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诚意伯刘文成公集卷之二

译郁离子说：“一根手指受寒，不加温暖就会蔓延到手足；一只手或一只脚受寒，不加温暖就会遍及四肢。气脉彼此贯通，忽视细微之处，就会发展成大患。因此疾病侵入人体，开始只是一个腠理上的问题，人们不知道，或者知道了却忽视它，最终就会发展到无法救治而死亡，这不是很可悲吗？天下如此广大，失去一个城邑不足以造成损害，这是人们常说的话。但一个城邑的病患不救治，就会蔓延到一个州；由一个州蔓延到一个郡；等到病势严重，才调动天下的力量去救治，却已经来不及了，而天下的筋骨也已经疏弱。因此天下就是一个身体，身体的肌肉、腠理、血脉所到之处，都不能遗漏。实在不得已而舍弃，也只能舍弃指甲罢了。穷荒绝远之地，圣人把它看作指甲，虽然没有不爱护的，但损伤它也可以；不能像手、脚、手指那样不可遗漏，任由它受病而蔓延到全身。所以治理天下的人，只要能知道什么是身体，什么是指甲，什么是手足和手指，不把它们的次序颠倒施治，就差不多不会错了。” 楚太子用梧桐的果实喂养猫头鹰，希望它发出凤凰的鸣声。春申君说：“这是猫头鹰，生来本性不同，不可能改变，给它吃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朱英听见后，对春申君说：“您知道猫头鹰不可能靠食物改变本性成为凤凰，但您的门下全是偷狗窃鼠、无赖般的人，您却宠爱荣耀他们，给他们吃珍馐美食，用珠玉推荐他们，又打算以国土作为报酬。在我看来，这和用梧桐果实喂养猫头鹰、希望它发出凤凰鸣声有什么不同呢？”春申君不醒悟，最终被李园杀死，而门下士人没有一个能替他报仇。周厉王派芮伯率军攻打戎人，得到一匹良马，准备献给周王。芮季说：“不如把它丢掉。大王贪欲没有满足，又很相信别人的话。如今您率军回来献上这匹马，大王左右的人一定会认为您所得的不只一匹马，都会向您索求。您无法满足他们，他们就会向大王进谗言。大王一定会相信，那是在招来祸患。”芮伯不听，终于献上了马。荣夷公果然派人有所索求，芮伯没有给，于是向周王诬告说：“芮伯有所隐瞒。”周王发怒，放逐了芮伯。君子说芮伯也有罪：他知道周王贪财，却反而引导周王这样做，这就是芮伯的罪过。燕王喜爱鸟，庭院里的树全都成了鸟巢，没有人敢触动它们，因为人们认为鸟能预知吉凶、掌管祸福。因此凡是国家政事，都以乌鸦的鸣叫为依据；乌鸦得到宠爱而骄傲。客人到来，群鸟便齐声聒噪，百鸟都不敢停集。于是大夫和国人全都侍奉鸟，乌鸦在庭院里抓取腐肉来吃，弄得腥臭不堪。燕王厌恶这种情形，左右说：“这是先王所喜爱的。”一天夜里有一只鸱停在那里，群乌像对待同类一样喧叫着聚附上去。鸱飞入宫中鸣叫，燕王命人射杀它，鸱死后，乌鸦才喧叫着啄食它。人们都以此为耻。周穆王得到八匹骏马去拜访王母，回来后攻打徐偃王并灭掉他的国家，于是设置天闲和内外马厩。八骏住在天闲，每天吃粟一石；次等的马住在内厩，每天吃粟八十；再次等的住在外厩，每天吃粟六斗；没有入选这些等级的作为散马，每天吃粟五斗；更次等的作为民马，不列入官府牧场。任命造父为司马，于是天下的马没有遗漏良马，各等级马匹的饲料也都让人心甘情愿。穆王去世，造父死去，八骏也死了，马匹的良劣无法区别，于是按产地划分。冀州北部出产的马，毛色纯一的为上等，乘坐天闲，驾御王的车舆；毛色杂的为中等，住在内厩，以备车舆缺马，战事时使用；冀州以及济水以北的马住在外厩，诸侯以及王的公卿大夫、出使四方的人使用；江淮以南的马作为散马，用于递送传书、服各种劳役，大事不能任用。饲养马匹的士卒待遇，也依马匹等级高下，沿袭造父旧制。到了夷王末年，盗贼兴起，内厩的马应当参加战事，却都吃得饱而骄纵，听到钲鼓便退缩，看见旗帜便逃跑。于是又从外厩调来两厩的士卒，却彼此不能合作。内厩的人说：“我们是驾御王车的骖服。”外厩的人说：“你们吃得多而用处少，凭什么胜过我们？”双方争执，闹到周王那里，周王和大臣都偏袒内厩。” 后来与盗贼相遇，外厩的士卒先出战，盗贼败逃；内厩的人又争先出战，周王把这看作功劳。于是外厩的士卒和马都懈怠了，盗贼乘机进攻，内厩首先逃跑，外厩的人看见了也不救援，跟着逃走，四厩中那些高足昂首的良马全都陷没。周王大为恐惧，便命令放出天闲的马。天闲的马一向确实训练有素、善于行走，于是有人向周王建议召用散马。散马的士卒说：“战事重在力量，吃得充足才力气强。如今那些食量加倍的人尚且不能承担，我们这些力量少而长期劳苦的人，恐怕也不能胜任。”周王反省后惭愧，慰劳他们并遣散，又命令他们享有与天闲马相同的饲料待遇；但仓廪粮食接济不上，只成了空名。于是四厩的马匹在田野中交错奔走，看见粮食就取食，农民无法播种；老弱者都饿死，壮健者全逃走，甚至加入盗贼，盗贼也像这样抢夺马匹。周王没有马，不能率领天下的军队，国势一片萧条。蜀地有三个人都在市场上卖药。一个人专门收购良药，计算收入来决定支出，不抬高价格，也不过分谋取利润；一个人无论良药劣药都收，价格贵贱只随着买者的需要而定，并按药材优劣供应；另一个人不收良药，只要能多卖便压低价格，买家请求增加就增加，从不计较。因此人们争相到他那里买药，他店门的门槛每月换一次，一年多便大富起来。兼收各种药材的那个人，生意稍慢，两年也富了；专收良药的那个人，店中暗如黑夜，生活困顿不堪。郁离子看见后叹道：“如今做士人的，也像这样啊！从前楚国边地三个县的县令：一个廉洁，却不被上官赏识，离任时连租船的钱都没有，人们都笑他痴傻；一个选择可以取的财物才取，人们不责怪他，反而称赞他的能干贤明；一个没有什么不取，靠此结交上官，士子吏卒都把他当宾客，富民也不出三年，便推举他任职于掌管纲纪的官署，连百姓都称赞他的好处。这不是很奇怪吗！”

译北郭氏家的老人、士卒和僮仆争夺权力，房屋坏了不修，眼看就要压塌，于是召请工匠商议。工匠请求粮食，说：“事情还没有空暇，您姑且先自行解决饮食。”役夫报告饥饿，主持事务的人不向主人报告，反而索取贿赂；工匠不给，最终也没有上报。于是众工匠都疲惫恼怒，拿着斧凿坐在那里。正逢天下大雨连绵，步廊的柱子倾压，两边的廊屋已经倒塌，接着就要危及正堂。主人于是采用那个人的话，拿出粮食备办饭食来召集工匠，说：“只要你们想要的都给，不要吝惜。”工匠们到了，看到房屋已经无法支撑，便都推辞。一个说：“先前我饥饿，请求粮食却不给；如今我已经吃饱了。”第二个说：“您的饭食已经腐坏，不能吃了。”第三个说：“您的房屋已经腐朽，我们的力气没有可用之处了。”于是相继离去，房屋终于没有修缮，彻底倒塌。郁离子说：“北郭氏的祖先靠信义得到人力，致使财富冠绝天下；到了后代，连一所房屋都保不住，变化为什么这样快呢？家政不修，权力归于下属，贿赂公然流行，因而失去人心，这不是偶然的不幸。” 阏逢敦牂年，军事行动大举展开。有人向边境主将推荐瓠里子宓，说：“瓠里先生确实懂得兵法，可以担任将领。”于是聘请他前来。瓠里子拜访郁离子，辞行并请他指教。郁离子仰天叹息说：“唉！可悲啊！这次行动虽然出于忠心，难道就唯独不替先生考虑吗？”瓠里子说：“这是什么意思？”郁离子说：“从前秦始皇东巡，派徐市入海寻找蓬莱三座神山，请求船只，秦始皇不给，只给他苇筏。徐市推辞说：‘苇筏不能胜任。’秦始皇派谒者责备他说：‘人们都说先生有道术，我听信了他们；但既然一定要船，那么不但人人都可以去，我也能去了，还为什么要用先生呢？’徐市无言以对，退下后私自准备船只，载着童男童女三千人，占据海岛建立国家。秦始皇留在海滨，等待徐市却等不到，找不到三神山便回去，最终死在沙丘。如今掌权的人全都享用肉食，我担心先生请求船只，得到的却只是苇筏。”后来果然没有任用瓠里子。郁离子说：“治理天下，难道不就像治病的医生吗？医生切脉来了解病证，审察病证来制定药方。病有阴阳虚实，脉有浮沉细大，药方有发汗、攻下、补益、泻泄以及针刺、艾灸、汤剂等方法，又有参、苓、姜、桂、麻黄、芒硝等药物，要随着病人的病情施治。用得恰当就能活，用得不当就会死。因此，知道病证、知道脉象，却不善于制定药方，不是医生；即使有扁鹊那样的见识，也只是喋喋不休而没有用处。不知道病证和脉象，只凭道听途说制定药方，却对人说‘我能治病’，这是残害天下的人。所以治乱就是政事，纪纲就是脉象，道德、政令、刑法就是药方和医术，人才就是药物。夏朝的政事崇尚忠诚，商朝承接其弊端，用质朴来挽救；商朝的政事崇尚质朴，周朝承接其弊端，用文饰来挽救。秦朝使用酷刑和奇异法令来箝制天下，天下苦于其暴虐，汉朝便用宽大政策承接，并以安宁守成。若能使药方与病证相合，对症用药，适合天下的病情，那么不能治愈的就很少了。” 郁离子因为言论触犯时势，被掌权者厌恶，掌权者想杀他。大臣中有人推荐他的贤能，厌恶他的人害怕他被任用，便在朝廷上公开诋毁他，站立在朝廷中的人多半随声附和。有人问那些附和的人：“你们认识这个人吗？”他们说：“不认识，但都听说过。”有人把这话告诉郁离子，郁离子笑道：“女几山上有喜鹊筑巢。有一只老虎从朴蔌中出来，喜鹊聚集起来对它鸣叫。鸲鹆听见，也聚集来鸣叫。鹎鶋看见后问它们：‘老虎是在地上行走的东西，它能把你们怎么样？你们为什么对它鸣叫？’喜鹊说：‘它一啸叫就会生风，我害怕它把我的巢吹翻，所以鸣叫着把它赶走。’鹎鶋又问鸲鹆，鸲鹆无言以对。鹎鶋笑说：‘喜鹊的巢在树梢，害怕风，所以才忌惮老虎；你们住在洞穴里，为什么也要鸣叫呢？’” 郁离子说：“百姓就像沙子。拥有天下的人，只在于能把沙子握聚起来。尧、舜时代的百姓，就像用漆把沙子粘聚，长久不会解散；所以尧去世时，百姓如同死了父母，三年之内四海都停止声乐，八种乐器不需要用威势驱赶、命令，就自然肃静。三代的百姓，就像用胶把沙子粘聚，虽然有时会融化却不立即解散；因此能由子孙相传数百年，必定要出现无道之君才衰败，后来又得到贤君便复兴。一定要有像桀、纣那样极其无道的君主，又有商汤、周武王那样的贤圣诸侯从中间兴起，才会灭亡。如果无道还没有达到桀、纣的程度，就不会灭亡；即使无道如桀、纣，却没有贤圣诸侯恰好在当时从中兴起，也不会灭亡。霸主时代的百姓，就像用水聚拢沙子，聚合时似乎不可分开，如同水结成冰；一旦消融，就涣散分离。更低下的统治者用力量聚拢百姓，如同用手握沙，握紧就聚合，松手就散开。不寻求聚拢百姓的方法，反而责怪百姓说：‘他们顽劣而喜欢叛乱。’唉，为什么不思考得这样过分呢！” 平原君忧虑盗贼，诛杀他们却不能禁止，有人说：“改为重重奖赏，就足以使他们收敛。”虞卿说：“不可以。先王设立赏罚，是用来鼓励善行、惩罚恶行的，这是衰世的政事。即使赏罚微薄，也足以激发人们趋向善行。因此赏赐用来禁止僭越，刑罚用来禁止滥行，设置悬衡来称量它们，还担心不公平，何况敢把赏罚倒过来施行呢？百姓轻视禁令来满足欲望，就像洪水决口，必须找到源头堵塞，这才可以。如今不堵塞源头，只用力量阻挡水流，到了无法控制时，仍不反省自己的缺失，反而想违背先王法度来矫正它，这就像想止住水却拆掉堤防，哪里能治好呢？百姓有欲望而不知满足，需要节制来约束，尚且有时能够明白。做盗贼反而能得到奖赏，利益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利益所在，百姓必定趋向。既然趋向它又禁止它，这是政令自相矛盾；趋向它却不禁止，人人都会做盗贼，这是鼓励作乱，还有什么比这更坏呢？”平原君豁然醒悟，起身拜谢接受教诲，拿出全部私财救济贫民，重申旧有法令，并增加奖赏来奖励捕获盗贼的人。于是赵国的盗贼全都逃往燕国，路上遗失的东西也无人拾取。这是虞卿教导的结果。州之庸问郁离子：“云从山中出来，山因此显得有灵气；烟从火中出来，火因此得到蓄养，不也很奇异吗？”郁离子说：“问得好！人运用智慧，也正是这样。智慧是从人身上产生的；善于运用它，就像山中出云；不善于运用它，就像火中出烟。韩非依靠秦国，鼌错死于汉朝，都是烟从火中冒出的情形。” 鲁般。

译郁离子到集市上，看见一所破败的住宅，悲痛地哭起来。有人问：“这房子还可以修缮吗？”郁离子说：“有鲁般、王尔在，就可以；但如今他们已经不在了，又能和谁商量呢？我听说房屋虽坏而栋梁没有弯折，还可以修缮；如今它的栋梁都腐朽并且折断了，一抬动就会倒塌，已经不可触碰。不如暂且保持原状，尚未脱落的屋脊和椽子还可以有所依附，等待有能力的人。若勉强振动它使它倒塌，反而会把罪责归给修缮者，那是承受不起的。况且修缮房屋必须更换材料，夹在地基中的虫蛀腐朽部分，以及外表完整而内部溃烂的木材，都要全部剔除。不能把捆扎的椽木当作柱子，也不能把削制的柱子当作椽子。选取木材只看是否良好，不问产地。枫、楠、松、栝、杉、柟、杵、檀，无不收取；大的做栋、梁，小的做桩、短柱，弯的做横木，直的做柱子，长的做椽，短的做短椽。只要不是中空而树心流液的木材，没有不用的。如今医闾山的大木已经枯竭，木工使用的规矩没有一定，失去了尺度，斧、锯、刀、凿也不知道该如何裁取。桂、樟、楠、栌被剪削成□新，即使有鲁般、王尔，也不能立即施展技巧，何况如今已经没有他们呢？我怎么能不悲伤！” 青丘山上住着九尾狐。它将要作妖，便寻找死人头骨戴在头上，向北斗礼拜，向上帝祈求福佑。于是前往它们工匠修筑的高台，俯临九丘。九丘、十薮的狐狸全都聚集，登上羽山像人一样起舞。有一只老狈看见后对它说：“你戴的是死人的头骨。人死后，肉腐烂成泥，枯骨存留下来，这就叫头骨。头骨没有知觉，和瓦砾没有区别；它还腥臭污秽，这是瓦砾所没有的，不能戴在头上。我听说鬼神喜欢馨香，喜悦光明的德行；腥臊污秽之物不可闻见，何况敢拿它亵渎上帝呢？上帝的怒火不可触犯。你若不悔改，必定遭受惨烈的灾祸。”它们还没走到阏伯的废墟，猎人便拦截并攻打它们，集中弩箭射向戴头骨的狐狸。九尾狐被射死，猎人聚集群狐将其焚烧，挖出的深坑达三百仞，过了三年臭气才消散。汉愍帝在位末年，东都大旱，野草全都焦枯，昆明池也干涸了。洛水的巫者对当地父老说：“南山的深潭中有灵物，可以求它来降雨。”父老说：“那是蛟，不能动用。只要得到两条，日后必有忧患。”众人说：“如今旱灾极其严重，百姓像坐在炉炭上，早晨还不知道晚上能否活着，哪里还有闲暇顾虑日后的忧患呢？”于是召来洛巫，和他一同到深潭边祈祷，并把蛟求了出来。酒还没有完成三次祭奠，蛟便蜿蜒而出，随之而来有风，发出飕飕的声音，山谷都震响了。不久，雷雨大作，树木全被拔起，大雨连下三天没有停止。伊水、洛水、瀍水、涧水全都泛滥，东都陷入极大困境，这才后悔没有听父老的话。郁离子说：“萤火所发的光很微弱，黑夜里得到它，还可以用来照见东西。若把它取来放在烛火下面，就黯然无光了。烛火虽然明亮，却又不能不被月光遮暗。太阳出来了，月亮的光又在哪里呢？所以狗能制伏狐狸，豹子能制伏狗，老虎能制伏豹子，狻猊能制伏老虎。魏、吴、晋、宋、齐、梁、陈、隋的君主，只是因为没有处在汉高祖的时代。假使他们处在汉高祖的时代，连同英布、越王也不敢并列，更何况能够面南称王呢？所以汤、武不出现，后来才有桓公、文公；桓公、文公不出现，后来才有秦国。秦王恰好遇到六国全都是庸碌的君主，所以即使有贤人也不能任用，秦国的奸诈才得以施行。唉，难道真是秦国有能耐吗？” 有人问：“战胜天下的方法，是否在于德行？”回答说：“大德胜过小德，小德胜过无德。大德可以胜过强大的武力，小德也能抗拒强大的武力。武力产生敌人，德行产生力量；力量由德行产生，天下就没有敌手。所以，武力只能取胜于一时，德行却会越久越能取胜。武力并不是我一人的武力，而是人人各自发挥自己的力量；只有大德才能取得众人的力量。因此德行不可穷尽，而武力却可能困竭。有人说五霸是假借仁义。有人说：‘这有什么值得称道的？’郁离子说：‘这不是仁人的话。五霸的时代，天下的混乱已经到了极点。若论诸侯的德行，没有什么可以超过他们的。即使是假借仁义，也胜过完全没有仁义，所以圣人有所取法。’因此说：‘真诚胜过虚假，虚假胜过全无。’天下最真诚的仁义，我没有见过；能够见到假借仁义的人，也就可以了。” 郁离子说：“仁义对天下的作用实在太强大了。五霸假借仁义，尚且足以维系天下，并获得天下显赫的名声；何况以忠诚发出仁义、以信实实行仁义的人呢？如今的人用嘴谈论仁义，偶尔取其中一两点，在不违背自己全部欲望的时候实行，想借此博取声誉。等到没有得到声誉，就把仁义说成迂阔而舍弃它，直到死也不醒悟。可悲啊！” 齐湣王灭掉燕国以后，还没有来得及攻打赵国，便侵扰魏国，向南憎恶楚国，向西断绝与秦国的交往，向诸侯显示威势，想求得称帝。平原君问鲁仲连：“齐国能成功吗？”鲁仲连笑着说：“能成功吗？我私下里正为它像画虎不成反类犬而悲哀。”平原君说：“这是什么意思？”鲁仲连说：“我听说楚国有个人为狐狸所患，想尽办法捕捉它，却没有捕到。有人教他说：‘老虎是山中野兽之王，天下的野兽见到它，全都惊恐失神，伏地等待命运。’于是他做了一只假老虎，取虎皮蒙在上面，从窗下推出去。狐狸进来遇到它，哀叫着跌倒了。又有一天，野猪在他的田里肆虐，他便让人伏在假老虎里面，又让他的儿子拿着戈在道路上来回巡守。田夫呼喊驱赶野猪，野猪逃入荒草，遇到假老虎便反向奔到道路上，于是被捕获。楚人大喜，以为假老虎可以使天下所有野兽都服从。后来野外有一种像马的动物出现，他又披着假虎皮去追赶。有人阻止他说：‘那是驳，连真正的老虎都未必能抵挡，前去一定会失败。’他不听。驳像雷一样吼叫，咬住并撕裂了他，抓住他吞食，把他的头颅撕裂，他就死了。如今齐国其实就是那只假老虎，而燕国和宋国就是狐狸与野猪；如果不加戒备，难道要等到遇上驳才罢休吗？”第二年，望诸君率诸侯军队进入齐国，齐湣王被淖齿杀死。

译蟾蜍在浃瀼的泽地游荡，蚵蚾带着同族前来相见，因为高兴它们是同类，便想和它一起进入月中。蟾蜍让鼁■〈酋黾〉去叫它，问道：“它吃什么？”回答说：“它住在月亮里面，身体栖息在桂树的树荫下，吃太和之气的精纯之物，吸饮风露的精华，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食物。”蚵蚾说：“如果这样，我就不能跟从了。我住在泱瀼之中，一天能饱食三次，怎么能跟它一起独自栖息在空旷寂静之处，饿空肚肠而吸饮风露呢？”秋天时问它吃什么，它不回答。鼁■〈酋黾〉再次回来报告，让它返回去窥看，原来它正蹲在粪坑里吃蛆，喝盐粪汁，吃喝到肚子饱满才出来，肚腹鼓胀的样子。鼁■〈酋黾〉回来后说：“它吃粪坑里的蛆，喝粪汁，这些东西一天也不能缺少，怎么能跟随你呢？”蟾蜍皱着眉头讥笑说：“唉，我有什么罪过，竟然同这种东西同类而生！” 郁离子说：“豺的智慧，大概超过了一般野兽吧？唉，哪里只是野兽如此呢？人也有不知道的地方，却不知道自己不知道。所以豺的力量不是老虎的对手，但老虎单独发现它时，豺就躲避；等到同伴来了，便彼此配合，从两面夹击老虎。老虎用尽力气抓住一只豺，还来不及顾及后面，夹击它的豺就到了。老虎即使凶猛，又凭什么抵挡它们呢？”长平之战中，赵国四十万军队丢下武器铠甲而接受死亡，只是因为他们的智慧还不如豺罢了。○玄豹 石羊先生对郁离子说：“唉，世上有想掩盖却反而彰显，想压抑却反而发扬，想遮蔽自己的光明却反而传播自己的声名的人，不也很奇怪吗？”郁离子叹息说：“您没有见过南山的黑豹吗？它起初只是黯黯无闻，没有人知道它。它在雾雨中七天不下来进食，借此润泽毛皮而形成斑纹。斑纹形成后，反而又想隐藏，真是多么愚蠢啊！因此县黎国的君王，处在顽石之中，隐藏于幽深山谷的底部，寿命可以与天地同久。无缘无故地舒展光芒，使人看见并惊骇，于是槌凿就来了，封闭的锁钥也被打开了。桂树盘曲纠结，和栲树、枥树有什么不同？可是斧头却不怕路远险阻地寻找它，为什么呢？因为它的香气传播得远。所以说：想让人看不见，不如使自己的光明昏暗；想让人不知道，不如使自己的声音沉默。因此鹦鹉因能说话而被捉，蝉因善鸣而获害，樗树因为丑陋而免遭砍伐，■〈娄瓜〉因为味苦而不被烹煮。您何不遮蔽自己的光彩而返回，保持幽暗无闻呢？”石羊先生惆怅了很久，说：“可惜啊，我听到这些话太晚了。” 南山的山隈有一棵大树，群蚁聚集在那里。它们穿空树心，并把土堆积在树外，于是树逐渐腐朽，蚂蚁一天天增多，便分居在树的南北枝干上。蚂蚁的土堆密密麻麻。一天，野火烧到这里，住在南边的向北逃，住在北边的向南逃，不能逃走的便逐渐迁往火还没有烧到的地方。不久全都被烧着了，没有留下一个。东南地区的珍美之物中，有荆山的麝脐。楚国人有追逐麝的人，麝着急时便抠出自己的脐香，扔到荒草中，追赶它的人便向香处奔去，麝因此得以逃脱。令尹子文听说后，说：“这种野兽，而人中却有比不上它的。有人因为贿赂丧失自身，甚至连累全家，为什么人的智慧反而不如麝呢？”子游做武城县令时，城门外的土堆上有一只鹳，把巢迁到墓门的高处。守墓人把这件事告诉他说：“鹳是知道天将下雨的鸟，如今却突然迁巢，难道城邑将要遭大水吗？”子游说：“好。”命令全城百姓准备船只等待。过了几天，大水果然来到，城门外的土堆被淹没，雨还不停，水将要涨到墓门高处。鹳的巢高高地悬着，它来回徘徊长鸣，却不知道该栖身何处。子游说：“可悲啊，这鸟也有智慧，只可惜它的智慧还

译不够远。” 西郭子侨和公孙诡随、涉虚一起改装出行，趁黑夜翻越邻人的墙。邻人憎恶他们，便在他们往来的路上挖了坑，里面放了粪便。一天晚上他们又去，子侨先掉进粪坑，却不出声，反而招呼诡随。诡随跟着掉下去，想呼喊子侨，子侨捂住他的嘴说：“不要出声。”不久涉虚来到，也掉了进去。子侨这才说：“我是想让你们彼此不要咬斗。”君子评论说，西郭子侨简直不是人。他自己不谨慎，自取污辱，却包藏祸心陷害朋友，实在太不仁义了。苍筤山中，溪水汇合后流入江中。有个道士在山上修筑居室奉事佛教，十分谨慎虔敬。一天夜里，山洪暴发，冲走房屋，沿着寒溪向下漂流。有人抱着树木，乘着房屋，大声呼喊求救，声音接连不断。道士准备了大船，亲自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站在水边，指挥善于水性的人拿着绳索等待。有人漂来，就投下木头和绳索把他们拉上来，救活了很多人。天亮时，有一只野兽沉没在波涛中，只露出头来，左右张望，像是在求救。道士说：“这也是有生命的，必须赶快救它。”船夫答应着，划过去用木头把它接上来，原来是一只老虎。开始它昏昏沉沉地坐着舔毛。等到了岸边，它瞪眼看着道士，跳起来抓住他，把他扑倒在地。船夫跑来救援，道士才没有死，但受了重伤。郁离子说：“可悲啊，这也是道士的过错。明知它不是人却仍去救它，难道不是道士的过错吗？然而孔子说：‘观察一个人的过错，就可以知道他的仁心。’道士还是有仁心的。” 豢龙先生在山中采药，有一位老人坐在石头上，向他作揖却不起身。豢龙先生拱手站立。不一会儿，老人仰头呼气，又低头凝聚精神，神态如玉一般。他点头笑道：“您想采药吗？我也是采药的人。如今您虽然采药，却还不知道什么是药。知道药，没有人比得上我。”豢龙先生跪下说：“愿意接受教诲。”老人说：“坐下，我告诉您。中黄山有一种药，鳞片像龙，花朵像凤，质地如玉，花蕊如金，夜间吸纳月亮的光彩，早晨吸收太阳的精气，以厚重的大地为居所，以沆瀣的水流沐浴，滋味芬芳，不苦不酸，药性不热不寒，清淡而纯厚。它名叫芝，得到并服用它，便能长寿健康，不生百病，安乐和谐，达到太平安宁的境界，而且五百年才遇到一次。太行山有一种草，嫩芽红色，花穗紫色，根像伏龙，叶像翠鸟的羽翘，青葱茂盛，繁密整齐。它名叫参，得到并服用它，老人可以长寿，年轻人可以延年，病人可以痊愈，瘦弱的人可以起身，而且三百年才遇到一次。南条山有一种草，性质温和，味道芳香而辛烈，香气浓郁，像柏树的气息一样扑人。它名叫木，得到并服用它，可以养精益神，救死扶生，祛除疾病，消除瘴疠，使睡眠和起居安稳，而且一百年才遇到一次。岣嵝山有一种树，树干碧绿，枝条如玉，绿叶青翠，上面拂过苍穹，下临重重山崖；霜雪落在它身上不会凝结，烈日照过它也不炎热。它香气芬芳，味道像饴糖，鬼魅害怕它，躲开而不敢窥视。它名叫桂，煮来服用，可以驱除百邪，消散过盛的毒气，扶助阳气、抑制阴气，使真气收敛而归于元本。岷山北面的山阴有一种草，叶子像翠鸟的羽毛，根像团聚的金子，味道像人的胆汁，禀性猛烈，不能容纳其他东西，名叫黄良。煮来服用，可以推除各种恶邪，破除症结，没有污秽不能洗涤；烦热、疾病和毒热，一扫而无踪，如同司寇诛杀残暴贼人一样。这两种药，有病才服用，无病的人不可服用；所以不用时不用，一旦使用就必定有效。阴谷有一种草，形状像黄精，完全向阳生长，入口便使口裂，接触肌肉便使肌肉溃烂，名叫钩吻。云梦泽地有一种草，形状像葵，叶上的露水滴到人身上，便流变成疮痍，深入骨头、断绝筋

译脉，名叫断肠。这两种草只有杀人的能力，没有治病的功效，您一定要谨慎选择！不要因为求取美好的药物而不可得，就被形状相似的东西误导。”豢龙先生悲伤地回头寻找老人，却已经不知道老人去了哪里。

译梓树对荆棘说：“你为什么修长挺直却不向上伸展，枝干高耸却没有容身之处，幽暗地弯曲在灌木荒草中，被破败的竹箨遮蔽而见不到太阳，难道不已经很忧闷了吗？”我树干高耸直上穹崖，树梢拂过九重阳光，树根深入九重阴土。日月经过时留下光辉，风雨聚集时流下滋润。鹓雏、翠鸾早晚和鸣，温暖的云气与晴朗的山岚、山中蒸腾的气息和泽地的蒸烘，凝结成祥云，五色呈现祥瑞，八音形成声响，绚丽地织成文彩，怀抱太阳浮动光芒，灿烂得像洗过的锦缎从蜀江中流出，又明亮得像春花照耀都房。因此匠石见到我便喜爱，准备把我作为明堂的栋梁。他话还没有说完，荆棘便倚着风长啸，振动枝条吟咏道：“真美啊！我听说，炫耀容貌的人会被轻侮，招摇华丽服饰的人会招来盗贼，显露才能太多的人会被遗忘。如今您的美丽超过群木、超越同类，声名显扬于当世，但太平的时运尚未开启，建造大厦又没有人。我的忧虑是，您不能成为明堂的栋梁，却被截取制成黄肠木，和腐肉一同归入幽冥之乡。即使想再见太阳，难道还能办到吗？我长不过八尺，大不过手指，枝叶疏落而弯曲，既没有文采也没有纹理。上天没有给我成材的资质，却赐给我荆刺，使人不敢砍伐，禽鸟不敢聚集。因此我虽没有您的美丽，却也没有您的忧患，这样看来我的所得反而更多。我又有什么可求的呢？” 宋王想让熊蛰父担任司马，熊蛰父推辞。宋王对杞离说：“是不是给他的官职太薄了？我准备让他担任太宰。”杞离说：“请让我试探他。”第二天，杞离到熊蛰父家，没有遇到他，却在大道上遇见他的仆人，便转述宋王的意思。他的仆人说：“小人不能知道其中的道理。不过曾听说，南海岛上的人以蛇为食；有人向北游到中原，把腌蛇制成腊肉作为粮食。齐国人收留他，厚待这位客人，他为了报答主人，送给主人一条有文采的长蛇。主人吐着舌头逃走，客人不明白，还以为主人嫌弃礼物。于是主人命令官奴寻找王虺来送给他。如今大王对大夫，难道不也正像这样吗？”杞离惭愧地退下了。郁离子向藐干罗子学习道术，秘密获得把铁变化成金子的法术，于是进入九折山，找到跃冶之钢来炼制。他用左眼从太阳取火，用右眼从太阴取水，驱使雷风，收集鬼神，使它们汇聚在黄土中央。那东西混混沌沌、胎体未分，像珠子在胎中；光辉灿烂、闪烁明亮，像太阳将要升起。仙人都仰头看它。山鬼窥见后害怕了，召集同伴谋划说：“有一个怪物，你们知道吗？如果不早点设法除掉它，等它成形以后再后悔就来不及了。”于是派■〈犭喿〉和魃去扰乱它，用尽各种办法也不能破坏。它们便一起号哭，向天帝诉说：“上天生育万物，赋予它们形体和本性；寿命长短、贵贱等级，都由司命掌管，不可以改变，这就是所谓天命。如今它将凭借智慧夺取天命，窃取上天的权力，绝不能容许。”天帝大怒，命令方伯连夜击打它，用□鞟制成的鞴鼓；跃动的铁无法停止，于是终于不能炼成金子。石羊先生对郁离子说：“您不知道我的忧虑吗？”郁离子说：“怎么会不知道呢？”石羊先生说：“您凭什么知道？”郁离子说：“周地有个人喜欢穿漂亮衣服，心里稍有不满意，就扭捏不安，非要换掉才满意。一天他要出门，衣袖沾上污垢却不知道，得意洋洋地快步走去，快乐得很。他的朋友走到半路指给他看污垢，他便惊惋叹息，提起衣袖搔擦；污垢虽去，痕迹却留在心里，他忧闷不安，走五步就回头看六次，不能前行，竟又返回。郑子阳喜爱自己的妻子，妻子容貌美丽而额上有酒窝，便用翟羽遮住她，三年没有见到她的容貌。一天晚上取下翟羽让他看，他看见后反而快意尽失，整夜不睡。他的妻子即使再用翟羽遮住，他最终也不再喜欢她了。所以阴谷的树木生长在嵌岩下面，终年见不到日月的光辉，却不怨恨，是因为不知道天地间有日月。梧丘的乡野人种稻作为食物，每年储存旧粮等待新粮，从来不敢在新粮成熟前把旧粮吃尽。一天早晨到田里，看见禾苗都抽穗并且结实，便高兴地回家说：‘新粮可以指望了。’于是都拿出旧粮，和乡人一起吃，旧粮将要吃尽而新粮还没有成熟，便不胜失望，带着儿子和妻子反复前往察看，践踏了田地，禾苗反而更加青绿。这并不是禾苗重新变青了，而是观察它的人盼望得太急切。楚国有个人追赶老虎时丢下自己的孩子，以为孩子已经被老虎吃掉，便不再寻找。有人看见后告诉他说：“你的孩子还活着，为什么不赶快去找？”他不相信。一个樵夫后来遇到那个孩子，便同他争夺，孩子已经认不出自己的父亲了。赵王的太子生病，召来医缓。医缓到了说：“病势危急，若没有价值万金的药就不能治好。”有人问他：“这药必定要取得代国的赤土、楚国王山的岣嵝沙、禺同山青蛉的空青、昆仑山的紫色曾青、合浦的白英和珍珠、蜀地的犀角、三韩的宝龟、医无闾山的珣玕琪，再合永州的铅来炼制；第一年调和，第二年成形，第三年长出金粟，然后取出埋在土中，再过三年服用，这样才可以使太子起身。”淳于公听说后笑道：“真是所谓医缓啊。”庄子到齐国，见到一个饥饿的人，便怜悯他，饥民跟着他求食。庄子说：“我已经七天没有吃东西了。”饥民叹息说：“我看见从我身边经过的人很多，却没有人怜悯我；怜悯我的只有先生。假使先生自己没有不吃东西，难道能够怜悯我吗？”豢龙先生对石羊子说：“从前我逆江而上，十天里风总是从西边吹来；等到回来顺流而下，又十天里风总是从东边吹来。同行的人怨恨而哭泣，我安慰他说：‘上天有掌管风的神，难道会专门为难你我吗？为什么哭泣呢？’” ○灵丘丈人

译灵丘丈人很会养蜂，每年收蜜数百斛，蜂蜡也相当多，因此他的富有可以和封君相比。丈人死后，他的儿子继承养蜂之业。不到一个月，蜜蜂有的举族离去，他也不加理会。过了一年多，离去的已将近一半；又过了一年多，蜜蜂全都离去了，他家于是贫穷。陶朱公到齐国，路过这里而询问，说：“这里为什么从前兴盛显赫，如今却冷落衰败了？”邻里的老人回答说：“因为蜜蜂，请问其中缘故。”老人回答说：“从前丈人养蜂，园中有蜂舍，蜂舍有人看守，剖开木头做成蜂的巢室，安置时不使其有缝隙，也不使其过于拥挤；排列有行，新的和旧的依次安置，蜂巢的位置有一定方向，窗口有朝向，五巢编为一组，由一人负责，观察它们的生长繁息，调节冷暖，稳固蜂巢架构，掌握封闭和开放的时节；蜜蜂繁多便顺势分巢，数量少便给它们合并，不让它们有两个蜂王。除去■〈虫采〉蟊和蚍蜉，堵塞土蜂、苍蝇、豹虫的侵入口；夏天不让烈日照射，冬天不让冰凌凝结；狂风吹来也不摇动，大雨浇灌也不浸湿。取蜜时，只分取它们多余的部分罢了，不耗尽它们的力量。这样，旧蜂安定，新蜂繁殖，丈人不用出门就能收获利益。如今他的儿子却不是这样：蜂园和蜂舍不修缮，污秽不清理，干湿不调节，开闭没有节制，居处危险不稳，出入又有障碍，蜜蜂便不喜欢它们原来的居处了。时间一久，蛅蟖在蜂房中同居却无人知道，蝼蚁钻入蜂室也无人禁止，鹩鸟和鳭鸟白天掠取蜜蜂，狐狸夜间偷窃蜂群，却没有人察觉。只知道取蜜，又怎么能不衰败冷落呢？”陶朱公说：“唉，你们几个要记住这件事；治理国家、拥有百姓的人，可以把它作为鉴戒。” 郁离子说：“刑罚，是显示威严的命令。刑法严厉到杀人，但其中仍保存着使人活命的原则。赦免，是施行恩德的命令。它的本意在于使人活下来，但其中也存在杀人的道理。《尚书》说：‘施刑是为了达到没有刑罚。’又说：‘对过失灾祸应当宽赦。’这就是先王的用心。因此制定刑法，是希望使百姓畏惧刑罚，做到有罪必行刑。百姓知道触犯刑法必死，死刑犯就会少。赦免，是为了怜悯愚昧的人，宽宥过失错误；但如果明知有罪却不躲避，反而一概赦免，就会开启侥幸之心，教人去犯法。等到灾祸成熟、罪恶积累，不得已而诛杀他，这就等于是用恩德设置陷阱。然而这样说来，赦免的命令最终都不能实行吗？回答说：‘法律有两类：一类是古今共同禁止的事，一类是一代特有的禁令。古今共同禁止的，是叛逆、杀人、伤人、盗窃之类；对这些罪行释放而不治罪，就是替后世制定坏榜样。一代特有的禁令，是茶、盐、钱币之类。百姓没有凭借这些谋生，而官府又不能救济，于是才有人犯法；即使不能把赦免作为常法，也可以体察实情而宽免他们。’ 济阴有个商人渡河时船沉了，便抱着漂浮的水草呼救。有个渔人驾船去救他，还没有到，商人急忙喊道：“我是济水上有名的富户，谁能救我上岸，我给他一百金。”渔人把他载上岸，他却只给了十金。渔人说：“先前答应一百金，如今只给十金，恐怕不可以吧？”商人勃然变色说：“你不过是个渔夫，一天能得到多少东西？突然得到十金，还嫌不够吗？”渔人神色黯然地退走了。后来，商人乘船从吕梁顺流而下，船撞到石头，又翻沉了，而那个渔人正在那里。有人说：“为什么不救他？”渔人说：“这是答应给钱却不兑现的人。”便站在那里看着他，商人终于沉没。郁离子说：“有人说商人看重钱财而轻视生命，起初我不相信，如今才知道确实有这样的人。张子房对汉王说：‘秦将不过是商人的儿子，可以用利诱使他投降。’这难道不是习惯与本性逐渐形成的吗？陶朱公的长子之所以害死他的弟弟，也是这个道理。孟子说：‘所以，方法不可不慎重。’这话确实正确啊！” 卫懿公喜好禽兽，见到会抵角的牛便喜欢，给牧牛人的俸禄等同于中士。寗子劝谏说：“不可以。牛的用途在于耕田，不在于抵角。若训练牛抵角，它必然荒废耕作。农业是国家的根本，怎么可以荒废呢？我听说：‘做君主的人，不应因为自己的欲望妨害百姓。’”卫懿公不听。于是卫国会抵角的牛，价格是耕牛的十倍，牧牛人都放弃耕田而训练斗牛，农官也无法禁止。□有一匹马生下小马，不能奔跑却很会嘶鸣，卫懿公又喜欢它，把它收入马厩。寗子说：“这是妖异之兆，君王若不醒悟，国家必定灭亡。马，是用来齐整力量、供人驾驭的，嘶鸣并不是它的职责。国君替上天牧养百姓，设置官职、划分职责，让他们各自承担事务。废弃事务、失去职守，都有固定的刑罚。所以，不属于本职的事，君王不应提倡，这是为了堵住祸乱的源头。妖异的兴起，实际上是人自己招来的。从今以后，卫国一定会有许多不耕田的男子、不织布的妇女，君王必定会后悔。”卫懿公仍不听。第二年，狄人攻打卫国，卫侯准备登车驾马，马却失去了缰绳；将要作战的士卒又都不会执弓射箭，于是卫懿公在荥泽灭亡。髬耏问赤羽雕：“盗贼每天被杀，为什么反而每天更多？”赤羽雕说：“还不算多，现在才正要多起来。”髬耏说：“为什么会严重到这种地步？”赤羽雕说：“沿用你的车子，循着你的车辙走，天下的百姓将全都变成盗贼。”髬耏说：“请让我听听其中的道理。”赤羽雕说：“从前蠪蚳在岷山、嶓山之间肆虐，蜀王派相回率军讨伐他；相回害怕不敢前进，便修筑土门据守。士卒每天向百姓索取食物，百姓困苦不堪。于是五丁凿开山路，通到江水源头，擒获蠪蚳并杀死它。相回听说蠪蚳死了，便毁掉营垒出来，取它的尸体冒功，说：‘是我的士卒杀了它。’五丁大怒，杀死相回，推倒大彭山堵塞江流，江水倒流，冲毁王宫。蜀王爬上树呼号，后来化成杜鹃。如今天下负责治理盗贼的人，全都是相回一类。百姓不甘心成为蠪蚳口中的肉，难道能不发泄五丁一样的愤怒吗？”

译晋灵公喜爱狗，在曲沃修筑狗圈，还给狗穿绣衣。宠臣屠岸贾利用国君的嗜好，便夸赞狗来取悦晋灵公，晋灵公更加崇尚养狗。一天夜里，狐狸进入绛宫，惊动了襄夫人。襄夫人大怒，晋灵公派狗去搏击狐狸，狗却没有取胜。屠岸贾命令虞人捉来另一只狐狸献上，说：“这只狗确实捕获了狐狸。”晋灵公大喜，用大夫的祭肉喂狗。又下令国人说：“有谁冒犯我的狗，就杀掉他。”于是国人全都害怕狗。狗进入市场夺取羊和猪来吃，吃饱后就拖回屠岸贾家。屠岸贾因此获得大量利益。大夫有想进言谈事的，如果不通过屠岸贾，便会被狗群咬死。赵宣子准备劝谏国君关于狗的事，屠岸贾在门口拦住他，他无法进去。后来有一天，狗进入苑中吃晋灵公的羊，屠岸贾诬陷说：“这是赵盾的狗。”晋灵公大怒，下令杀赵盾。国人救出赵盾，赵宣子逃奔秦国。赵穿乘着众人的愤怒攻打屠岸贾，杀了他，随后在桃园弑杀晋灵公。狗四处逃散，国中百姓全都捉住它们煮食。君子说：“屠岸贾做小人实在太过分了，吹捧狗来蛊惑国君，最终丧失自身，还连累他的亲信宠臣，这种宠幸哪里值得依靠呢！”人们说：“蛀虫吃树，树吃尽了，虫也就死了；晋灵公的狗正是这样。” 瓠里子从吴国回越国，相国派人送他，并说：“让他自己选择官府的船渡河。”送行的人还没有到，停泊在岸边的船已有数千只。瓠里子想从中选择，却不能辨认。送行的人到了，他问：“船有这么多，怎么选择？”回答说：“很容易，只要看那些破旧的船篷、折断的橹和破损的帆，就是官船。”于是找到了官船。瓠里子仰天叹息说：“如今治理政事，大概也把百姓当作官府的船吧；百姓和官府一旦有了关系，却很少有人爱护他们，难怪会破败。” 楚王宠爱安陵君，安陵君掌握权势。景睢请江乙去对安陵君说：“楚国有许多贫民，请把云梦的田地借给他们耕种，使他们有饭吃，不要让他们失去生计。”安陵君把这话告诉楚王，楚王答应了。后来安陵君见到景睢，问他从中得到的收入有多少。景睢说：“没有。”安陵君惊愕地说：“我以为您是为了从大王那里谋利，才替您进言，原来您竟把田地给了别人来施恩吗？”景睢脸色大变，退下后对他人说：“国家危险了！只想着谋利而忘记百姓，这是走向危险的道路。” 卫灵公恼怒弥子瑕，用杖打他并赶出宫去。弥子瑕害怕，三天不敢入朝。卫灵公对祝鮀说：“弥子瑕怨恨我吗？”子鱼回答说：“没有。”卫灵公说：“为什么说没有？”子鱼说：“您难道没有观察过狗吗？狗是依靠人来获得食物的。主人发怒打它，它哀叫着离开；等到想吃东西时，又畏缩着回来，把挨打的事忘了。弥子瑕就是您的狗，是仰赖您获得食物的人。一天得不到您的恩宠，一天的食物就没有着落，他怎么敢怨恨呢？”卫灵公说：“说得对。” ○瞽瞶

译郁离子说：“眼睛瞎的人喜欢谈论自己的长处，耳朵聋的人喜欢谈论别人的短处。喜欢谈论自己长处的人不了解自己，喜欢谈论别人短处的人不了解别人。不了解自己的人，什么也看不见；不了解别人的人，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的人叫作瞽，听不见的人叫作瞶。人虽然有耳目，但所见所闻仍有达不到的地方，还常常思考怎样使自己聪明明察，尚且害怕受到蒙蔽闭塞，更何况自己成为瞽者、瞶者呢？既瞎又聋，却还欺骗别人说‘我知道而且有能力’，这样却仍不失败的人，几乎没有。” 郁离子说：“忌讳，是欺骗的媒介吗？自负，是谄媚的住所吗？媒介用来招引它，住所用来容纳它，奸邪怎么会不来到呢？所以船必定先有漏洞，水才会流进去；土地必定先潮湿，苔藓才会生长。奸邪之人窥伺空隙，图谋使自己进入权力中心，哪里还有时间替国家考虑呢？因此，利用他的自负施加谄媚，利用他的忌讳投以欺骗；这样他明明知道那是谄媚和欺骗，却不加拒绝。由此逐渐贯通，宠幸便产生了；宠幸产生，爱慕便产生，接着就仿效奸邪之人在国家中得志。一件事尚且不能忍受，何况爱慕和仿效相互承接呢？腐肉招来苍蝇，不只是把肉吃尽而已；苍蝇生蛆，蛆又变成苍蝇，苍蝇和蛆互相繁生而没有穷尽，怎么抵挡得了呢？因此君子修治□□□如□医生治病一样，应当刺入膏肓，断绝根源，然后邪淫就不会产生。假如知道谄媚和欺骗能够丧失人心、使国家灭亡，就应当屏除它们的媒介，毁掉它们的住所，那么争相谄媚的人就会消失。” 瓠里子的门客对他所处国的大夫说：“有一天，君王的左边驾车服役的马病了，有人说得到一匹活马的血给它喝，便可以救活它。君王的马夫派人来索取我的骖马，我还没有答应。”大夫说：“杀马来救活另一匹马，不合乎人的常情，我哪里敢答应呢？”瓠里子说：“我私下也对此有所疑惑。不过既然已经知道君王的心意，愿意趁此有所请求。我听说拥有国家的人，必须依靠农耕和作战。农民和士兵，哪一个不是君王的百姓？所以士兵不足，农民就没有防卫；农民不足，士兵就没有粮食。士兵和农民，就像脚和手一样，不可以单独缺少。如今君王的士兵暴虐农民，君王却不禁止；农民和士兵发生诉讼，农民必定处于下风，耕作者就会困苦。这是只看见手而看不见脚。如今君王的马夫只看见君王不能没有服马，却看不见我不能没有骖马。从前陈胡公的元妃大姬喜欢跳舞，于是宛丘的人都拔掉桑树而种柳树，我私下替君王担心这种事情。” 宋王偃厌恶楚威王喜欢谈论宋国的过错。每天上朝，他必定贬低楚国作为笑谈，还说：“楚国不可能有这样的实力，我大概可以得到楚国吧？”群臣异口同声地附和他。于是从楚国到宋国的行旅，都必定编造楚国的缺点来迎合宋王。国中的大夫把这些话传到朝廷，反复宣传，终于认为楚国果然不如宋国。最初散布这些话的人，也被这种说法迷惑了。于是宋王谋划攻打楚国。大夫华犨劝谏说：“宋国不是楚国的对手，早已是事实了，就像犪牛和鼹鼠相比一样。即使真像大王所说，楚国的力量仍足以胜过十个宋国。宋国只有一个，楚国有十个，十次胜利也不足以抵偿一次失败，怎么可以拿国家去试验呢？”宋王不听，便起兵，在颖上击败楚军。宋王更加得意。华犨再次劝谏说：“我听说小国能够战胜大国，是因为侥幸大国没有料到我们。侥幸不能常有，胜利不可依赖，军队不可轻率动用，敌国不可轻视。轻视小人尚且不可，何况大国呢？如今楚国已经害怕，而大王更加骄盈，大祸就要到了。”宋王大怒，华犨逃奔齐国。第二年，宋国再次攻打楚国，楚人击败宋军，最终灭亡了宋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越王设宴招待群臣时说：“吴王夫差之所以灭亡，是因为杀了伍子胥。”群臣没有回应。大夫子余起身说：“我曾经到过东海。东海之神若在青色水洲游玩，禺强来会见他。水族和甲壳类的随从依次觐见。夔出现时，鳌伸长脖子笑了。夔问：‘你笑什么？’鳌说：‘我笑你跳跃得高，却担心你跌倒。’夔说：‘我跳跃高，不也像你的跛足吗？况且我只用一只脚，你却用四只脚。四只脚尚且不能支撑你，你还笑我吗？所以你抬起脚，肝脏就会受损；拖动脚，腹部就会毁坏。你整天匍匐，能走多远？你为什么不担心自己，反而担心我呢？’如今大王杀了大夫文种，又逼走范蠡，四方士人都转过头去，不敢向南看，越国已经没有人才了。我恐怕诸侯讥笑大王的事还在后面。”越王默然。即且和蝎子在田间相遇。蝎子抬头便逃，即且追赶它，来回盘旋包围。蝎子迷失了逃跑的方向，便张口等待。即且抓住它的头，弯曲身体像弓一样，将尾针射入它的腹腔，吃掉它的心，咬破它的胸部，从肛门钻出。蝎子死了却毫无知觉。后来它在火堆旁行走，看见一只蛞蝓，想要捉住它。蚿对它说：“这东西虽小却有毒，不可触碰。”即且恼怒地说：“你欺骗我也太过分了。天下最毒的东西没有超过蛇的，而蛇中有毒的又没有超过蝎子的。蝎子咬树，树便枯萎；咬人和野兽，人和野兽便死亡。它的猛烈如同火一样。可是我进入它的腹腔，吃掉它的心，把它的腹肠腌制吞食，喝醉在它的血中，又把它的脂膏熏熟。三天后醒来，还舒畅得很。一寸长的弯曲小虫对我又算什么呢？”它抬起脚要踩蝗虫，蛞蝓却舒缓地伸展身体，弯曲并伸直触角，呵护着自己的黏液等待它。即且突然失足跌倒，想要逃跑，身体的各部分便纷纷解体，解体处露出□腮，最后被蚂蚁吃掉了。楚国有靠饲养猕猴谋生的人，楚国人称他为狙公。每天早晨，他一定在庭院中给群猴分派任务，让老猴率领它们进山，寻找草木果实，并抽取十分之一供自己享用。有的猴子交不上来，他就加以鞭打。群猴都害怕这种苦役，不敢违抗。一天，有一只小猴对群猴说：“山中的果实，是狙公种的吗？”群猴说：“不是，是天生的。”小猴说：“没有狙公的允许就不能采摘吗？”群猴说：“不是，谁都可以采摘。”小猴说：“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要依靠他，还要替他服役呢？”话还没有说完，群猴全都醒悟过来。当天夜里，它们一起等狙公睡着，打破栅栏、毁坏笼舍，拿走积存的果实，相互携带着进入树林，再也没有回来。狙公最终因饥饿而死。郁离子说：“世上有些人用权术役使百姓，却没有治理的准则，难道不就像狙公吗？只是因为百姓昏昧尚未觉醒；一旦有人启发他们，他的权术就穷尽了。”

译有个人披着狻猊皮进入墓穴，老虎见了便逃跑了，他以为老虎是怕自己，回来后便得意自夸，认为自己有大志。第二天，他穿着狐皮袍去，又遇到老虎，老虎只是直瞪着他，因为恼怒他不逃走，便向他吼叫，结果被老虎吃掉了。邾娄子乘船在河中央漂行而溺水，水中旋涡把他托送出来，他抓到一只壶，借此渡到岸边，便以为是上天保佑自己，回去后不再侍奉鲁国，也不再侍奉齐国。鲁人讨伐他并瓜分了他的国家，齐国也没有救援他。郁离子说：无所畏惧，难道是祸患的根源吗？只有有德之人才能承受上天的祥瑞，祥瑞不会无缘无故聚集，圣人确实拥有它，却还要反省自身而恐惧，害怕自己不能承受它，何况竟敢把自己当成祥瑞吗？不是祥瑞却把它当成祥瑞，是丧失本心了，难道能够免于祸患吗？郁离子对姬献说：“我曾经游历汝水、泗水之间，见到一片丛祠。中间供奉的是天仙，左右供奉的是鬼伯。天仙的祠堂，除了香和蜡烛之外没有别的东西；鬼伯的祠堂，却敲钟、煮肉，点燃明亮的灯火，昼夜不停。如今您家门庭之中，无论阴晴寒暑，都像集市一样。鹅、羊、鸭、鸡的叫声，嘈杂喧闹，连人的说话声都听不见。我私下认为您不能成为天仙，却成了鬼伯。”第二年，姬献在匏瓜之墟战败，死在那里。有人向啇陵君献上鲮鲤，骗他说这是龙。啇陵君非常高兴，问它吃什么，对方说：“蚂蚁。”啇陵君便让人饲养并驯弄它。有人说：“这是鲮鲤，不是龙。”啇陵君发怒，鞭打了他。于是左右的人都害怕了，没有人敢再说它不是龙，反而跟着把它神化。啇陵君观看龙时，龙蜷曲得像个丸子，忽然又伸展开来，左右侍从都假装惊讶，称赞龙的神异。啇陵君更加高兴，把它迁到宫中居住。夜里它打穿砖墙逃走，左右侍从跑来报告说：“龙施展威力，果然穿石而去了。”啇陵君察看它留下的踪迹，悲伤惋惜不已，于是饲养蚂蚁等候，希望它再回来。不久，天降大雨，雷电交加，真龙出现了。啇陵君以为是自己饲养的龙回来，便把蚂蚁撒出去迎接它。龙发怒，震毁了他的宫殿，啇陵君也死了。君子说：“啇陵君的愚蠢太厉害了！不是龙却把它当成龙，等到见到真龙时，却拿鲮鲤的食物去招待它，终于被雷震死，这是自取其祸。” 冥谷的人害怕太阳，常常挖洞居住。洞中有一种蛇，能够制造雾气，他们小心侍奉它，进出都依靠它。于是这个国家昼夜都被雾笼罩。巫师欺骗他们说：“我的神已经把太阳吃掉了，太阳灭亡了。”他们于是信以为真，认为天上已经没有太阳，便全部废弃洞穴住宅而搬到高地居住。羲和氏的儿子唵经过那里，对他们说：“太阳并没有灭亡，如今遮蔽你们的是雾。雾气能够使太阳的光辉昏暗，怎么能使太阳灭亡呢？太阳和天地一样长久，怎么会灭亡？我听说，阴不能胜过阳，妖不能胜过正。蛇是属阴的妖物，是鬼神所要惩治、雷霆所要击杀的东西。如今它趁着天时失常而逞凶，又借助人的讹传来施展妖术，这种妖术难道能够长久吗？洞穴本来是你们常住的地方。如今因为讹传招致妖祸，反而抛弃了惯常住所；等蛇死后雾必然消散，太阳的赫赫光辉，难道是你们能够抵挡的吗？”国人同巫师商议这件事，巫师害怕自己的欺骗被揭穿，便加以阻止。不到一个月，雷电击死了那条蛇。蛇死雾散，冥谷的人相互呵气取暖，却都干枯而死。粤人上山采集，得到一种菌，菌体大得装满箱子，叶子有九层，颜色像黄金，光芒四面照耀。他把它带回家，对妻子儿女说：“这就是所谓的神芝，吃了它的人就能成仙。我听说成仙必须有命分，上天不会随意赐予。别人求也求不到，我却得到了，我大概就要成仙了。”于是沐浴斋戒三天，煮来吃下，刚咽进喉咙便死了。他的儿子看着他说：“我听说成仙的人一定会蜕去自己的尸骸，人被尸骸所累，所以不能成仙。看来父亲已经蜕去了尸骸，并不是死了。”于是把剩下的也吃了，随即也死了。同屋的人都把它吃了，也都死了。郁离子说：“如今那些本想求生却得到死亡的人，难道都属于这一类吗？所以张网追捕禽鸟，是使它们无处逃脱而捕获，并不是不知道却不躲避。设置食物并用机关诱捕它们，那么被捕获的，都是因为不知道而不躲避。南方有一种鸟，五彩斑斓，形状像凤凰，名叫昭明，性情喜好混乱，所以它一出现，天下就会发生战争。西方有一种兽，身上有斑纹，形状像老虎，名叫驺虞，性情喜爱仁德，所以它一出现，天下就会停止战争。那些不了解它们的人，没有不把昭明当作凤凰、把驺虞当作老虎的。如今天下的人，谁不说‘您是有智慧的’？由此看来，距离真正的智慧还远着呢。” 《太师诚意伯刘文成公集》卷之二完。《太师诚意伯刘文成公集》卷之三 后学鹿水何镗编校 《郁离子》二 ◆《郁离子》二 枸橼 螇谰 天地之盗 省察敌情 虞孚 天道 ○枸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