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诚意伯刘文成公集卷之十二

译沼泽中有蒲草。这首诗是为陈生思礼所作。陈生七岁时父亲去世，由母亲石氏抚养教育。刚刚成年，母亲又去世，陈生悲痛不胜，曾四五次发狂想要自尽，幸而被家人救下。翰林学士、金华宋先生为此事作了叙述，我听说后深为哀悼，于是作诗替他说出心情。虽然不足以附在《蓼莪》之后，也姑且借此看见天理存在于人心，明明白白而不会泯灭。唉，真是悲哀！沼泽中有蒲草，叶子湿润。谁没有父母？唯独我孤苦悲痛。苍天不怜悯，孤苦之民终于极度痛苦。我的罪过实在可叹！父母有什么罪过？人有父母，如同有太阳和月亮，温暖他、照耀他，使他不坠落、不逾越。人有父母，如同有黑色和黄色的天地，覆盖他、承载他，不会让他受到远方的伤害。登上那高丘，想要采葛；远望父亲却看不见，忧心如刀割。登上重重山冈，用来遥望母亲；看不见母亲啊，忧心如火灼。看看那老虎，虽然也各自有同伴，何况人呢，却遭逢这样的极大凶祸。中林里的鸟在啼叫，那里有哺育幼鸟的鸟。可怜我这个人，为何如此劳苦？父亲看见幼小的儿子，笑声咿咿；清晨起来饭还没煮好，早早就想到他会饥饿。母亲看见幼小的儿子，欢笑不已；草虫夜间鸣叫，早早就想到他会寒冷。孩子既已留发，头发垂下来，穿着彩衣，衣上有菼草般的纹色。父亲携带，母亲扶持，孩子如美玉琬琰。出门就看见他，进门就抚摸他。行走遇到险阻，就赶快把他背起来。园中有橘树，果实累累。人若没有父母，怎么能够终其一生？园中有梨树，果实也累累。人若没有父母，活着又是为了什么？河水向东流，苍天悠悠。可怜我这个孤苦之人，不知道自己究竟有什么过错。空山昏暗，离群的鸟夜间啼叫。可怜我这个孤苦之人，为什么还要出生？《鸡鸣》一首，赠宗文侄 鸡鸣时朝阳初照，草上露水尚未干，巢中鸟儿飞出。鸡鸣时暮色降临，草上露水淋漓，鸟儿归入树林。鸡鸣并不是专门掌管时辰，鸟儿飞起也没有固定日期；那些愚昧的百姓，大概又有什么可思考的呢？清晨露水白如玉，我不敢踩踏，怕沾湿双脚；傍晚露水亮如珠，我不敢跨越，怕沾湿衣襟。谁说河水不宽？可以乘船，可以渡过；但风波没有定数，不如不要前往。谁说树林不幽深？可以游玩，可以遨游；但豺狼虎豹难以预料，不如不要经过。田中有禾，园中有麻树，石缝中有泉水，可以用来安家。田中有麦，园中有果树，山中采得到蔬菜，可以用来建宅。《送季德大之文登税务官任》有位客人，有位客人将要驾车远行。天路修远而宽广，大雁在幽暗高空飞翔。凄冷的风吹动衣裳，白日照满庭院。酒在酒樽中，可以用来怡悦心情。为什么不饮呢？这使我的心孤苦。唱歌来劝酒，愿各种福禄一齐降临。茂盛的麦子，长在那高原低湿地。悠悠远行的人，已经乘舟划桨。海滨之地十分遥远，云雾湿润迷蒙。不要说政务艰难，只要能够敬慎，就能立足。不要因风俗不同而畏惧，只要能够诚实，就能使上下和睦。赠言不多，但愿你仰慕圣贤，做到这些。《有栢》一章，为吴太常作。【太常从善的七世祖名安国，宜和年间以少卿身份出使金国，被拘留十年而不屈服，事见《宋史》。】有柏树啊有柏树，经受霜露浇灌，□□也不枯萎。霜露是什么？有柏树啊有柏树，枝叶幽深。年末坚冰，不能□□□□。看看那北林，长着榛树和荆棘。黑云从四面涌来，白日白昼也隐藏。有狼有狐，有□有乌。长大的野猪睁目张望，贪食脑髓和皮肉。有■〈风日〉的风，在大海中鼓动。五□□□，使江河倒流。水蛭高举到云间，蛟龙困乏于沙滩。可怜这些下民，实在令人叹息。赤堇山的金属铸成干将剑，若不斩杀犀牛和兕，谁知道它的良材？沙棠木的船漂浮在广阔渡口，若不遇到阳侯，谁知道它的神异？走在那周行大道上，君子留下足迹。那茂盛的绿竹，君子亲自栽植。显明诚信的君子，是国家的纲纪。能够崇尚自己的操行，施及子孙。威严端庄的君子，和美而深沉。他承载美德，把治家谋略遗留给子孙。《黄华》一首，送叶师仁省兄后返回括苍。那明亮的黄花，光彩灿烂。骊驹已经在路上，为你送行回乡。那茂盛柔嫩的桑树，枝条多么美好。我的心忧伤，思念却相隔遥远。轻快飞翔的燕子，也在学习振翅。漫长的道路，既遥远又艰险。握着你的手，斟酒送你。想到这些，心中忧思交结。你有兄弟，他们是心胸和臂膀。想到我这番情怀，哪里说得尽？望着那高高的山冈，云气茫茫。你此行离去，使我增添许多慨叹和悲伤。大雁飞行，边叫边飞。兄弟相隔遥远，怎能不悲伤？山川遥远，日月不断流逝。送你回乡，使我的心因忧劳而病。《春夜》一首 春夜漫长，微风不起，天地四方没有尘氛，银河仿佛要结冰；月光流动如白色波浪，星辰回旋在玉绳之间。独自坐着不能入睡，忧思接连不断。壮年已经逝去，过去的错误也无法挽回。就像老马，心里还想着飞腾；道路崎岖，奋力前进却未必能够做到。低头拨弄红炉，抬头挑亮青灯；想要同人相对交谈，又有谁来回应我？《青阳》一首 春阳开始运行，白日十分明亮。草生长在野外，花朵开在枝条上。万物随着时气形成，有的含蕊，有的高扬。深深触景生情，内心飘摇不定。麦田中有野鸡鸣叫，花丛中有鱼儿跳跃；树上鸟儿嘤嘤鸣唱，仿佛磬、笙、箫、韶乐齐奏。驾车出游吧，以此自娱，以此陶然。白发不能再变黑，竹笋外壳不能恢复幼嫩；若不是松柏，不能在秋后不凋零。未来的人不要畏惧，过去的事终将消散。《春日》一首，送吴浩叔大任饶州府通判。春日阳光温暖，鸟儿在车上鸣叫；我同你分别，思绪浩荡。人生能有多久？忧虑思念却很多。抬头看浮云，低头看逝去的水波。笾中有肴，觞中有酒，不要说礼物菲薄，物品虽少而情意深长。轻快飞翔的鹨鸟，边飞边鸣直上天空；仰慕贤人便能成为善人，仰慕圣人才能成为贤人。古人有话说，成就事业唯在勤勉；能够敬慎而不懈怠，去哪里不能达到？古人有话说，要顾念并畏惧民众的怨恨；细小水滴也能摧毁山峰，祸患产生时若不察觉就会酿成灾难。驾着四匹公马，登上太行山；羊肠小道不会毁坏，真正应当警惕的是平坦大道。感情因感动而生，忧虑由爱护太深而来；酒在酒樽中，为什么不饮？春日和暖，芳草繁茂；同你分别，怎能不悲伤？悦耳的欢言，叫作疾病，君子应当警惕它，像警惕箭和刀一样。直率的忠言，叫作药石，君子应当喜爱它，像喜爱金玉一样。看那河水，多么深而清澄；风一搅动，便黄浊翻腾如山。那里有兰草，生在幽深的沟畎；不要说它不显著，它的芳香会传得很远。春日迟迟，鸟声喈喈；同你分别，怎能不怀念？《条风》一首

译正月阳气初生，二月吹起条风。郊野斑斓，有青有红。麦子茂盛，桑树繁密。黄莺飞来，容貌明亮。二月条风吹过平林。高高的杂花，或像盩，或像綅。麦穗纷披，桑树浓荫。黄莺飞来，声音喈喈。三月斑鸠鸣叫，于是抖动羽毛；燕子飞翔，来到庭院和屋宇。有漂浮的萍草，也停在水洲。深深思念那个人，繁多的思绪因此而生。深潭里有鱼，悠悠游去；低湿地有芦苇，叶子茂盛。深深思念那个人，心中仿佛已经毁坏。抬眼望去便思念，反复凝视便流泪。麦穗纷披，正宜拿来食用；桑树浓密，正将采摘。杜鹃鸟飞翔，声音如笙如簧。泽中的雉鸟鸣叫，羽衣像绣品锦章。雷声隆隆，雨丝纷纷。深深思念那个人，什么时候才能同他相聚？雨丝纷纷，雷声隆隆。用这些长久吟咏，用这些抒写胸怀。《题兰雀图》有雀啊，有雀啊，也聚集在荆棘上。不要啄食我的兰花，空寂的树林里风霜露水浓重。那柔美的孤芳，能够守贞自全。不要让它荒芜，以此长久经受岁寒。有雀啊，有雀啊，也聚集在枳树上。不要啄食我的蕙草，空林中风雨交加、阴云蔽日。那柔美的孤芳，能够守贞不衰。不要让它荒芜，以此永远度过年岁。秋怀八首 凉夜漫长，华灯闪耀着光辉；凄厉的风吹动树林，明月映照在帷帐上。山川遥远，游子没有衣服可穿。眺望那高原低湿地，零落的露水浓重。没有一种草不凋零，没有一棵树不稀疏。不看逝去的流水，怎么知道从前的错误？高高的南山上，有蕨菜也有薇菜。黄菊晚时开放，紫芝在秋日丰肥。年岁将尽了，为什么还不归来？登上那高原，望见美丽的中陵。深秋的西风在夜晚振作，白露在夜里降落。茂盛的青草，化成了枯萎的茎。我的素琴啊，玉制琴轸、朱红琴弦；弹奏《阳春》，旭日照满庭院。悲怆之情由此生起，悲哀充满胸中。子期已经逝去，如今还有谁来听你？草虫发出喓喓的叫声，双腿颤抖。年岁将尽，怎么办呢？唯独你承受着这样的艰苦。仰望日月，我的忧愁绵延不绝，如同飞驰的箭，一去不回。可叹你这个年轻人，时机一去便不再来。没有渔网，怎么能捕到鱼？不耕种，怎么会有黍米？草虫萧萧作响，叫声悲烈。年岁将尽还能做什么？只是更加感到我的内心忧苦。庭院中有枣树，果实累累；零落的露水已经降下，年终的事务非常急迫。沿着那台阶和廊轩走去，听见蟋蟀鸣叫。难道只是因为风寒猛烈，才使人战栗吗？南山高峻，松柏萧瑟。那里是兰花，这里却是莸草；那里是枳树，这里却是橘树。怎样才能长出翅膀，载着飞翔、载着鸣叫，漫游八方，直到永远度过长日？有微弱火光的萤火虫，飞来飞去；有明亮的银河，闪耀着它的光彩。白天容易过去，黑夜为什么这样漫长？纷繁的思绪交错纵横，浮动的念头没有定向。感慨地怀念古人，内心悲痛。离娄在昏暗中行走，经过险坎而跌倒；沿着墙摸索前进，即使是盲人也不会迷失。猛虎像雷一样咆哮，斑斓的纹理映在床上；妖狐和鬼魅暗中潜伏，黄色的毛皮明晃晃。道路遥远而岔路很多，四方大道空阔无边。你要谨慎驱驰，使自己遵循常道。夜晚的竹席已经清凉，瓶中的水也已经寒冷；迎着风放声高歌，忧愁却从多方面袭来。把楼阁建在悬崖上，盲人却把它当作安稳之处；门边长满菅茅，蒙昧的人却把它当作兰花。黍稷不拿来食用，却拿腐烂的鱼作饭。干将宝剑挂在墙上，破鞋却戴在头上充作冠冕。如此忠贞，怎么能不长久叹息？早晨的烟霭郁积，也像楚瑟的声音那样悠长。枯杨发出瑟瑟声，它在诉说美好时光还能有多少呢？暑气已经过去，郊野广大，长满禾稷。傍晚凄风兴起，雁和鸭子密集如雨。今天是什么日子？年岁已经到了秋天。候鸟从北方飞来，火星向西流转。我怀念故乡，道路艰险而遥远。俯身观察深渊中的潜物，仰头看天上遨游之物。什么鸟高飞不是鸢？什么水中跃动之物不是虬？眺望日月，内心如同被抽动。难道没有美酒吗？哪里能得到知心的伴侣？写下的诗不多，姑且用来排遣忧愁。山有乔木一首赠王子章 山上有高大的树木，有枝条也有树干。人没有兄弟，又能怎么办呢？醒着睡着都在思念，忧心实在很多。翩翩飞翔的大雁，经过幽深的草地。人有兄弟，就像城墙和堡垒。醒着睡着都在思念，战战兢兢地相互保全。兄弟同出一根，犹如树根分出枝条；同一血气却各怀心思，便各自有各自的忧虑。仓促之间不加思念，便彼此离散。没有谁不以父亲为尊，没有谁不为母亲悲哀。哪里有羔羊在前，谁又是羜羊在后？忧虑饥饿，哀伤疾病，内心如火焚烧。这些明智的人，操守坚定不改。早晚起居，都怀念你们二人。像駏蛩一样，生死都相伴。那些愚蠢的人，不思念自己的后嗣。利益之火在内焚烧，谗言的兵刃从外挑拨。连豆羹都分得不平，便要举起干戈。温和恭敬的人，像桐木、像琴弦。宫音响起角音相应，羽音振发商音相随。和谐融洽，欢悦亲密。我的酒尊已经陈设，我的俎上已经摆满。想到兄弟，内心永不止息。敬慎威仪，以谨慎对待亲爱和欢乐。有鸟啊，有鸟啊，声音和谐悦耳。它拂过丛生的草木，在树林中飞扬。愿你的子孙昌盛，以此彰明你的心意。有鸟一首赠袁尚志 有鸟啊，有鸟啊，我姑且招引它。君子来到这里，拿什么使他快乐？有清美的酒，酒杯也斟得满满。明月照着帷帐，清风充满厅堂。我的酒味美，我的礼仪有条理。想到君子，温暖如同太阳。有鸟啊，有鸟啊，声音多么美好。君子的和谐融洽，如同瑟与琴相合。有辅助，有辅翼；有劝勉，也有整饬。以古训为法，以大道为准则。有光洁的玉璧，有瑕疵便把它磨去；有洁白的丝帛，颜色错了便把它染正。如同织布，君子是经线；如同刀刃，君子就是磨刀石。不要谄媚，不要作出忧戚愁苦的姿态。我的失败，也会成为你的伤害。这正是朋友，应当彼此帮助。若不合于中正而取得信任，反会使美好变成邪恶。酒在酒杯中，琴在厅堂里。斟酒奏琴，内心非常美好。有鸟啊，有鸟啊，轻快地盘旋飞翔。和乐平易的君子，应当彰明美好的仪态。事业不嫌反复修治，学问不嫌广博积累。已经斟酒相饮，又相互唱歌。擢彼乔松一首

译那高耸的松树，长在山丘的曲隅。岁末凄风吹来，飘落成枯枝。忧愁来临，令人伤心，这可怎么办呢？仰望那苍天，什么时候才会有适宜的时运？上天降下过度的灾害，使天下百姓受苦。稻、粱、黍、稷以及螟虫、蜮虫都受到影响。不耕种、不收获，却靠掠夺来食用。可怜这些百姓，苦难什么时候才有尽头？内心忧愁，像被烹煮、煎熬。丧乱没有止境，如深渊，如泉水。像那幽深处的草，蔓延得极其广远。唉，苍天啊，这是谁的过错？有捕鸟的网，难道要张设到屋宇上吗？为什么在树林里张网，只希望捕捉鲂鱼和鳜鱼？小人对此毫不忧虑，乱世一天比一天漫长。正直的话直截了当，谄媚的话唯唯诺诺。欢悦的话极其令人怡悦，却正是丧乱的根基。国家好比车辆，百姓好比车舆；众官好比车服，大臣好比御者。你要谨慎驱驰，使险阻变成平坦。不要昏昧不明，不要让车辆翻倒。不要说自己什么都知道，百姓各有自己的思想。不要说自己圣明，百姓都在奋发争胜。不要争强，只以德行为准则，成为四方的法则。不要邪曲乖僻，放纵奸邪罪恶。眺望那高原，云气阴暗。斜看那大水，浩荡得没有边际。嗷嗷飞翔的大雁，各自思念自己的群体。可怜我们这些人，为什么要一同沉沦？没有什么比天更高，没有什么比太阳更明。没有什么微小之物不应显露，没有什么昏暗之处不应照明。只有这样的圣人，才是百姓所仰望的。那些愚蠢的人，各自都有自己的谋算。原野低湿地的困苦，夫妻都在诉说；里巷中的呻吟，君子听见了，却不听从、不思考。于是人人各怀心思，或毁谤，或咒骂，肝肠因此离散。谷物中若有秕糠，农人便以为灾殃。不是鹰也不是隼，怎么能说它会飞翔？上天虽有船，却不能用来航行。回头看着这些，内心悲痛。看那茂盛的草，飞鸟都依靠它；看那深深的水，鲂鱼鲤鱼都归附其中。既无所依靠又无处归宿，怎么能不悲伤？我有隐秘的忧愁，却没有人知道。道路中间长满荆棘，百姓便来砍伐。审讯犯人却不诚实，君子因此厌恶。不聋不瞎，谁来堵塞你的耳目？既不眺望也不顾念，是自己造成了盲目。像沸腾的鼎一样，不要再增加你的柴薪。不要听从你的言论，以便远离远方的人。近处的人喧扰不安，远处的人战战兢兢。不要改变你的心意，否则什么时候才会受到惩罚？唉，你这位君子，要戒慎自己的行为。没有什么谦逊不是光明的，没有什么盈满不会毁坏。山上有杞树，泽中有白芷。百姓所践履的一切，都由君子役使。登上高原，风声飘飘。没有一种草不凋零，没有一棵树不枯落。忧愁来临，内心像被焚烧、抽动。仰望苍天，什么时候才会有痊愈？五言古诗（三百三十七首） 感怀三十一首 咏史二十一首 游仙九首 感寓六首 招隐五首 杂诗四十一首 感怀二首 从都城返回到通州，寄给普达、世理、原理二首。傍晚到达草平驿 送僧家奴参政赴任河东宣慰使 从安溪出发到青田，军务紧急，不能停留，有感而作。天寿节，与各位寓居此地的臣子在宝林教寺拜礼。礼毕，登上盘翠轩，分韵得到“稽”字。题兰花图 正月一日公宴分韵得到“恩”字 感怀三十一首

译闲暇的夜晚坐在庭院中，逍遥自得地排遣烦闷。素月从高云中升起，清风从远林吹来。仰头观看银河流转，低头听杜鹃啼鸣。久久站立而放声高歌，感慨是多么深沉。赶着车出门而去，四下望去看不见人。回旋的风卷起落叶，飒飒声中夹带着沙尘。辽阔的平原千里无际，茫茫一片尽是荆棘丛莽。繁华能有多久，憔悴竟到了今日。因此芳香的桂枝不与桃李争春。云林中孤独幽居，只有霜雪徒然与我相亲。谁说鲁酒淡薄？邯郸已经被战争困扰。楚国馆舍使两位君主困顿，竟然只是为了马匹和皮裘。整个世道都如此，长叹一声又能责怪谁呢？抖一抖衣裳登上箕山山顶，伸长脖子眺望许由。最终还是无法看见他，眼泪交相流入胸中。古人盗取天地的利益，源头不可穷尽；今人盗取农夫一年的收成，使山林水泽几乎空竭。九条大道之中人群纷纷，衣袖相连如长虹。大家一同嘲笑长沮、桀溺鄙陋，各自忙于游乐和逞强。悠悠无尽的事情正从这里开始，纷纷扰扰何时才能终结？草间的麻雀啾啾鸣叫，天天随着黄鸟飞翔，争先恐后奔向稻粱，哪里顾得上野人的捕鸟机？那些善于逢迎、柔媚取容的人，心怀利益，彼此亲近依附；只羡慕春天柔嫩的芽叶，却看不见秋霜纷纷降临。赶车追逐逃跑的鹿，中途却忘了归路。难道不爱惜自身吗？只是天命与本心相违。古代的道路如今已经消失，醒悟之后徒然涕泪抽咽。柔嫩的叶子生长在园中，姿态婀娜，正当阳春；下方吸收灵泉的水液，上方承受肥美的露水。美人盼望养蚕的月份，倾斜竹筐争取在清晨采摘。草木正逢繁盛时节，采摘得多么频繁。枯根还不足以合抱，凭什么抵御霜天？又听说樵夫正在磨砺它，准备把它当作柴薪。暗中观察这些，不禁感慨激动，徘徊不前，含着酸楚辛苦。□ 赵无恤得到尹铎，便把晋阳当作归宿。冯谖劝孟尝君买义，孟尝君却未必能够作战。一个国家尚且如此，何况商周时代呢？汉武帝任用叶，羊朘把民脂民膏剥削殆尽。若不是轮台诏书，持斧的绣衣使者也只是徒然。悠悠世道还能说什么？唉声叹气，令人悲伤。伏在枕上等待天明，梦中游历大海。海中有载着万斛的大船，随着天风荡漾。舵师昏昏沉沉地睡着，众多工人环视而立。波涛正汹涌，想要前行却迷失了东西方向。醒来和梦中都惊惧而起，魂魄仍然惶惶不安。苏秦佩带六国相印，宾客随从何等纵横。当时他在机要之中，妻子笑着远远前来迎接。黄金由此产生，意气像蚕蠋一样显露人情；难道没有箪食瓢饮吗？只是士人如今被时势轻视。在庭院中央种树时，不辨美丑；树荫尚未遮满门户，枝叶还很柔弱。一旦根基长成，枝蔓延伸便遮蔽楼阁；枝条披散并带着刺，蒙昧喧闹。鸟雀毁坏墙垣，只得施用斧斤；所得与所失也大致相同。万事不早作谋划，到了日暮时分只留下惊骇和错愕。东园中桃树李树很多，枝干拔起，交错纷杂。春秋交替，衰败与繁荣轮番夸耀。瑟瑟声中旧物凋落，鲜明的新花盛开。花谢了叶子又生，只是白白令人叹息。翠鸟翱翔江湖，却因贪恋羽毛而丧身；还不如路旁的李树，尚且能留下滋味。艰难地赶车登上太行山，回头眺望梁甫山。高冈多猛烈的风，茂密的树林化为荒山；只剩下涧底的藤蔓，在烟雨中蒙密蔓延。浮萍不能依托山岳，女萝不能移动根株。草木本无心，天道又能说什么呢？为什么那些三春时节的草木，弯腰屈曲地随着寒暖变化？早晨乘坐晋国君主的车，晚上就聚集到韩、魏两国的门下。巧笑使容貌增辉，纵情驰骋而以愚昧自得。谁还看得见陶彭泽，任由蓬蒿长满田园？上山采摘幽兰，整日采下的还不满一把；拿它赠给旧日朋友，他却长久呼唤也不回头。兰花难道不芬芳吗？旧日情谊难道不深厚吗？把它投给不喜欢的人，美好的心意反而变成丑陋之物。高高的蓬莱山，浩渺的大瀛海。神仙有洞府居处，也同样处在天地之间。大海深谷多有惊风，分辨不出龙和鲤鱼。风吹沙尘，乘着波涛涌出，汹涌如鲸鲵跃起。阳侯穿行深渊，海若搅动泥沙。马衔任意贪食，罔象暗中作怪。谁能替我向西王母报告？弱水无法涉越。羲和已经接近虞渊，日暮时分一切都徒然了。山上的树木高耸，石底的竹子茂密。若不是心怀隐忧，为什么要使自己局促不安？抖净衣裳登上高冈，高低之间俯看原野。凤凰栖息在枯枝上，雁鸭却有肥美的稻粱可食。春日阳光使众人喜悦，风雨却使家家忧愁。君主各有自己的情意，哪里像麋鹿那样自在？射干生长在重叠的山崖上，不知道寒冷山涧的阴暗；池中鱼穿行于安静的水流，哪里知道江海的深广？殷王任用版筑的贤臣，名声流传，光耀后世；后世更看重门第，乡里田野却有许多呻吟。虾鱼涌动，姑射山上月光笼罩海面；风中的鲸鲵吐出高高的浪涛，白昼也显得寒冷。朦胧之间神仙从天宫降下，左右有玉虹遮护；金盘献上麒麟肉，翠色羽饰簇拥着青童。纵情高歌于大海边际，鱼鳖相互张口应和。忽然乘云离去，空寂的寒江上只剩下寥落。清晨登上会稽山，逍遥地眺望南方。大禹的洞穴已经荒芜，但大禹的功绩永远不会磨灭。惆怅地感怀往昔，沉吟着写出新歌。谁说专车载骨？高高的冠帽峨峨耸立。做虺蛇还可以如此，若成为大蛇又该怎么办？天门被虎豹阻隔，只能徒然悲伤，泪流滂沱。成年后便从事远游，逍遥地观察天下四方。天地是多么广阔，山川遥远而苍茫。群鸟各自飞翔，高大的树木徒然显得苍凉。登高可以看见万里，怀念古人使内心悲伤。久久站立眺望浮云，怎样才能乘着长风飞翔？芳香的树木生长在丹崖上，绿叶如云如烟。上面的枝条遮蔽日光，下面的根盘结到九泉。早晨的凉意伴着群鸟喧鸣，傍晚的阴影聚集了鸣蝉。难道不曾有过盛美的容色吗？正值这阳春年华。西风吹来白露，点缀在庭院台阶前。繁盛的景象顷刻消歇，枝叶徒然相互抛弃。世情多有反复，天道也在推移变迁。金屋中独占娇宠，长门宫里却闭锁着神仙般的人。献赋也已经晚了，只能徒然悲泣，眼泪如泉涌。我有一张绿绮琴，木材出自空桑；金色琴徽映着玉制琴轸，声音和韵调铿锵如美玉相击。弹上弦感召熏风，弹下弦招来凤凰。世人的耳朵不愿听，知音子期如今已经亡故。愿把它献给重华，只是道路阻隔，河川没有桥梁。孟轲离开齐国，魏国的贾谊去了长沙。圣贤都已经如此，我的道术只能空自叹息。徒然说青松的枝条，还不如桃李的花。长叹安陵子的处境，他懂得时势，因此被世人夸赞。有客人带着六经，翩然向西进入秦国；衣冠装束格外奇异，谈吐却徒然夸张。进献意见究竟有什么补益？焚书坑儒的祸患又是谁造成的？昂然采芝的隐士，矫健蹈海的壮士；如龙腾跃在九渊之外，哪里还会哀叹麒麟被捕？白璧被隐藏起来，顽石般的矿物沉沦晦暗，与泥沙朽壤一同腐朽；一旦在夜里发出光芒，见到的人都会惊叹。君子安于寂寞，小人却彼此夸耀。人有时枯萎憔悴如秋莲，有时鲜艳如春花。狂风忽然猛烈吹荡，飘落之后又归于谁家？大道已经久被遮蔽，草野之民呻吟；即使走在大路上，蔓生的葛藤也自行缠绕，兰蕙日渐萧疏。鸡鸣时出门，傍晚还在奔走。趋附进身便如蚊蚁聚集，退处则像失群的乌鸦。你看那些拜尘的朋友，逸气凌驾于东都之上。白头之人凄凉叹息，千年之后仍令人嗟叹。大象因为牙齿而自取祸患，燛因为才能而受拘束；猛虎倚仗强力，却不能保护自己的皮毛。世人任凭机巧智谋行事，天道善于使盈满和亏损相互转化。没看见瑶台最终毁灭吗？它永远成为天下人的讥笑。

译枯叶在寒风中瑟瑟作响，罗帐里秋风生起；候虫凄凄鸣叫，宾鸿惊惶长鸣。美人怀抱瑶瑟，抬头仰望明亮的银河。丝弦和桐木制成的琴难道声音不同吗？只是古调已经不是今声。沉思之中徒然幽寂，岁月已经逝去。清晨登上吴山，向四方眺望，长声叹息！请问为什么叹息？道路狭窄而险恶，伍子胥竭尽忠诚进谏，最终被夫差挖去双眼。宰嚭善于逢迎，越国的刀兵又接踵而来。坚守正道，牵累往往很多；听从他人，祸患也同样巨大。能遇到贤明的君主和良臣才是可贵的，否则都会沉入泥沙。壶公从天宫降下，姑且来观察世间的纷乱。他在汝南市中卖药，时人全都没有听闻。回头看这些并非我的同道，便飘然乘着白云而去，驾着两条虬龙，穿着绣有九霞的衣服。只见北邙山岗高高耸立，尽是高大的坟墓。把禾苗种在肥田中，它的叶子多么繁茂。上天降下肥美的雨泽，普遍而没有偏私。人的力量如果不能做到，禾苗还不如茅草和芦苇。常常担心美好的果实成熟得太晚，白白因零落的露水而受到损伤。徘徊感慨时序，长叹正值秋风之时。咏史二十一首 和煦的南风吹过炎夏，使草木生出清凉。我卧病在幽静空旷之处，白昼悠长。打开书卷观看古人，不禁感叹地怀想虞舜、唐尧。阳春能够有多久呢？阴气中有许多严霜。天道实在悠远，人世却茫然无定。用吟咏寄托深情，歌唱完毕更加慷慨感叹。神妙的枢机承载元气，变化循环运行；阴阳和善恶随气机而异，祸福究竟哪里有常定？朱均继承尧舜之位时，时局已经纷乱。至人能够巧妙转移形势，使阴霾回转为明亮的光辉；祥瑞的麒麟却倒毙在荒野，君子只能徒然慨叹。黄星照耀中原，天道于是放纵猖狂；漫长岁月达千百年，积水浩荡奔流。否泰会有倾覆，久雨之后终能见到朝阳。可惜没有人收束风雨，乘时辅佐羲皇，使天下熙熙然回归淳朴，贤才济济而垂衣而治。鼎湖之后黄帝一去不返，只能叹息徒然悲伤。野马没有被豢养，奔驰在原野；牲畜受缚，低头沿着车辙而行，各自向东西奔驰。秦人任意施行法令，斩杀艾除异己，尊奉君主，统治六合，开始统一天下，却使恩爱亲情已经离散。一天，崤山以东的百姓拿褐衣竹竿作为旗帜，呼喊着骊山徒众，天下纷纷响应。白车停在轵道拜祭，谁还会再为此叹息？周昌勇于进谏，张良善于在朝廷上诤言；王陵善用奇谋，王陵敢于抗拒高祖的议论；陈平、周勃最终安定刘氏天下。权变与经常之道都没有废弃，正道确立，知识也周全。光明灿烂的东汉士人，节义分明；只是到了清秋，又有谁知道谗佞的巧言，举步便会触及戈矛？想到这样的世道，悲伤得眼泪交流。偶然吃了毒物没有死，便以为堇菜也可以食用；偶然落入河中没有淹死，便以为这是上天保全自己。奢侈的欲望不加顾念，利欲纷纷呈现各种端绪。百次胜利也会因一次跌倒而困顿，名声毁灭，身体残损。君子戒除侥幸，小人却以灾祸为乐。没有看见瑶和羽吗？千年之后仍然令人悲叹。燕昭王立志报仇，在黄金台求取俊杰贤才；下棋如破竹般节节胜利，大耻终于在九泉之下得以洗雪。六国君王都已化为死灰，谁能与他们相比？奈何骄气盈满，妄想求得神仙。安期生无法招致，即墨已经燃起战火。召公光辉的功业，竟被弃置如浮烟。天狗在梁国上空作响，野心勃勃的七国煽动妖氛。吴国军队二十万人，剽悍如狼虎群。鼓声一起便攻破险阻，长驱直入，军势如轻云。汉将三十六人，朱旗照耀天边。周亚夫救援梁国而不奉诏令，真是太尉中的将军。于是使千年之后，人们知道称赞孝文帝。可悲啊潼关之战，百万军队徒然纷乱。平日里观察万物纷纷争食，口舌之争不能胜过兵戈，于是彼此相随争斗。自古以来的豪杰之士，如今又在什么地方呢？大运一旦到来，谁能分辨贤者和愚者？所以四位老人离开商山，芝草清风流传百世，真是我的老师。齐景公归还雀雏，晏子称赞他的仁德。鳏夫寡妇既然都有了居所，年长者也不必再背柴。知道子玉节制不当会遗祸，直到上天施恩于天伦、推行恩德有了限度，才见到这位君臣，不禁长叹。田横不肯侍奉汉朝，割颈而死，送往咸阳。两位宾客已经刺穿自己的家人，岛中人也全都自杀。虽然不是中庸之道，却也有耿介光明。英雄长久沉没，世俗只看炎凉。可叹啊，翟廷尉，慷慨之气令人悲伤。我听说共工台在昆仑山以北，长蛇长着九个头，锋利的嘴和交错的戈戟，张口肆意吞食，抵达那里便使之成为溪流泽国。唉！三仞高的水灾足以警戒贪得无厌的人。四七之数接续炎汉的国运，渐台被狂乱者毁灭；新建侯首先褒扬德行。他始终恳切地挂念百姓，富春有位遗老，到最后也不肯做臣子。于是使守节重义之士把自身看得如同尘埃。前面的车辆屡屡折断车轴，后面的车辆也没有回转的车轮。若不是有禁锢党人的禁令，怎么会兴起黄巾？治理国家贵在知道根本，圣明的君主应当把这些写在衣带上。汉安帝建光年间违背祖宗的德政，封爵竟延及宦官。忠良之臣无辜遭受毒害，眼泪洒满道路。皇帝南巡既然没有返回，奸人的巢穴难道能长久稳固？功成而封十九侯，事情已经不是小故。何况听说任用刚直之臣，却因为浮华的阳球而疏远。宦官已经世袭，山阳又更加娇妒，时局也就可想而知。君子独自还没有醒悟，真是可悲啊！长史只能掩闭柴门，任秋露侵入。当权者作乱，天纲显出赤色，帝位悬空；声名怎么会知道避开灾祸的日子，祸乱的机兆已经暗中萌发。晋主念及私人的功劳，荀、冯巧言迎合；抚摸床榻直到死也没有醒悟，骨肉亲人竟成了吞噬彼此的巨鱼。恶有恶报实在是天道，狙诈不过是人情。香饵能够捕获死鱼，重赏能够招致死士，自古以来就把这当作教训。世俗之人哪里知道这些？陈汤困顿时只能借文字申辩，壮士们都咬牙切齿。为什么中兴的君主最终竟会被薏苡之谗所迷惑？隋帝杨广取代杨勇，天命因此不能长久；唐太宗昧于治道，终于使宗族根本遭受摧残。圣人有通达的节义，因时变通又哪里有固定不变的形式？禹和汤的道路不同，万古以来都可称为明王。永嘉年间从前发生溃乱，晋室南渡，五马奔驰。长江像上天划下的险堑，宗庙只剩下灰烬。难道没有运砖的人吗？也有在江边发誓的人。池水不再扬波，神灵之物栖息在荒野。悲哀啊，面对黍离之景流下的眼泪，只能徒然洒向新亭。□门被蓬蒿遮蔽，穷巷中断绝了马迹；其中有抱膝而坐的人，粗粝食物尚且不能充饥。荣华经过□埃，破旧衣服也不显怒色。献玉之事使卞和受辱，扣角之歌使甯□羞惭。天潢没有降下云雨，中□因此发出叹息。□爱慕闵仲叔幽居在蓬茅遮蔽之处。他应当思考济世之道，利禄却□其私。进身时应当使尧舜之道得到实现，退处便老死于蒿藜之间。怎么能像犬马一样被豢养，成为天下人的讥笑？美人明亮如玉，怀抱瑟登上高堂。琴声清冷，迎着长风，弹奏孤独的凤凰曲。曲调尚未终了，深黑的云就遮蔽了苍穹。走兽惊恐地奔入树林，飞鸟哀鸣并四处飞翔。高山流水的知音之曲，日暮时分徒然显得凄凉。夫差卧薪，勾践每天尝胆。时代中的人各有各的志向，何况亲身实践了这些呢？哪里知道姑苏的麋鹿已经与西施相约？只是让千年之后的人对鸱夷子皮之事空自痛恨。游仙九首

译日月如飞鸟掠过，转瞬之间春天已经变成秋天。为什么不学神仙，缥缈地凌空遨游？把雷霆当作车舆，把彩虹当作车辕。清晨登上阆风山，傍晚住在不周山。站在层城之巅长声啸叫，在翠水中洗脚。俯视八方天地之内，只有纷扰奔忙的浮游小虫。今天为什么不快乐？挥鞭登上高山。深林幽深，仰头看不见天空，藤蔓繁密，阴影重重。鼪鼯绕树啼叫，黄鹄徒然翻飞。勒住马缰面向西北，想着赶赴昆仑。十二重琼楼，豹虎夹守着台阶和宫门。青鸟飞到哪里去了？谁替我向西王母传话？徘徊到年华将晚，感慨激动而生出愁怨。岐阳隐藏着孤独的凤凰，四海之中蛟蛇腾跃。它不食松柏的果实，却采摘日及花。翩翩然的柱下史，远望着流沙。麻姑究竟为什么来到这里，竟降临到蔡经家中？神龙聚集在污浊的水泽，反而被鱼虾嘲笑。娟秀的姮娥，美丽灼灼，姿态如芙蓉。一进入月宫，千秋万代都闭锁着蛾眉。清凉的风吹过洁净的玉阶，碧云从桂树枝头升起。凤凰之歌已不可听见，漫漫长夜留下无尽悲哀。清晨登上女床山，向西北眺望昆仑。楼台仿佛连接霄汉，金碧光气辉煌。三千名素女，明亮如扶桑初升的阳光。鸾笙引来凤凰起舞，云旗随着彩虹旗幡飘动。老童唱起清越的歌，昌容嬉戏着紫色鹓雏。神荼献上仙丹桃，洪崖打开玉制酒尊。蜚廉徒然高耸，建章宫空有千门。大道已经长久晦暗，谁还能识得它？仙人与真人究竟如何？卖药老翁说出怪异的话，使市人惊讶。口中说月光空明，照耀朝生暮死的菌类；若不是大椿，又有什么可说的？还能说什么呢？离去吧，离去吧，只留下愁苦辛酸。费生只是市井小儿，从未认识神仙，偶然进入壶中，便以为那里另有天地。他连幻化都不能理解，怎么能够传授真正的秘诀？却拿自己的饮食男女之身，妄自玩弄刑罚和赏赐的权力；果然失去符箓之后，众鬼也不肯怜悯他。天高，银河清澈；露水洁白，秋夜漫长；早晨的花朵炫耀，红花使蟪蛄哀鸣；时光奔驰，思绪纷乱，志意消沉，身体被忧患拘束，内心积郁不通。渡江却没有船，汲水又悲叹井绳太短。岁末霜雪寒冷，眼泪沾湿了脖颈衣领。秦始皇煽动如雪的烈焰，熊熊大火焚烧九州。原野空旷得如同赭红之地，鸿鹄还能投向哪里？所以避世之士慨然想到乘木筏漂浮远游。楼船载着童男童女，远去作无边无际的游历。何必一定要到蓬莱山，远方之地本来就是瀛洲。老虎般窥伺天下，只顾不断追逐，最终却死在沙丘。感寓六首 暑气消退，夜晚生出凉意；提起衣襟在微弱月光下漫步。风吹来，竹影摇动；草色昏暗处发出萤火。久久站立，忽然思念那个人；江河遥远，难以越过。庭前的金凤花，傍晚时争相展现妩媚。只看见白露滋润它，哪里知道浓霜的苦害？芳香的时节实在值得珍惜，这种花又有什么值得叹息的呢？白露降下，树叶显得凄凉。江海进入秋天，江岸有雁鸣，声声哀厉。它们到哪里去求取稻粱？阳气日渐萧索，风雨只是徒然增添离愁。一天又一天，一夜又一夜；一夜接着一朝。青灯渐渐昏暗，映在墙上的光焰坐看着自行消失。被束缚的鹰折伤了六根羽翮，已经断绝了凌云霄的心意。严霜降落，幽深处的草木和蛇虺失去了依托。可惜蕙兰，花朵也和它们一起衰败枯萎。回顾这样的世道，悲伤得眼泪交错流过面颊。凄清的秋天，霜气渐渐降落；高原上的草木运数已尽，彼此相逢时，面色黝黑，逐渐枯槁。长声叹息，唱起采薇之歌，面对商山的老人深感惭愧。招隐五首 浮动的光阴没有根基，草木株干也随逝川而去，不能停留。昨日还是瑶草般的春天，今朝已经如蓬梗般进入秋日。高官厚禄难道不美吗？其中却暗藏毒酒和戈矛。华美车轩难道不尊贵吗？漫长道路足以摧折车辕。伍子胥被弃置于吴江，屈原投身湘水；韩信、彭越最终被剁成肉酱，萧何、樊哙也成为累囚。哪里如张子房，脱去鞋子般舍弃万户侯的富贵，深藏黄石公的谋略，离去跟随赤松子游览。秦始皇焚烧六经，黄石公和绮里季隐居商山。汉高祖掌握天命符瑞，披羊裘的严光最终也没有回来。自古以来逃避尘世的七位隐士，专心隐居在山丘沟壑之间。当时如果没有用处，即使安车来迎，也只能白白使容颜衰老。石泉清澈而芳香，白云寒冷而更加闲静。春日蔬菜杂有甘味和辛味，秋日果实罗列着青红之色。傍晚独自饮浊酒，白天总是关闭柴门。长啸高歌登上高冈，洗脚面对潺潺流水。金马门的荣耀于我有什么可羡慕？羊肠小道的艰难于我又有什么可怕？鸿鹄飞翔九霄，遥远高绝，不可攀援。豫章树高达千仞，挺立在高崖上；浓荫铺展，枝叶连接青云，交错的树枝遮蔽层层山峰。根扎得难道不牢固吗？斧斤却将要来寻找它。有柏树生长在石缝之间，弯曲地丛生于灌木林中；古老的根咬住飞流，雷火焚烧过它。树心太大，不能做小材；做梁柱又嫌太小，琴瑟般的风霜使它自行摇落；只有它高傲地独自留到今天。流水曲折千百回，白云环绕三四座山峰。上方有坟壑和泉水，下方有凌霜草木。松树中有一位老人，坐在岩间长啸。白发如霜垂到双肩，红润的面容映着青色的眼瞳。年纪将近百岁，容貌却像孩童。我长跪在他面前致辞：“您莫非是列仙中的老翁吗？”他笑着说：“你这个小孩子，我告诉你，使你的心能够通达。我生来不合于世俗，便把身体遗弃在蒿草蓬莠之间。在白水旁结庐，在青林中采药。世俗的言语我不接触，世俗之士我也不相逢。箪食瓢饮我不忧虑，轩车华盖我不崇尚。自己耕作足以供我吃食，自己休息足以安顿身体。幽深寂静，断绝思虑，默默保全和气冲和。持守这些来保养生命，仰仗并承受天地造化的功德。何必插上羽翰，远远追随浮丘公呢？”我拜了两拜接受这些话，胸怀豁然，仿佛从蒙昧中醒来。投下簪笏，辞别知己，一去便再无踪迹。有位客人来拜访我的草庐，身穿紫云袍；前后排列着鸣铃的车马，随从都是俊秀之士。他坐在我的蓬门柴舍下，向我谈论伊尹、皋陶；手仿佛转动北斗魁星，脚仿佛踏着东海巨鳌。高视六合之内，把泰山也看得如毫毛。我挥袖起身辞谢客人，姑且回来喝我的酒，醉卧其中不知天明。横木为门，仍被蓬蒿堵塞。杂诗四十一首

译江蓠生长在水边沙洲，香气多么清雅柔婉。想采来寄给思念的人，不怕道路遥远。猛烈的风吹来尘沙，山泽中的蛟蛇混杂其中。还有谁会怜惜芳香美好的事物？只能徒然悲叹年岁将晚。小鱼的头如针，大鱼的须如松；大小鱼各自繁殖，谁能独占天地化育的功劳？大地之神发怒，海水翻腾起惊风。大鱼吞食小鱼，池塘因此空了。池塘空了，水也干涸，大小鱼彼此张口喘息。只见灌木荒草之间，鱼头骨堆积如山；残余的油脂被蝼蚁享用，谁还能分辨哪条是鲸鱼、哪条是鯼鱼？轻薄的妇人厌弃贫穷，丈夫常常怀有抛弃她的心思。她既羡慕东邻家的儿子，年少而拥有许多黄金，便轻易改变自身而投向西边的人家。破布被褥已经腐烂，哪里还会想到锦绣被衾？秋风一起，霜露凄清；繁密树林的叶子落尽，枝条也都充满愁意。又听见蟋蟀鸣叫。云中的月亮虽然不明亮，月之精魄本来长存。飞蛾又知道什么，却趁时嫉妒月亮的光彩？天高而多有飘风，烟雾中阴云纷纷；它们随着蒿棘飘零，到最后究竟犯了什么罪？人生如同浮云，飘摇而没有根基。昨晚还在青山曲隅，今朝已经到了沧海之滨。风波没有定时，沉沦跌倒便难以筹划。身处其中如果本心不失，又何必追问什么是光明、什么是幽暗？伍子胥使楚国得以保存，鲁仲连却使秦帝退兵。这些士人虽然已经亡故，英名却流传千万世。口渴的人常常梦见饮水，饥饿的人常常梦见进餐。半夜羁旅之中，梦见自己的双臂长出羽翼，腾身飞入紫青色的天空；天风吹在脸上寒冷刺骨。惊醒后寒毛竖起，感慨自己的眼泪纵横。我观看神龙，使天地变得昏暗；龙成就并主持天地的造化，使美好的恩泽遍及四海。它出山不带来狂风，入水不引发雷霆；枯萎的草木仰承滋润，肥沃润泽而重新青葱。哪里像蜧、蜦那样裂开山石、摧毁山岭，使百姓人人抱头患病，使神灵皱眉、精神疲惫？鹰本来是凶猛的鸟，爪子锐利，羽翮强劲；怎么竟变成了鸠，迟钝笨拙，无可匹敌？它停留在荆棘之间，啄食谷粒来谋求口粮。傍晚在墙角对着雨啼叫，早晨在屋檐上对着太阳啼叫。从前是众鸟畏惧的对象，如今却被众鸟嘲笑。命运实在苦于无常，谁能成为金石般坚固不变？愚公立志移山，精卫想着填海。山虽高，海虽茫茫，内心的志向却像金石一样坚定。松柏经受霜雪，秀美的颜色始终不改变。春日阳光照耀幽林，它们卓然挺立，显出光彩。急雨使积水暴涨，沟渠池塘变成五湖。青蛙和耿黾得意地鸣叫，彼此呼唤，自以为快乐无比。满足到了极点便不再求取更多；蓬莱山有黑鹤，曾经见过东海干涸。清夜中蜧虫鸣叫，长风把悲哀的声音吹绕天路，使我起身叹息，黑色的胡须也变成霜白。空旷庭院生出傍晚的阴影，高阁还留着夕阳返照。归鸦纷纷聚集，栖息的雀鸟声声急鸣。幽深地思考并观察万物，放眼远眺以舒展视野。草木茂盛而高低错落，云霞彼此辉映。慷慨地怀着商山隐士之心，想象着苏门山人的长啸。大鹏搏击扶摇而上，斥鷃却被蓬蒿遮蔽。悠悠然一同沉沦，溃乱不堪，实在值得一笑。只有豺狼知道祭祀猎获的兽，水獭也知道祭祀捕获的鱼。豺狼和水獭尚且知道报本，人道又应当怎样呢？华美厅堂里享用珍贵食物，盗贼却堵塞道路，怎么能不感到惭愧，反而拿来炫耀以欺骗庸愚之人！唉，千年以后，只剩枯骨空自装满一辆车。雷声隐伏，蛰虫便藏伏；雷声发动，蛰虫便出来。虫与雷并不相约，却在幽冥中暗相契合，哪里是人力所能驱使的？英雄也应当有时运，这与用腥膻招来蚂蚁有什么不同？神剑尚未遇风，胡地的铜花却已被泥滓侵蚀。把荷花种在清澈的池水中，荷叶初生时还带着紫色。我掠过浮萍、驱赶蛙蝈，唯恐伤害荷花的花蕊。荷心有晶莹明亮的露珠，没有一点泥滓；荷根有藕丝缠绵，什么能与它相似呢？阴暗的山崖上有高大的树，喜鹊在树梢筑巢。早晨吃叶上的露水，傍晚吃叶下的蝉。巢穴筑成后养育许多雏鸟，它们鸣叫飞翔，多么轻盈！只愿树木的根本牢固，风雨中能够安眠。为什么一到凋零之时，便不能抱持忧伤呢？苍蝇白天眼睛明亮，蚊虫夜晚眼睛明亮；眼明、口利、嘴尖，昼夜没有停息。拍死它们，尸体纷纷杂乱；飞来时又嗡嗡不停。一旦霜风刮起，威势凛冽，仿佛上天施加刑罚，飞的再也不能飞，叫的再也不能叫。即使有太阳的光，也不能温暖它们使其生存，这才知道天胜过人，人的智力不过是徒然争斗。豺狼吃人的肉，蚊虫吸人的血。吃肉的顷刻便死，吸血的却不断滋生。可怜那露筋女，肉尽之后只剩皮骨。谁说蚊虫微小，日积月累也能销蚀铁器。蚊母只是羽虫所生的祸害，和人并没有冤仇，为什么要含毒加害？它们吐声如牛吼，纷纷散入草泽，像森然的戈矛一样密集。无辜的人受到叮螫，皮肤破裂，腥血流出。覆巢或许自有天令，只是还没有应验；后来还有鸺鹠。黄鹰吃鸟雀，山鸡吃虫豸，蜜蜂吃花上的蜜，虾吃苔藓间的渣滓，兔子吃茅草根，凤凰吃梧桐子。所爱好的食物取决于本性，若强行改变它们，便都会死亡。冥冥之中观察这些事，只能付之一笑，谁能穷究其中的道理呢？鲁阳公仰面挥戈，羲和便为他收缰停车。耿恭俯身拜井，清泉便从荒地涌出。精诚所感动的地方，再高再厚也没有不能达到的。人生实在艰难，为什么还要灭绝同类？蓬蒿遍满天地，真使人惭愧于造物主的心意。从前，信陵君谦逊而勤劳，气度宏大，能够礼贤下士，这在天下少有。宾客从远方倾心仰慕他，他救援赵国，夺取兵符，扫清了邯郸的战云。归来后保存大梁，使秦军畏惧而向东观望。魏王却像木偶一样，内心腐朽而自生蛀虫。谗言一旦传入，便如危石不可凭依。夕阳落在西河，阴沉的歌声和钟声充满怨意，零露凄清。天鸙在蒿草中筑巢，身形纤弱而微小，不知怀着什么心事，只管直上云天，想要叩响天门。它终日啾啾鸣叫，却无法得到上天的听闻。羽毛被击伤，嘴角也裂开，只能对着落日徒然悲啼。野鸡死于争斗，雌鹖死于搏斗，蜜蜂因泄愤而死，鸤鸠因求食而死；象和犀牛因珍爱牙角，狨和豹因贪恋美丽皮毛，纷纷死尸相枕，以杀身来供人制作华美饰物，这难道不是自取其祸吗？至于外来的猛兽，实在令人悲痛：犭区獍合族而烹，枭和鵙应当剖腹取卵。山林长久污秽杂乱，还有谁能继承禹、益的事业呢？天风吹过万种孔窍，大的和小的全都发出声音。律吕之乐和悬挂的匏笙，嘈嘈杂杂地同样鸣响。人的感情有所专注，声音和气息便受它驱使。没有知觉却强行喧扰，那也不过是悬挂的匏笙罢了。异地风俗把朐肉当作美味，拿它和草料喂牛相比；肥美的肉殷勤奉给宾客，自以为敬意已经很足。鸱鸟的惊喝虽然各有不同，谁能驱除赤色的迷惑？阴霾遮蔽了天象，清澈的渭水混同于污浊的沟渠。谁能继承夏后氏，再次分辨龙与鱼呢？一颗大星从西方升起，闪闪发亮如同明月。孩子们惊奇地指给人看，连草木上的细毛都看得见。夜深以后，北斗斗柄转动；人声寂静，凉风吹起。我徘徊漫步于庭院中央，只见空中的烟霭散开，仿佛化成了白雪。楚地人将要前往蜀地，扬帆任凭江水推送。江面宽阔，西风很多，船帆飘逸，航行不停。日暮时驶入海涛，极目远望不见边际。鲸鱼喷吐巨浪，舵折断了，桅杆也倒塌了。只能顿足空自呼号，眼前烟波绵延千万里。想要飞上云霄，羽翼却难以承受；想要渡过大海，舟船却难以取得。即使把羊捆起来驾着战车，勇猛的志向也只能空自悠远。错过农时，失去耕种锄作，凭什么希望有秋收？冲破藩篱盗取豆粟，鹰隼反而不如鸠鸟。美好的年华不肯等待我，离去就像河水东流。年末独自彷徨，心中凛凛充满百般忧愁。

译爰居鸟为躲避风雨而飞翔，哪里是希望获得粢盛祭祀呢？臧孙偏要自作主张，因而被君子取笑。捡拾虫子来喂养凤凰，想把它当作观赏之物，白白使翚、翟一类的鸟害怕，长久飞入深林。神仙并不是世间常有，蟪蛄却讥笑它；蜉蝣把嘉禾视为荒地，膏泽滋润稊稗，它们便自夸将有收成。赶着马又要往哪里去？高丘上长满荆棘，深沉的阴气凝结成严冬，芳香的生意徒然自行衰败。鸿鹄从哪里飞来？只听见啾啾哀鸣。想要前往县圃，道路阻塞，迷失了可以投奔的地方。何况我已经孱弱无能，只能伸长脖子徒然忧愁。桓温不过是一个老兵，哪里懂得扪虱而谈的名士？拥兵驻守上游，最终竟成了跋扈的恶鬼！苻坚不过是羌人的小子，怎么能做天子？他虎视中原，只是因为有王猛景略罢了。识别人材，圣人尚且认为困难；求取贤才，关键在于内心虚己。袁绍、曹操难道真能以力量相敌吗？生死只在弹指之间。后来的人令人惆怅，前人的车辙却使人慷慨。木槿花开得鲜明，蜉蝣的翅膀振动轻盈。它们凭借三秋的露水，又赶上六月的雨水。美好的容貌能有多少时候，生成万物也实在艰苦。十年建成阿房宫，一天便化为尘土。染黑胡须以装作童颜，对自身究竟有什么补益？不如顺从天命，这样自身会多得许多福祉。天地好像一只大瓮，万物生长在它的腹中；人也像腹中的虫子，蠢蠢然随着天地化育，钻营攻伐没有片刻停息，把脏腑搅得翻覆。上天调和元气，难道不惧怕兵戎之毒吗？于是白发苍苍地下令荡涤，汗水和鼻血一同流出。愚昧的人自行狂暴，沸腾般互相杀戮。什么时候昏乱眩惑才会平定，风停水归沟渠，铸造铁器成为锄犁，等待春耕而至秋收？天地两仪播布元气，昼夜不停地运转。有生命就有死亡，造化之功又有什么偏私？那些狂妄之人牵制于欲望，昏暗行走而失去了安康的大道。没有船却想要顺利渡水，便发动了百般祸患的根机。害人者最终反而害了自己，纷纷扰扰究竟为了什么？城郭南面有穷困的老夫，头发已经花白，和老妻相对；看见别人抱着儿女，便仰面望天哭泣。城郭北面有漂泊在外的人，穿着鲜明的衣服，明媚如春；闺中的妻子接连倚门而望，亲疏之人都缺少盐醯。盛年时各有不同的欢乐和忧愁，到了傍晚只能空自后悔。通达生命之理，贵在知晓天命，为什么还要苦苦悲伤？水中的野鸭嘎嘎叫，墙下的鸡咕咕鸣。它们本来就没有等待反哺的希望，为什么乳育子女还如此不安？闭目思考这个道理，惆怅之中仍有迷惘。盗跖横行无忌，享用美食；原宪却穷困饥饿。穷巷中的伯夷、叔齐只能采食薇蕨，仪、秦却乘坐四马高车。祥瑞的麒麟死在西狩途中，孔子只能空自叹息。天道果真会福佑善人吗？苍天究竟是怎样的呢？老眼昏花，夜里看见萤火虫，竟把它当作灯。灯和萤火哪里值得辨别？可悲的是自己既老又昏昧，老了又有什么用？甘心接受无能为力的处境，与麋鹿逍遥相处，这样所得已经很丰厚了。鬼神、阴阳和精气的变化没有固定的踪迹；如果它们能够给人降祸赐福，难道还会向人索取食物吗？何况天地的本心坦荡而极其正直。祭祀的根本，在于人情愿以牲畜和谷物来使神灵享用，难道在于物品的香美吗？进献的是光明的德行；葛伯确实不善，虞公又能得到什么益处？前代君王留下了旧有的典章，敬慎奉行在于永不厌弃。海鲸乘着扶摇风，激起水浪直上九天；退潮时撞击泥沙，只剩头骨空自嶙峋。猛虎摇着尾巴行走，饮血还不能满足嘴唇；跳跃咆哮，逞强捕捉，最后脑袋被八尺长的绳索系住。人的禀命虽在于天，成败也要由人来完成。可叹啊，灯上的飞蛾，难道也会厌弃自己的生命吗？伯夷、叔齐生逢清明时代，却饿死在西山南麓。商山四皓生在乱世，采芝为食，逍遥度日。李业遇到公孙述，想要遮掩祸患，反而遭受灾殃。严陵辞别故人，万古清名流传。人的本性实在有命运，君子顺应这种常理。茫茫云间的鸟，昏暗中随风飞翔。海宇难道不宽广吗？只是六翮有长短。放声歌咏面对日月，歌声终了，心意仍然茫茫。《感怀二首》苍天厌弃秦国的德政，祥瑞之气生于芒砀山；刘邦入关后封存府库，只约定三条法令。英雄不是世世代代都会出现，谁能抵挡这样的智勇？叔孙通不过是一介腐儒，却用绵蕞草具兴立朝廷纲纪，使汉朝礼乐得以建立，远远不如周、商。逝去的事物如飘风，盛盛之时怎么能够长久？睡梦之间不断增长长叹，感慨之中内心受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四月，阳气当令，万物都生长。草木繁茂，靡草虽然将要枯死，王瓜却又重新生长。生与死究竟由谁造成？时机一到，谁也不能抗争。圣人洞察神妙的道理，安守本分，不向外营求；修养自身以等待天命，使名声万古长存。《自都回至通州寄普达世理原理二首》早晨辞别文明门，回头望着宫阙。长云拥抱蓬莱，烟雾之中浓重郁结。相隔还不到一天，却遥远得仿佛隔着大海。小船朝着吴地的云彩驶去，离别的梦萦绕着燕地的月色。虽然怀有归乡的欢乐，又因知道即将分别而感到悲伤。裁成诗篇寄托悠长的情思，感怀思念深切至骨。西风吹起，青天中远征的鸿雁在暮色里飞行；萧萧声中辞别都门，顿时觉得京城遥远。轻霜染上秋日的鬓发，落花凋尽了寒枝。想到我和您是多年的朋友，深厚的情谊高过九霄。遗憾我身处偏远之地，不能陪您早晚朝见。绵延不绝的旧交之心，即使相隔万里也不算遥远；如鳣鱼、鲂鱼奔赴清澈深渊，如孔雀、翠鸟依傍兰草嫩枝。飞翔和潜游各有适宜之处，各自所得并不受外界阻隔。久久站立，望着宫门，侧耳聆听箫韶之乐。《晚至草平驿》落日照着田间小路，粳稻散发清香。和煦的风从西边吹来，吹动我的行衣。只是怜惜景物美好，不知不觉便觉得道路漫长。水鸟鸣唱，蓬松的草在马蹄下发出声响。康庄驿的驿吏迎到我面前下拜，晚上送来酒浆，请我进入山馆。左右华灯闪耀，我解下马鞍，等待月亮升起；星月之下树木苍苍。《送僧家奴参政赴河东宣慰使》清晨登上晋阳山，向西北望着云中。大漠连接瀚海，重重关隘阻挡飞鸿。过去这里是征战戍守的战场，如今却看见车辙相同、道路畅通。相公奉行皇帝的明诏，分掌符节，总领元戎。作诗遥望行云，坐待弓弦传达天子万岁之寿；愿天子安坐垂衣，照临明光宫。《从安溪出发到青田，军务紧急，不能停留，有感》鶪鸟鸣叫，提醒天将破晓；我已装好行李，挂起船帆，天还很早。风吹乱沙地，云雨使江面昏暗。我本是从事王事的士人，微薄的身体并不值得珍视，只担心筋力衰弱，担负重任而奔走在遥远道路上。从前经过时园中柳树青翠，如今回来江边枫树已经老了。豺狼彼此吞灭，忧患何时才能结束？早晨原野上思念亲人，夜里在船中梦见萱草。寸步之间却隔着河山，内心忧伤不已。《天寿节，和各位寄居臣僚在宝林教寺拜贺》礼仪结束后，登上盘翠轩，分韵赋诗，得到“稽”字。

译夜雨停歇，初夏时节群山绿得如同洗过。流霞映照着琳宇，旭日照射着丹色旗帜。鸣钟趋入佛寺，焚香遥望天阶。我们如蜂蚁般遥遥聚集，怀着葵藿倾日般恭敬的臣礼。祝愿君主万年长寿，长久百拜，臣下叩首，礼仪完成。登上华美轩阁，厚重情谊寄托在芳香美酒中。太师出自祗园，英明聪睿，实在如神灵启发。诸位公卿都是俊秀之才，文采压过班固、祢衡。庄严和谐，陈列着周代的簠簋；古雅奇异，追想夏代的礼器。歌咏《鹿鸣》《苹蒿》，吟诵《鱼丽》《鲂鳢》。宝剑之气如星光闪耀，珍珠之光似海底无穷。这样的盛会非同寻常，美好的德行更加和乐谦逊。澄明心境映照空旷天地，洗涤思虑俯看清澈水流。看竹林中清风泠泠，折取花朵，露水湿润。迂回缓行眺望远方水际，遥远地想起淮水、济水。世代皇业巍巍如山，根基深厚如高岳。螳螂妄想用齐国大斧抵抗，碎裂头颅也只能站着等待。农郊占卜将有丰年，已经欣喜地看见荠菜先抽芽。登临高楼眺望北极，祥光应合周髀之数。中山送来曲蘖，东吴运来黏高粱米。举行盛大宴饮必定有期，玉制灯盏中浮着香醇的美酒。《题兰花图》亭亭玉立的是石上的竹，袅袅生姿的是竹下的兰。年末时节它们各自显出美态，却不知道霜露的寒冷。想拿它们赠给君子，只是道路遥远、江海宽阔。空山中日渐凋零，我久久站立，发出长叹。《正月一日公宴分韵得“恩”字》青阳开启美好的一年，白日之间充满春日的温暖。起身看向天地之间，灿然可见生机尚存。高堂上建起华盖，面向北方朝拜至尊。红云映照扶桑，长风吹动我的旗幡。两楹之间琴弦鸣响，美酒盛满金樽。军门号令严肃，主将敦厚而有诗书之学。众多士人文质彬彬，个个如凤鸟与鹓雏般挺拔。庙堂谋划能够取得长远之策，豺狼哪里值得吞噬？估量自己其实只是粗劣的碔砆，深深惭愧置身于美玉之间。岂敢夸耀像铅刀一样有所割取，只希望能够安定百姓。恢复旧日的疆土，以报答养育之恩。《太师诚意伯刘文成公集》卷之十二终。《太师诚意伯刘文成公集》卷之十三 后学丽水何镗编校 五言古诗二 五言古诗二 种蘹香 北上感怀 送普颜子寿赴广西宪幕 经过东昌有感 南陵崔氏思梅诗 早晨到祥符寺 送郑希道任行省属官，任满后赴泉州任录事。题写偰世本的东溪渔唱亭 从安仁驿出发 从龙游出发 早晨行走在衢州道中 铃山龙泉 初次食用槟榔 眺望武夷山作诗 从白沙出发到水口 早晨从建宁出发到兴田驿 题写《武夷图》孔子充相送我到鹅湖 从衢州到兰溪 九日乘船行至桐庐 《从军诗五首》，送高则诚南征 蛟溪诗 题写林以仁平反诗卷 送偰世南任参政，分题作虎林 题写山水小画 送田生回乡 题写李伯时所画《渊明归来图》题写朱孟章《虞学士送别图》之后 题写《老翁骑马图》《明斋诗》，为湖广陈进士而作 寄题江东兰逸监司的瑶芳亭 题写揭伯洪的山居图 会稽张氏春晖堂 张子英《闲止斋》三首 《耕云诗》三首，为堵无傲而作 壬辰岁八月，从台州到永嘉，翻越苍岭。梦草堂遣怀 在永嘉作诗 《蟾室诗》，为台州栖霞观道士而作 癸巳年正月在杭州作诗 登卧龙山抒怀二十八韵 立夏日有感 赠柯遂卿一首（并序） 赠周宗道六十四韵 排遣情怀 三月八日，和徐成中、杨澄源、李子庚、吴溥泉、董朝宗、黄中立、程邦民、汤仲谋、王文明一同游南镇，分得“禽”字。送马生游历京师 别峰和尚方丈题《唐子华山阴图》。送孔世川赴江西儒学提举 为竺西和尚题溪山茅屋图 《春谷诗》，为竺西和尚而作 四月二十二日郊外游览，分得“水”字 题写枯木图 五月三日会于王氏南楼，分得“激”字 题写《西旅献獒图》题写钱舜举的折枝山茶图 遣兴六首 久雨毁坏了墙壁，园中蔬菜全被压倒，惆怅之中作诗 题写鲜于伯机所书杜工部诗之后 次韵唱和脱因宗道感兴三首 题写《春江送别图》《琴清堂诗》田家 渡江遣怀 题写山水图 若耶溪幽深处郭氏的居舍精舍 大热天排遣情怀 六月十八日，从天章入城时作。傍晚同方舟上人登师子岩时作。七月四日，从深谷前往灵峰时作。清修院良上人的浸月轩。用恭行巳上人的诗韵题赠普济寺。题写在陆放翁《晚兴》诗后。题啇学士的《寒林图》。题杂画卷。题宋子章仿效米元晖画法所作的山水图。替贾性之题咏松石。有客人来访问我。题赵文敏公所画的松树。题《三香图》。《感时述事》十首。丙申年二月，送别绍兴诸位友人。雨中杂诗四首。依胡元望《郊行》诗的韵脚作。秋夜感怀，寄信给石末公和申之。依韵和石末公用元望韵寄来、以遣兴的诗。把野狸送给石末公，并作诗相赠。和石末公《种棘》诗，用胡元望的韵。得到“令”字为韵。正月二十三日，收到台州黄元徽的书信，因而有所感触，作三首。依韵和石末公寄来的《春雨》诗。依韵和石末公《春日感怀》诗。紫虚周道士还俗多年，贫穷衰老依旧。元帅石末公怜悯他无所依靠，又命他回道观接受供养。偶然兴起。杂感。黄慎之从闽地来访，我与他夜坐对饮，惆怅之中有所感触。郑同夫《饯别图》诗。《旅兴》五十首。《感春》六首。《远游篇》。…… ○种蘹香。蘹香这种植物，茎体空虚柔弱，本来生长在南方。刚出土时毛芒四散，纤细的叶子柔美多姿，却经不起朝阳；它的芳香胜过众花，辛香而美好，更没有能与它匹敌的。何况还能治疗疝气和痔瘘，同时调理肠胃疾病？我把它种在庭阶附近，看着它一丛丛长出新芽。叫童子砍来竹枝，扶持栽植，等待秋天结实。常常担心风雨猛烈，摧折它柔弱的根株。蒺藜生在道路旁，藤蔓延展得多么绵密！难道没有扛锄头的人吗？晚上才除去，早晨却又长出来。上天的心意究竟如何？我的感叹没有尽头。松柏也常遭斧斤砍伐，山林一天天变得萧瑟。○北上感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