相李善长,宪使凌悦于是弹劾李善长,公替皇帝说李公是旧日功臣,而且能够协调和睦诸将。皇帝说:“他多次想害你,你却还替他说话吗?你的忠诚功勋足以承担这个职位。”公叩头说:“这就像更换屋柱,必须得到大木材才行;如果把小木头捆在一起代替,就会加速倾覆。天下这样广大,应当寻求比他更有才干的人。像臣这样驽钝的人,更不可以任此职。”皇帝发怒,于是解除了他的职务。洪武元年正月,皇帝在南郊登上大宝。公秘密上奏制定军卫法,外人没有知道的。公被授为御史台中丞。正好中丞章溢公上奏制定处州七县的税粮,比照宋制每亩都增加五合。皇帝特意命令青田县的粮税只按五合起征,其余依照拟定的数额,并且说:“让刘伯温乡里的子孙世世代代都把这件事当作美谈。”有人说将有三十年的杀伐之运,公感慨地说:“如果让我承担这个责任,只要一两年扫除弊俗,宽厚的政令就可以恢复。”皇帝巡幸凤阳,让公留守。公的志向在于澄清天下,于是对皇帝说:“宋、元以来,宽纵日久,应当依靠纲纪整肃,然后才能施行惠政。”于是命令宪司纠察各道,弹劾时不回避任何人。公查办弹劾中书省都事李彬蔑视法令等事,罪当处死。丞相李善长一向爱护李彬,于是请求缓办此事。公不听,派官员带着奏章到皇帝行在。皇帝按照公所议,判李彬死刑。公奉旨立即斩杀了他。因此同李公结下很深的矛盾。皇帝回京后,李公向皇帝诉说此事。公于是请求退职,皇帝命他回乡。公上奏说:“凤阳虽然是帝王故乡,却不是设置都城的地方。王保保虽然可以攻取,却不容易轻视。希望圣明留意。”于是辞官归乡。后来定西战败,王保保果然逃往沙漠。皇帝亲自下诏叙述公的功劳,又召公赴京。同盟勋册。公到京后,皇帝赏赐非常优厚,并追赠公的祖父、父亲爵位,都为永嘉郡公。

累欲进公爵,公曰:「陛下乃天授,臣何敢贪天之功?圣恩深厚,荣显先人足矣。」遂固辞不敢当。上知其至诚,不强也。上欲相杨宪,公与宪素厚,以为不可。上恠之。公曰:「宪有相才,无相器。夫宰相者,侍心如水,以义理为权衡而巳,无与焉者也。今宪不然,能无败乎?」上曰:「汪广洋何如?」公曰:「此褊浅,观其人可知。」日胡惟庸何如?公曰:「此小犊将偾辕而破犁矣。」上曰:「吾之相无逾于先生。」公曰:「臣非不自知,但臣疾恶大深,又不耐繁剧,为之且孤大恩。天下何患无才?愿明主悉心求之,如目前诸人。」臣诚未见其可也。三年七月,授弘文馆学士。十一月,进封诚意伯。四年正月,赐归老乡里。二月,至家,遣长子琏捧表诣阙谢恩。某年某月,复遣琏进贺平西蜀表颂上,仍以文答之。八月,上使克期以手书问天象事,公悉条答。其大意以为霜雪之后,必有阳春,今国威巳立,自宜少济以宽。书奏,上悉以付史馆。其书藁并巳前奏请诸藁,公皆焚之,莫能得其详也。初,公言初上瓯栝间有隙地曰谈洋,及抵福建界曰三魁。元末顽民负贩私塩因挟方冦以致乱,累年民受其害,遗俗犹未革,宜设廵检司守之。上从之。及设司,顽民以其地系私产,且属温州界,抗拒不服。适茗洋迯军周广三反,温处旧吏持府县事,匿不以闻。公令长子琏赴京奏其事,径诣上前而不先白中书省。时胡惟庸为左丞掌省事,因挟旧忿,欲构陷公,乃使刑部尚书吴云訹老吏讦公,乃谋以公欲求谈洋为墓地,民弗与,则建立司之禾以逐其家,庶几可动上听,遂为成案以奏。赖上素知公,置不问。省部又欲逮公长子狱,上时巳勑琏归。及奏,上曰:“既归矣,免之。”公入朝,惟引咎自责而巳先是杨宪败后,汪广洋为丞相,未几而泛广东,乃相惟庸。公乃大戚,尝谓人曰:“使吾言不验,苍生之福也。言而验者,其如苍生何?”遂忧愤而旧疾愈增。洪武八年正月,胡丞相以医来视疾,饮其药二服,有物积腹中如卷石。公遂白于上,上亦未之省也。自是疾遂笃。三月,上以公久不出,遣使问之,知其不能起也,特御制为文一通,遣使驰驿送公还乡里。居家一月而薨。公生于至大辛亥六月十五日,薨于洪武乙卯四月十六日,享年六十五岁。公之子琏、仲璟,以是年六月某日葬公于其乡夏山之原,礼也。遗文《郁离子》十卷,《覆瓿集》二十四卷,《写情集》四卷。长子琏又集所遗文藁五卷,名曰《犁眉公集》。娶富氏,封。永嘉郡夫人继室陈氏,章氏。子男二人:长琏,由考功监丞任江西参政,卒于官;次仲璟,皆陈氏出也。女二人:长适吴彪,次适沈,女皆章氏出也。孙男三人:廌、虒、貊;孙女三人,幼未适也。公未薨前数日,乃以天文书授琏,使伺服阕进,且戒之曰:「勿令后人习也。」复命次子仲璟曰:「胡惟庸必败,我欲奉遗表无益也。日后上必思我,侍有问,当密为我奏。」其畧以为修德省刑,祈天永命,且为政宽猛如循环耳。诸形胜要害之地,宜与京师声势连络,幸圣主留意。公生平刚毅慷慨有大节,每论天下安危,则义形于色。然与人交游,开心见诚,坦然无间阻。至于义所不直,无少假借,虽亲之者以此,而忌之者亦以此。惟上察其至诚,任以心膂。公亦以为不世之遇,知无不言,每遇急难,勇气奋发,计划立就,外人莫能测其机,累赞上成大功。上甞临朝称之,公辄逡廵不敢当。家居惟饮酒奕棋,未甞自言其功。每天象有大变,则累日不乐。凡公以天下苍生休戚为忧喜者,即此可知矣。上天威严重,惟公抗言直议,不以利害怵其中。上亦甚礼公,常称为老先生而不名,又日吾子房也。」廷臣或有过失得谴者,公密为救解而免。其人或知而诣公谢者,则拒不纳。其人不知,亦未甞为人言也。其居乡里,守礼义,尚节俭,多阴德,不以富贵骄人。公初与同郡叶公景渊、胡公仲渊、章公三益、金华宋公景濂同出处,有通家之好。至于居官任政,则各行其志,俱以功名显于世。而公与宋公又以文章为当代首称。云伯生辱在同郡,预诸生列,与公子琏、仲璟相知最深。今公薨而琏没,仲璟与琏之子廌请录公遗事,因辑乎昔所闻大畧为行状。至于皇上知人之明,倚注之重,公之遭遇,感激以天下公议辅人主者,观纶綍之文,考成效之绩,可见矣。其筹策帷幄,有不能尽详者,亦不敢强质也。

●明开国翊运守正文臣资善大夫赠太师谥文成护军诚意伯刘公神道碑铭。

译皇帝多次想晋升公的爵位,公说:“陛下是受天命而登位的,臣怎么敢贪取上天的功劳?圣恩深厚,能够使先人荣耀显贵就足够了。”于是坚决推辞,不敢承当。皇帝知道他至诚,也没有强迫他。皇帝想任用杨宪为丞相,公和杨宪一向交好,却认为不可。皇帝感到奇怪。公说:“杨宪有做宰相的才干,却没有做宰相的器量。所谓宰相,应当使心境像水一样平静,以义理作为权衡,不掺杂私意才行。如今杨宪不是这样,能不失败吗?”皇帝说:“汪广洋怎么样?”公说:“此人见识狭浅,看他的为人就知道了。”皇帝又问:“胡惟庸怎么样?”公说:“这是小牛犊,马上就要把车辕撞坏、把犁弄破了。”皇帝说:“我的宰相没有谁超过先生。”公说:“臣并非不了解自己,只是臣嫉恶太深,又不能忍受繁杂事务;如果担任此职,反而会辜负陛下的大恩。天下难道还怕没有人才吗?愿明主尽心寻求人才,就在眼前这些人中选择。臣实在看不出自己可以任此职。”洪武三年七月,授任弘文馆学士。十一月,晋封诚意伯。四年正月,赐准回乡养老。二月,到家后,派长子刘琏捧着奏表到宫阙谢恩。某年某月,又派刘琏进献祝贺平定西蜀的奏表,歌颂皇帝,皇帝仍以文章答复。八月,皇帝派克期带着亲笔信询问天象之事,公逐条作答。大意认为,霜雪之后必定有阳春,如今国威已经建立,应当稍微施行宽缓的政策。奏书呈上后,皇帝把它全部交给史馆。那些奏稿以及此前上奏请求的各篇稿子,公都烧掉了,所以没有人能够知道详细内容。起初,公说瓯、栝之间有一块空地叫谈洋,抵达福建界内又有一处叫三魁。元朝末年,顽民背负私盐贩卖,因而依附方氏盗寇造成动乱,多年间百姓受到他们的祸害,遗留下来的风俗至今还没有革除,应当设置巡检司守卫那里。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巡检司设置后,顽民认为那块地属于私产,而且属于温州辖界,抗拒不服。正好茗洋逃军周广三反叛,温州、处州的旧官吏掌握府县事务,却隐瞒不报。公命长子刘琏赴京奏报此事,直接到皇帝面前陈述,没有先向中书省报告。当时胡惟庸任左丞,掌管中书省事务,便挟带旧日怨恨,想构陷公,于是派刑部尚书吴云唆使老吏诬告公,说公想把谈洋求作墓地,百姓不给,于是设置巡检司,借此驱逐他们全家,希望这样能够打动皇帝,便把它编成定案上奏。幸亏皇帝一向了解公,把这件事搁置不问。省、部官员又想逮捕公的长子下狱,而皇帝当时已经命刘琏回乡。等到奏章呈上,皇帝说:“既然已经回去了,就免了他。”公入朝,只是引咎自责而已。在这以前,杨宪败后,汪广洋任丞相,不久因为泛滥广东之事,便任用胡惟庸为丞相。公因此非常忧伤,曾对人说:“假使我的话没有应验,那是百姓的福气;如果我的话应验了,那么百姓又怎么办呢?”于是忧愤交加,旧病更加严重。洪武八年正月,胡丞相带医生来为公看病,公服下他的药两剂,腹中积聚了一样东西,像卷曲的石头。公便把这件事告诉皇帝,皇帝也没有省察。此后病势更加严重。三月,皇帝因为公很久没有出门,派使者去询问,知道他不能起身,特意亲自写成一篇文章,派使者快马传送,让公回到乡里。回家一个月便去世了。公生于至大辛亥六月十五日,死于洪武乙卯四月十六日,享年六十五岁。公的儿子刘琏、仲璟,在这一年六月某日把公葬在家乡夏山的原野上,礼制如此。遗文有《郁离子》十卷、《覆瓿集》二十四卷、《写情集》四卷。长子刘琏又搜集遗留下来的文稿五卷,题名为《犁眉公集》。公娶富氏,封为永嘉郡夫人;继室陈氏、章氏。儿子二人:长子刘琏,由考功监丞任江西参政,死于任所;次子仲璟,二人都是陈氏所生。女儿二人:长女嫁给吴彪,次女嫁给沈某,女儿都是章氏所生。孙子三人:廌、虒、貊;孙女三人,都年幼尚未出嫁。公去世前几天,把天文书交给刘琏,让他等服丧期满后献上,并告诫他说:“不要让后人学习它。”又命次子仲璟说:“胡惟庸必定失败,我想奉上遗表也没有用。日后皇帝一定会想念我,若有询问,你应当秘密替我上奏。”遗表大意认为,应当修养德行、慎用刑罚,以祈求上天延长国运;施政宽严应当像循环一样调节。各种形势险要的地方,应当同京师相互联络、形成声势,希望圣明留意。公平生刚毅慷慨,很有大节;每当谈论天下安危,正义便显现在脸色上。然而他同人交往,敞开心胸、显露真诚,坦荡自然,没有隔阂。至于义理上认为不正当的事情,他丝毫不肯宽容,即使亲近他的人也因此敬重他,嫉恨他的人同样因此嫉恨他。只有皇帝察知他的至诚,把他当作心腹重臣任用。公也认为这是世所罕见的际遇,有什么知道的就没有不说的;每逢急难之时,勇气奋发,计划立即形成,外人无法测知其中的机密,多次辅佐皇帝成就大功。皇帝曾临朝称赞他,公总是退缩谦让,不敢承当。居家时只是饮酒下棋,从不自己谈说功劳。每当天象发生重大变化,便多日闷闷不乐。凡是公把天下百姓的安乐忧患当作自己的忧喜,从这里也可以知道了。皇帝天威严峻,只有公敢于直言进谏,不因利害而使内心有所恐惧。皇帝也非常礼敬公,常称他为老先生而不直呼其名,又常说:“你就是我的子房。”朝廷大臣有过失而受到谴责的,公常秘密替他们解救,使其免罪。那些人有的知道后到公处道谢,公便拒绝接纳;那些不知道的人,公也从未向别人说起。公居住乡里时,遵守礼义,崇尚节俭,多行不为人知的善事,不因富贵而骄慢待人。公起初和同郡叶景渊公、胡仲渊公、章三益公、金华宋景濂公一同出仕或退处,彼此有通家之好。后来任官理政,各自施行自己的志向,都凭功名显名于世。而公和宋公又以文章被当时推为首屈一指。我云伯生有幸出生在同郡,列名诸生,和公的儿子刘琏、仲璟交情最深。如今公去世而刘琏也已亡故,仲璟和刘琏的儿子廌请求记录公的遗事,于是根据过去听闻的大略编成行状。至于皇帝知人之明、倚重任用之深、公的际遇以及他感奋而以天下公议辅佐君主的情况,考察诏令文章、查验成效功绩,就可以看出来了。至于他在帷幄中筹划谋略,有些事情不能全部详细说明,我也不敢勉强加以考证。●明开国翊运守正文臣、资善大夫、赠太师、谥文成、护军、诚意伯刘公神道碑铭。

赐进士出身,资政大夫,前奉勑参赞机务,南京兵部尚书,四明张时彻撰。赐进士及第,嘉议大夫,南京吏部右侍郎,前太常卿,管南京国子监察酒事,翰林院侍读学士,掌院事。太典总校官,常熟瞿景淳篆。文成刘公,其先豊沛人也,后徒鄜延,名延庆者,宋宣抚都统少保,厥子光世,以平方腊功,为兵马总管,高宗南渡,部兵以后,累官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进太师杨国公,因家临安,子尧仁过丽水而乐之,遂徒其邑之竹洲,四传至集,又卜居青田之武阳,去县治者百五十里,世所称南田福地也,俗尚俭朴,有唐风之遗焉,遂世定厥居,兢兢于仁义之训,五传而至濠,宋翰林掌书,益慈惠好施,每淫雨积雪,登高而望,里中有不举火者,即分廪赈之,会宋亡,乃荒遯自适,时有林融者,征聚义旅,兴复宋室,元讨平之,逮融至京,世祖义而弗杀也,融归而至瓯越之间,地名牙阳四溪者,而复啸其徒,元乃驰驿使簿录其胁从,将尽歼之,而乡豪因以仇怨相倾引,盖善良鲜有脱者,使者返,夜次武阳,会天大雪,与古民百钱市酒,而市者则至濠家,具语之,故濠即间行谒使者,得所簿录数,而深心恻焉,时孙爚侍,年方十龄,阴为策计,濠则大喜,辄盛供具以逆使者,醉而寝之,楼乃探箧启牍,录其渠魁二百人,巳乃遂火其居,熖灼于楼,仓皇掖使者,跣而走,诘旦大恚曰,将何籍以复阙下,殆诛死不赦矣,濠辟之曰,濠不幸灾于居室,震惊使者,濠诚死罪,意者簿录有冤,天欲生之乎,使者事竟不复可至,濠幸有密亲于彼,度往返者四日可以相报,使者曰,幸甚,但半之亦可矣,巳而以前所录二百人者授之,得命诛死,诸所垐活无筭,濠即文成公之王大父也,祖孙同心破家以沾万命,笃生文成为一代元勋,子孙千百世食其报,岂幸然哉,濠生庭槐,愽泠坟籍,为太学上舍,槐生爚,通经术,元遂昌教谕,是为公祖,公父后皆于公贵,封永嘉郡公,祖母梁氏,母富氏,皆封永嘉郡夫人,公讳基,字伯温,神知迥绝,读书能七行俱下,年十四入郡胶,师受春秋,未尝执经诵读而默识无遗,辩决疑义,出人意表。为文辄有奇气,诸家百氏,过目即洞其旨。尝游燕京,间阅书肆,天文书,翊日背诵如流,其人大惊,欲以书授公。公曰:“此巳在吾胸中矣。”时从郑复初先生游,讲濂洛之学,先生大器异之,语公父曰:“吾将以天道不报善人,此子必高公之门矣。”揭文安公曼硕见公,辄曰:“此魏征之流,而英特过之,将来济时器也。”西蜀赵天泽亦以为诸葛孔明之俦,盖虽未试于用,亦巳颖露囊中矣。甫弱冠,举元进士,授江西高安县丞,以廉节著名,发奸摘伏,不避强御,为政严而有惠,小民咸慈父戴之,而豪右数欲陷焉。时上下信其廉平,卒莫能害也。新昌州有杀人者,狱公覆案得实,而初检官以不实当罪,乃其家欲甘心于公,江西行省大臣辟公为掾史,舒解之。巳而与幕官议事不合,遂投劾去。后为江浙儒学副提举行,省考试官,顷之建言监察御史失职事,为宪台所沮,则又投劾去。尝游西湖,有异云起西北,时同游者鲁道原、宇文公谅辈皆以为庆云将分,韵赋诗,公独纵饮不顾,大言曰:“此天子气也,应在金陵。十年后有王者起其下,我当辅之。”时元方全盛,诸同游大駴,以为狂也,而悉去之,公益呼酒放歌,极醉而罢。方国珍反海上,省宪复举公为浙东元帅府都事,公即建议城庆元等路,贼不敢犯。及左丞帖里胋木耳招谕方冦,复辟公行省都事,公议方氏首乱罪不可赦,宜捕诛其兄弟而招安诸胁从者,方氏大惧行重赂求解,而公峻却之,执前议请于朝,方氏乃走赂阙下,而省院台前胥甘焉,降诏招安,授国珍官,驳公议以为伤朝廷好生之仁,且檀作威福,则罢左丞辈而羇管公于绍兴。自是方氏遂横,莫可制,山穴皆从乱如归。公在绍兴则放浪山水,以诗文自娱于当途,盖篾如也。乃行省复以都事起公,招安山冦,使自募义兵贼。拒命不服者,辄禽诛之,畧定其地。巳复以为行枢密院经历,与行院判石末宜孙守处蚛安集之后,受行省郎中。时经畧使李谷凤奏守臣功绩,而执政者皆右方氏,遂抑公功,仅由儒学副提举格授处州路总管府判。诸将莫不解体。公拜勑曰:“臣不敢负国,今无所宣力矣。”遂弃官归。时义从者俱畏方氏残虐,从公居青田山中。乃着《郁离子》。客或说曰:“今天下扰扰,以公才畧据栝苍,并金华、明、越,可折简而定。方氏将浮海避公矣。因画江守之,此勾践之业也。”公咲曰:“吾平生忿方国珍、张士诚辈,徒狗鼠耳,而柰何効之?且天命有归,子姑待焉。”会高皇帝下金华,定栝苍。

译赐进士出身、资政大夫、前奉敕参赞机务、南京兵部尚书、四明张时彻撰写。赐进士及第、嘉议大夫、南京吏部右侍郎、前太常卿、管南京国子监祭酒事、翰林院侍读学士、掌院事、太典总校官、常熟瞿景淳篆书题额。文成刘公的祖先原是丰沛人,后来迁到鄜延。有名叫刘延庆的,是宋朝宣抚都统、少保;他的儿子刘光世因平定方腊有功,任兵马总管。宋高宗南渡时,他率领军队随从,累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进封太师、杨国公,于是定居临安。他的儿子刘尧仁经过丽水而喜爱那里,便迁居该地的竹洲。传到第四代刘集,又择居青田武阳,距离县治一百五十里,就是世人所称的南田福地。当地风俗崇尚俭朴,还保留着唐代遗风,于是世代定居在那里,谨慎遵守仁义的教诲。传到第五代刘濠,是宋朝翰林掌书,更加慈惠而乐于施舍。每逢淫雨连绵、积雪深厚,他便登高远望,乡里有不能生火做饭的人,就分发仓粮赈济他们。适逢宋朝灭亡,他便荒废仕途、隐遁自适。当时有个叫林融的人,召集义军,图谋复兴宋室,元朝出兵将其平定,等把林融押到京城,元世祖认为他有义气而没有杀他。林融回去后到了瓯越之间一个叫牙阳四溪的地方,又召集党徒啸聚。元朝于是派驿使去登记逮捕他的胁从者,打算全部消灭;乡里的豪强又趁机因私仇互相牵引诬告,大概善良百姓很少有能逃脱的。使者返回,夜里住在武阳,正遇大雪,和一位古姓百姓用一百钱买酒;卖酒的人正好来到刘濠家,把事情详细告诉了他。于是刘濠悄悄赶路拜见使者,取得了被登记的若干名册,内心深感悲悯。当时他的孙子刘爚在旁,年仅十岁,暗中替他谋划。刘濠非常高兴,便准备丰盛的供具迎接使者,把使者灌醉使他睡下,刘爚于是探取箱笼、打开文书,抄录其中的首要人物二百人,随后放火焚烧房屋,火焰烧到楼上;刘濠仓皇扶着使者赤脚逃走。天亮后使者大怒,说:“将拿什么名册来复命于朝廷?恐怕要被杀死而不得赦免了。”刘濠替他解说道:“刘濠不幸遭受居室失火,惊吓了使者,刘濠确实犯了死罪;也许名册中有冤屈的人,上天想让他们活下来吧。”使者的事情最终无法再继续办理。刘濠幸好在使者那里有秘密亲信,估计往返四天就能相互传报。使者说:“太好了,不过减去一半也可以。”随后把原先所录的二百人名册交给刘濠,终于得到允许判处死刑;其中许多人因此被救活,无法计算。刘濠就是文成公的曾祖父。祖孙同心,毁家纾难而使万民得到恩泽;上天厚生文成公,使他成为一代元勋,子孙千百世享受这份报偿,难道只是偶然的幸运吗?刘濠生刘庭槐,广泛博览坟籍,成为太学上舍生;刘庭槐生刘爚,精通经术,任元朝遂昌教谕,这就是公的祖父。公的父亲、祖父后来都因公显贵,被封为永嘉郡公;祖母梁氏、母亲富氏,都被封为永嘉郡夫人。公名基,字伯温,神明智慧远远超绝,读书能够一眼看七行;十四岁进入郡学,跟随老师学习《春秋》,从未手持经书诵读,却能默记而无所遗漏;辨析裁决疑义,常常出人意料。写文章总有奇异气势,诸子百家之书,读过一遍便能洞察其中旨意。曾游燕京,偶然在书肆读到天文书,第二天便能背诵流利,书肆主人非常惊异,想把书送给公。公说:“这已经在我的胸中。”当时跟随郑复初先生学习,讲论濂洛之学,郑先生非常器重并惊异于他,对公的父亲说:“我将因此知道天道不会报答善人了;这个孩子一定会使您的家门显贵。”揭文安公曼硕见到公,总是说:“这是魏征一类的人才,而英明卓异还超过魏征,将来是能够挽救时局的人才。”西蜀赵天泽也认为他是诸葛孔明一类的人。大概他虽然还没有被任用,却已经像锥子露出囊中一样显露锋芒了。刚到成年,就考中元朝进士,被授任江西高安县丞,以廉洁守节著名,揭发奸邪、察知隐伏,不回避豪强;处理政事严明而有恩惠,百姓都像敬戴慈父一样敬戴他,而豪强多次想陷害他。当时上下都相信他的廉洁公正,最终没有人能够害他。新昌州有杀人案件,公复查审理后查明事实;起初负责初审的官员因审理不实应当获罪,于是他的家人想向公报仇。江西行省大臣征召公为属官,为他排解。后来公与幕府官员议事意见不合,便投递弹劾自己的文书离职。之后任江浙儒学副提举、行省考试官。不久上书揭发监察御史失职之事,被宪台阻挠,于是又投递弹劾自己的文书离去。曾游览西湖,有奇异的云从西北升起,当时鲁道原、宇文公谅等同游者都认为是庆云,将要分韵赋诗。公独自纵情饮酒,不加理会,大声说:“这是天子的气象,应当应验在金陵。十年以后有王者从那里兴起,我应当辅佐他。”当时元朝正处于全盛时期,同游者都大为惊骇,认为他狂妄,便全都疏远了他;公更加呼唤酒来、放声高歌,直到大醉才罢。方国珍在海上反叛,行省和宪司再次举荐公任浙东元帅府都事,公立即建议修筑庆元等路的城池,贼军不敢侵犯。到左丞帖里胋木耳招抚方寇时,又征召公任行省都事。公认为方氏是首先作乱者,罪不可赦,应当捕获诛杀他的兄弟,而对受胁从者实行招安。方氏非常害怕,送上重金请求免罪,公严厉拒绝,坚持原来的意见上奏朝廷。方氏于是把贿赂送到京城,省、院、台的官员全都甘心接受,朝廷下诏招安,授方国珍官职,并驳斥公的意见,认为那样伤害朝廷好生之仁,而且是擅自作威作福;于是罢免左丞等人,把公拘管在绍兴。从此方氏更加横行,没有人能够制服,山中洞穴里的盗匪都争相归附叛乱。公在绍兴时,便放情山水,以诗文自娱;对于当权者,大概十分轻蔑。于是行省又以都事的职务起用公,招安山寇,让他们自行招募义兵;贼人拒绝命令、不肯服从的,便立即擒获诛杀,大略平定其地。随后又任命公为行枢密院经历,和行院判石末宜孙守卫处州、安抚集合百姓。后来授任行省郎中。当时经略使李谷凤上奏守臣的功绩,但执政者都偏袒方氏,于是压低公的功劳,只按儒学副提举的资格授予处州路总管府判。诸将无不因此离心。公拜受诏令说:“臣不敢辜负国家,如今却没有可以施展力量的地方了。”于是弃官归乡。当时义军和归附者都害怕方氏的残暴,跟随公住在青田山中,于是公写成《郁离子》。有客人劝说:“如今天下纷乱,凭您的才略占据栝苍,兼并金华、明州、越地,可以写一封简短的信就平定。方氏将要渡海逃避您了。趁机划江据守,这是勾践的事业。”公笑着说:“我平生痛恨方国珍、张士诚一类人,不过是狗鼠罢了,我怎么能效法他们呢?况且天命已有归属,你姑且等着吧。”适逢高皇帝攻下金华,平定栝苍。

公指干象谓客曰:“此非向所云天命者乎?”客遂亡去。公决计趋金陵,悉以众付其弟升,并家人参掌之曰:“善守境土,母为方氏得也。”适总制孙炎以上命来聘,公遂由间道诣焉。陈时务一十八策,上悉从之。会陈氏入冠,或谋以城降,或以钟山有王气,宜奔据之,或欲决死一战,不胜而走未晚也。公独张目不言。上召公入内计之。公奋曰:“先斩主降议及奔钟山者,乃可破贼耳。”上曰:“计将安出?”公曰:“如臣之计,莫若倾府库,开至诚,以固士心。且天道后举者胜,宜伏兵伺隙击之,取威鄅敌,以成王业,在此举也。”上遂用金策,斩获凡若干万。巳而颁赏,则刀辞不受。中书省设御座,将奉小明王,以正月朔旦行礼。公大怒诟曰:“彼牧竖尔,奉之何为?”遂不拜。巳而见上,陈天命所在。上大感悟,遂定征伐之计。兵攻皖城,自昏达旦不拔。公谓宜舍坚城而径拔江州,遂平江州。上尝使都督冯胜攻敌城,命公授方畧,以云物为验。及克敌,一一如旨。陈氏洪都守将古均美使子约降,请禁止若干事。上初有难色,公自后踢所坐胡床。上意悟,许之。均美遂以城降。时苗军反金华、栝苍,杀守将胡大海等,衢州。亦谋翻城应之,守将夏毅计无所出,适公以忧归,道其地,入城,一夕而定。公即遗书金处属邑,谕以固守,所部遂同郡平。章诸军克复处城,苗帅就禽。公时语所亲:「上必有天下,众心翕然。方氏势日沮丧,数遣人奉款于公,不纳,而白于上。」上因令公与之通问,公乃宣国家威德,而方氏遂纳土入贡矣。上时使人以书访军国事,公条答,悉合机宜。会公赴京,经建德,适张氏入冦,守将曹国公欲奋击之,公止之曰:「不出三日,贼当自走,追而击之,此成禽耳。」巳而果然。时陈友谅自守虏耳,友谅居上流,且名号不正,宜先焉。陈氏既灭,取张氏如采囊中物耳。会陈氏复攻洪都,上遂伐陈氏,大战彭蠡湖,公密启移军胡口,以避难。星期以金木相犯日决胜,上从之,遂歼友谅。次取张仕诚,次定中原,荡群雄,逐胡狄,再造区夏,凡皆公之密谋也。上时至公所,屏人而语,率至移时,虽至亲密,莫知其端。公为太史令,一日见日中有墨子,奏曰:「东南当失一大将。」时参军胡深伐福建,果败没。又见荧惑守心,群臣皆震惧,公密奏谓宜罪巳以回天意。次日,上以公语谕群臣,众心始安。后大旱,上命公谂滞狱,凡平反若干人,雨即随澍。公因奏请立法定制,以止滥杀。上方欲刑人,公请其故。上语公以所梦云云,公曰:「是众字头上有血,以土传之,得土得众之象,计得梦后三日当有报至。」上遂停刑以待,如期报,海宁果以城降。上大喜,悉以欲刑之人俾公纵之。张仕诚平后,有张■〈日上永下〉者欲乱政,上书称颂功德,劝上宜及时为乐。上以示公,公曰:「是欲为赵高也。」上颔之,■〈日上永下〉以为发其奸也,而怨之,使齐翼岩等詷公阴事,欲陷焉。未及发,而■〈日上永下〉先事受诛。会司天台灾,翼岩上书言事,欲以中公,而上洞其奸,切责翼岩斩。之穷治党与,尽得其与■〈日上永下〉通谋状。上不慊于丞相李善长,而宪使凌悦因弹之,公为营救。上曰:“是数欲害汝,汝乃为之地耶?汝之忠勋足以任此矣。”公首触地曰:“是如易桂,湏得大木;若束小木为之,将速颠覆。如臣驽钝,尤非所堪。”上怒,乃解洪武改元。上登大宝,拜公御史中丞。时定处州七县税额,计臣谓比宋制亩加五合。上特命青田县粮亩止五合,曰:“使刘伯温乡里子孙世世为美谈也。”上幸凤阳,使公居守。公志在澄清天下,上言:“宋元以来宽纵日久,当使纪纲振肃,而后它政可施也。”乃命宪司紏劾无所避。公因案中书省都事李彬不法事,罪当死,而李善长素善彬,请缓其事,公竟奏诛彬,由是与善长大忤,力请归乡里。临行奏:“凤阳虽帝乡,非建都之地。王保保虽乭取,然未易轻鈝也。”巳而定西失利,王保保竟走沙漠,上益思公言,手诏叙公勋伐,召赴京师。同盟勋册,公至,赐赉甚厚,赠公祖、公父爵,皆永嘉郡公。累欲晋公爵,而公固辞不拜。上知其至诚,不强也。时上谋所相,首杨宪,次汪广洋,次胡惟庸,公皆谓不可。上乃曰:“是无逾先生矣。”公曰:“臣岂不自知?况臣疾恶太深,又不耐繁剧,为之秪孤大恩耳。

译刘公指着天上的星象对客人说:“这不就是先前所说的天命吗?”客人于是离去。刘公决意赶往金陵,把全部人马交给弟弟刘升,并让家人参与掌管,说:“好好守住疆土,不要让它落入方氏手中。”恰逢总制孙炎奉皇帝命令前来征聘,刘公便从小路去见他。他陈述了十八条时务策略,皇帝全都采纳。正值陈氏军队入侵,军中有人谋划献城投降,有人认为钟山有王气,应该逃到那里据守,也有人想拼死一战,即使战败再逃也不迟。唯独刘公瞪大眼睛不说话。皇帝召刘公入内商议。刘公激昂地说:“先斩杀主张投降和逃奔钟山的人,才可以击破贼军。”皇帝问:“应当采取什么计策?”刘公说:“依臣之计,不如倾尽府库,开诚相待,以稳固将士之心。况且天道是后出兵者获胜,应当埋伏等待机会袭击敌军,取得威势震慑敌人,成就王业,就在这一举了。”皇帝于是采用刘公的计策,斩获敌军共若干万。不久颁发赏赐时,刘公辞谢而不接受。中书省设置御座,将要奉迎小明王,在正月初一举行礼仪。刘公大怒斥责道:“他不过是个牧童,奉他做什么?”于是拒不行礼。不久他拜见皇帝,陈述天命所在。皇帝大为醒悟,于是确定了征伐的计划。军队攻打皖城,从黄昏一直到天亮也没有攻下。刘公说应当舍弃坚固的城池,直接攻取江州,于是便平定了江州。皇帝曾派都督冯胜攻打敌城,命刘公传授方略,并以云气等天象作为验证。等到攻克敌城,事情一一如同刘公所说。陈氏镇守洪都的将领古均美派儿子来请求投降,并请皇帝禁止若干事情。皇帝起初面有难色,刘公从后面踢了踢皇帝所坐的胡床。皇帝领会了他的意思,答应了古均美。古均美于是献城投降。当时苗军反叛金华、栝苍,杀死守将胡大海等人,衢州也谋划翻城响应。守将夏毅想不出办法,恰好刘公因忧患回乡,路过那里,进入城中,一夜之间便平定了局势。刘公随即写信给金华、处州所属各县,告诫他们坚守,所辖地区于是和整个郡一起平定。章某上奏各军攻克并收复处州城,苗军统帅被擒。刘公当时对亲近的人说:“皇帝一定能够拥有天下,众人的心已经完全归附。方氏势力日益衰败,多次派人向我表示归顺,我没有接受,而是把这件事报告了皇帝。”皇帝于是命刘公同方氏互通消息,刘公便宣示国家的威德,方氏最终献出土地并入贡。皇帝有时派人带信来询问军国大事,刘公逐条答复,全都符合时宜。适逢刘公赴京,经过建德时,正好张氏入侵,守将曹国公想奋力出击,刘公制止他说:“不用三天,贼军一定会自行逃走;追击并攻打他们,这样就可以把他们全部擒获。” 不久果然如此。当时陈友谅只是自守的俘虏罢了;陈友谅处在上游,而且名号不正,应当先消灭他。陈氏灭亡之后,取得张氏就像从袋中取物一样容易。适逢陈氏再次攻打洪都,皇帝于是征伐陈氏,在鄱阳湖大战,刘公秘密上奏请求把军队转移到胡口,以避开危险。刘公推算金星、木星相犯的日子决定胜负,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歼灭陈友谅。接着攻取张士诚,又平定中原,荡平群雄,驱逐胡人,重新建立华夏,这些全都是刘公的秘密谋划。皇帝有时到刘公住所,屏退他人交谈,往往经过很长时间,即使最亲近的人也不知道谈话内容。刘公任太史令时,有一天看见太阳中有黑斑,上奏说:“东南方将要失去一员大将。”当时参军胡深正在征伐福建,果然战败阵亡。刘公又看见荧惑星停留在心宿,群臣都震惊恐惧;刘公秘密上奏说,应当归罪于自己,以挽回上天的意旨。第二天,皇帝把刘公的话告诉群臣,众人的心才安定下来。后来发生大旱,皇帝命刘公审查积压的案件,平反了若干人,雨水随即降下。刘公因此上奏请求制定法律、确定制度,以制止滥杀。皇帝正要处刑,刘公请求问明缘故。皇帝把自己梦中的情形告诉刘公,刘公说:“这是‘众’字的上面有血,再把它传到土上,是得到土地、得到众人的征兆。根据这个梦,三天之后应当会有消息传来。” 皇帝于是停止行刑等待,到了预定日期果然有消息传来,海宁果然献城投降。皇帝非常高兴,把原本想处刑的人全都交给刘公释放。张士诚被平定后,有个张■〈日上永下〉想要扰乱政事,便上书称颂功德,劝皇帝应及时享乐。皇帝把奏书给刘公看,刘公说:“这个人是想做赵高。”皇帝点头表示赞同。张■〈日上永下〉以为刘公揭发了自己的奸谋,因而怨恨刘公,指使齐翼岩等人探听刘公的隐秘事情,想陷害他。还没有来得及发难,张■〈日上永下〉自己先因其他事情被诛杀。适逢司天台发生灾变,齐翼岩上书论事,想借机中伤刘公;皇帝洞察了他的奸谋,严厉斥责齐翼岩并将他斩首。于是穷究他的同党,全部查出他们与张■〈日上永下〉共同谋划的情状。皇帝对丞相李善长不满,宪使凌悦趁机弹劾他,刘公替李善长营救。皇帝说:“这个人多次想害你,你竟然还替他开脱吗?你的忠诚功勋已经足以承担这个职位了。”刘公以额头触地说:“这就像更换桂木,必须得到大木;如果把小木捆在一起充数,将会很快倾覆。像臣这样驽钝的人,更不是所能承担的。”皇帝大怒,于是解除了刘公的职务。洪武改元后,皇帝登上帝位,任命刘公为御史中丞。当时确定处州七县的税额,计算官认为按照宋朝制度,每亩应增加五合。皇帝特意命令青田县每亩粮税只收五合,说:“让刘伯温乡里的子孙世世代代把这件事当作美谈。”皇帝巡幸凤阳,让刘公留守。刘公的志向在于澄清天下,他上奏说:“宋、元以来宽纵日久,应当使纲纪振作严肃起来,然后其他政务才可以施行。”于是命令宪司检举弹劾,不得有所回避。刘公因查办中书省都事李彬违法之事,按罪应当处死;李善长平素与李彬交好,请求缓办此事,刘公最终仍上奏诛杀李彬,因此与李善长极为不合,竭力请求回乡。临行时上奏说:“凤阳虽是帝王的故乡,却不是建都之地。王保保虽然屡次受挫,但仍不可轻视。”不久定西战败,王保保果然逃入沙漠,皇帝更加想起刘公的话,亲自下诏叙述刘公的功勋,召他赴京。举行同盟功臣登记时,刘公到达,皇帝赏赐十分丰厚,并追赠刘公的祖父、父亲爵位,都为永嘉郡公。皇帝多次想晋升刘公的爵位,但刘公坚决推辞,不肯接受。皇帝知道他至诚,也没有强迫。当时皇帝谋划丞相人选,首先考虑杨宪,其次汪广洋,再次胡惟庸,刘公都认为不可。皇帝于是说:“这样看来,没有人能超过先生了。”刘公说:“臣难道不知道自己吗?况且臣疾恶太深,又不能忍受繁重事务,担任此职只会辜负皇上的大恩。

天下何患无才,愿明主悉心求之,如目前诸人臣,诚未见其可也。”三年七月,授弘文馆学士。十一月,进封诚意伯。四年正月,赐归老于乡。八月,上手书克期问天象事,公条具以奏,大意谓:“霜雪之后必有阳春,今国威巳立,自宜少济以宽。”上嘉纳之,以付史馆。公所奏记诸如此类,率焚其草,人莫得其详也。初,瓯栝间有隙地曰谈洋,界于福建之二魁元永,顽民鬻贩私塩,因挟方冦为乱,久之不靖。公言于上,设廵检司控之,而顽民犹复逆命。适茗洋逃军周广三反,吏匿不以闻,公令长子琏赴京奏之,不先白中书省。而径诣上前,时胡惟庸主省事,怒其不白也,而重以旧怨惎刑部尚书吴云。咏老吏讦公,谓谋谈洋为墓地而弗得也,而建议立司以播迁居氓,激之为变。上素知公,置不问,又请逮琏置狱,复不许。于时非得上渥眷,公且族矣。比公入朝,惟引咎自责。先是杨宪败,而相汪广洋,未几贬广东,乃相惟庸。公大戚曰:“使吾言不验,苍生之福也。言而验者,其如苍生何?”遂忧愤增疾。盖八年正月云。惟庸以医来,饮其药至再,有物积腹中,彭彭如拳石。公遽白上,而疾遂益笃。三月,上知公且不起,御制文遣使驰驿送之归。归一月而薨。公生至大辛亥六月十五日,薨于洪武乙卯四月十六日,享年六十有五。以是年六月葬于夏山之原。所著有《郁离子》十卷,《覆瓿集》二十四卷,《写情集》四卷,《犂眉公集》五卷,皆传于代。公初与同郡叶景渊、胡仲渊、章三益,金华宋景濂,以德蓻相慕,尚至居官任政,则各行其志,俱以功名显于世。而公与宋公,又以文章为当代称首云。公生平刚毅慷慨,有大节,每论天下安危,则义形于色。与人交,洞见肝腑,至义所不直,无少假借。虽亲之者以此而忌之者亦以此。惟上察其至诚,任以心膂。公以为不世之遇,知无不言。每遇急难,勇气奋发,计划立就,俦辈莫能测也。累赞大功,上尝临朝称之,公辄逡廵逊谢。家居惟饮酒奕棋,未尝一齿前事。每天象有变,则累日不怿,盖志念深矣。上天威严重,惟公抗言直议,不以利害自怵。上亦甚惧之,常称为老先生而不名。时曰:“吾子房也。”又曰:“居则每匡治道,动则仰观干象,以至谳狱审刑罚之中,议礼新国朝之制,运筹决胜,功寔茂焉。”又曰:“每于闲暇之时,数以孔子之言道予,是以颇知古意。”此其知遇之隆,世宁有俪哉!廷臣以过被谴,公密为救觧,其人知而谢之,辄拒不纳。其人不知。卒亦未尝言也。公之将薨也,以一书授琏,使服阕奏进,且戒之曰:“勿令后人习也。”复命仲璟曰:“胡惟庸在位,欲奉遗表,无益也。败后上必思我,倘有问,以遗疏密奏之。”其畧以修德省刑,祈天永命,且为政宽猛如循环耳。诸形胜要害之地,宜与京师声势连络,惟圣明留意。上益念之。公初娶富氏,封永嘉郡夫人。继陈氏,赐章氏。陈生子男二:长琏,由考功监丞任江西参政,卒于官;次仲璟,授合门使,赐除奸敌佞铁简侍朝。寻升谷府左长史,提督肃辽庆宁代谷六王府军务。成祖时死事,别有传。公以中毒死,上深闵其冤,乃命长孙廌世袭伯爵,给之金书铁劵。后文皇帝北征沙漠,定鼎燕都,而廌子幼弱不能赴阙,遂停禄爵。至景泰间,七世孙刘禄始授翰林院世袭五经愽士。弘治间,九世孙刘瑜授处州卫世袭指挥使,立祠本郡,盖数用言者所请云。至嘉靖间,后纳郎中李瑜下礼兵二部议,大畧曰:“基□草昧之初,首识真主,金陵谒帝,动中机宜。观其陈天命之有在,斥伪主为不足事,舍安庆而径拔九江,款仕诚而急攻友谅。江南大势巳定于此。其后屡从征伐,观天察象,设策运筹,知无不言,言无不验,仰副顺天应人之举,翊成用夏灭夷之功。我高皇帝延揽豪俊,创造丕图,虽一时佐命之臣并轨宣翼,而赞画帷幄之奇谋,恢复中原之大计,往往属之基。故在军事,子房之称;剖符发,孔明之喻。功臣庙庑既图其迹,青田邑租复减其科。推基之功于国家,岂有量哉?盖思创造之难,则当隆佐命之恩;修社稷之功,则当笃延世之赏。况翊运开基,勋业炳烈如基者哉!”奏上报允,遂进公配享于太庙,乃□瑜伯爵,世世承袭焉。公临终弁子孙母仕,且不利九世方□至今,若合左劵云。彻乡里后进伏读功臣翊运诸录,而□公之勋烈,读《郁离子》。诸集,而慕公之文章,夜旦皇皇,恒思执鞭而不可得。

译天下难道会忧虑没有人才吗?希望明主尽心寻求人才;像眼前这些人臣,实在没有看见谁是合适的。”洪武三年七月,授任弘文馆学士。十一月,进封诚意伯。洪武四年正月,赐归乡养老。八月,皇帝亲笔写信,约定日期询问天象之事,刘公逐条具奏,大意说:“霜雪之后必有阳春,如今国威已经建立,自然应当稍微施行宽缓政策。”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把奏稿交给史馆。刘公所上奏记大多如此,通常都把草稿烧掉,别人无法知道详情。起初,瓯、栝之间有一片空地叫谈洋,和福建的二魁、元永接界,顽民贩卖私盐,因而借助方氏的盗寇作乱,长久不得安定。刘公告诉皇帝,设置巡检司控制那里,但顽民仍然违抗命令。正好茗洋逃军周广三反叛,官吏隐瞒不报,刘公命长子刘琏赴京上奏,没有先禀告中书省,而直接到皇帝面前。当时胡惟庸主持中书省事务,因刘琏未先禀告而发怒,又加上过去的怨恨,便唆使刑部尚书吴云。一个名叫咏的老吏诬告刘公,说他谋划谈洋是因为想把那里作为墓地而未能如愿,又建议设置官司迁徙居民,以此激起变乱。皇帝素来了解刘公,置之不问;胡惟庸又请求逮捕刘琏下狱,皇帝也没有答应。当时如果不是得到皇帝深厚的恩宠眷顾,刘公全族几乎就要遭难了。等刘公入朝,只是引咎自责。此前杨宪败亡,汪广洋任丞相,不久被贬到广东,于是由胡惟庸任丞相。刘公非常忧伤地说:“假使我的话没有应验,那是苍生的福气;如果应验了,苍生又将怎么办呢?”于是忧愤交加,病情加重。这大概是洪武八年正月的事。胡惟庸以看病为名来访,刘公两次服用他带来的药,腹中便有东西积聚,鼓胀得像拳头大小的石块。刘公立即把这件事告诉皇帝,病情于是更加严重。三月,皇帝知道刘公将不起,亲自撰写诏文,派使者乘驿马急速送他回乡。回乡一个月后去世。刘公生于至大辛亥六月十五日,死于洪武乙卯四月十六日,享年六十五岁。同年六月葬于夏山原。著有《郁离子》十卷、《覆瓿集》二十四卷、《写情集》四卷、《犂眉公集》五卷,都流传于世。刘公起初与同郡的叶景渊、胡仲渊、章三益,以及金华的宋景濂,以德行和学艺相互仰慕;后来到了任官理政时,各自实行自己的志向,都以功名显扬于世。刘公和宋公又以文章被称为当代第一。刘公一生刚毅慷慨,具有大节,每当谈论天下安危,正义之情便显现在脸上。他与人交往,能够洞察对方的内心;遇到不合于义的事情,绝不稍有宽容。亲近他的人因此敬爱他,忌恨他的人也正因如此而忌恨他。只有皇帝察知他的至诚,任用他作为心腹辅弼。刘公认为这是世所罕有的际遇,因此知道什么就没有不说的。每逢遇到危急困难,他便勇气奋发,计策立即形成,同辈没有人能够测知他的谋略。他屡次辅佐完成大功,皇帝曾在朝廷上称赞他,刘公总是徘徊谦让、推辞谢绝。在家居住时只是饮酒下棋,从不提及过去的事情。每当观察到天象有变化,他就连续多日闷闷不乐,可见他的心志思虑深远。皇帝天威严峻,只有刘公敢于抗言直谏,不因利害而自我恐惧。皇帝也非常敬畏他,常称他为“老先生”而不直呼其名。当时皇帝说:“他就是我的张良。”又说:“他平居时常常匡正治国之道,行动时便仰观天象,甚至审理案件、裁定刑罚,讨论礼制、更新本朝制度,运筹帷幄、决定胜负,功劳实在盛大。”又说:“每当闲暇之时,他多次用孔子的话来引导我,所以我很懂得古人的意旨。”这样的知遇之恩,世上哪里有可以相比的呢?朝廷大臣因获罪受到责罚,刘公暗中替他们解救;那些人知道后向他道谢,他总是拒绝接受。他们不知道的,刘公至死也没有说出来。刘公将要去世时,交给刘琏一封信,让他服丧期满后上奏,并且告诫他说:“不要让后人形成这种习惯。” 刘公又嘱咐仲璟说:“胡惟庸在位时,想要进呈遗表是没有用的。等胡惟庸败亡之后,皇帝一定会想起我;如果有人询问,就把这份遗疏秘密上奏。”遗疏大略是说,应当修养德行、减少刑罚,以祈求上天长久保佑国命;施政的宽与猛也应像循环一样相互调节。各处形势险要、关系重大的地方,应当同京师互相联络、形成声势,只希望圣明的皇帝留意。皇帝更加思念刘公。刘公最初娶富氏,封为永嘉郡夫人;继娶陈氏,赐姓章氏。陈氏生二子:长子刘琏,由考功监丞任江西参政,死于任所;次子仲璟,授合门使,赐“除奸敌佞铁简”,侍奉朝廷。不久升任谷府左长史,提督肃、辽、庆、宁、代、谷六王府军务。成祖时因战事而死,另有传记。刘公因中毒死亡,皇帝深深怜悯他的冤屈,于是命令长孙刘廌世袭伯爵,赐给金书铁券。后来文皇帝北征沙漠,定都燕京,而刘廌的儿子年幼体弱,不能赴京朝见,于是停止了俸禄和爵位。到景泰年间,第七世孙刘禄才授为翰林院世袭五经博士。弘治年间,第九世孙刘瑜授为处州卫世袭指挥使,在本郡建立祠堂,这大概是多次由言官请求的结果。到嘉靖年间,后因纳郎中李瑜的意见,交礼部、兵部议论,大意说:“在基业草创之初,首先识得真主,在金陵拜见皇帝,每次行动都符合机宜。看他陈述天命所在,斥责伪主不值得侍奉;舍弃安庆而直接攻取九江,接受张士诚归顺而急速进攻陈友谅,江南的大势就在此时确定了。此后他多次随军征伐,观察天象,谋划策略,知道的没有不说,说出的没有不应验,仰承顺天应人的举动,辅成用夏灭夷的功业。我们的高皇帝招揽豪杰俊才,创建宏伟基业;当时辅佐受命的功臣虽都并肩宣扬辅弼之功,但在帷幄中谋划奇策、恢复中原的大计,往往都交给刘基。所以在军事方面,有“子房”的称誉;剖符发兵,又有“孔明”的比喻。功臣庙的廊屋已经绘制了他的事迹,青田县的田租又减免了税额。推论刘基对国家的功劳,哪里有数量可以衡量呢?想到创建事业的艰难,就应当厚重地报答辅佐创业的恩德;成就社稷的功勋,就应当厚赏使其世代延续。何况像刘基这样辅佐开国、功业光明显赫的人呢!”奏章上呈后得到批准,于是进奉刘公配享太庙,才□瑜伯爵,世世代代承袭。刘公临终时告诫子孙不要做官,而且不利于九世方□至今,如同符合左券。撤回乡里后,后辈读到功臣翊运诸录,便钦慕刘公的功勋;读《郁离子》等文集,便仰慕刘公的文章,早晚都惶惶不安,常想执鞭随从却始终不能如愿。

兹其孙世延,笃厉操尚,绳其祖武,恐芳懿之不彰也,而缪以隧道之碑见属,即不文,庸何敢辞?铭曰:于惟掌书,乐善好施,雨雪分饷闾闬,称慈无辜被录,百千其徒,何以拯之?爰火其居,我也无栖,人则释诛。笃生孙子,为时巨儒,武缊韬钤,文富诗书,玑衡洞烛,囊括寰区。元失其驭,四国卒奢,如鼎斯沸,莫赤匪狐。乃有真主应天受符,间关草昧,翼龙以飞,运筹帷幄,以张以弛。天牑其衷,人罔攸窥。群雄窃据,次第芟除。大命既集,戎胡卒逋。帝曰:「汝功,汝侯,汝公。」公曰:「天眷微臣,曷庸功成身退,从游赤松帝庞其直,人嫉其忠,奄殒非命,实恫帝衷。」舟书锡爵,赏延不穷。厥惟胤才,忠考弥崇,均输大节,益阐丕风。嗣传式微,谓天瞢瞢。爰有封章,频吁九重哲后考德,宗工记功,乃集廷议,报称宜隆,侑享太庙,俎豆春容,君臣一体,祀典攸同。于万斯载,嗣续公封,百尔圭裳,胥庆厥逄。公文日星,公烈华嵩,既载旗常,亦铭鼎锺。孰是不师,孰是不共?况也梓里,奕世其风□予小子,夙夜钦崇,不腆者词,曷贲女宫,庶托贞珉,光昭罔皇。明隆庆元年,岁次丁卯,春二月望日。

●太师诚意伯刘文成公集卷之一

后学丽水何镗编校

御书(七篇)

  诰诏(六道)

  颂表(六道)

◆御书(七篇)

御制慰书

  御名书

  又帖

  又御名书

  御宝诏书

  皇帝手书

  御制平西蜀文

○御制慰书

今日闻知老先生尊堂辞世去矣。寿八十余岁,人生在世能有几个如此?先生闻知,莫不思归否?先生既来助我,事业未成,若果思归,必当且宽于礼。我正当不合解,先生休去,为何?此一小城中,我掌纲常,正宜教人忠孝,却不当当先生归去。廿日,徐庶助刘,先生母被曹操操将去,厼云方寸乱矣。乞放我归先主容去,致使子母团圆。然此先生之母,若生而他处,以徐庶论之,必当以徐庶之去。今日先生老母任逍遥之路,踏更生之境,有何不可?先生当以宽容加餐,以养怀才抱道之体,助我成功。那时必当遣官与先生一同乡里,荐母之劬劳,岂不美哉?

○御名书

顿首奉书

伯温老先生合下,愚与先生自江西别后,屡有不祥,皆应先生前教之言,幸获殄灭奸党,疆域少安,收兵避暑,遣人专诣先生前,虔求一来,望先生发踪指示耳。日夜悬悬,六月二十二日克期回,得教墨谕,以六月七月间举兵用事不利,先动当候土木顺行,金星出见则可。使愚一见教音,身心勇跃,足不敢前。如此者何?盖以先生一二年间,以天道发愚,所向无敌,今不敢违教。然择在七月二十一日甲子,未得吉时,是以再差人星夜诣前,望先生以生民为念,德教为心,早赐来临,是所愿也。如或未可即来,可将年月吉日时辰方向门户择定,密封发来,实为眷顾。惟先生亮察,不备。

○又帖

郎中胡深转奉到先生喻以守备之书,知人情之见,山中豪杰可否尽在其愚?观先生之诚,诚又何言也!似先生有此护顾之心,栝城可使愚高枕无忧矣。

○又御名书

顿首奉书

伯温老先生合下,去岁先生行曾言湖广之事,一去便得,然得不得,直候正月尽间,二月内可得。果然初至湖广,贼人诈降,后又坚壁不出,至今未下,寔应先生之言矣。兹者再行差人赍书诣前,专望先生早为起程前来,万幸。希亮察,不具。

○御宝诏书

朕闻同患难,异心者未辅。前太史令、御史中丞刘基,世居栝苍,怀先圣道。天下初乱,闻朕亲将,金华旋师建业,尔曾别闾里,忘丘垄,弃妻子,从朕于羣雄未定之秋。居则每匡治道,动则仰观干象,察列宿之经纬,验日月之休光,发踪指示,三军往无不克。曩者攻皖城,拔九江,抚饶郡,降洪都,取武昌,平处城之内变,尔多辅焉。至于彭蠡之鏖战,炮声击裂,犹天雷之临首,诸军纳喊,虽鬼神也悲号。自旦日暮,如是者几四,尔亦在舟,岂不同患难也哉?今年夏,告镜妆失胭粉之容,遗子幼冲,暂回祀教,速赴京师,去久未归,朕心有欠。今天下一家,尔当疾至,同盟勋册,庶不负昔者之多难。言非儒造,实巳诚之意,但着鞭一来,朕心悦矣。

洪武元年十一月十八日,赐臣基。

○皇帝手书

皇帝手书付诚意伯刘基:近西蜀悉平,称名者尽俘于京师。我之疆宇,比之中国前王所统之地不少也。柰何胡元以宽而失?朕收平中国,非猛不可。然歹人恶严法,喜宽容,谤骂国家,扇惑非非,莫能治。即今天象迭见,且天鸣巳及八载,日中黑子又见三年。今秋天鸣震动,日中黑子或二或三,或一日日有之,更不知灾祸自何年月日至。卿山中或有深知历数者,知休咎者,与之共论,封来。前者舍人捧表至京,忙忘问卿安否。今差克期往卿住所,为天象事。卿年高,家处万峰之中,必有真乐。使者往而回,勿赉以物,茶饭发还。

  洪武四年八月十三日午时书

译如今他的孙子世延,谨慎勤勉,砥砺操守,继承祖先的事业,担心祖先美好的德行不能彰显,错误地把撰写墓道碑文的事托付给我;我即使不善于作文,又怎么敢推辞呢?铭文说:掌管文书的人,乐于行善、喜好施舍;遇到雨雪,就把粮食分给乡里,人人称赞他的慈善。无辜的人被登记逮捕,人数成百上千,该怎样救济他们呢?于是烧掉自己的住所,让我没有栖身之处,众人便被释放免罪。他厚厚地生下这样的孙子,成为当时的大儒;武略精通韬略和兵法,文才丰富,精通诗书;观察星象,洞察天下,包容并统摄四海。元朝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四方最终骄纵起来,天下如鼎水沸腾,满眼都是狐狸般的奸邪。于是有真主应天受命,历经艰难草创,辅佐真龙飞腾;在帷幄中运筹谋划,或张或弛。上天知道他的内心,别人没有谁能够窥见。群雄各自窃据土地,依次被扫除。天命既已归集,戎胡最终逃散。皇帝说:‘你的功劳,应当封你为侯、为公。’刘公说:‘上天眷顾微臣,哪里敢把功劳据为己有?功成身退,愿跟随赤松子游仙。’皇帝称赞他的正直,嫉妒他忠诚的人却使他突然非正常死亡,实在令皇帝内心悲痛。朝廷传下诏书赐予爵位,赏赐延及后世而没有穷尽。其后代继承才德,忠孝更加崇高,均输等大节也更加发扬盛大教化。后世承袭渐渐衰微,似乎以为上天昏暗不明。于是有人上封章,多次向九重宫阙呼吁。圣明的后代考察他的德行,宗庙重臣记载他的功劳,于是召集廷臣议论,认为应当隆重报答,配享太庙,以春秋祭祀供奉;君臣一体,祭祀典礼同样隆重。这样万世之后,仍然承袭刘公的封爵;百官穿着圭裳,都共同庆幸遇到这样的盛事。刘公的文章如日月星辰,刘公的功烈如华山、嵩山;既已载入旌旗和常典,也铭刻在鼎钟之上。谁能不以他为师?谁能不与他共同努力?何况他还是桑梓乡里,世世代代流传着他的风范。□我这个后生,早晚都恭敬崇仰;这些不丰厚的文辞,怎能使你的宫室增色?只希望借此寄托在坚贞的石碑上,使光辉昭明而不迷乱。明隆庆元年,岁次丁卯,春二月十五日。《太师诚意伯刘文成公集》卷之一 后学丽水何镗编校 御书七篇 诰诏六道 颂表六道 御书七篇 皇帝亲制慰问书 皇帝亲笔署名书 又一帖 又一封皇帝亲笔署名书 皇帝宝玺诏书 皇帝亲笔书 皇帝亲制平定西蜀文 皇帝亲制慰问书 今天听说老先生的尊堂已经去世了。享年八十多岁,人生在世,能有几个人像这样长寿?先生听到这个消息,难道不会想回去吗?先生既然已经前来帮助我,事业还没有成功;如果果真想回去,就应当暂且宽免礼法的约束。我正当不应该解除职务,先生不要离去,这是为什么呢?在这一座小城中,我掌管纲常,本来正应当教育人们忠孝,却不应当让先生回去。徐庶辅佐刘备时,他的母亲被曹操的将领带走,徐庶便心神大乱。徐庶请求放他回去,刘备答应让他离开,使母子团聚。然而先生的母亲如今正自在地走向安乐之路,踏入新生境界,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先生应当宽心进食,以保养您怀才抱道的身体,帮助我成就事业。到那时,我一定派官员和先生一同回乡,表彰令堂养育您的辛劳,这岂不是美事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日〕 皇帝亲笔署名书 叩首奉上书信 伯温老先生座下:我同先生自江西分别以后,多次发生不祥之事,都应验了先生先前教导的话;幸而得以消灭奸党,使疆域稍稍安定。如今收兵避暑,特派人专程到先生面前,恭敬地请求先生前来,希望先生为我指明行动方向。日夜悬念,六月二十二日按期回去,收到先生的墨书教谕,知道六月、七月之间起兵行事不利;若先行动,应等待土星、木星运行顺利,金星出现时才可以。愚臣一看到先生的教诲,身心便跃跃欲动,却连脚也不敢向前迈。这是为什么呢?因为这一两年间,先生依据天道启发我,使我所向无敌;如今不敢违背先生的教诲。不过择定七月二十一日甲子日,还没有得到吉时,所以再次派人星夜赶到先生面前,希望先生念及百姓、以德教为心,早日赐临,这是我的愿望。如果不能立即前来,可以把年月、吉日、时辰、方向、门户选择好,秘密封好寄来,这实在是对我的眷顾。希望先生明察。不尽意。又一帖 郎中胡深转交送到先生关于守备的书信,知道您已经洞察人情方面的情况;山中的豪杰是否都在您的考虑之中?看见先生的诚意,我又有什么可说的呢!有先生这样保护照顾,栝城就可以使我高枕无忧了。又一封皇帝亲笔署名书 叩首奉上书信 伯温老先生座下:去年先生出行时曾说过湖广的事情,说一去就能得到;不过究竟能否得到,要一直等到正月底、二月之内才能知道。果然刚到湖广时,贼人假意投降,后来又坚守营垒不出战,至今没有攻下,这确实应验了先生的话。现在再次派人带信到您面前,专门希望先生早日启程前来,万分幸运。希望明察。不尽意。皇帝宝玺诏书 朕听说,能够共同患难,若有异心的人,便不能辅佐。前太史令、御史中丞刘基,世代居住在栝苍,怀抱先圣之道。天下刚刚大乱时,听说朕亲自统兵,从金华回军建业;你曾经告别乡里,忘却祖坟,抛下妻子儿女,在群雄尚未平定的时期跟随朕。平居时你常常匡正治国之道,行动时便仰观天象,考察列宿的运行和日月的光彩,指明行动方向,三军所到之处无不取胜。从前攻打皖城、攻下九江、安抚饶郡、降服洪都、取得武昌、平定处州城内的变乱,你多次辅佐其中。至于鄱阳湖的激战,炮声震裂,仿佛天雷降临头顶;各军齐声呐喊,即使鬼神也会悲号。从早到晚,如此反复了将近四次,你也在船上,难道不是共同经历患难吗?今年夏天,你以母亲年老、遗下幼小子女为由,暂时回乡祭祀;如今应当迅速赴京,离开太久还未回来,朕心中很是欠缺。现在天下已经统一,你应当快些到来,参加同盟功臣登记,也就不辜负从前共同经历的诸多患难。这些话不是儒臣代拟,实在是朕的真心,只要你快马前来,朕就高兴了。洪武元年十一月十八日,赐给臣刘基。皇帝亲笔书 皇帝亲笔书交给诚意伯刘基:近来西蜀全部平定,凡自称王号的人都已押送到京师。我的疆域,比起中国前代帝王所统治的土地并不少。可是胡元因为宽纵而失去天下,我收复平定中国,非用严猛手段不可。然而坏人厌恶严法,喜欢宽容,诽谤辱骂国家,煽动迷惑人心,却没有办法治理。如今各种天象接连出现,天鸣已经持续八年,太阳中的黑子又已经出现三年。今年秋天雷鸣震动,太阳中的黑子有时两个、有时三个,有时一天出现一个,实在不知道灾祸会从哪一年哪一月到来。你在山中如果有精通历法的人,或知道吉凶的人,请同他们共同讨论,封好意见送来。前些日子舍人捧着奏表到京,匆忙间忘了问候你的安否。现在派人按期前往你的住所,询问天象之事。你年事已高,家居万山之中,一定有真正的乐趣。使者去后回来,不要给他财物,供给茶饭后就让他回来。洪武四年八月十三日午时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