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诚意伯刘文成公集卷之九

译天地闭塞啊，圣贤隐没沉沦；大旱使土地焦枯啊，蛟龙也无处施展神力。当时运命运危困穷尽啊，即使尧舜也有尽头；把身体交给自然变化啊，也是哲人所悲痛的。那些狂妄奸猾之徒放纵悖乱啊，践踏羿、莽之道而罪恶滔天；败坏伦理、扰乱典章啊，流毒汇成深渊。夏朝少康没有出现啊，当时又没有商汤和周武；蕨薇也不能用来充饥啊，怎么能孤独地困居？眷念刘备三顾的深厚诚意啊，感叹其礼遇足以与尧舜媲美。凤凰非梧桐不栖啊，唉，离开这里又能归向哪里？在渭滨仰望星光啊，难道是上天已经背弃并昏乱了吗？太阳偏西不能使它重新居中啊，指着桓帝、灵帝而慨叹。从前仲尼没有遇到明主啊，把褒贬之斧钺寄托在《春秋》中；在奸邪死后诛责他们啊，开启昏暗中的日月光明。世间纷纷争夺啊，人们却不把它当作灾祸；民众的常性泯灭只差一线啊，寻求这样的人，谁能辨明？读到《出师表》的遗文啊，眼泪如雨不停流下；悲叹逝者不能复返啊，英名风采流传万古。○《吊祖豫州赋》。污浊的池塘泥泞不堪啊，青蛙却以此为乐；大鹏在天空遨游啊，燕雀却问它要做什么。狐狸穿戴冠裳啊，猫头鹰和水獭占据朝堂；支离破碎、节操疏薄啊，正直之人无处立身。唉，将军啊，你本是管仲、诸葛亮一流的人物；遭逢庸愚之主啊，有志向却无法施展；把九鼎弃置不用啊，却烹煮在瓦釜之中；砍断栋梁作门桩啊，捆扎椽木充作柱子；背弃泰山啊，反去倚靠小土丘；圭璋美玉被当作碔砆啊，沙石反被视为琼玖；山陵暴露白骨啊，社稷化为禾黍；故旧之臣悲酸嘶鸣啊，行路之人流泪。卧薪尝胆啊，正是这个时候。宣光若不能复生啊，实在令人悲痛！乌号弓能射穿铠甲啊，却没有养由基来操持；骅骝不遇伯乐啊，只能与劣马一同奔驰。辞说：龙吐气成云啊，难道它不能自行飞翔？鸿鹄振翅飞行千里啊，又何必眷恋这片乡土？鱼儿游动还思念故渊啊，鸟儿栖息还思念故林。我本来知道将军不忍离去啊，只是庸夫没有这样的心志。太阳昏暗向西倾斜啊，时光迟缓而渐渐消逝；雁鸭成群喋喋呻吟啊，鸾凤反而受其制约。世道治乱自有定数啊，上天也无可奈何。并不是将军没有能力啊，只可惜不幸生逢这个时代。死有重于泰山啊，关系到百姓的祸福。我独自为将军悲伤啊，仰望苍天而长声叹息。○《吊岳将军赋》。树木顶端倾覆啊，它的根必定受伤；人将要死亡啊，俞跗、扁鹊也认为是不祥。唉，将军啊，这究竟是为什么？天地位置颠倒啊，江河倒流；凤凰夭折啊，豺狼却戴上帝王冠冕。臣子不知道有君主啊，儿子不知道有父亲。唉，将军啊，独自含冤并怀抱苦痛的仇恨。还有什么值得爱惜而亲近啊，忠诚有什么罪过竟可以被杀戮？连父兄都尚且不顾啊，哪里还能培育忠良？我竭尽心力来奉事君主啊，又怎么可以把我当作仇敌？上天所废弃的，不能重新扶植啊，这也是将军的过失。乌鸦因弓箭受伤而想坠落啊，群鸦呱呱叫着拍打翅膀；猿猴被系在机关栏槛中啊，羁鸟悲鸣而不进食。看看那些人的心肠啊，竟然还不如鸟兽；忘记了不共戴天的大耻啊，安居高大的宫室。相信奸邪谗言而颠倒是非啊，把宗庙交给狐狸。甘愿用卑下言辞向敌人称臣啊，苟且留存残喘以寻欢作乐；在洪流中焚毁船只啊，在半路烹杀骅骝。即使庸夫也知道这是极大的愚蠢啊，为什么唯独迷惑而不醒悟？献出微薄身躯来报答君主啊，这是忠臣一向的本心；纵使狂妄盲目而不思考啊，又何必因此把忠臣当作禽兽？屈原忠贞却被放逐啊，伍子胥忠诚却获罪。实在是将军生不逢时啊，可悲的是中原荒芜污秽。在湖滨凭吊孤坟啊，看见思陵间牛羊出没；把遥远的感情寄托在悲歌中啊，才知道忘却亲人的人是不善的。○《吊泰不华元帅赋》。世上有人做忠臣反而招来怨恨啊，却竟不知其中缘故。然而想到先生的刚正耿介啊，只是遭逢了可悲的时运。上面壅蔽而不能明察啊，下面贪婪而没有操守。权力不能自行约束啊，谋略不能独自成功。进身想陈述意见却没有门路啊，退身想离去又没有道路。忠诚沉埋而不能昭雪啊，内心摇荡而不能安定。把乘黄驾在服鼓车上啊，让跛驴作骖马拖曳它。把猛虎关进笼槛啊，却由狐狸成群来控制它。众人任意刻削木头，颠倒是非啊，听信谗邪的流言。倒穿衣裳当作衣服啊，把白色染成黑色。让前方的宕冥指示道路啊，驱使离娄跟随他。教养由基弯弓啊，却捆住他的手肘牵引他。唉，先生啊，为什么生逢如此不幸的时代！活着不能实现自己的心愿啊，死后又受到压抑而不能昭雪。奸邪可以施行并且可以长久啊，忠诚为什么反而要受到责怪？陈尸比干却奖赏恶来啊，白日也因此变得昏暗。再说：呜呼，悲哀啊！我将归向哪里？猰■〈犭俞〉竟登上朝堂啊，驺虞反被当作妖怪。杀死凤凰、砍碎麒麟啊，糜烂梁肉来养活猫头鹰和恶犬。烹杀贤者啊，捕捉猫而把它制成肉酱。雄鸡在清晨鸣叫啊，众人却把它当作罪过。忠诚本来就不求世人知晓啊，对于先生又有什么损伤？国家有忠臣却不知道啊，叹息苍天竟降下不祥。辞说：高大的山丘苍茫寂静而无人啊，天高远而听闻疏远，不能亲近啊；松柏摧折，荆棘滋长啊；轩车与菉葹充满佩带啊；浮云彩虹纷纷纵横啊；上下阻隔，幽暗之处不能见到阳光啊；可叹先生受苦，最终遭逢灾祸啊；奸邪颠倒是非，把罪过归给他啊；咎繇没有复生，谁来驾车引导啊；盗跖大肆吞噬尧，按道理本来就是如此啊；麒麟和豺狼不能同群啊；自古以来就有这种事，我又何必叹息啊？○《伐寄生赋》（并序）。

译我居住在山中，种植了许多树木，佳果成排生长。由于人事错乱，斧头没有修整树木，野鸟栖息在树上，把粪便排在树上，于是异类植物萌发，日日夜夜滋长，原来的树木逐渐枯萎。我看见后为之悲伤，于是招募强健敏捷的人，腰佩斧凿，登上树顶，挖除枝条，剔去根部，把残余聚集起来焚烧。这样一来，老树干挺立，新芽清新，就像脓疮脱离身体、最大的奸臣离开国家一样，可见斧钺适时使用实在太重要了，于是写下《伐寄生赋》。上天生成五材，都凭借土地而成，你独独为什么要附着依托而生？像疣赘、蚂蟥吸附一样，枝条牵连，藤蔓缠绕；使瘦弱的树木供养自己肥壮，偷偷地长久繁荣。样子像小人窃据地位啊，还说城池和土地可以依凭。看它的树荫不能庇护万物，木材又不能做成器物，花朵不以平凡筵席为羞，果实却不协调于五味。招来乌鸟嘈杂喧叫，聚集虫豸刺螫。果树被它覆盖而果实枯萎，花卉被它蒙蔽而根本憔悴。祭坛幽暗，哪里容得下它的芬芳？甘棠又怎能形成荫蔽？它实在无用而有害，何况眼前的祸患怎能置之不理？于是竖起长竿，登上树梢，挥斧生风，用来剪除砍伐。解开高树上的缠绕牵连，落下细碎的枝叶；挖去苔藓覆盖的树皮以除根，效法去除毒物、刮除骨髓。于是巨大的蛀虫已经铲除，新芽再次繁茂。迎着春天，碧叶如云涌起；望到秋天，硕果如繁星密布。由此确实知道斧钺的神奇功用，难道能容许蛊虫滋生而造成祸患吗？唉！农夫种植好庄稼，厌恶杂草便把它铲除。物尚且如此，人怎么能忍受呢？难道没有听说三桓争强，鲁君如同寄居之人；田氏厚施恩惠，姜氏、陈氏因此改变了君位？大商人进入国政，栢翳因此失去园林。阴谋一旦得逞，芊草便化成黄蠹，凭借树木使树木枯槁。奸臣凭借国家来盗取国家，鬼魅居于膏肓而人死亡，猫头鹰寄居巢中而吞食幼鸟。坚冰的形成应当从踩到薄霜时警戒，瘦弱的猪也要防备它开始跳动。既然前人的车辙清清楚楚，为什么人心还要自行迷惑？所以说：不是自己的种类，就应当锄掉它。这个说法确实可以作为准则。○《通天台赋》（并序）。从前汉武帝元封二年，在云阳建造通天茎台，也是一个时期的奇观。司马相如已经去世，没有能够作赋的人，于是我仿拟他的体例写下此赋，辞说：汉朝传到第五代，掌握乾坤大权，三十二年间，文教光明显赫，威武震动八方边域。这年秋天，四方诸国前来会同，四夷都向往归附，百姓没有不安宁的，神灵没有不受尊崇的。天子于是驾六龙，乘轻雷之车，到缑山访王子，到东菜邀安期生。封禅泰山啊，碣石也开启；宣防筑塞啊，万种福祉到来。于是建立通天茎台，在太虚延请列仙，运用孙卿的巧思，发用温舒的刑法。观赏雍土的高明之处，取得轩辕的阛丘，役使六丁神完成工程，凿开大地承托基座。下部雕刻山峰削成形状啊，上部华美分布而繁盛。高耸啊，像不周山的天柱；挺立啊，像寂静风中的瑶台园圃。高入鸿蒙建立标志啊，牵引甘泉宫作为衣襟。日月环绕，缓缓停留在中央啊，雷霆轰鸣郁积在下方。俯视太微宫的连珠星啊，看见华岳如同马匹云集。雾气从太空升起啊，激荡倒映的日光形成彩虹。攀着帝车登上三阶星啊，平视阁道而进入紫宫。竖起毕宿昴宿作屋梁啊，环绕银河作衣带。纵览九州一目了然啊，游散的雾气退去，清明之气汇聚。于是命令方士，聚集王童，烹食文麟，炙烤轻鸿，扬起太一的灵旗，撞击碧玉华钟。万舞像波涛一样起伏，百神显现相随。奏《承云》啊，发《咸池》；献上三位嫔妃啊，驾驭两条龙。合奏六律啊，整齐排列八佾。乐声美妙啊，神灵感应相通。乐曲演奏九遍，神灵与五方精气交会。红光从天垂下，灿烂如流星。忽然迅疾挥动，电光闪掣，火焰聚集啊；光明洁白，天光与日色晶莹。方形的天象车曲折流转啊，伏下烛龙承托车衡。飞来陈宝神，让它在前面引导啊，拖曳旄头星作为旗帜。纤阿舒缓而按节而行啊，飞廉游动扬风却不惊扰。于是百姓睁大眼睛，仪仗使者肃穆庄严，竽笙箫管收住声音，鸟兽蜷伏。风声呼呼扶持车轮啊，云气纷纷笼罩车毂。于是敲响蒲牢，举起神火炬，声音在苍穹中轰鸣啊，烟火温暖照亮银河。于是皇帝乘舆登上竹宫，举行庄严的祭祀，老聃辅佐行礼，后夔整饬礼乐。张设九光华灯，排列羽葆仪仗。上下进退都有一定规矩，跪拜起身都有一定次序。八方神灵和穆而有序，千官端庄严整如同一体。精诚相互交汇，上下没有二心。祭祀之事既虔诚，上天的祥瑞于是到来。泰山夜间呼喊，白云白昼妩媚，露水降在仙人掌上，灵芝生长在洞房。铜盘上的露水甜如糖浆，九茎仙草在夜里发光。蓬莱送来如瓜大的枣，玄洲献上使人不死的香草。神灵的筹策周而复始，与天地一样长久。于是天子深思而忧虑，沉静凝神地说：‘我德行浅薄，怎么会招来祥瑞？过去南征北伐，东行狩猎，西方巡行，虽然说是顺应天意、推行正道，难道不是连接众人而使百姓劳苦吗？’于是命令谒者巡视四方，赈济贫穷，察看饥荒；寒冷的人给他们衣服，饥饿的人供给粮食。六宫停止使用华美刺绣的装饰，上林苑停止射猎的场所，使年老羸弱的人不再承受背负东西的劳苦，使幼小的孩子免除夭折的伤害。凡上天覆盖的地方，没有不和乐安宁的，都像虞舜、唐尧时代那样感戴皇帝的恩德。于是作颂说：‘这玉台啊，光明而通达上天，不到一天便建成，百姓奔走在前面报信。绵延无尽啊，敬奉高远的上天；太一赐予祥瑞啊，光辉圆满。拜谒竹宫啊，和乐而恭敬虔诚；繁多福祉不断延伸啊，德泽得到宣扬。人与神和谐啊，皇帝享国亿万年。’ ○《龙虎台赋》，至顺癸酉年会试时作。

译龙虎台距离京师约一百里，在居庸关南面，右边连接太行山东面。地势高而平，像一座台，背靠山而面向水。每年皇帝车驾巡幸上都，往返时都在这里驻跸；因为它有龙盘虎踞的形势，所以得名。巍巍太行山啊！云气裂开，雾气凝结，元气向左盘旋，在光辉显赫的龙虎台上聚集；它摩接乾坤，在群山中最为雄伟而独尊。它背后高峻突兀，森然的山冈峰峦环抱护卫。它的气势如昆仑山高大奔腾，仰望星辰仿佛可以触摸；白虎敦厚地蹲踞，苍龙蜿蜒曲折盘伏，昂首奋发其角，恍惚间狂风兴起、云气聚集。眺望其周围，居庸山高耸险峻，烟光与翠色凝结，群峰像排列的戟，断崖如竖立的铁壁，飞鸟不能越过，古木盘曲相互牵制。向下看，海潮浩荡，飞波冲洗天空，风帆浪船往来不绝。想来瀛洲就在近旁，三座仙山也可以相通。那些让雁戏马、眺蟾望屋的景观，恰好足以显出其鄙陋，哪里足以夸耀雄伟？哪里像这座台不用版筑，却不劳土木工程呢！想它山岭高险崎岖，绵延曲折，形势高峻而地面平坦，背山面水。巨灵神献出幽深秘密，归邪神守护它的光辉。嵩山、华山哪里值得吞并？难道岱宗可以与它相比？这正是它把光明之道通向上都、成为神京之外屏障的原因。不是松乔那样的仙人敢于登临，而是皇帝乘舆所停留的地方。至于四匹黄马已经驾好，卤簿仪仗已经整齐，方形玉车万乘排列，翠华旗帜繁茂鲜明。还载着云罕与九游旗，光彩绚丽如彩虹。山神执掌警戒来拓宽道路，屏翳呼号洒下雨水来清除尘埃。早晨从清都启程，晚上在这座台驻跸。使四方眼目明亮而远望，把仁德恩泽遍施九州。轩辕的梁甫山多么渺小，大禹的会稽山也不值得一提。雄伟于千古的盛典，又何必数说方壶与蓬莱？感慨愚昧的我很幸运，恰逢世所罕见的圣明时代。虽然没有机会亲见此台的壮观，怎敢不仰慕颂扬之声！于是作颂说：□那神奇的高台，坐落在京城郊外；金城在内阻隔，灵关在外包围。上面倚靠天险，下面镇守地轴；太行山作臂膀，沧海作腹部。高台巍峨，虎踞其上；群山高耸，龙以之为翼。皇帝的德行光明，与高台一样无穷；神台高大隆盛，与上天一样长久。高台崇伟，鸾凤车驾在此停留。愿天子万年长寿，以承受长远福祉。◆骚（十五篇）。《九叹》九首。《秋日惨淡》。《思归引》。《松筠轩歌》。《渔父歌》。《麦舟图歌》。《山阴王景回友樵斋辞》。《柳桥渔唱二首》，为黄中立所作。《获麟操》。《在陈操》。《白云歌》，为良上人所作。《秋山图歌》。《梁孝子庐墓词》（并序）。《送龙门子入仙华山辞》（并序）。《王彦中哀辞》。○《九叹》九首。秋风起来了啊，傍晚露水浓重。浮云沉沉阴暗啊，白昼也寒冷。树叶飘落啊，水泉干涸。孤雁哀鸣啊，凄凉而酸楚。握住我的缰绳啊，惆怅地徘徊。野外萧条啊，行路艰难。豺狼骄横啊，狐兔顽劣。兰蕙枯死啊，荆棘繁盛。我想振翅高飞啊，却没有羽翼。拿起雅琴啊，弹奏悲哀的曲调。琴弦断绝啊，眼泪泛滥成流。我的头发斑白而稀疏啊，飒飒地显得更加稀少；我的内心惶惑啊，忽然像有所遗失。过去的过错不能改变啊，自己的德行又不能自知。过去的事不能后悔啊，未来的事不能预期。进身对世道没有益处啊，退处又将归向哪里？唉，算了吧啊，我难道能不悲伤吗？天上有田却不能耕种啊，山中有龟却不能用来占卜。凶兆出现，把蒿草削成屋梁啊，把菌类削成屋柱。匠石见了退走啊，工垂拍着胸脯。登高远望啊，观看四海。水向东流啊，太阳向西倾斜。世间纷纷扰扰啊，各自经营。我独自辗转反侧啊，从夜里一直到天明。风飘飘吹来啊，扬起尘土；野外寂静啊，没有人。船为什么停在山边啊，车为什么停在水滨？向北望楚国啊，向东望秦地。江河倒流啊，星辰错乱；天门幽深曲折啊，有重重九道门。愿意有所进言啊，却远远不能陈述；虎豹呼呼咆哮啊，时而欢喜时而愤怒。我横流眼泪啊，仰望苍天；内心郁结叹息啊，不能舒展。麋鹿有角啊，蛟龙有鳞；空山寂寥啊，我和谁作邻居？江上没有船啊，河上没有桥。低湿地长满荆棘啊，却没有稻谷粮食。鹰变成斑鸠啊，麻雀变成隼。狸猫变成貙啊，龙变成蚯蚓。回头长久顾望啊，情怀曲折忧伤。九疑山高啊，禹穴幽深。梧桐枯死啊，凤凰不肯停留。山中树木惨淡啊，鸺鹠哀鸣。鸿鹄飞翔啊，却无处投宿。云气重重啊，雨意悠悠。谁怀有深情啊，知道这悲愁？老虎厌恶肉食啊，驺虞却苦于饥饿；水獭登上朝堂啊，麒麟反而受拘禁。黄彝中盛着污水啊，章甫帽却承受污秽；《箫韶》被屏弃啊，弦管演奏夷狄之乐。把玉指认为石头啊，把方形削成圆规。上天不能询问啊，神灵不能求问。只认为那一边是对的啊，却认为这一边是错的。树林中有樗树啊，大路旁有栎树。蓍草龟甲的预兆十分明白啊，不要远离我心中的思念。今夜究竟是什么夜晚啊？天空清朗，我逍遥自在地仰望列星。银河明亮啊，北斗横斜。悲风吹起啊，候虫鸣叫。林中鸟儿惊起啊，沙鸨受惊。漫漫长夜寂寥啊，是谁的哭声？悲伤恍惚啊，不忍听闻。转身走进房中啊，眼泪沾湿帽带。蛟龙虬龙盘曲高傲啊，射虎之士勇猛狰狞。弓没有弦啊，车轴的衡木脱落。知道这些事不能思虑啊，又有谁能命令你呢？长久滞留啊，实在难以为情。踩到薄霜便想到皮衣啊，天气暖和就把它丢弃；来到河边便呼喊船只啊，渡过河后就把船放置一旁。不结网捕鱼啊，为什么不射取鸿鹄？砍伐杞梓啊，却寻找灌木荒草来取木材。捕捉猫来喂养乳鼠啊，众人都认为这是仁慈；狗在夜里对着狗笼警吠啊，行人却愤怒。弹射鸾鸟而豢养猫头鹰啊，没有人知道其中的过错；砍削冰块来承托宫殿啊，怎么能说还可以继续呢？长声叹息啊，心中有所思念：林木摇动啊，巢中鸟儿悲鸣；山上有藿草啊，园中有葵菜。我的心怀念君主啊，君主却不知道。秋天天空空旷清冷啊，百草枯黄。寒蝉悲鸣啊，朝荣花仍有芳香。穿上鞋起身啊，独自徘徊。心绪悠长啊，思念故乡。原野有粟啊，低湿地有禾。桂花红艳啊，兰花抽出紫芽。凉风吹动啊，松柏散发芳香。积水流落啊，水泉清澈。蔬菜可以食用啊，高粱可以酿酒。聚集乡里啊，会见亲友。坐在白石上啊，树荫遮蔽苍翠的竹子。赏玩明月啊，思念古人。鱼儿归于深渊啊，狐狸死后头朝着丘陵。度过我的一生啊，还要寻求什么呢？○《秋日惨淡》。秋日惨淡啊，秋风飒飒；白露已经降下啊，浓霜接着到来。树木根部剥离啊，叶子脱落枝条；茂盛的树木颜色变黑啊，柔弱的草木逐渐枯萎。登高远望啊，眼泪鼻涕滂沱；松柏稀少啊，蒲柳为什么反而这么多！露水不能盈满枝条啊，霜降的早晨很快就干了。年末严寒结冰啊，知道将要怎么办？○《思归引》。

译山高高耸啊，可以用来远望；四方荒野哪里登上山顶啊，却看不见我的故乡？年岁将尽啊，没有衣裳；车子坏了、马匹瘦弱啊，仆夫疲惫僵卧。水中有蛟龙鳄鱼啊，陆地有虎狼。唉，怎么办啊？只有长久怀抱悲伤。○《松筠轩歌》。那松树多么高啊，以它的操守使我感到骄傲；这竹子的节操啊，以它的洁净使我光明。露水浓重啊，夜色明亮；烟霭纷纷啊，清晨澄澈。风声如同我的琴声啊，鸣鸐如同我的笙声。为什么让我的衣服沾染尘土啊？为什么让我的衣带蒙尘？风声飕飕飗飗啊，幽深而寂静。让青鸾作骖马啊，让苍虬作驾车之马。我与元气一起升降啊，与云霞亲密交织。逍遥自在地徘徊啊，终此一生快乐而忘却忧愁。○《渔父歌》。江水悠悠啊，深处有鰋鱼鲤鱼啊，浅处有鲨鱼和鯈鱼。以桧木作船桨啊，以松木作船。我的钓线就是这根啊，别人谁来责怪你？江水清丽啊，芦苇并立迎风吟唱，柳树含烟啊，轻烟飘扬。洞穴里有鲔鱼啊，深渊中有鲂鱼。我的钓丝就是这根啊，别人谁来责怪你？江水浩荡啊，游泳时水流滚滚，漂浮时水面洋洋。有鱼有虾啊，可以用网来捕捞。不必远远思虑啊，别人谁来使你悲伤？○《麦舟图歌》。我的马吃饱了粮食啊，那些人却连粗劣的秕糠也吃不上；我的船装满了麦子啊，他们却没有粮食来度过死亡。我忽然看见这一切啊，悲哀得不能忘记；推给他们粮食啊，我的心才安宁。我听说从前虞、夏、商三代啊，一个人有百亩田，家中都有稻谷和粱。活着不会饿死啊，死后也有安葬。唉，如今却不能看见啊，使我的内心悲伤。○《山阴王景回友樵斋辞》。稻谷高高低低茂盛啊，稂莠却骄横繁多。麒麟不能与豺狼为伴啊，凤凰不能与枭鸟为侣。寻求羊角哀却无人啊，钟子期孤独寂寥。悲风猛烈吹来啊，原野萧条。四处张望而徘徊啊，忧心又焦急。仿佛有一个人啊，在山的高处。携带粮食背着柴啊，长啸歌唱而遨游。升降进退无人知晓啊，宠辱都不能动摇。唉，我与你们同类啊，我离去不必等待你们来招呼。面对流泉啊，倚着它逍遥。不要砍伐我的松树啊，不要使柏树凋零。○《柳桥渔唱二首》，为黄中立所作。春风淡淡啊，湖水起波。柳树映在桥上啊，青烟充满莎草。敲击我的船舷啊，唱起长歌。不要说浮萍啊，搅乱了驾鹅。前面有蛟龙啊，后面有鼍。我要前往又要返回啊，唉，我能怎么办？那湖水有波啊，这边水边有柳。我驾着我的船啊，姑且用来搔首。放声歌唱、逍遥自在啊，悲哀的是没有人和我相伴。有竹箨停在鱼网啊，有沙子留在鱼笱。逝去的水流滚滚不停啊，怎么可以长久停留？绿色浮萍芳香啊，落花点在衣服上。江上没有渡口啊，海上没有尽头。唉，寂寥啊，我将和谁一同归去？○《获麟操》。有一只野兽是麒麟啊，被猎人捕获，折断肢体、毁伤皮肤啊，竟还不如鹿和麋。唉，□啊，你为什么生在这个时代？周公已经不在了啊，我怎能不悲伤。○《在陈操》。那山上有杨树啊，那低湿地有梓树。那条道路究竟是什么样啊，又急迫又险阻。黑云幽暗啊，不久便要下雨。重华寂寥啊，谁与我相对交谈？茫茫九州啊，谁是我的归宿？龟蒙山中无人啊，驾着我的车回到何处？《白云歌》，为良上人所作。用贞上人以“白云隐居”为他的居舍命名，大概是取自唐代狄公的话，用来寄托他思念双亲的心意。括苍刘基为此作歌说：青山啊，呈现苍翠的山色；白云啊，独自飘飞。思念远游在外的游子啊，他远在离别之地，还不如白云转眼就能往来。白云啊，舒缓自在；青山啊，仿佛将要下雨。思念我的双亲啊，他们正在白云之下；白云啊，白云啊，请归来让我随你同去。《秋山图歌》。秋风起来了，萧萧作响；眺望青山啊，空寂冷落；水声泠泠啊，从山石间流出；树叶瑟瑟啊，辞别枝条；气候凄清啊，渐渐接近寒冷；长夜耿耿啊，迟迟不见天明；凤凰啊，你安在何处？梧桐啊，已经早早凋零。思念美人啊，却隔着江河；黑云昏暗啊，通往天上的道路遥远。只能把希望托付给夜梦啊，远远追随远行之人；缓缓扶着扶桑树啊，倚着它逍遥自适。盼望青鸠啊，你却不来；悲伤恍惚啊，魂魄屡屡飘荡。愿乘着长风啊，冲破浮云；邀洪崖先生啊，访问王子乔。高处没有梯子啊，深处没有船航；鼋鼍横行于陆地啊，虎豹骄横。归来吧，归来吧！紫芝已有嫩芽，黄精也已长出新苗。《梁孝子庐墓词》（附序）。梁君名天民，思念他的父母，便在墓旁搭庐守墓，打算终身如此。守墓庐居并不是古代的礼制，但为人子女的感情有时不能自已，于是自己这样做，有德行的君子并不非难他。有人竟然描写这种景物并作歌咏，那就违背礼制，也不是孝子的本心了。因此我为他作《楚语》，希望梁君听到后，一定会忧伤地说：“别人的心思，我能够揣度出来。”这正是孔夫子所说的。这样或许就差不多了吧？词说：登上那座岵山啊，眺望父亲；登上那座屺山啊，眺望母亲。仿佛看见他们的仪容啊，就在眼前；恍惚听见他们的声音啊，又好像在身后。登上那座屺山啊，眺望母亲；登上那座岵山啊，眺望父亲。惝恍迷惘啊，再也听不到声音；心中摇荡不定啊，充满忧愁苦痛。听见空寂的墓庐啊，在山巅之上。早晨松树有雾气啊，傍晚藤萝有烟霭。墓庐下面是大地啊，墓庐上面是苍天。吃饭时思念啊，睡觉时也思念，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呜呼！魂魄啊，如果还有知觉，就发誓在九泉之下相互追随。《送龙门子入仙华山辞》（附序）。

译龙门先生已经辞去征召他的任命，将要离去，进入仙华山做道士，却有显贵官员想挽留他。我二十岁时就患病，又习惯懒散，不能任事；曾经喜爱老子的清静之道，也想做道士，只是没有实现。听到先生的话，便十分高兴，于是作歌催促他上路。先生此行之后，我也将从这里离去了。日后若修道成功，成为仙人，不要忘记彼此。辞说：青山高耸啊，烟云幽暗迷蒙；回环的溪流曲折萦绕啊，岩石山谷时明时暗。修长的竹子和杂树啊，彼此遮蔽；幽深曲折的洞穴山谷啊，无人知晓。清越的猿啼惊动夜晚啊，仙鹤报晓；花开鸟啼啊，长久如同春天。低湿地有白芷啊，高陵上有苕花；美人不来啊，山中寂寥。琼芝啊，美玉般的花朵；丹色的嫩芽啊，翠绿的花朵；紫葛啊，黄精。山石堆叠啊，长发纷披；飞架的桥梁曲折相连啊，登高下行，层层盘曲。幽深清冷而寂静啊，景色开阔而奇诡。芳香的兰、桂、椒啊，有的红，有的紫；松间风声和涧中泉声啊，满耳都是金石般的清音。梧桐树枝叶茂盛啊，竹实繁多；凤凰飞翔鸣叫啊，五彩光辉灿烂。遥望美人啊，在青翠的山腰；空山寂寥啊，等待你归来。以彩虹作衣啊，以彩霞作裙；饮用夜间凝结的露水啊，食用美玉般的浆液。迎着正阳之气啊，沐浴于太阴之气；精神完足啊，毛发芬芳。手握六符啊，脚踏九灵；披着祥瑞的云彩啊，歌唱《洞章》。驾驭扶摇风【原文“丂”疑为脱误】啊，缓缓到达天门；拜访北斗啊，觐见虚皇。超越鸿蒙啊，越过布夷；抵达无始之境啊，逍遥游乐。召来秦女啊，让她吹箫；让湘娥啊，弹奏【原文“终”疑为误字，所指乐器或曲名不详】。洪崖长啸高歌啊，王母张口而笑；万般舞蹈一齐进献啊，衣襟和玉佩飒飒作响。长离在前面驱驰啊，鸾鸟担任使者；苍龙奔驰啊，白虎威猛。雷公发出轰隆声啊，闪电明亮。登上明堂啊，横渡黄河津口；登上天上的阁道啊，攀援勾陈。经过三危山啊，环绕玄冥之境；走出太微垣啊，进入西清之地。停憩在牛渚啊，泛游灵槎；乘着回旋的暴风啊，返回故乡。美人啊，归来吧；山中的快乐啊，没有尽头。《王彦中哀辞》。王氏兄弟二人，是已故宋代给事中、信之的后代。哥哥名锺，字彦中；弟弟名锜，字彦和。二人同母所生，一乳而长大。长大以后，都喜爱学习，能写文章。至正癸巳年，哥哥凭《春秋》经成为乡贡第一名；弟弟在榜上列于行省铨选，授任建德路学录。不久，弟弟因刻苦学习而得病。至正丁酉年四月去世，乡里人都为他痛惜。本来都期待他成就功名，没想到竟止步于此。他的弟弟悲痛哭泣，不能自我控制。当时元帅石未公听说此事，作诗吊唁；刘基则作文章哀悼他。辞说：早晨一同入朝啊，如雁排行；傍晚一同归来啊，相互扶持。身穿彩色衣服啊，一同登上高堂；棠棣花繁茂啊，双亲安乐康健。忽然秋霜降临啊，如同夏日花木凋零；凄厉的风吹起啊，紫荆花也凋残。同胞兄弟一身所分啊，一人死去，一人生存；车子只有一只车轮啊，唉，凭什么还能前行？幽暗深远啊，寂静无声；想象你的容貌啊，却再也无处寻觅。含着眼泪饮泣啊，强忍声音；只怕慈爱的双亲啊，因而伤心。俯视重泉啊，从此永远隔绝；掩藏这悲哀啊，哪里才有尽头？活着时竭尽礼数侍奉双亲啊，谨慎恭敬，这就是子女的职责，也就是孝。兄弟友爱啊，死者也可以瞑目。《太师诚意伯刘文成公集》卷之九终。《太师诚意伯刘文成公集》卷之十。后学丽水何镗编校。古乐府（一百七十九篇）。古乐府（一百七十九篇）。《艾如张》。《芳树》。《上陵》。《将进酒》。《上之回》。《朱鹭》。《巫山高》。《战城南》。《君马黄》。《思悲翁》。《圣人出》。《钓竿》。《思美人》。《关山月》。《楚妃叹》。《上清词》三首。《汉宫曲》。《江上曲》八首。《寒夜谣》二首。《夜夜曲》。《秋夜曲》。《长歌续短歌》。《墙头花》。《望行人》。《长松梢》。《折杨柳》。《王子乔》。《走马引》。《结交行》。《梁甫吟》。《春日行》。《墙上难为趋行》。《少年行》。《独漉篇》。《懊憹歌》。《王昭君》。《塘上行》。《君子有所思》。《上山采蘼芜》。《双桐生空井》。《美女篇》。《玉阶怨》。《秋思》。《长门怨》。《宛转歌》。《长相思》。《雉子班》。《朗月行》。《大墙上蒿行》。《鸡鸣曲》。《邯郸才人嫁为厮养卒妇》。《出塞》。《入塞》。《孤儿行》。《病妇行》。《淮南王》。《蜀国弦》。《昔昔盐》。《东飞伯劳歌》。《双燕离》。《乌栖曲》。《三洲曲》。《武陵深行》。《远如期》。《大堤曲》。《明月子》。《短歌行》。《长安道》。《陇头水》。《秋宵吟》。《车遥遥》。《阳春歌》。《鸣雁行》。《独不见》。《梅花落》。《折杨柳》。《秋夜月》。《枣下何纂纂行》。《白苎词》二首。《蛱蝶行》。《钧天乐》。《周小史》。《结袜子》。《拔蒲》三首。《从军五更转》。《前有尊酒行》。《公无渡河》。《隔谷歌》。《步虚词》五首。《气出唱》。《班婕妤》。《神弦曲》。《短歌行》。《长歌行》。《燕歌行》。《江南弄》七首。《步出夏门行》。《丹霞蔽日行》。《乌生八九子》。《猛虎行》。…… 艾如张 那茂盛的树林，群鸟都聚集在那里。我想张网捕鸟，却被丛生的榛树、木槿遮蔽了。既已磨利我的斧子，又整顿好我的人马，哪里还有这样的幽暗污秽之处不该砍除呢？于是登上高处，来察看山麓。我的网纲条理分明，网眼也排列整齐。有一只鸟啊有一只鸟，五色羽毛绚丽多彩。它们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