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诚意伯刘文成公集卷之一

译皇帝亲制平定西蜀文 洪武四年九月三十日，朕亲自记述征伐蜀地的两路总兵官功劳的高下，表彰忠勇有智的将领，也揭示谋划不当、使军队受挫的人。你刘基再作一篇平定蜀地的颂文，使傅将军、廖将军的功绩流传千万年而不朽。朕听说，云跟随龙，风跟随虎，圣人兴起而万物都能看见光明。这大概是上古圣君统治天下、恩泽遍及海内，所以贤者加以赞扬。如果不是圣君，哪里敢接受这样的美名和赞誉呢？朕本是淮地百姓，因为元朝失政，豪杰愤怒争斗；我承接众人的拥戴，偶然获得许多兵力，训练他们供我调遣。有时命将领分路出兵，有时亲自征伐一方。不到五六年，群雄都销声匿迹，只有西蜀一隅受山川险阻阻隔。那里有戴寿，假借明氏幼主的名义，凭险固守不肯降服，暗中产生诡计，游说诱使各洞蛮夷，成为我边境百姓的祸患。于是发兵两路，命将领分道进军。洪武三年冬，平章杨璟、德庆侯廖永忠率领水军抵达瞿塘，戴寿集合蜀地军民同他们决战。平章杨璟兵败，收拢军队仅能同敌军对峙。同年冬，颖川侯傅友德率军从西番道出发，经过阶州、文州，越过一个多月到达绵州、汉州。蜀军没有人敢抵挡他的锋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戴寿依仗瞿塘的险要，选择老弱士卒守城，把坚固关隘的军队全部调往西面，同颖川侯交战。途中与颖川侯交战一次，戴寿溃败；第二次交战后，他被困逼到成都。攻打瞿塘关的水军总兵尚未完全到达，颖川侯把各次战斗取胜的先后写在木牌上，顺着川江放流；德庆侯得到木牌，接连筑垒推进，乘机攻破关隘，直捣空虚之处。伪京师的幼主明升衔着玉璧，率领文臣请求投降。戴寿被傅将军在成都生擒。于是中国清平安宁，论定将领的功劳，傅将军居首，廖将军次之，功劳高下由此确定。上天保佑我国，军队出征合乎军法，将士怒气昂扬，战马嘶鸣、铁蹄践踏。画角声响彻四方，只有我颖川侯，智勇无法估量，羌人低头叩拜。百姓在道路旁捧着酒浆，慰劳我军行进；绵州、汉州已经投降，愚蠢的戴寿啊。他率领众人前来抵挡，一战便溃败；退入城中躲藏，十天之内便被困逼。他到军前请求投降，傅将军的功业完成；再歌咏瞿塘，天生廖将军。他同傅将军并称双璧，江风浩浩荡荡，吹起我们的旌旗；船只停泊，营垒相连。直接攻破瞿塘关，生擒伪主；市井店铺没有受到扰害，派使者飞马报捷。片刻之间攻下数关，天生名将；军队出自农民之中，并不是朕有什么特别的才能。实在是由于上天明察；南方有一位臣子，家居栝苍，天生能写文章。提笔写来有什么困难？是说我选择人才；礼服上的纹彩鲜明。诰诏六道 御史中丞诰 弘文馆学士诰 诚意伯诰 皇帝赐归青田养老诏书 袭封诚意伯诰券 附：钦降祭文及礼部会议制诰 追赠太师、谥号文成诰 御史中丞诰 奉天承运皇帝圣旨：太史令这一职务，天下都欣然听闻；中执法这一官职，是御史台的清正声望。由于你长期受到亲信，朕对你的倚重和寄托正日益深厚。前太史令兼太子率更令刘基，学问贯通天人之道，资质兼具文才武略；气质刚正，才能宏博。每当议论之时，你驰骋于千古；在动乱纷扰之际，你控制驾驭一方。你能够陈述远大的谋略，治理国家的纲要，用兵的先后次序。你能说出来，朕能审察并采用，所以才有今天的成就。凡是你提出的建议，全都有成效。况且栝苍是你的乡里，地势偏远幽僻，山溪深邃险僻。即使在太平时代，百姓还会凭险据守；正当兵乱乘势而起之时，形势纷乱，而当地人却放下武器归顺教化，安静和平，使朕不必忧虑南方，这就是你的良好谋略。至于观察天象、察看灾异，只是你的余事。天官署借重于年高德劭之人；至于审理案件、裁定刑罚的适中，讨论礼制、制定新朝制度，运筹谋划、决胜疆场，你的功劳实在盛大。如今刚刚开设乌府，任用辅弼需要贤才，这一决定出自朕心；让你居于崇高而清要的职位，有贤才在此，实在是盛事。啊！你振肃纲纪，为百官树立标准；使耳目清明，为各道树立范模。愿你长久享有福禄，光明地辅佐宏伟基业。授你资善大夫、御史中丞，兼太子赞善大夫，命刘基依此执行。洪武元年三月【御宝】日。弘文馆学士诰 奉天承运皇帝圣旨：朕考察唐朝典章，设置弘文馆，是为了酬报旧日功勋、崇尚文学。按过去的惯例来说，不是对国家有功的人，还不能得到这一职位；按儒者的标准来说，不是才德都优异的人，又怎么能够尊崇任用呢？你资善大夫、御史中丞刘基，朕当初亲临浙右时，你仰慕大义；等朕返回京师，你立即亲自前来投奔。当时栝苍百姓还没有完全信服，你这位老臣一到，山越便清平安宁。你接连随朕出征，每当闲暇时，常常用孔子的话启发我的心，所以我很懂得古人的意旨。将要接近敌境时，你便日夜仰观天象，谨慎观察风云，使三军避凶趋吉，多次获得吉祥顺利。啊！你已是苍颜白首之年，本应在家门内抚养儿女，哪里还要劳累心神？然而你深情眷恋、不忍离舍，同朕一同游历，后来年老才回去，朕什么时候会忘记呢？授你御史中丞兼弘文馆学士，散官仍照旧。命刘基依此执行。洪武三年七月【御宝】日。诚意伯诰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告知你，前资善大夫、御史中丞兼太子赞善大夫刘基：朕观察古代杰出之士，能在君主尚未显现之前识别真主，愿意在多难之际效力，最终成就功业，可以说是贤明有智的人。像诸葛亮、王猛，独能当此称誉。朕在江左起兵，军队到达栝苍，你刘基挺身前往金陵拜见我，回来对人说：‘天象多次应验，确实可以依附。’于是愿意委身侍奉我。乡里因此归顺教化。刘基多次随军征伐，看到列星显示的征象，每次进言都很准确，多次建立功劳，人们称赞你忠诚清正。朕素来知道你的见闻广博，如今天下已经平定，你应当受封爵位，特加封你为开国翊运守正文臣、资善大夫、护军、诚意伯，食禄二百四十石，终身供给，并传给子孙，但不世袭。啊！你在朕初起之时就能识别我，内心坚定贞正，怀抱才能帮助朕，多次献上忠诚谋略，在艰难中奔走效劳；你先见之明，同古人相比也不过如此。希望你发扬自己的勤劳忠志，教训子孙，以光耀万世。命刘基依此执行。洪武三年十一月【御宝】日。皇帝赐归青田养老诏书

译朕听说古人说过：‘君子断绝交往，恶言不会出口；忠臣离开国家，不会污损自己的名声。’你刘基，是栝苍人，年轻时就有英名，海内都听说过。到了元朝末年，群雄鼎立，谁能清楚辨别真伪？戊戌年，天下正处在动乱之中，朕亲自率领六军，沿双溪而下占有浙东，只有你的栝苍还未归附，朕只知道你的名字。我原以为你只是白面书生，不懂时务，没过多久栝苍便归附了。朕已经回到京城，哪里料到你仰观俯察、独自决断而毫不犹疑，从千里之外兼程赶来，拜见朕陈述心意，所说没有一件不恰当。至于征伐四方、摧毁坚敌、安抚归顺者，你也有辅佐之功。没有几年，天下统一；到了确定功劳、论功行赏之时，朕没有忘记你。当天下尚未平定时，朕便因此加封你显贵爵位，特意使你的姓名流传千万年而不朽，命你回到桑梓养老，以享尽天年。哪里料到祸患因嫌隙而生，致使你不得安宁？如果按照法令论处，罪行轻重有不可宽恕之处；如果论及你当初跟随朕的情分，国家有八种议罪的特权。因此不夺去你的名声而夺去你的俸禄，这是国家的大体。然而像愚蠢之徒，必定不能自已，反而会说自己正确、国家错误；你善于做忠臣，所以不争辩而趋赴朝廷。一来可以消解他人的余论，何况你亲近君主之心十分恳切，这难道可以说是污损自己的名声吗？难道是恶言不出口吗？你如今年老，在京城居住了多年，近来听说老病日益侵袭，不要再勉强凭借筋力支撑，朕对此十分怜悯。啊！禽鸟生在丛林之中，羽翼干硬后便振翅飞翔；离开时眷恋巢穴的感情，时时还会回头顾望。禽鸟尚且如此，何况人呢？如果像商人一样不在道路上死亡，官做到最后回到家中养老，那就是世人的万幸。如今你的老病还不严重，可以快些回到栝苍，同儿孙交谈，以完成善终尽孝的道理，这岂不是君臣双方都尽了情义吗？袭封诚意伯诰券 洪武二十三年，岁次庚午，十月己未朔后二十七日乙酉，皇帝制曰：‘从前元朝气数将尽，豪雄鼎立，天下像瓜一样被分割。当时士大夫众多，不知道有多少；然而泛泛地跟随他人的人，又哪里数得过来？所以古代贤明有智的人，务必选择可以辅佐的人并扶植他，以使天下得到善治，使万民安定。士人难道会轻易跟随他人而轻易丧失自己的姓氏名节吗？所以在不应当跟随的时候，即使死去，士节也不会改变。为什么要这样呢？唉，正因为死去，名声才得以彰显。’‘朕从前同群雄并驾争逐，数年之间，那些背离声教、擅自奴役百姓的人多得数不清。谁能辨明真伪？你刘廌的祖父诚意伯刘基，是栝苍人，居住在强敌边缘，靠近山贼营寨，取小路兼程赶来，像星驰一般归附。他陈述朕的天命历数所在，议论平定天下的时机，安排安抚百姓的办法。他为人气节凛然，奸邪无法侵犯。因此父子相继死于奸臣扰乱政事的时期，这果然是不改变节操吗？’‘当初授予你祖父伯爵，只准终身享有；因为你们节操不移，现特以原有爵位授予你刘廌为诚意伯，增加俸禄二百六十石，共食禄五百石，子孙世代承袭。朕同你立誓：如果你有非法行为，除谋反叛逆之外不予宽宥；其余各种杂犯死罪，免你一死，以报答你祖父的功劳。你要敬慎啊！附：钦降祭文及礼部会议制诰 洪武某年，岁次某月某日，浙江处州府知府某恭敬承受皇帝命令，致祭于开国翊运守正文臣、诚意伯、追赠太师、谥号文成的刘公说：您的学问本来足以成为帝王之师，才能足以担当辅佐君王的重任；您辅佐我们的圣祖，迅速扫除胡夷，使天地重新清明，纲常恢复正轨。古人所称的一代名臣，有谁能超过您呢？皇帝惟念您的功劳，特意施行抚恤恩典；文臣的谥号，比留侯更加光显；每年祭祀的礼仪，尊崇程度超过魏国。谨在仲春、仲秋按时举行明荐，追念老成之臣；即使风范久远，祭祀制度也应长久保存，以永远彰明崇敬报答之意。尚飨。资善大夫、都察院左都御史、兼吏部尚书，臣詹徽宣读奉行。追赠太师、谥号文成诰

译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增加品秩以彰显功劳，把高贵的官阶提升一级；整饬名声以显明德行，给百年之后增加美好的谥号。礼制在于褒扬尊崇，事情关系到劝善教化。你已故的开国翊运守正文臣、资善大夫、护军、诚意伯刘基，慷慨有志，刚毅多谋，学问足以做帝王之师，才能足以称为王佐，是闻名天下的臣子。你在西湖畅饮，在金陵一带占验真主；随军在鄱阳湖征战，在金木相犯之日擒获强敌，布成流传后世的功业。你生前的爵位没有列入上公之位，死后的俸禄又在第二代之后断绝，延及后世的赏赐确实有所欠缺。恰逢皇上凭天生的资质，掌握议定礼制的权力，凡是前人没有议定的、议定而没有施行的，如今都得以举行。近来因为词臣的请求，出自皇上的深思，终于罢黜姚广孝的配享；大圣人的见识，何其远远高出寻常万倍啊！臣有幸遇到圣明时代，长久以来怀有浅见，冒死披露心意陈述一番。刘基字伯温，是处州府青田县人。臣籍贯缙云，是他的同乡。从童年时起，听父老谈论先达中有功劳的人，总要说刘伯温。因为南田义兵没有遭受方氏的残暴；青田减免税赋，永远成为乡里的美谈。后来进入乡校，听老师朋友谈论先贤中有德行的人，总要说刘伯温。因为他心中领悟义理，学问贯通天人；志向不能实现便弃官，功劳多次成就却辞谢赏赐。等到进入仕途，听士大夫谈论本朝有功业、有文章的人，总要说刘伯温。因为他在叛逆陈氏群臣恐惧的局面之外决断危机，在韩氏幼主众人共同拥戴之中首先提出大策；所著《郁离》《覆瓿》《写情》《犂眉》等集，都已经刻印流传于世。正如洗马杨守陈所说，他是建立开国功业而又兼有传世文章的人。近来侍郎杨廉编辑本朝名臣，首先列徐达，其次列刘基，杨廉难道是没有见识吗？六王的功劳载在谱牒传记中，仔细考察，不过是攻城略地、摧坚陷阵罢了。至于启发圣祖使其兴起，这是明君贤臣相逢的际遇，难道孔明的任用还能同一般人相比吗？敬舆的谋略没有辜负所学，于是竭尽精诚思虑，更加报答圣祖神武知遇之恩；占验事情、考察吉凶，明明都有征验；运筹划策，行动都符合机宜。他最初看见异象便辨识王气，又仰观天象来显示天意。等到应聘前往栝苍，在建业陈述时务；随即参加鄱阳湖征战，在中原确定大事。他是渡江谋士中无人可比的，开国文臣中第一；接受爵位却能谦让，怀有辞金蹈海的风范；功成而不居，自比随赤松子辟谷、封留侯。他的请求可以说是明智而恰当的，清白贞正足以同前代名臣并列；美好的声誉永不衰替，考察历代报答功臣的礼制，恩典仍有遗留。现在特追赠你为太师，谥号文成。啊！青田减轻赋税，已经成为乡里的美谈；更改名号并载入宝册，更加增重华夏与夷狄共同流传的长久声誉。正德九年十月十九日 附：礼部会议 附：祖父永嘉郡公诰 祖母永嘉郡夫人梁氏诰 父亲永嘉郡公诰 母亲永嘉郡夫人富氏诰 妻子永嘉郡夫人富氏诰 袭封诚意伯及其夫人的诰命 附录：礼部会议

译礼部上奏，题为“尊崇开国元勋以端正祭祀典制事”。祠祭清吏司呈报：奉本部送来的礼科抄录，刑部贵州清吏司署理郎中事主事李瑜上奏说：臣私下认为，有能够匡济天下的君主，必定有名闻天下的臣子；有世所罕见的功勋，必定有延及后世的赏赐。恭惟我太祖高皇帝顺应天意人心，攘除夷狄、安定华夏，是匡济天下的君主。诚意伯刘基运筹帷幄、制定计策，派遣将领所说的话都得到应验，所向无敌，那么当时没有谁能超过刘基。过去汉高祖把萧何视为功臣，把诸将比作猎狗；我太祖的见识，难道会在汉高祖之下吗？只是刘基功成而不居，多次推辞爵位和赏赐，太祖不愿重重违背他的心愿，所以封他的祖父为公，赐他本人以伯爵的荣誉。太祖已经贵为天子，仍称刘基为先生。他褒奖刘基的话说：“每当闲暇时，常常用孔子的话来教导我，因此我颇为懂得古人的意旨。”又说：“入朝后总是匡正治国之道。”又说：“这些话不是儒生虚构的，实在是刘基诚实的意思。”由此可见，太祖确实把刘基看作伊尹、吕尚那样的人。刘基去世后，太祖于是命令他的孙子刘廌世袭伯爵，并赐给诰券。又曾对他的次子刘仲璟说：“我的子孙享有无穷的天下，你老子的子孙享有无穷的爵禄。” 皇帝的话多么伟大，用来报答刘基的恩德，已经达到极点了。后来因为太宗文皇帝北征沙漠，在燕都定都，而刘廌的子孙年幼体弱，不能赴京朝见，伯爵于是停止世袭。景泰年间，第七世孙刘禄被授予翰林院五经博士；弘治年间，第九世孙刘瑜被授予处州卫指挥使。臣认为，胡元君主统治中国，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变乱；我圣祖出世而将其扫除，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君主。当时辅佐太祖建立功业的人，没有谁能比得上刘基，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贤臣。以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贤臣，其子孙却不能沾受一品官的俸禄，这凭什么来劝勉后世效法前代、建立功业呢？前些年，给事中吴仕伟上奏请求恢复世袭爵位，而当时大臣来不及详细考察，只授予原来的官职。近年知府潘润又据此进言，事情交给有关部门后却没有施行，只允许建立祠堂。伏望皇上思念圣祖创业的艰难，念及刘基辅佐国运的功劳，特命有关部门论定功劳、议定办法，使刘基配享太庙的位次与徐达相次，世袭爵位的典制与徐达相同；这样上可以慰藉圣祖在天之灵，下可以符合士民的愿望，既彰明过去的公论，又激励将来的人心。随表进呈《翊运录》《名臣言行录》各一部。奉圣旨：这份奏本所奏的诚意伯刘基袭爵、配享等事，着令吏部、礼部三部会议后，再行具奏，定夺。钦此。谨遵圣旨。抄录送到本司，呈报本部。除袭爵一事属于吏部会议后具题外，臣等私下认为，以赏赐延续后世的祭祀，以配享太庙，二者都是报答施恩于功臣的办法，本来就是帝王用来激励后世、磨砺庸人的工具。因此有功就享受祭祀，自古以来就是如此。盘□用来诰诫勉励殷代士人，也必定说：“这是我在先生那里举行大享，你的祖先也可以跟随一同享受。”由此可知，配享的典制，自二代以来就没有废止。臣等私下认为，国初诚意伯刘基，本来凭借纯粹的学问和辅佐君王的才干，与徐达、汤和等人竭尽谋略和力量，辅佐我太祖高皇帝，削平海内，完全占有中原。他发兵决策，有古代萧何的功劳；在帷幄中运筹，有如张子房。当时论功行赏，世袭伯爵，和徐达、汤和等人的情形相同，那么我皇祖优厚对待勋臣，实在没有不到位的地方。后来太宗文皇帝在燕都定都，刘基的子孙年幼体弱，不能赴京，伯爵于是停止世袭，庙祀的典制也因此废缺。近年虽有礼科上奏，地方官也题请在当地修建祠宇，然而地处偏僻，规模简陋，与普通乡祠没有区别，不符合以庙食报答功臣的典制，天下因此失望，已经不是一天了。如今本官李瑜的奏请，确实出自人心共同的公论。恭惟皇上开创新的礼乐，整顿端正祭祀典制，这是百年难逢的机会，幸逢昌盛之时。伏愿陛下思念太祖创业的艰难，体察先王激励世人的用意，念及对功臣应当一体报答，应该把刘基列入太庙功臣配享的行列，名位排在六王之下。这样公道就会彰明，人心就会受到激励，而太祖高皇帝在天之灵也没有什么不能得到慰藉的了。臣等仰望之情，实在无比。因这件事是奉钦依由吏部、礼部两部会议后奏请定夺，臣等不敢擅自办理，谨此题奏，请皇上圣裁。嘉靖十年三月十五日具题，十九日奉到 圣旨：依照拟定的意见施行。上次题奏，题为“尊崇开国元勋以端正祭祀典制事”。近来刑部贵州清吏司署理郎中事主事李瑜上奏，请求将诚意伯刘基配享太庙等事由。该部议定拟稿后覆奏，奉圣旨：“依照拟定的意见施行。”钦此。后来本部又题奏祭祀之事，其中说明太庙功臣配享的缘由，奉圣旨：“是，应增列刘基配享。”钦此，谨遵圣旨。本部已经通知太常监，按照太庙功臣牌位的高、宽、厚尺寸，将刘基牌位制造完毕。查《翊运录》记载：洪武三年十一月，封刘基为开国翊运守正文臣、资善大夫、护军、诚意伯。正德九年十月十九日，诰赠太师，谥文成。臣等谨将上述封爵、赠谥文字刻在牌位上，文曰：“开国翊运守正文臣资善大夫赠太师谥文成护军诚意伯牌位一座，刊刻完毕。”已经命太常寺官员于本月二十九日捧送太庙两庑，在六王之下列位安置完毕。谨此具题告知。嘉靖三月二十九日具题，次日奉到 圣旨：知道了。附录：祖父永嘉郡公诰 奉天承运皇帝圣旨：上天眷顾我国，降生英才来辅佐国运，使世代承继其美德，建立功业以光大宗族。因此任用贤才，必定推本溯源。资善大夫、御史中丞兼太子赞善大夫刘基的祖父刘庭槐，心志乐于诗书，义行得到乡里的信服；积累善德，余庆发于孙辈。现在朕褒奖功臣，彰明礼典，追赠荣耀、颁赐恩宠，爵位延及先世，这是祖德显著的效验，也是国家最深厚的恩典。松树楸树之间也因此增光，更能厚待后代子孙。可以追封为中奉大夫、中书参知政事、护军、永嘉郡公，应该依此施行。洪武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御宝 附录：祖母永嘉郡夫人梁氏诰

译奉天承运皇帝圣旨：国家有长寿俊杰，是治理国家的资助；家族有贤能的孙子，便是高堂的喜庆。顾念这件盛事，所以推恩于先人。资善大夫、御史中丞兼太子赞善大夫刘基的祖母梁氏，出身高贵显赫，显露贤良淑德，积累德行并留下典范，以此开启后人的福泽，终于使刘基成为朕的名臣，卓然承担心腹耳目的重任。因此追封的典制也推及他的祖母，是为了体恤孝孙的心意。接受这道嘉命，幽冥之地也将增光。可以追封为永嘉郡夫人，应该依此施行。洪武元年十一月御宝之日。附录：父亲永嘉郡公诰 奉天承运皇帝圣旨：士人有深厚德行而应当得到报答，即使报答不能施及本人，也必定有贤能的后代得到时机，足以光大他的后世。资善大夫、御史中丞兼太子赞善大夫刘基的父亲刘钥，世代属于右族，世人都佩服他的美名；他蕴藏着施展抱负的才干，却不向当时求取什么，留下文学传家的传统，而且善于教育他的儿子。因此他的儿子以古人的道义立身，谋略见用于实际，朝廷所依赖、士民所仰望的，都有赖于他的遗训和行善的功效。赐予诰命以表彰一门的盛美，位列五等爵位之尊，封为大郡，使幽冥之堂永远增光。可以赠资善大夫、御史中丞、上护军，追封永嘉郡公，应该依此施行。洪武元年十一月御宝之日。附录：母亲永嘉郡夫人富氏诰 奉天承运皇帝圣旨：母亲辛勤劳苦，做儿子的都想着报答这无穷无尽的恩德；只有立身扬名来显耀双亲，这才可以称为孝。资善大夫、御史中丞兼太子赞善大夫刘基的母亲富氏，具有贞正的资质和柔婉的德范，以相匹配的德行生育贤才。孟轲成为大儒，王珪成为名相，能够成就这样的功业，都是有根源的。爵禄优厚荣耀，虽然赶不上奉养母亲，但母亲的尊贵常常因儿子而来；功劳已经彰明，丰厚的恩典理应施及她，报答她的辛劳，也可以稍稍遂其心愿。可以追封为永嘉郡夫人，应该依此施行。洪武元年十一月御宝之日。附录：妻子永嘉郡夫人富氏诰 奉天承运皇帝圣旨：淑女匹配君子，使内政得到成就；君主得到贤臣，丰厚的封赏恩典也一并施及其妻。资善大夫、御史中丞兼太子赞善大夫刘基的妻子富氏，德行功业端庄盛美，闺门之内严肃明正，辅佐这位著名卿士，仪范可嘉。在主持饮食家务时尽到了爱敬之心，使家道达到和睦。爵位品秩随从丈夫，礼制文辞合于古典，赐给金花制作的诰命，于是分封为郡夫人。恭敬地接受这份荣耀，充分承受众多福祉。可以封为永嘉郡夫人，富氏应依此施行。洪武元年十一月御宝之日。附录：袭封诚意伯及其夫人的诰命 奉天承运皇帝制书说：“开创基业、开启国运，做臣子的竭尽辅佐创业之主的忠诚；崇尚德行、报答功劳，国家隆重施行延及后世的赏赐。这确实是公议，并非出于私人的恩惠。咨告你浙江处州卫指挥使刘瑜：你是开国翊运守正文臣、资善大夫、护军、诚意伯、赠太师、谥文成刘基的第九世孙。你的先人辅佐我圣祖，在帷幄中运筹，迅速扫除胡元，使天地重新清明，使纲常恢复端正。他的功业铭刻在鼎彝之上，文章流传于天下。当初封为伯爵，用来报答开国元勋；后来遭逢多次变故，长久停止世袭。近来因朝廷议论，遂兴起继承绝嗣、延续功臣后裔的思念；你被记在朕心中，所以特意恢复以贤者后裔承继先业的举措。你早年承受家学，很有祖先的遗风；顾念你的后代贤良，理应享受前人的报答。现在特命你袭封开国翊运守正文臣。啊！丰厚的赏赐，订立山河长存的誓约；世代做臣，世代保持美德，不要忘记忠孝的箴言。希望你与国家同享安乐，使美名长存而不坠。敬慎地接受吧！” 制书说：“朝廷记录辅佐国运的功劳，举行推恩的典制。爵命既然颁赐给封地，封赠的诰章也必定施及闺门。礼制完备，情意和文辞都关系到教化。你吴氏，是诚意伯刘瑜的妻子，出身名门，嫁给世代显贵之家。谨慎勤劳地主持家务，从没有只顾满足自己的心意；顺从端正地承奉丈夫，常有相互成就的助益。现在因丈夫显贵，特意赐给褒奖的诰章。特封为伯夫人，希望你更加敦厚谨慎、常存警戒之心，恭敬地接受这美好的命令。” 嘉靖十二年正月二十二日御宝。颂表六篇 《瑞麦颂》（并序） 《祀方丘颂》（并序） 《平西蜀颂》（并序） 《甘露颂》（并序） 《谢恩表》附《诚意伯刘瑜谢恩表》（礼部尚书夏言撰） 诚意伯次子、合门使刘仲璟遇恩录。附《诚意伯次子合明使刘仲璟长史传》《瑞麦颂》（并序）

译弘文馆学士刘基撰 上天厌弃元朝的德政，九州像糜粥一样沸腾，群凶一齐兴起，百姓惶恐不安，奔走而无路可走。皇帝提着三尺宝剑，从草野间奋起；举手投足之间，豪杰纷纷像景物随日影一样归附，兵锋所指之处，战无不胜、攻无不取。皇帝心中知道天意有所归属，于是举兵众与万民一道请求生路。第一次出征攻取荆襄，第二次出征清平江浙，第三次出征闽海地区纷纷归顺，第四次出征席卷全齐，第五次出征平定周、梁，随后攻取秦、晋，举兵平定燕、赵；南方的交趾、北方的貊族、东方的夷族、西方的羌族以及海外各国，没有不望风遣使、奉行正朔、称臣叩拜于朝廷的。于是百姓共同归附，上天下地的神祇都有了依托，庆云、甘露接连呈现祥瑞。皇帝心怀谦抑，每每谦让而不把功劳归于自己。洪武三年五月，陕西宝鸡县进献瑞麦：一茎五穗的有一株，三穗的有三株，两穗的有十多株。大概自从兵乱兴起以来，王保保占据周、宋，李思齐、张思道占据秦、晋、燕、赵、齐、梁之间，大大小小的豪强奸猾之徒，有的凭借城郭，有的聚集山寨，都借助元朝名义各自分割土地，擅自发兵互相攻打。因此燕、晋、周、秦一带方圆数千里，连年不能有两次收成，各种谷物都不生长，百姓互相杀戮吞食，日渐灭亡。今年夏四月，王师在兰州奏捷，北方沙漠被扫清，关陇地区平定。上天于是大降甘雨，滋润万物而成为祥瑞，和顺之气带来祥兆，不是十分明显吗？《周颂》说：“安抚万邦，连年丰收，上天的命令没有懈怠。”传述者说，商朝末年连年旱荒，到了周武王战胜纣王、接受天命时，天下于是获得丰年。如今看来，这话确实不是虚妄。汉代歌谣以麦穗分为两岐，歌颂太守的美政；既然两岐的麦子已是世间罕有，更何况三岐直到五岐的麦子呢？颂歌的创作不能缺少。颂曰：神雀、赤乌，它们的羽毛不能拿来作为仪仗；紫芝、甘露，实际上不能用来解除饥饿。哪里比得上五谷成为祥瑞，可以使百姓生活富足、成为国家丰盛的资粮呢？元朝失去了天下，天下人共同追逐争夺，扰乱纷纷，强者吞食弱者。上天震怒，降命于真正的君主，恭敬地承受天威，以安定四方疆域。骑兵如云，猛将如龙；发兵的踪迹、指示的方略，全都出自皇帝的心意。既已平定南方和东方，于是又安定西北；百姓居处由此安定，各类物产都得到繁殖。于是出现嘉美的麦子，一株五岐，叶片繁茂交错，果实累累，既整齐又平展，在百谷之前成熟。麦穗拔地而起，芒刺舒展，金色的穗梗、翠色的花英。广阔的原野上，浓盛得像云烟；远望油然茂盛，走近则柔嫩繁密。它的种子是□，从苍天降下。它的祥瑞是什么？是丰年的征兆。丰年盛大丰足，颂歌洋溢四方。从今开始，世世代代没有强暴之患。《祀方丘颂》（并序） 弘文馆学士刘基撰 洪武三年五月二十日戊申，太阳运行到最北，皇帝将要在方丘祭祀地神，于是提前九日到旧宫斋戒洁身。皇帝诏令百官到西苑集合射箭，并告诫他们说：“古人有话说，只有德行能够感动上天，只有诚心能够感动神灵，所以用射箭来观察德行。内心真诚的人，必定表现在外表上，无法遮掩。希望你们各位官员都专一自己的心志，以表达诚意，不要违背我的命令。”群臣从左丞相宣国公以下直到各有关部门的百官，都拜手叩首说：“岂敢不敬谨承受天子的明命。”大江以南的土地，每年夏季四五月间多连绵阴雨而少有晴天。这一年降雨连续不断，到十七日乙巳，皇帝驾临，率领百官到太庙告祭，随后住进斋宫。雨势仍未停止，直到丁未日夜间三更，微风徐徐吹来，大水积潦顿时收止，淡淡的月亮升起，云气雾气全都消散。皇帝穿戴衮冕登上祭坛，万籁无声，华美的烛火发出光辉，雅乐清亮，燔燎的烟气不摇动；各种礼仪已经完备，千官肃穆和敬，仿佛神明降临在上。诚意恳切深厚，升降进退井然有序，群臣济济翼翼，庄严肃穆。到天明礼事完成时，和煦的南风应合时令，和顺之气交相流畅，大小官员都十分喜悦，知道诚心和德行已经感通神明，正如符契相合；上天的大命所归，皇天后土，确实没有差错。于是弘文馆学士臣刘基谨慎地拜献颂文说：深明睿智的皇帝，以天为父、以地为母，既孝且诚，因此承受天地之意。孝诚已经完备，万物也用祥瑞来辅助。神明鉴察的是德行，并不只是仪式。圣人不是世世都能出现，礼制一旦失传，便无从寻求；不澄清源头，怎么能使末流清洁？末流发展到极点，礼仪一并废弃。难道是没有牛羊，因而不能祭祀天地神祇吗？上天赫然震怒并临视人间，万方都显明了大命。天命降在我圣皇身上，我圣皇能够尽孝尽诚，提着三尺宝剑，从淮河上游率领一支军队奋起。长淮各地都尊奉他，渡过大江；大江流域归于一统，汉水、沔水地区已经朝见归顺，闽浙一带纷纷服从，恩威施及广大海域。教化之外的国家望风观云，献上珍宝贡物，到宫阙前叩首，在从容的舞蹈中表达归顺。于是皇帝命令勇猛的将臣，越过济水、渡过黄河；云旗和彩虹般的旌旗飘扬，铁骑金戈奔驰，踏过泰山，凌越华山、嵩山，锄平燕地，扫除貊族，涤荡戎狄。没有谁能够抵挡在我军之前，没有谁能够承受我军的锋芒；斩杀叛逆、安抚投降者，确实符合上天的心意。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没有不欢欣喜悦、拥戴天子恩德的。天子的德行，上达下及；既在郊外祭天，又恭敬地祭祀土地。百姓感怀他的仁德，神灵赐给他福祐。圆方天地所包容的地方，没有不服从的。功业超过黄帝，胜过唐尧；超越商、夏。小臣作诗，以继承《大雅》。《平西蜀颂》（并序）

译诚意伯刘基撰 臣听说，上天命定真正的君主统一天下，必定先有力量替他驱除障碍，然后再将天下收拾归入掌握。自古至今，都是同一个道理。因此严冬寒冷到了极点，必定会有阳春；湍急水流的下面，必定有深潭；大乱之后，必定有大治。这是事理所决定的。元朝的德政已经衰败，九州沸腾混乱，像鸱鸟张翼、狼一样回顾的豪强遍布山泽，万民像鱼张口一样痛苦喘息，无处申诉。于是上天命我皇帝恭敬地承受武威，代天讨伐无道之人。因此第一次征伐平定荆湖，第二次征伐攻取吴地，第三次征伐使海内地区廓清，第四次征伐使东粤、南闽全部归入版图。于是大举征伐中原，收取宋地，夺取秦地，牵制赵地，攻拔燕地。兵锋还没有到达，威声已经先传到；神灵惊惧，鬼怪战栗，纷纷匍匐俯伏。玄冥、青海、昆仑、大漠、交趾、鐻耳等国，没有不献上珍宝、奉上表章，到宫阙之下叩首，没有谁敢落后。唯独明升窃据四川，虽然派遣使者进贡，却不肯取消伪号。大臣们都请求讨伐他。皇帝怜悯他的父亲已经去世、儿子年幼，多次派使者招抚他；他不来，于是命将领率军征伐。洪武四年，大军攻破瞿唐，杀死他的将领某某，各郡县和镇戍都望风归降。明升于是率领属官，捧着玺印到军门请求投降。从建立国家到这时总共不过五年，天下便统一了，怎么会这样容易呢？由此当然知道是天命有所归，而群雄同时兴起，正好替天命之主扫除了障碍。臣刘基蒙受恩德深厚，却没有能力报答，远远听到胜利的消息，欢喜踊跃，不能自已。谨慎地撰写《平西蜀颂》一首，虽然不足以赞扬圣德，万分之一也姑且用来寄托臣像葵藿向着太阳一样的忠诚罢了。颂辞如下：那西蜀之国，由蚕丛开创；山川阻隔，与中原不相通。金牛开辟道路，那条通道于是被凿通。岷山、峨眉山高耸险峻，这才开始与井络相连接。秦国凭借它称霸，汉朝凭借它称王；诸葛亮利用它，使北方震惊。栈阁高倚天际，瞿唐峡仿佛折断大地；仰望无法攀登，俯视无法看清。蠢愚的羌戎凭借险阻，不知天命归属，抗拒大国。威武的虎臣奉命出征，出兵雄壮威猛，如雷如霆，如雷如霆。天子的威势、宗庙的谋划早已确定，鬼神也不能违背。神灵般的旗帜挥动，所指之山便山崩摧毁。羌人魂魄丧失，惭惧得如同死灰。于是带领他们的臣属，奉上版图户籍，在军门前叩头，把双手反绑、口中衔璧以请降。六军奏凯，声势震动天地。黑发的儿童和白发的老人，在康庄大道上手舞足蹈。四海会同，丰年盛大丰足，庆云、甘露从天降下祥瑞。臣叩首再拜，接受上天的佑助，接受上天的佑助。祝天子万寿无疆。《甘露颂》（并序） 诚意伯刘基撰 恭敬地思念皇帝顺应天意和人心，完全拥有九州。武功已经成就，文治也大为兴盛。恭敬天地，孝敬祖宗；山川鬼神，没有不恭敬肃穆的。因此亿万百姓归心，远近都向往教化。羌、夷、蛮、貊，没有一个不来朝见。皇帝更加谦逊谨慎，深深思考上天托付的重大责任，早晚兢兢业业，想着与群臣百姓都达到安和兴盛，以承受上天的眷顾。教诲告诫，恳切周详，每天都不厌倦勤勉。于是上天不吝惜土地，道路不吝惜珍宝，醇厚和顺而精纯的气息全部发生、通达。禾苗和麦子呈现祥瑞，年年谷物丰收，仓廪中的积粮像山冈和小丘一样。百姓因此宽裕了，国家的根本稳固了。洪武四年十月，甘露降在钟山，沾润草木，晶莹如凝固的脂膏，美好如醍醐。洪武五年十一月，又降了一次。今年仍然像最初一样降下。臣听说《瑞应图》说：“君王的德行达到上天，甘露就会降在钟山。钟山是京城的镇山，是帝业建立的根基。甘露每次都降在这里，那么上天借此彰明我皇帝的德行，并使国运延续久远的用意，难道还不显著吗？”从前轩辕黄帝得到玛瑙制成的瓮，甘露降满其中，黄帝饮食甘露而长寿。如今甘露连年多次降下，那么上天让我们皇帝享寿千万年的用意，难道还不明白吗？于是群臣没有不欣喜的，百姓没有不手舞足蹈的，大家举手相庆。在朝廷任职的臣子，有的作诗，有的作赋写颂，用来歌咏这件盛事。于是臣刘基谨慎地再拜叩首，献颂说：古代帝王轩辕的德行与上天相合，上天降下甘露，使他饮用而延年益寿。光明伟大的我皇，统治大地、掌握乾坤，铲除豪强奸猾，树立德行并护佑百姓。命令将领出兵，廓清四方；大海风涛平息，山岭云烟收尽。宏大的功业和盛美的功烈，光耀于八方。郊祀、社祀和宗庙祭祀，祭品丰盛而洁净。日月星辰、五岳镇山和四海，恭敬没有不到之处，诚意没有不表达之处。敬畏天命，小心谨慎而虔诚恭敬。匡正臣民，勤勉而恳切，唯恐来不及，唯恐有所过失。皇天后土眷顾而更加坚定，各种珍奇祥瑞真实地汇聚而来。连绵不断的甘露，流淌滋润，如美玉和璇玉；滋味胜过甜酒，光彩如珍珠贝壳。高处映照北斗，深处浸润重重深渊。甘露覆盖竹子和柏树，竹柏鲜明茂盛；覆盖仙鹤和白鹭，鹤鹭美丽洁净。明亮的玉璧般月亮照耀夜空，银河在清晨回转。天上的乳汁闪耀光芒，灿烂于圆满的苍穹。雾气纷纷，泉水黏润，甘甜如饴，芳香如兰草。祥瑞降临我圣皇，使神情安宁、气息完足。万姓都遵循德教，日月五星运行合乎轨道。皇帝的寿命像山、像黄河、像玄天一样长久，超越三代、胜过五帝，使后代更加光辉，令前代也增色。小臣作此颂歌，愿附载于史册。《谢恩表》伏念臣从草野出身而遇到真正的君主，受到荣宠后又回到故乡，这是人人所愿却不是人人都能得到的事情。臣中谢。恭惟皇帝陛下，凭借圣明神武、文德武功的资质，率领一旅之众，在淮河地区兴起，扫除群雄，不到几年便平定中原，完全拥有四海；神妙的谋略和宗庙中的决断，全都出自圣上的心意，这是自舜、禹以来从未有过的。臣刘基不过是一个愚钝平庸的人，生长在南方，疏拙而没有什么才能；臣能够在君主尚未显达之前预先识出真主，也不过像喜鹊知道太岁、园中的葵花仰望太阳一样，是臣偶然窥见天意，并不是臣的见识超过别人。至于仰观天象，所说的话有时得到应验，那是上天将重大天命授予陛下，仿佛有鬼神暗中诱导臣的心意，启发引导臣发言，并非臣自己的思虑所能达到。圣德广大，不遗弃臣这样微贱的人，远法唐尧虞舜，遵循功劳即使有所疑问也只取重赏的典制，赐臣封爵，赐臣俸禄，使臣回到故乡，享受荣宠以终其天年。臣私下衡量自己，不知修养了什么德行，竟能承受这样的恩典；只是增添惭愧和恐惧。臣已经在洪武四年二月初四日到家，谨派长子刘琏捧表到宫阙叩谢圣恩。臣刘基感激惶恐到了极点，谨奉上表章称谢，恭请圣上知悉。附《诚意伯刘瑜谢恩表》（礼部尚书夏言撰）

译礼部尚书夏言撰 诚意伯臣刘瑜伏蒙皇上深思创业的艰难，追念先臣刘基曾有辅佐赞襄之力，征召臣刘瑜，赐臣袭封伯爵。臣刘瑜诚惶诚恐，叩首伏地。臣想到先臣刘基，隐迹江湖，在尚未遇到真主时便识出真主，在帷幄中决断军机，辅佐伟大的国运刚刚开启。皇帝采纳他的言论、听从他的计策；功成之后全身而退，既已在绿野辞去官职，实在追随赤松子的踪迹。进爵封伯，赐名诚意，确实是儒臣中极为卓越的待遇，也是圣祖知人之明。因此圣祖在军中称他为子房，诰命文字甚至把他比作诸葛亮。他始终保全节操，上下都彼此信任。深厚的恩泽仁德，赏赐已经延及后世；臣功劳微薄、福分浅薄，俸禄本应被后人夺去。偶然列入丹书铁券的盟约，长久以来却没有再得到金蝉玉貂的荣饰。到了如今已经传至第九世，超过百年，过分蒙受敬皇帝的盛大恩典，被授予指挥使世袭。按臣的身份，这已经足够了，此外还敢有什么期望呢？哪里料到还要烦劳朝廷议论上奏，仰承圣恩而误及臣身。如今正逢此日，再次沐浴美好的光辉；从青田召来，恩宠接连施及七命。仰望依傍紫禁城，荣耀达到极盛。枯萎的树桩重新逢春，熄灭的灰烬重新燃烧。恭惟皇帝陛下，以纯一的德行感通上天，百神都效力顺从。皇帝的制作制度比隆盛的三代，礼乐必定在百年间兴盛。舞动干羽以使有□归服并保持谦让，如今臣接受这恩惠并聆听圣训。敲响战鼓而思念将帅，安定时不忘危险；怜悯辅佐国运的功臣，顾念承继家业的后裔，于是全部加以录用，特意表示表彰。使功勋像山河一样永远光明，使臣子直接从泥途拔上云霄。使灭亡的国家复兴，使断绝的世系延续，希望能够保存召伯甘棠的遗爱。端正祭祀典制，尊崇开国元勋，哪里只是想起郑公旧笏那样的旧典呢？臣怎敢不发扬先人的功烈，希望免受弓裘不肖的讥诮；为了给国家增光，发誓在铠甲兵器之间捐弃生命。伏愿陛下始终以学问为法则，更加充实尧舜般的资质，左右辅佐都任用合适的人，大力建立唐虞般的治理。愿宗族本支百世延续，永远歌咏皇帝的庄严盛美；愿胡越成为一家，欢喜看见天下安乐和谐。臣仰望上天、敬仰圣明，感激功德而惶恐到了极点，谨奉表称谢，恭请圣上知悉。诚意伯次子、合门使刘仲璟遇恩录。

译洪武二十年十二月十五日早晨，奉命让胡伯机在奉天门见面，恭承圣旨，到歇息处去，每天前来相见。十六日早朝，在奉天门恭承圣旨：“你叔叔的儿子，让他赶快把图带来见我。章三益有什么人？回奏说有一个儿子。圣旨说：你明年把他带来。叶景渊家里有什么人？你去查问，有人的话把他带来。”圣旨又说：“你们以后每年都来见我，我给你们每人钞一百锭作回去的盘缠。”十七日早朝，在奉天门谢恩。皇帝宣谕说：“你们现在回去，要访求老师、询问朋友，只要是有见识的人，就向他请教。你们学问高深了，人人都来向你们请教，即使不做官，也算高尚了。你们的父亲都是有志气的人，说出的话都正确，人人都听从他。当时他替我安定了一方，才有今天；我的子孙享有无穷的天下，你老子的子孙享有无穷的爵禄。男子汉学习家学，就要学得像你父亲那样，做一个真正的人，不要歪歪斜斜地过一辈子。你们趁我还在这里，每年都来叩头；你们仍然按年到这里来暂住。你们这些小舍人年纪还小，不要到花街柳巷里去。” “你们的父亲都是秀才，出身于好人家，不要学那些泼皮无赖的顽劣样子。”洪武二十一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与胡伯机、章允载、叶永道在奉天门早朝，恭承圣旨，命他们每天随早朝班次入朝相见，过完节便让他们回去。二十五日早朝，在奉天门再次面见皇帝，恭承圣旨：“你们那个刘当粮长的在这里已经很久了，他家里的粮食由谁替他办理？”回奏完毕。又恭承圣旨：“给他每人五锭钞过节。你们这几个人也都年纪小，要读书学好事情。你们要学你们父亲的行为。我来到这里时，浙东许多地方，只有你们这几个父亲来到；如今也只有你们这几个人。我每每和那些士大夫、翰林院官员谈起，也只是称说你们这几个父亲。你们家里并不缺穿的，也不缺吃的。你们现在也要像你们父亲一样做些好事，使乡里和睦。你们的父亲在乡里从来不用小道手段捉弄人，他对人只有诚实仁义，所以人们都信服他。大丈夫活着要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哪怕死了也能留下好名声；歪歪斜斜地死去，也只落得一个被人弃置的死名。” “景渊虽然这样死了，他死在做官任上，我也会记着他。”常常念到刘伯温。他在这里时，满朝都是党羽，只有他一个不依从；他被他们下了蛊毒，他的大儿子和这个小儿子也很厉害，因为不依从他们，也被他们害了。这些反臣都请求我废毁他的坟墓、挖掘他的尸骨。胡仲渊如果早些听从我的话，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只是他的性情过于刚急。你们的父亲倒是有见识的人，即使先吃些亏，到底也能得到好名声。胡家的这个小孩痴呆，早早就把这道诰命带来了；我问他哪里得到的诰命，原来是他的，我随即催他回来。他的哥哥泼皮无赖，又不诚实，还想害我的军队，我把他发配到云南金齿，在那里收缴钞物。再叩头。圣旨说：我今年不设筵席了，这些钞你们拿去买些酒，过完节再来见我、叩头。二十六日早朝，在奉天殿谢恩。二十九日随班入朝。洪武二十二年正月初一，随班举行朝贺礼。初四日早朝，在奉天殿再次面见皇帝，又在华盖殿面见，恭承圣旨：“你们这几个小的，等雨停天晴以后，回去等我祭祀天地。” 十三日天晴，皇帝登殿宣制：洪武二十二年正月十六日在南郊大祀天地。你们文武百官从十三日起斋戒三日，各自供职，随班行礼。十五日早朝，在奉天殿；午后皇帝大驾前往南郊。十六日天晴，郊祀礼毕，皇帝回宫，登殿，百官随班行庆成礼。十七日天晴，皇帝登殿赐宴，举行谢恩礼，宴会结束后退下。十八日早晨天晴，在奉天殿早朝，又在武英殿面见。圣旨说：礼科给事中那里中间那个小的是胡仲渊的儿子，他父亲阵亡了。叶家这个人，他的祖父在江西做府官，被陈家害得罢官。刘伯温是个好秀才，却被胡、陈两家下了蛊毒。胡家已经被我杀得干干净净。这三个人的父亲都是好男子，给他们每人五十锭钞。那边年纪较大的，是章三益的儿子，给他二十锭；这个是胡仲渊的侄儿，给他十锭关钞。又在武英殿叩头。皇帝宣谕说：你们回家去，种田的就种田，有庄田佃户的就使用佃仆，有随从的就使用伴当。你们还要好好学习，每天学三句话，即使学到四五十岁也就好了。” “你们的父亲即使吃了些亏，如今朝廷也为他留下了好名声。你们自己还不知道。要不是你早早把这道诰命带来，我才知道这件事。既然是你们家的人，就赶快把你召回来；你的哥哥是个泼皮，他在那里就暂且由他去。十九日谢恩辞行，在奉天殿御道东边面见皇帝，恭承圣旨：你们回去后，要做好的事情，不要玷污你父亲的好名声。不要说你父亲被他们下了蛊毒；他只是有明辨是非的见识，所以他们才忌惮他。如果是那些没有见识的人，他们也不会忌惮。直到如今，我朝廷还是明辨是非的，终究不会损害他的好名声。你们年长的要教导年幼的，让他们学习你们父亲的行为。洪武二十二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在华盖殿面见皇帝，恭承圣旨：啊，这几个小的也来了，给他们每人两锭钞，过完正月再回去；到礼科领取钞，又在华盖殿谢恩，恭承圣旨：你们都在这里住着，过完正月再回去时再来见我。皇帝离去。洪武二十三年正月初四日，在华盖殿面辞，恭承赏赐钞币；又在奉天门左暖房内谢恩，恭承圣旨：你们回去，要真诚对待你们的父亲；你们的父亲都是君子。”

译“这个章三益是一个善良厚道的人，年老后回到家乡，安安稳稳地去世了。刘伯温父子二人都被那些奸臣害了，我原以为他是老病，原来是被下了蛊毒。胡仲渊在乡里受到众人信服，曾带许多人来归附我；只是他的大儿子没有才能，他在金齿，等他在那里。锦衣卫官员，你带他们几个人去见东宫，对殿下说，这几个人都有大功。我如今老了，恐怕不能亲自告诉殿下，担心民间发生是非而伤害到他。殿下记住此事，应当让锦衣卫官员和内官带他们到文华殿去见。”锦衣卫官员传达圣旨完毕，恭敬地奉令说：“我知道了。”洪武二十三年又捕获山贼吴再起等三人。六月初六日入见奏报，恭承圣旨：锦衣卫官员把人交给他收管；你带几个伴当来，明天把他们带到宫里来见我。初七日入见，恭承圣旨：那三个人是舍人的伴当，各赏钞五锭；舍人是刘伯温的儿子，赏钞一百锭作为回去的盘缠。押送人在哪里？让他进来，各赏钞一锭，发给关钞谢恩。恭承圣旨：刘伯温在这里时，胡家结党，只是这个老臣说服不了他们。你父亲和兄长一生做的好人好事，都稳妥妥当了。你父亲中了胡家下的蛊毒，你哥哥也被他们害了，你父亲……” 虽然吃了些苦，你如今却很光荣。洪武二十三年，有人冒名提取并出卖军士；十二月二十二日，将此事上奏。奉圣旨说：“这是刘伯温的儿子，你那里是什么军士？罢了，再看吧。”又奉圣旨问：“你还记得你父亲的诰命吗？带来了吗？”回奏说：“带来了。”圣旨便命取来。诰命取进后，奉圣旨：“宣吏部官来。”圣旨说：“我到婺州时得到处州，那里东边有方谷珍，南边有陈友谅，西边有张家。刘伯温那时挺身而出，跟随我；他的天文之术，别人看不出来，他只凭秀才的道理来判断，却高明到那种程度。鄱阳湖中到处厮杀，他都有功劳。后来胡家结党，他被胡家下了蛊。有一天，他来对我说：‘上位，臣如今肚子里有一块硬结，实在难受。’我派人送他回去，他在家中死了。后来宣召他的儿子来询问，说：‘肚子胀得紧紧的，后来泻得厉害，便死了。’这正是中了蛊。他的大儿子在江西也被胡家用药害死了。如今就让你承袭你父亲的爵位，给他五百担俸禄。” 回奏说：“臣愿竭尽力气办事，直到死也向前报效。本来承袭伯爵的事，哥哥已有儿子在。”奉圣旨说：“他终究是秀才人家，孩子懂事明理，把大功爵位让给哥哥的儿子。好吧，应当宣刘廌进来承袭爵位。”二十三日，穿礼服谢恩。奉命各赐金绣衣服一套、全副鞍辔的马一匹，又拨赐南门内房屋一处。奉圣旨：“把胡仲渊、章三益、叶景渊三家召来。”二十四日谢恩，便前往所赐房屋。奉圣旨：“你如今不要离去，我也给你一个小职名，让你替朝廷办些事；只让报喜的家人略带书信，叫他们来。”二十五日奉圣旨：“我考察宋代制度，任命你做合门使。昨夜翰林院考定这个衙门，正像如今的仪礼司一般；不是让你管理仪礼司的事务，只是跟随车驾。但凡我在的地方，你就有传达诏旨、发布命令的事务。我现在让你们叔侄二人都回家走一趟，把你父亲祭祀一番，祖父也都祭祀一番，然后再回来。”二十六日谢恩。二十七日吏部官引导上奏，授予正六品官职。奉圣旨：授予实职。三十日辞别，回乡祭祖。洪武二十四年二月回京，二十日早朝，在奉天门拜见皇帝。二十八日奉圣旨：“让记事官记录；若有不是我亲口说的，而他们胡乱增添上去，你就来告诉我。”传旨宣召人。三月初十日早，在华盖殿奏事。袁都御史因车牛之事没有说明白，蒙受宽宥而没有叩头，随即出班奏报完毕。不久，都御史出班服罪。奉圣旨：“合门使上奏。”你在十一日晚于奉天门朝见，恭奏圣旨：“今后你们往来时照管朝班；有这类事情就来告诉我。我虽然不治他的罪，也要让他警醒。以前胡、陈在这里，没有人敢说话；后来他惹出了不好的事。”六月十日奉圣旨：因雨泽失期，命你与众官到都察院、刑部审录并宽释滞留的囚犯。七月二十七日充任赞引官，主持肃王、辽王、庆王、宁王四王行冠礼。八月初一日中午，在奉天门御道上，奉旨将谷王府左长史授予实职。附：诚意伯次子、合门使刘仲璟长史传。

译诚意伯的次子叫璟，字孟光，出生时正逢月蚀而又复明。诚意伯感叹说：“上天坠落了他的宗绪，却终于有人能够承当它。”他幼年沉静朴实、严峻刚正，同群童玩耍时，常常坐着旁观而不追逐。将近二十岁时，诵读经传，喜欢谈论兵法，穷究韬略、握奇等学说，旁及佛、道二教。二十八岁时，拜石楼子为师。明辨志向、深思谋虑，锋芒气概可与古人相比。曾经和兄长琏陪父亲入朝，明太祖称赞他说：“阿琏明秀，阿璟凝重。”伯温有儿子了。洪武乙卯年，诚意伯去世，兄长琏也接着去世。朝廷每天数次送来赙仪，刘璟按照制度收纳。适逢瓯地盗贼叶丁香叛乱，朝廷命延安侯唐胜宗领兵讨伐。唐胜宗向刘璟谋划，终于将其击破。唐胜宗复命时称赞刘璟的才略，明太祖高兴地说：“璟真是伯温的儿子。我将要重用他，只是他年纪还小，暂且缓一缓。”没想到很快就要树立他。正好参军胡琛的儿子伯玑来为明太祖办事，明太祖派他传话说：“你回去，传命刘璟来见。”刘璟急忙入朝见帝，皇帝说：“你们家与国家同享休戚；我要任用你，只是你年纪尚轻，必须努力担当重任。前些日子诛灭叶丁香，值得嘉奖，值得嘉奖。”又回头对侍臣说：“璟很有父亲的风范，确实符合我的期望。” 皇帝赐给他楮币，命他回去。当时父兄刚刚去世，家门冷落。乡里的富人蒋邦臻一向看不起刘璟，便设法陷害他。正好都督府发文追捕逃军刘二贯；刘璟幼名二官，蒋邦臻拿着官员们共同署名的文书，刘璟应召解送，被拘押在公府。崇道观道人王松涧说：“朝廷与您是世交，您为什么不直接奔赴京城向皇上申诉？”于是放刘璟到京城，在左暖房见皇帝。皇帝问：“你为什么来？”刘璟朝见并陈述事情，皇帝忧戚地说：“国家使你的爵位和土地空缺，所以仇人乘机诬陷你。”于是下诏让刘璟承袭爵位。刘璟以世嫡侄刘廌和自己一同前来为辞，皇帝高兴地说：“像这样有功劳的爵位却能让给别人，他有所不肯做的事，其耿介可知。”当天封刘廌为诚意伯。刘璟相貌魁伟，胡须丰盛，论说英锐直爽，皇帝很喜爱他。第二天召见刘璟说：“我想让你早晚在左右，夜里考察宋代史书。只有合门使，像仪礼司一样位居百官之上，为我宣召、传达、递送命令；你不要超越这个官职。”于是授予他职务，赐给宅第、马匹、衣服、腰带和金书，又在铁简上题写“除奸敌佞”四字赐给他，并命令说：“百官若有不法之事，你拿此简纠正他们。”当时袁都御史上奏车牛之事触犯圣旨，刘璟当殿用铁简击打他的颈项，皇帝说：“正应当这样。” 从此满朝官员都畏惧刘璟。当时谷王十三岁，将要封在宣府；皇帝一向疼爱谷王，每次上朝都对侍臣说：“谷王年纪小，又没有羽翼辅佐，怎么办？”各位大臣畏惧刘璟的声威和力量，希望把他外放，便奏道：“辅佐年幼藩王，非忠勇敢直的人不可。合门使刘璟就是这样的人。”皇帝点头，当天任命他为谷王府长史，并命他提调肃、辽、庆、宁、燕、赵六王府的事务。宣府是古代乌桓郡，东距大宁，南抵居庸，西连云中，北接古砂王地。刘璟到王府后，出入都在蓁莽之间，烽火四处告警；他修缮城池，整治兵甲，谨慎设置斥候，整饬士马，磨砺金鼓，各部胡人都屏息畏惧。癸酉年回到边塞，六府的羊马数目减少，皇帝发怒，各府官属都被连坐；谷王府因为刘璟的缘故，置而不问。丁丑年晋封燕王时，奉诏为宣府筑城。燕王与谷王之间发生嫌隙，刘璟说：“臣听说兄弟虽在墙内争斗，对外却要共同抵御侮辱；如果亲爱之情互相损害，臣恐怕就不能抵御外侮了。”两王醒悟而和解。在刘璟任合门使之前，朝廷举行十王冠礼，皇帝问诸王是什么爵位，刘璟回答：“皇帝的儿子封王，这是人爵中最尊贵的。若不能好好约束他们，就会像刘安、燕旦那样，灾祸将逐渐蔓延。” 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命刘璟主持冠礼之事。刘璟每年巡行六王府。有一天到了燕王府，文皇帝与他下棋，刘璟获胜，文皇帝说：“先生竟然一点也不肯让给我吗？”刘璟正色说：“臣在可以相让的地方就相让，在不能相让的地方不敢相让。”文皇帝沉默了。戊寅年夏六月，高皇帝驾崩，皇太孙继位，刘璟回乡省视祖坟。己卯年改元建文，秋八月，刘璟回到朝廷，听说太宗南渡，便急驰入宫献上十六条策略。建文帝不采用，命他到大将李景隆军中听候征调。李景隆不用刘璟的计策，军队大败。适逢天下大雪，刘璟半夜渡过卢沟河，冰面陷裂，战马死去；刘璟踏冰登岸，冒雪走到良乡，脚趾冻裂，第二天跛行三十里。当时刘璟的儿子貊从大同来赴难，越过良乡到涿州，失去了父亲的踪迹；在路上遇到一向交好的指挥使陈玊，陈玊指明刘璟行走的方向。刘貊策马返回涿州数十里，遇到刘璟的护卫，刘璟上马逃走。建文二年春二月，刘璟病得很重，谷王派使者到军门召他。刘璟再次回到朝廷，上疏陈事，建文帝慰劳并接纳他，派舍人送他回家养病。病情稍愈，刘璟乘舆带病赴阙，进献《闻见录》数万言，建文帝不采用，命他回去等待任用。路上遇到宋景濂的孙子宋翼，他从军中归来，十分困窘，刘璟便脱下衣服给他穿。到家后闭门读书，默默观察天下的动静。壬午年六月，太宗入朝承继大统，刘璟以病辞而不起。皇帝想任用他，却因他逃离、背判亲王而治罪，将他拘押到京城，强行授官。刘璟推辞，回答皇帝的话仍称“殿下”，于是大大触怒圣旨，被投入狱中。有一天，他把头发编起后自缢。当时郑朱子获罪，家产被没收；有权势的宦官迎合皇帝旨意援引此例，皇帝说：“璟家的情况难以援例。郑朱子家产既已处置，诏令让他的家人归葬。”刘璟被拘押时，夫人徐氏告别说：“如今皇帝圣明神武，继承大统，先生是有功的旧臣，只是遗留下来的祸患，应该不要让您遭受刑罚。只要顺承天心，就可以永远保全声誉，希望您最终考虑此事。”刘璟瞪眼看着她说：“母亲永远辞别我，生死的分界已经决定了。如今幸好离太庙很近罢了。”说完拂衣而去。路过白岩时，姻亲吴彪为他饯行，劝告说：“皇上神明威武，哪里只是唐文皇帝？先生忠良，确实可以成为魏征。”刘璟说：“你认为我是要学习魏征吗？”便卷起坐席走出，座中宾客震惊战栗，不敢挽留。嘉靖乙酉年，江右万公巡按浙东、视察学校，考察舆论，才在诚意之庙立像配享。刘璟一生慷慨，有许多大节，不经营产业，稍有盈余便用来周济赈救。喜爱书史，居住山中时聚集门生故友，激发议论，评说古今成案；他擅长辨认古碑上的籀篆书法，即使剥落也能辨读，常花很多钱购买来玩赏。居住在南田时，虽然地位尊贵、重列元勋，却戴角巾、穿布衣，和乡里老人孩子聚在一起欢笑，坦荡自如，仿佛忘却了彼此身份。遇到事情，只要是可以做的，便竭尽心力去做。不能决定的事，常说：“这是命啊。”别号易斋，著有《越吟藁》《无隐集》《易斋藁》若干卷，收藏在家中。

译野史氏评论说：“宋朝末年，犬羊般的异族进入帝王的中华，使天日蒙受羞耻，这是自有天地以来罕见的变故。高皇帝起兵驱逐他们，九十三年积累的腥秽和毒害，一旦荡然无存。建文帝软弱，中期振作不起来；文皇帝入朝承继大统，因此旧有事物重新显现光彩，天下人拭目而待，畅享太平。刘先生凭借世代旧家和宿儒硕学的身份，才略早在高皇帝朝廷中得到施展，忠义又在文皇帝时期再次显著。因此，他的才略用来弘扬、开创基业的统绪，他的忠义用来感发千万代人的心。并不是说他在太祖时功劳多、在太宗时功劳少。啊，真是贤能啊！” 又说：“先生在永乐壬午年因取义而死，到嘉靖乙酉年，万公巡按浙东、视察学校，考察舆论，才立像配享文成之庙。他忠贞的声名和义烈的声誉，泯灭昏暗了整整一百六十年。鬼神本来把它秘藏起来，而奇异的事最终使它显现出来。” 《太师诚意伯刘文成公集》卷之一终。《太师诚意伯刘文成公集》卷之二。后学丽水何镗编校。《郁离子》十八篇。《郁离子》十八篇。千里马。鲁般。玄豹。灵丘丈人。瞽瞶。千里马。郁离子的马生了一匹駃騠，有人说：“这是一匹千里马，必定要把它送到宫中的内厩。”郁离子很高兴，便跟着它来到京师。天子派太仆察看各地进贡的马，说：“马倒是良马，但不是冀地产的，放到外牧去吧。”南宫予入朝，对郁离子熹说：“华山确实是帝王的光明都城，那里有绀羽色的睢鸟，包藏着羽毛而不与群鸟相同。天下的鸟，只有凤凰能够摆脱它的外形。在这种情况下，应该遵循凤凰的道路，怀抱凤凰的志向，想用凤凰的鸣声来鸣响天下。”爽鸠看见它，对它说：“你也知道木刻神主和泥土偶像的区别吗？上古圣人用禾木神主侍奉神灵，后世才改用土偶。这不是先王的思虑比今人不周全，而是他们只求内心诚敬，不在意外貌相似；如今却反过来了。现在你又要从古法反其道而行，不鸣叫也就罢了，一鸣叫必定招来灾祸。”它终于鸣叫起来，声音清越，拂过梧桐树枝，直入青云；震动空穴，群山中的松、杉、柏、枫没有不振动枝干应和的；横着身子、竖起眼睛听它的鸟兽，也都无不蠢蠢欲动、欣喜和乐。鷔听见后大为惊恐，害怕它显露自己的才能，便让鹨向王母的使者进谗说：“这是一只外形奇异的鸟，它的声音不吉祥，请让■〈云乌〉每天驱逐它，把它赶到幽昍去。” ■〈昔隹〉在海滨掉落羽毛，鶝鶔遇见它，射中它的脖子，几乎死去。如今天下人不把您的儿子收进宫中，不让他做幽昌而让他做■〈昔隹〉，原因我明白了。郁离子忧虑不已，湏麋进来说：“道义不能实行，是命运如此。先生为什么忧虑呢？”郁离子说：“我忧虑的不是这个。我忧虑航行在沧溟大海上的人没有舵工。沧溟是波涛汇聚的地方，是风雨产生的地方，鲸、鲵、蛟、蜃都聚集在那里。那些身负锋刃、口含锐利的人，谁不是有所等待呢？如今却不加思虑，一旦早晚发生变故，我将往哪里去呢？”湏麋说：“从前太冥主管不周山，山水从山穴泄出，山体也将裂开。老童经过，感到不安，对太冥说：‘山快要裂了。’太冥发怒，认为这是妖言。老童退下后，又把这话告诉太冥的臣子，臣子也发怒说：‘山哪里会裂？有天地就有我们的山，只有天地裂了，山才会裂；我要发兵攻打他。’老童惊骇逃走。不久，康回经过那里，太冥既不恭敬迎接，也不防备。康回发怒，用头撞击不周山，山的骨干全都因水而裂开，泥土塌落到深渊中。太冥逃走，客死在昆仑废墟，他的臣子也都家破人亡。如今先生忧虑老童所忧虑的事，又能怎么办呢？”戚之次且对郁离子说：“先生为什么这样日渐憔悴？您对今人本来没有什么愿望，又为什么要这样忧虑呢？” 郁离子仰天叹息说：“小子哪里懂得这些！”戚之次且说：“从前周朝有个娅治子，早年失去父亲，政权落在家僮手中。家僮用贿赂办事，于是家道日益窘迫，将要改变他父亲留下的旧制。他父亲的老人不同意，家僮召集众人询问并把老人赶走。他的母亲阻止他。家僮说：‘老人不知道死，还不能安分自处。’连他父亲的老人和他的母亲的话都不肯听，何况疏远的人呢？忧虑又有什么益处，只是自寻烦恼罢了。”郁离子说：“我听说天将下雨时，蚂蚁知道；田野将要降霜时，草虫知道。它们在事情将萌发时就知道，在灾患未到来前躲避，所以有的迁徙，有的蛰伏，不使自己的预知落空。如今天下已经没有可以迁徙的地方，也没有可以蛰伏的土地了，这就是做人反而不如虫子。《诗经》不是说过：‘不是鹑，也不是鸢，却高飞直上天空；不是鳣，也不是鲔，却潜逃到深渊。’说的就是无处可去。我为什么能不忧虑呢？”戚之次且说：“从前孔子有上天赋予的圣明，却不能实行自己的道，奔波困厄，无所不至；然而他到哪里都能自得其乐，不以无益的忧虑损害自己的本性。因此君子生在世上，只做可以做的事，不做不可以做的事罢了。” 至于吉凶祸福，实在由上天掌管，我为什么要自取灾祸呢？” 郁离子对执政者说：“如今任用人，是只把他们充数吗？还是认为他们贤良，倚仗他们来谋求治理天下呢？”执政者说：“当然是选取贤良而任用罢了。”郁离子说：“如果这样，相国的政事和相国的话就不相合了。”执政者说：“这是什么意思？”郁离子说：“我听说农夫耕田，不会让羊背负农具；贾子驾车，也不会让猪来陪驾。知道它们不能成事，恐怕反而被它们败坏事情。所以夏、商、周三代选取士人，必定先学习后入官，必定先在事务中考验，确有能力后才任用；不问出身族属，只看是否贤能，也不因出身卑微而鄙弃。如今掌管风纪的官署，是天下耳目所寄托之处，是非同寻常的选任。难道只看仪容服饰吗，只听言语吗？竟不公正地选取天下贤才，反而全从世代贵胄和亲近权贵的人中挑选，让卑劣小人担任。这种爱护国家，还不如农夫经营田地、贾子驾驭车辆。”执政者表面赞同他的话，心中却恼怒。工之侨得到一块上好的桐木，削制成琴，装上琴弦弹奏，声音如金石相击、玉石相应，自以为是天下最美的琴，便献给太常。太常让国中最好的琴工察看，琴工说：“不是古琴。”便退还给他。工之侨拿琴回去，和漆工商量，在琴上做出断裂纹；又和篆刻工商量，刻上古代款识。把琴装入匣中埋在土里，满一年后取出，抱着它走到市场上。贵人经过看见，出百金买下。贵人把琴献给朝廷，乐官传递察看，都说：“这是世所罕见的珍宝。”工之侨听说后叹道：“可悲啊，这世道！难道只有一张琴如此吗？没有什么不是这样。却不早作打算，那就快要灭亡了。”于是离去，进入宕冥山中，不知最终去了哪里。三孙濡对郁离子说：“您知道荆地巫师的鬼事吗？荆人崇尚鬼神，有个大祭祠的坐鬼与另一个鬼争神位，便暗中把他的偶像放倒。那鬼不知道是谁干的，于是回到乡里。乡里的老人到祠中去，看见偶像倒卧，便举行醮礼把它扶起。鬼看见了，以为就是这个人把自己放倒，便殴打他，使他跌倒而死。如今天下这种倒卧的局面已经不可挽回，却还不躲避，无益处，只会自取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