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诚意伯刘文成公集卷之八
自古有以势轧天下,箝人口,使和巳者鲜。不由细微以及大,此奸人之素能也。故高之马、莽之祥瑞,惟其言而莫之违,然后大诈行而大欲得矣。秦桧之事宋高宗也,以岳将军之武之忠,且排构之,杀其身以及其子,反以为功,而宋之君臣莫不从其指,则亦何求而不得哉?玉兔之泉以清羙为建业城中第一,岂昔显而今堙者?桧实知之耶?或有善察土脙工穿井之术者,密以语桧,而神之以白兔耶?则皆不可知也。夫桧之罔民设诈,岂下于高莽哉?白兔之是非,苶关天下之大事,是故贤人君子忽之而莫与较,于是秋鄙夫謟子遂探其意而夸之以为佞,是盖不足辩也。金华张孟兼悯泉之芳洁为奸人所污,而铭以雪其冤,爱物之良心也。予亦悲之,为之作后玉兔泉铭。铭曰:
呜呼泉乎!夫何辜为桧所污?世无吴隐之,孰昭其诬?呜呼泉乎!尼父大圣,犹言其主瘠环与痈疽,白兔之传,夫何伤于尔欤?桧死为蛆,泉洁自如。我作铭诗,众惑斯扶。呜呼泉乎!终古弗渝。
○王原实裕斋铭
会稽王原实以裕名其斋,栝苍刘基为之铭曰:
宽而舒,绰绰乎有余。佩裾与与,有容弗据。德人之闾,过者式诸。
◆颂(一篇)
梅颂(并序)
○梅颂(并序)
吴兴章仲文筑室花溪之上,环植梅焉,命之曰「梅花之壮」。予与仲文交,敬其好学而知德也,知其有取于物不徒矣,乃效屈子颂橘之体而作颂曰:
朱方之秀,梅实硕兮,舍章而贞,受命独兮,扶疏萧森,清以直兮,玄氷冱寒,不挠其节兮,玉之洁兮,夷之特兮,闭而发兮,芳郁烈兮,黄中绛跗,羙而完兮,丽而不淫,物莫能于兮,冬荣夏实,含阴阳兮,青黄累离,以和羹兮,文质彬彬,德之仪兮,君子之象,君子之宜兮。
◆箴(六篇)
顺斋箴为夏仲珍作
守口如瓶箴
敬斋箴(并序)
官箴上
官箴中
官箴下
○顺斋箴为夏仲珍作
三仪茫茫,繄理是牣。判以两途,维逆与顺。理之所在,漠乎无形。曷予求之?即事以明。利剑吹毛,不柄之持。北辕适粤,徒劳何为?尧舜理物,因利除恶。鲧堙洪水,彝伦攸斁。势顺则强,气顺则舒。天地顺动,百度弗渝。待时而行,处顺以守。君子作箴,敢告左右。
○守口如瓶箴
吴君以时守口如瓶,以自警;征予言,为作箴曰:
维人有口,瓶亦有口。瓶口弗守,丧厥受;人口弗守,速厥咎。口乎,口乎?其祸福之门,而一身之枢纽乎?人有瓶也,尚克固之,胡然有口而不知度之?维言如泉,维口如堤。有出弗稽,为河为溪,激石扬泥,追不可回。故曰:“好言自口,莠言自口。”又曰:“君子无易由言,耳属于垣。”守口如瓶,永矢勿谖。
○敬斋箴(并序)
蒙古氏宗道之先出自山西,而以儒世其家,故名其燕居之室曰「敬斋」,载世德也。先正有言曰:「经礼三百,曲礼三千,一言以蔽之,曰毋不敬。敬也者,其万事之根本与?故圣人之语君子,惟曰修巳以敬。故禹汤以克敬而王,桀纣以不敬而亡。自天子至于庶人,岂有异哉?」故曰:「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又曰:「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且,及尔游衍。」敬也者,不可湏臾离也。宗道勉乎哉!克念作圣,敬而巳矣。作《敬斋箴》其词曰:
心敬则存,而不敬则昏;事敬则立,而不敬则跲。克臧自我,否臧自我。如之何以可?维谧维专,式庄弗儇。臧之渊渊,出之虔虔。俾中不偏,有握勿捐。既悠既坚,无不显。或愆无息,弗干。熟之者圣,守之者贤。故曰:敬胜则吉,怠胜则臧。敬而无失,聦明睿智皆由此出。事神治民,舍是无术。是用作箴,以谨燕昵。
○官箴上
维天生民■〈亻蠡〉■〈亻蠡〉蚩蚩,有欲罔制,乃豹乃螭,爰立之君,载作之师,式飬式教,毋汨秉彝。嗟尔司牧,代君抚绥,君禄我食,君令我施。邦本弗固,庶事咸堕,受寄匪輶,敢不肃祗?治民奚先?字之以慈,有顽弗迪,警之以咸,振惰奖勤,拯艰息疲,疾病颠连,我扶我持。禁暴戢奸,损赢益亏,如农植苗,蚤夜孜孜,涝疏旱溉,无容稗秕。如良执舆,顺以导之,无俾旋泞,强策以驰。慈匪予爱,帝命溥时,威匪予憎,国有恒规。弱不可陵,愚不可欺,刚不可畏,媚不可随。无取我便,寘人于危,无避我谤,见义不为,天鉴孔昭。民各有思,惠之斯怀,推之乃离。誉不可骄,器恶满欹,谤不可怒,退省吾私。人有恒言,视民如儿,无反厥好。以暴予知,是用作箴,敢告执羁。
○官箴中
译自古以来,有人凭借权势压制天下,钳制众人的言论,使能够和他相违背的人很少。不从细微处逐步扩大到大事,是奸人的惯常本领。所以,像高祖的马、王莽的祥瑞,只有当人们听从他们的话而没有人违抗时,大欺诈才能施行,大欲望才能满足。秦桧侍奉宋高宗,岳飞将军既有武力又有忠诚,他尚且排挤构陷岳飞,杀死他本人以及他的儿子,反而把这当作功劳;而宋朝君臣无不听从他的意旨,那么还有什么求取不到呢?玉兔泉以清澈美丽著称,是建业城中第一泉,难道是从前显露而现在淤塞了吗?秦桧确实知道它吗?或者有人善于察看土脉、精通凿井之术,秘密告诉秦桧,而秦桧又把它神化为白兔吗?这些都无法知道。秦桧欺骗百姓、设置诈术,难道比高祖、王莽差吗?白兔的是非,并不关系天下大事,所以贤人君子忽略它而不与之争辩;于是浅陋的鄙夫和谄媚者便揣摩他的意思,夸赞此事来取媚,这实在不值得辩论。金华张孟兼怜悯泉水的芳洁被奸人污辱,作铭为它洗雪冤屈,这是爱惜万物的善良本心。我也为此悲伤,于是作《后玉兔泉铭》。铭文说:呜呼,泉水啊!你有什么罪过,竟被秦桧污辱?世上没有吴隐之,谁来昭明你的诬枉?呜呼,泉水啊!尼父是大圣人,尚且说他的主人瘠环如同痈疽,白兔的传说对你又有什么伤害呢?秦桧死后化为蛆虫,而泉水依旧清洁如常。我作这首铭诗,来扶正众人的迷惑。呜呼,泉水啊!永远不会改变。王原实裕斋铭 会稽王原实以“裕”命名自己的书斋,栝苍刘基为它作铭说:宽广而舒展,宽裕绰绰而有余。衣带衣襟从容舒缓,雍容而不专横。这是有德之人的门庭,经过的人都应当下车致敬。颂(一篇) 梅颂(并序) 梅颂(并序) 吴兴章仲文在花溪之上建造房屋,四周种满梅树,命名为“梅花之壮”。我与仲文交往,敬重他好学而知德,知道他从梅树身上有所取法而不是徒然观赏,于是仿效屈原《橘颂》的体例作颂说:南方的秀美之物,梅树果实丰硕啊;舍弃群芳而守贞,独自承受天命啊。枝叶疏朗而森然,清洁正直啊;玄冰凝结,严寒侵袭,也不改变它的节操啊。洁白如玉啊,特立如夷齐啊;闭藏而后开放,芳香浓烈啊。花心黄、花蒂红,美丽而完整啊;华丽却不过分,万物没有比它更盛美啊。冬天开花,夏天结果,包含阴阳之气啊;青黄层叠,适宜调和羹汤啊。文质兼备,是德行的仪表啊;是君子的象征,也是君子所宜有的品格啊。箴(六篇) 为夏仲珍作《顺斋箴》《守口如瓶箴》敬斋箴(并序) 官箴上 官箴中 官箴下 为夏仲珍作《顺斋箴》三才广大无边,充满的就是义理。把它分为两条道路,就是逆与顺。义理所在之处,寂然无形。怎样去寻求它?要通过具体事情来显明。利剑吹毛即断,却不能拿错刀柄;车驾向北而车头朝南,徒劳奔走又有什么用?尧舜治理万物,顺应利益而除去恶害;鲧堵塞洪水,使常伦败坏。形势顺利就强盛,气机顺畅就舒展。天地顺势运行,各项制度都不改变。等待时机而行动,处在顺势之中加以守持。君子作此箴言,谨告知您。《守口如瓶箴》吴君以“守口如瓶”自我警戒,请我写几句话,于是作箴说:人有嘴,瓶也有口。瓶口不守,就会丧失所容纳的东西;人的嘴不守,就会招来灾祸。嘴啊,嘴啊!你难道是祸福之门、一身的枢纽吗?人有瓶子尚且能够牢牢封住它,为什么有嘴却不知道节制呢?言语像泉水,嘴像堤坝。一旦流出而不加考察,就会形成河流溪水,冲击岩石、扬起泥沙,追也追不回来。所以说:“好话从嘴里说出,坏话也从嘴里说出。”又说:“君子不要轻易说话,隔墙也有耳朵。”守口如瓶,永远发誓不忘。敬斋箴(并序) 蒙古氏宗道的祖先出自山西,并且世代以儒学传家,所以把闲居的房屋命名为“敬斋”,以承载世代的德行。前代正人有言:“经礼三百,曲礼三千,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没有不敬。敬,大概是万事的根本吧?所以圣人教诲君子,只说修养自己而保持敬意。因此禹、汤因为能够恭敬而称王,桀、纣因为不敬而灭亡。从天子到百姓,难道有什么不同吗?”所以说:“仪态庄严的文王啊,持续光明而恭敬不止。”又说:“上天说光明,它照临你出入往来;上天说长久,它伴随你游乐闲适。”敬片刻也不能离开。宗道,你要努力啊!能够存心而成为圣人,不过是敬罢了。作《敬斋箴》,文辞如下:内心恭敬,心志就能保存;不恭敬,心志就会昏乱。做事恭敬,事情就能成立;不恭敬,事情就会跌跤。善恶都由自己造成。怎样才能做到呢?要安静专一,庄重而不轻佻。善念深沉厚重,发出时虔敬谨慎,使内心端正不偏,已经握住的不要丢弃;既悠久又坚定,没有什么不能显明。即使有过失也不停息,不触犯正道。把它熟习的人可以成圣,守持它的人可以成贤。所以说:恭敬胜过怠惰就吉祥,怠惰胜过恭敬就败坏。恭敬而不失误,聪明睿智都由此产生。侍奉神灵、治理百姓,舍弃这一点就没有方法。因此作此箴言,用来谨慎对待日常亲近之事。官箴上 上天生下百姓,纷纷扰扰而又无知,有欲望却没有约束,于是设置君主,建立师长,用来养育、教化他们,不要扰乱他们所秉持的常性。唉,你们这些主管地方的官员,代替君主安抚百姓;君主给我俸禄让我吃,君主的命令由我施行。国家的根本若不稳固,各种事务都会败坏;受托之事并不轻,怎敢不严肃恭敬?治理百姓首先要做什么?用慈爱养育他们;有顽劣者不受教,就用威严警戒;振作懒惰者,奖励勤劳者;救济艰难,抚恤疲惫;百姓疾病困顿,就扶助支持。禁止暴行,收敛奸邪;损有余而补不足,像农夫培植禾苗,早晚勤勉,涝时疏水、旱时灌溉,不容杂草败苗。像善于驾车的人,顺势引导,不使车陷入泥泞;强力策马使它奔驰。慈爱不是我的私爱,而是上天的命令;威严不是我的私憎,而是国家的常法。弱者不可欺凌,愚者不可欺骗,刚强者不可畏惧,谄媚者不可顺从。不要为了自己的便利而把百姓置于危险,不要因为害怕诽谤而见义不为;上天的鉴察非常明白。百姓各有自己的想法,施恩便会怀念,推拒便会离散。受到赞誉不可骄傲,器皿装满就容易倾覆;受到诽谤不可愤怒,应退下来反省自己的私过。人们常说,要把百姓看作孩子,不要反过来厌恶他们的好意。若以暴虐来显示自己的聪明,所以作此箴言,谨告掌握权柄的人。官箴中
在昔隆古,分封国都,付之以民,俾飬勿瘏,上下恊心,各保乃区别,庶考绩昭哉,范模秦废圣制,代德以徂,刀笔之权始归吏胥,弄法舞文,聋痴瞽愚,流波至今,一任簿书行立公庭,如鴈如鳬,我欲是求,我利是趋,摩揣官情以逞觊觎,官惟好货,我甘以苴,官惟好名,我逢以谀,官惟畏嫌,我疑以污,官惟好惰,我淫以娱,官惟好猜,惑以多途,官惟好威,道以掊揸,语默有为,俯仰有湏,觇容察辞,助忿乘愉,法度盈口,奸邪满躯,蛊智迷昧,欺庸陷迂,俾好作恶,以紫为朱,未获官心,妪妪儒儒,亦既获止,如登天衢,傲兀民士,凭陵里闾,恶积祸来,官与之俱,人有恒言,遇吏如奴,坚防固堤,犹恐或窬,矧曰听之,百姓何辜,是用作箴,敢告仆夫。
○官箴下
无谓余明,人莫能昧;离娄善察,不识其背。无谓予能,人莫敢欺;校人烹鱼,子产弗知。立事惟公,烛诈惟诚。小节勿固,小慧勿行。无矜我廉,守所当为;无沽我名,以生众疑。何以简讼决之,使通?何以弭贪慎检?乃躬去谗,斥倿远吏,近民。待人以宽,律巳以勤。无咎人弗信,忱至斯孚。无患人不闻,惟德不孤。德以进善,威以挫奸。德不可偏,威不可烦。无谓彼富,我必极之;无谓彼贫,我必直之。持心如衡,以理为平。无为避嫌,以纵无情。人有恒言,为臣不易。是用作箴,敢告有位。
◆赞(二篇)
灵峰寺植木赞
画龙赞
○灵峰寺植木赞
灵峰寺有松杏与朴并植焉。刘子见而感之,为作赞曰:
杏叶葱,芋有子,可以实笾;松枝扶疏,有苓可以引年。朴状如樗,众蠹所穿,拥肿液瞒,不可以鑴。胡并植于庭,混厥丑妍?明堂求材,般趋尔先。松戕杏,割朴,独宛然。呜呼!朴乎?孰女之怜?维女之全,抑弃于人,乃获乎天耶?
○画龙赞
觩其角,苍其鳞,蚴蚪其身,胡为乎而神?至阳之精,徤与天伦,形而求之,恶识其真?于嗟龙兮!
◆碑铭(二篇)
北岭将军庙碑
嘉兴重修陆宣公书院碑铭
○北岭将军庙碑
诸暨东北百里为萧山县,其山曰北干之山,浙水带其阴,湘湖汇其阳。东望会稽,至于大海,日之所出,其上为星纪婺女之辰,故其神为甚灵,能祛疫疠,作云雨。人有所祈,必应,故立庙于其山,尊其神曰北岭将军,岁时祠焉。宋徽宗时,方腊反,睦州自睦入杭,具舟将渡江,吏民大怖,相率祷于神。比冦至,即有风逆其舟,且见甲士列岸上甚众,乃止不敢渡。冦平,知越州刘韐上其事于朝,赐额曰武佑庙,后封显应侯,再封灵顺显应侯。有元至正十二年,妖贼入江浙行省,烽火通于萧山,百姓惊窜,市井皆空。主簿赵君某至县甫八日,即自往西兴募民备御,而江上守兵甚寡,弱无赖子竞起为刼,且应贼众,汹惧。君请庙卜于神,神许之吉,众心稍安。君乃分遣人捕无赖子为刼者,悉诛之。有自贼中来言,贼欲遣兵攻浙东,见江岸列甲卒,旗帜如睦冦欲渡,时以故畏惮,无东心。及贼退,邑人皆德赵君。赵君曰:“吁,兹惟神之功,予何庸焉!”明年夏大旱,君往祷,又辄得雨,众益信神之灵,而大敬赵君之能以诚感神也。庙在山之冈,岁久朽坏,惟神所居室独存。君每至庙谒念,无以报神贶,乃以其俸钱作新庙,邑人亦大喜,争致助焉。十有五年春,庙成,为堂三间,三门,两廊,像设器用无所不备,惟所独存堂仍其旧,缭以垣墉,甃以瓦石,植以嘉木,丹垩辉映,吏民趍走承祀益肃以虔。时三月壬寅,予自杭还越,过萧山,而庙适成,故赵君请予记。按祭法,有能御大灾捍大患则祀之,今神能降雨泽,苏枯槁,又能阴力却贼,以能保全其民物,所谓御灾捍患,孰有大于是哉?庙而祀之,谁曰不宜?赵君能爱其民,故能以敬事神而获其佑,可尚也矣。予故喜而为序其事,复为之歌,俾祀神焉。其词曰:青山兮幽幽,绿萝含烟兮树木稠,望夫君兮怅悠悠,岩阿寂寥兮使我心愁,雷为车兮云为马,轻霞动兮江色赭。神之来兮风振野,吹竹兮弹丝。女巫舞兮纷陆离,奠芳醴兮荐洁粢。留灵修兮牢纯禧,驱魃■〈或上虫下〉兮逐狼虎。弭纛沴兮时旸雨,禾麻成兮息桴鼓。物既备兮礼无愆,和熙洽兮洞渊玄。为城为堡兮式恒且坚,保佑我民兮乐以永年。
○嘉兴重修陆宣公书院碑铭
译从前远古时代,分封诸侯、建立国都,把百姓交给他们,使他们养育而不使其困苦;上下同心,各自守护自己的分界,庶几考核政绩能够彰明。秦朝废弃圣人的制度,以后世的德行取代它;刀笔文书的权力开始归于吏胥,他们玩弄法律、舞弄文辞,使人变聋、变瞎、变愚,流弊一直到今天。只管任凭簿书在公堂上运行,像雁、像野鸭一样随波逐流;我所求的是这个,我所趋向的是利益。他们揣摩官员心意以满足觊觎:官员爱财,他们甘愿用贿赂填塞;官员爱名,他们逢迎谄媚;官员害怕嫌疑,他们用怀疑污蔑别人;官员喜欢懒惰,他们放纵淫乐;官员喜欢猜疑,他们制造许多途径来迷惑;官员喜欢威势,他们引导官员搜刮掠夺。官员一言一默,他们都加以迎合;官员俯仰之间,他们都伺察等待;观察脸色,揣摩言辞,助长愤怒,迎合欢娱。满口都是法度,满身却是奸邪;蛊惑聪明、使人昏昧,欺骗庸人、陷害迂腐者;使人以恶为好,把紫色说成朱色。还没有得到官员的欢心时,便低声下气、装作恭顺;一旦得到欢心,就像登上通天大路一样,傲慢地对待百姓士人,凭势欺凌乡里。罪恶累积,祸患到来,官员也与他们一同受害。人们常说,遇见吏役要像遇见奴仆一样防范;即使筑起坚固堤防,还恐怕有人钻越,何况竟要听任他们呢?百姓有什么罪过?因此作此箴言,谨告负责办事的官吏。官箴下 不要说我聪明,别人就不能蒙蔽我;离娄善于观察,也看不见自己的后背。不要说我有能力,别人就不敢欺骗我;校人煮鱼,子产也不知道。办事只求公正,照察欺诈只凭诚信。小节不要固执,小聪明不要施行。不要夸耀我的廉洁,只守住应当做的事;不要沽名钓誉,以免使众人产生疑心。怎样才能简明地审理诉讼并作出决定,使事情通达?怎样才能平息贪欲并谨慎自省?就要亲自远离谗言,斥退奸佞,疏远吏役,亲近百姓。待人要宽厚,约束自己要勤勉。不要责怪别人不相信我,真诚到了极点自然会获得信任。不要担心别人听不见,只要有德就不会孤独。用德行促进善,用威严挫败奸邪;德不可偏颇,威不可烦滥。不要因为他富有,就一定要穷尽他的财物;不要因为他贫穷,就一定要偏袒他。持心如同秤,依义理保持平衡。不要为了避嫌而放纵无情之事。人们常说,做臣子并不容易。因此作此箴言,谨告有职位的人。赞(二篇) 灵峰寺植木赞 画龙赞 灵峰寺植木赞 灵峰寺有松树、杏树和朴树一同种植在那里。刘子见到后有所感触,作赞说:杏树叶子葱郁,芋头结有果实,可以用来充实笾器;松树枝条疏展,有茯苓可以使人延年。朴树形状像樗树,被众多蛀虫穿凿,身躯臃肿、汁液充溢,不能雕刻。为什么要把它们一起种在庭院中,混淆它们的美丑?明堂寻找木材时,般将首先奔向你。松树被砍,杏树被割,只有朴树仍然安然存在。呜呼,朴树啊!谁怜惜你呢?是因为你保持完整,还是被人抛弃,反而获得了上天的保全呢?画龙赞 角弯曲,鳞片苍青,身体蜿蜒如幼龙;为什么它竟然具有神性?它是至阳之精,与天道相同;若只从形状去寻求它,哪里能认识它的真实呢?唉,龙啊!碑铭(二篇) 北岭将军庙碑 嘉兴重修陆宣公书院碑铭 北岭将军庙碑 诸暨东北一百里是萧山县,县中有山叫北干山,浙江环绕它的北面,湘湖汇聚在它的南面。向东望去是会稽,直至大海;太阳升起的地方,在星纪、婺女的星次之上,所以山神非常灵验,能够驱除疫病,兴云降雨。人们有所祈求,必然得到应验,因此在山上建立庙宇,尊称神为北岭将军,按时祭祀。宋徽宗时,方腊反叛,从睦州由睦地进入杭州,准备船只将要渡江,官吏百姓非常恐惧,一起向神祈祷。等到贼寇到来,忽然有逆风阻挡他们的船,又看见许多披甲士卒排列在岸上,于是停止行动,不敢渡江。贼寇平定后,知越州刘韐把这件事上报朝廷,朝廷赐额为“武佑庙”,后来封为显应侯,再封为灵顺显应侯。元朝至正十二年,妖贼进入江浙行省,烽火传到萧山,百姓惊慌逃窜,市场街巷全都空了。主簿赵某到县任职才八天,便亲自前往西兴招募百姓备战防御;而江上的守兵很少,弱小无赖之徒争相起来抢劫,并且准备响应贼众,众人惊恐不安。赵君请到庙中向神占卜,神示吉兆,众人的心稍稍安定。赵君于是分别派人逮捕抢劫的无赖,全部处死。有人从贼军中来,说贼军想派兵攻打浙东,但看见江岸排列着披甲士卒,旗帜仿佛当年睦州贼寇想渡江时所见的情形,因此时时畏惧,不敢向东进犯。等到贼军退去,县里人都感激赵君。赵君说:“唉,这全是神的功劳,我有什么功劳呢!”第二年夏天大旱,赵君前往祈祷,又立即得到降雨,众人更加相信神灵显赫,也更加敬重赵君能够以诚意感动神灵。庙宇在山冈上,年代久远而朽坏,只有神所居住的殿堂还保存着。赵君每次到庙中拜谒、思念神恩,总觉得没有办法报答神的恩赐,于是拿自己的俸禄修建新庙,县里人也非常高兴,争相出资帮助。至正十五年春天,庙宇建成,有正堂三间、三门、两廊,神像、器具没有不齐备的;只有原来独存的殿堂仍保留旧制,四周环绕墙垣,用瓦石砌筑,种植嘉树,红色涂饰交相辉映;官吏百姓奔走前来承奉祭祀,更加严肃虔诚。当时是三月壬寅日,我从杭州返回越地,经过萧山,恰逢庙宇落成,所以赵君请我作记。考察《祭法》,凡是能够抵御大灾、捍卫大患的神灵,都应当祭祀。如今神能降下雨泽,救活枯槁的万物,又能暗中助力击退贼寇,保全百姓和万物,这所谓抵御灾害、捍卫祸患,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呢?建庙祭祀他,谁说不合宜?赵君能够爱护百姓,所以能够以敬意侍奉神灵并获得神的保佑,是值得称许的。因此我高兴地为他叙述这件事,又为神作歌,使人祭祀神灵。歌词说:青山幽深啊,绿萝含着烟霭,树木茂密;遥望神君啊,惆怅而悠远;山岩深处寂静空旷,使我心中忧愁。雷作车啊,云作马;轻轻的霞光流动,江水呈赭色。神灵降临啊,风吹动原野;吹奏竹管啊,弹奏丝弦。女巫纷纷起舞,姿态繁盛绚丽;献上芳香的醴酒,进献洁净的黍稷。愿神灵停留,降下厚重纯善的福气;驱逐旱魃和虫害,赶走狼虎。止息凶邪灾气,使时令晴雨调和;禾稻麻类成熟,使战鼓停止。祭品已经齐备,礼仪没有过失;和乐光明遍及幽深玄远之处。使城池成为堡垒,长久而坚固;保佑我的百姓,长久享受安乐。嘉兴重修陆宣公书院碑铭
士有以一身任杜稷之安危,一言回天下之趍向。盖其智足以识事机,其诚足以动人心,故能出入危邦,扶持庸君。宠之而不阿,违之而弗惩。知有国而不知有其身。若是真可谓大臣哉!孔子称大臣以道事君,不可则止。其或先蒙君之知,而期尽心以报効,知祸而不避,知难而不止。若唐陆宣公者,其去就唯殊而其揆一也。孔子曰:“笃信好朵,守死善道。”宣公以之。吾常恠唐德宗以猜防小智,行多欲之私,信谗邪如心膂,视货贿为性命。临患难则姑息一施,处安佚则嫌疑百出,以致藩臣叛命,士卒离心,播迁困厄而卒不亡。及观唐史称其出居艰阻之时,谋猷参决一出于公。又称奉天所下诏书,虽武夫悍卒伙不流涕,多公所为。然后知其得人以扶持也。昔者随有季梁不灭于楚,卫成公有寗武子不死于晋。无竞维人,不然殆哉!况公之言德宗不尽用也,而仅用其一二,犹足以转危为安,易败为功。使其能举国以听,公周宣汉光不难继矣。惜乎其中信用群小而弃公也。公殁而奏议行于天下,今天下之言时务论政事者,莫不宗之。然则公之志虽蹔屈于一时,而终伸于万世。公之言虽不能以窹时君,而足以淑后人,则亦可以无憾矣。夫公浙西之嘉兴人,嘉兴邵学旧有公祠,其详见于吕公祖谦之记。而郡城之东鸳鸯湖上又有宣公书院,其地有桥曰宣公桥。故老相传,宣公实生于此,故于此立祠以祀公。至宋景定癸亥,始以祠堂为书院。丙子之岁,书院延燎于兵,而公像故存。众白郡迎置于太初堂,因以堂为书院。大德九年,济南赵鲁为山长,病其简陋,始改作之。其详见于牟公献之记。自是城东故址遂废为墟。泰定中有僧贿学官,请佃而建庵焉。后至元二年,庵灾,地复于书院。是岁六月,其僧复贿有司剏庵如故。山长虽争之弗能得也。至正十四年,宣徽院判海岱刘公贞,受命为嘉兴路总管。至则首治学校之阙,顾书院陋且朽,欲新之,而址隘弗称,乃用推官方君道壑言,命所司督其僧,撤庵归地,复建书院。其中为先圣庙,两庑仪门,东西礼亭,灵星之门,具其西为宣公祠,祠西为室,东乡以祀郡之先浿。其外为三门,庙东为讲堂,其前轩仍旧,扁曰「仁义之堂」,以藏宣公奏议,谓其言无非仁义也。西斋以延师教弟子,又增买荡地若干亩,以益癛膳庖厨仓溷,各得其所。将成而公改除海道万户,于是以属之方君。方君力赞成之,经始于至正十四年四月,竣事于十五年二月。董其役者,嘉兴县丞善庆,路吏施渊顾选,及前山长王批任,奔走者直学张惟仁,学吏沈隽也。既成,使请记于刘基。惟孔子明王道以教万世,宣公学孔子者也,故其术业一本王道。昔人以宣公祠为书院,有以也夫。刘公用方君言,撤浮屠以复书院,可谓能排异端植正道者,有功于世教矣。于是乎序而铭之曰:孔子大圣,不遇于时,既没之后,为万世师。宣公大贤,忠而见疑,降及异代,人以为规。有德无位,用无所施,用而弗信,惟祸之随,诡遇有获,君子弗为。身黜道光,虽止不隳。郡守孔良,百废咸支,爰崇其宫,又严乃祠,俾民观者,式是令仪,勿替后人,尚永无亏。
◆墓志铭(九篇)
刘显仁墓志铭
海宁应和卿墓志铭
紫虚观道士吴梅涧墓志铭
吴孟思墓志铭
王子明墓志铭
处州路教授吴府君夫人梁氏墓志铭。
陈处士墓志铭
陈司户墓志铭
处州分元帅府同知副都元帅石末公德政碑颂》
○刘显仁墓志铭
至正八年,予初寓临安,交友未尽识也。求士于天台陶中立,得四明刘显仁焉。与之交,侃侃如也。时杭学教导职废,不择有学行,辄仲有权力者,或以贿营为之。既弗称,皆惶惧自退。郡因令教官选文学之士不奔竞者,具礼往致聘。显仁与焉。显仁曰:“吾心实不乐为此。今郡守以礼招予,予当为斯文一出,然不能久也。”居数月,竟以父病辞去。明年,乃以《诗经》领乡贡,弗偶于春官,归侍父馆海宁州贾希贤之义塾。明年七月,得暍疾,疾二十日卒。且卒无他言,惟以父老弗克飬为恨。显仁名子青,家世居四明之黄甘里。曾祖讳三聘,祖讳图南,仕宋为秘书校勘官。父名景元,读书作文为乡先生。母舒氏,娶史氏为子。先显仁五年卒。显仁既卒,乃以乡贡进士除书院山长。显仁生于某年某月某日,卒于某年某月某日。有诗文若干篇。显仁家甚贫,而性耿介,寡所与交。其平生之最相知者,陶凯中立、贾执中希贤及基是为铭。铭曰:
行成而不诡,学成而不及,仕犹有老父而无弱子。呜呼!其死,自古有此命也,匪咎。
○海宁应和卿墓志铭
译士人中有以一己之身担当国家安危、用一句话扭转天下趋向的人。他的智慧足以识别事机,他的诚信足以感动人心,所以能够出入危难的国家,扶持平庸的君主;君主宠信他而不阿谀,违背他的意见也不惩罚他;只知道有国家,不知道有自身。像这样的人,才真正可以称为大臣啊!孔子称大臣应当以道义侍奉君主,不可行时就离去。有的人先得到君主的知遇,便期望尽心报效;知道会有祸患却不躲避,知道艰难却不停步。像唐代陆宣公,他的出处进退虽然不同,但原则是一致的。孔子说:“坚定地信仰,喜好学习,至死守护善道。”陆宣公正是这样做的。我常常奇怪唐德宗因猜疑防范而耍小聪明,放纵多欲的私心,把谗邪之人当作心腹,把货财贿赂看作性命。面临患难时姑息一时,处在安逸时却处处疑忌,以致藩臣违抗命令、士卒离心,皇帝流离迁徙、陷于困厄,却终于没有灭亡。等我读唐史,看到它称陆宣公身处艰险之时,谋略和政务决策全都出于公心;又称奉天所下的诏书,即使武夫悍卒也多感动流泪,其中多是陆宣公所作。然后才知道,是得到贤人扶持的缘故。过去随国有季梁,所以没有被楚国灭亡;卫成公有宁武子,所以没有死于晋国。真正使国家强盛的是人才;否则就危险了。何况陆公的言论,唐德宗并没有全部采用,只采用其中一二,就足以转危为安、转败为功。假使他能够让全国都听从陆公,陆公继承周宣王、汉光武帝的事业并不困难。可惜唐德宗内心信任群小而抛弃陆公。陆公死后,他的奏议流传天下;如今天下凡是谈论时务、议论政事的人,无不以他为宗师。那么,陆公的志向虽然一时受到压抑,最终却在万世得到伸展;他的言论虽然不能使当时君主觉醒,却足以使后世人受到善化,也就可以没有遗憾了。陆公是浙西嘉兴人,嘉兴邵学旧有陆公祠,详情见于吕祖谦的记文。郡城东面的鸳鸯湖上又有宣公书院,那里有桥叫宣公桥。当地老人相传,宣公确实出生在这里,所以在这里建立祠堂祭祀他。到宋景定癸亥年,才把祠堂改为书院。丙子年,书院被兵火延烧,但陆公像仍然保存。众人禀告郡府,把它迎来安置在太初堂,于是把太初堂作为书院。大德九年,济南赵鲁任山长,认为书院简陋,才开始改建。详情见于牟献之的记文。从此城东旧址便废弃成为废墟。泰定年间,有僧人贿赂学官,请求租佃此地建庵。后至元二年,庵被火烧毁,土地重新归还书院。这一年六月,那僧人又贿赂有关官员,像从前一样创建庵院。山长虽然争辩,却不能保住土地。至正十四年,宣徽院判海岱刘公贞奉命担任嘉兴路总管。到任后首先整治学校的缺失;看到书院简陋破旧,想要重建,但旧址狭窄不合适,于是采纳推官方君道壑的意见,命有关部门督促那僧人拆除庵院、归还土地,重新建造书院。院中建先圣庙、两庑、仪门、东西礼亭和灵星门;西边建宣公祠,祠堂西边建屋舍,面向东祭祀本郡的先贤。外面建三门,庙东建讲堂,讲堂前面的轩仍保留旧制,匾额题为“仁义之堂”,用来收藏陆宣公的奏议,因为他的言论无不以仁义为本。西斋用来延请老师、教导弟子;又增买荡地若干亩,以扩充祭品、膳食、厨房、仓库和厕所,使各处都得到适当安排。工程将要完成时,刘公改任海道万户,于是把此事交给方君。方君竭力赞助完成,工程始于至正十四年四月,至十五年二月完工。主持工程的是嘉兴县丞善庆、路吏施渊顾选以及前山长王批任;奔走办事的是直学张惟仁和学吏沈隽。工程完成后,请刘基作记。孔子阐明王道,教化万世;陆宣公是学习孔子的人,所以他的学术事业以王道为根本。从前人们把宣公祠改为书院,是有道理的。刘公采纳方君的意见,拆除佛寺而恢复书院,可以说是能够排斥异端、树立正道,对世间教化有功。因此作序并铭说:孔子是大圣人,不被当时所用,死后却成为万世之师。宣公是大贤人,忠诚却受到猜疑;到了后世,人们把他作为规范。有德而没有地位,便无法施展;得到任用却不被信任,只有祸患相随;用诡诈求得偶然的利益,君子不这样做。自身被贬退,道义却更加光明;即使停止行动,也不使道义毁坏。郡守孔良,使各种废弛的事务都得到支撑,于是崇修他的宫室,又严整他的祠堂,使百姓观看的人,都以此作为美好典范;不要使后人废弃,愿它永远不受损毁。墓志铭(九篇) 刘显仁墓志铭 海宁应和卿墓志铭 紫虚观道士吴梅涧墓志铭 吴孟思墓志铭 王子明墓志铭 处州路教授吴府君夫人梁氏墓志铭。陈处士墓志铭 陈司户墓志铭 处州分元帅府同知副都元帅石末公德政碑颂 刘显仁墓志铭 至正八年,我起初寄居临安,当时还没有完全认识当地的朋友。我到天台去访求士人陶中立,结识了四明的刘显仁。和他交往,他总是坦率直言。当时杭州学校的教导职位废置了,不选择有学问品行的人,往往任用那些有权势的人,有的甚至靠行贿谋得此职。既然不能胜任,任职者都惶恐地自行退去。郡府于是命教官选拔有文学才学而不热衷奔走竞争的人,准备礼物前往聘请。显仁也在其中。显仁说:“我内心实在不愿做这个职位。如今郡守以礼来聘请我,我应当为振兴斯文而出任一次,但不能长久任职。”过了几个月,他终于因父亲生病辞职离去。第二年,他才凭《诗经》取得乡贡资格,却没有考中春官试,回去侍奉父亲,并在海宁州贾希贤的义塾中任教。又过一年七月,他患了暑热病,二十天后去世。临终前没有说别的话,只以父亲年老而自己不能奉养为遗憾。显仁名子青,世代居住在四明的黄甘里。曾祖讳三聘,祖父讳图南,曾在宋朝任秘书校勘官。父亲名景元,读书作文,是乡里的先生。母亲姓舒,娶史氏为妻。史氏比显仁早五年去世。显仁去世后,朝廷才以乡贡进士的资格授他书院山长。显仁生于某年某月某日,卒于某年某月某日。他留下诗文若干篇。显仁家境非常贫寒,但性情耿直孤介,交往的人很少。他一生中最知心的朋友,是陶凯中立、贾执中希贤和我刘基,因此作铭记述。铭文说:品行成就而不诡诈,学业成就而不逾越;做官时还留有年老的父亲,却没有年幼的儿子。唉!他的死,是自古以来就有的命数,并不是他的过错。○海宁应和卿墓志铭
四明刘熕仁病笃,遗言于其叔父王仪,以其友人应和卿之墓,俾求铭于刘基曰:“先生知予心□□言,且无妄许可于人,其为言必当垂于后。应君长者,生与□交,没予不得志,必属之先生。先生当不我遗以不朽,我友□其无憾矣。”夫明日,显仁卒,景仪来致其言。呜呼!以显仁之才之德,予方期其用于世,以泽夫人,乃弗克遂以死,痛何如哉!尚忍铭其友之墓?虽然,不可辞也,遂涕泣而铭之。谨按:君姓应氏,闻礼其名,而和卿其字也。应与邗晋同,本于周武王之穆后,因国为氏。有二琏者,以文章名于汉魏,君之所自出也。今杭之属州曰海宁,乡曰长平,里曰黄岗,君之所居也。曾祖某,祖某,父某,君之世也。邬氏,君之母也。沈氏,君之妻也。曰元亨、文彬、元善,君之子也。妙靖适郭某,君之女也。曰择、曰某某,君之孙也。幼失母氏,育于祖母周,以成人。君之命于天也,勤于田,俭于家,孝于亲,睦于邻,不角势以陵人。君之修于身也。故宋咸淳甲戌二月二十有二日,君生之辰也。有元至正辛卯五月四日,君卒之日也。四百六十有五甲子,君之寿也。海宁州长平里之草营冈,君之墓也。至正辛卯某月某日,葬之日也。铭之者,栝苍刘基也。铭曰:
彼夸之颐,声腾毁随;此逐之足,视忽趾触。弗逐弗夸,孰或予加?不夭王夫,复何嗟!
○紫虚观道士吴梅涧墓志铭
栝有高士吴先生讳自福字梅涧旧为吴兴人其先评事公感因仕家于栝其子孙遂为栝人五世祖安国故宋释褐第二人历官至太常少卿使金国不屈节高祖挺承节郎安抚使司将领复使金国曾祖嗣英迪功郎祖有光父艮之皆不仕御史生而敏慧好清凈不从群儿嬉父母甚器异之谓其有仙风道骨稍长遂命入紫虚观从叶邦彦先生为道士读道德黄庭咸通其大旨及长德行愈着自达官贵人以至于市里细民无不敬爱天师正一真人闻其名授号崇德清修凝妙法师玄教宗师亦畀号教门高士金阑紫衣主领观事先是观毁于兵继作极草率及先生领事乃重修三清殿建藏室新作山门既成复建通明宝阁以祗奉昊天上帝其下为演法堂于是观宇粲新山水为之增气先生之力也先生性孝友能爱人观去其居半舍二亲在时必日亲觐省奉甘旨不匮亲没丧葬皆如礼与其兄相游处每眷眷不忍舍二弟早死则抚育其孤周恤其空之无少间其兄之二子能读书则蚤夜勉之曰吾家世簪缨更值时变门户寝衰吾巳委身方外不复能力学以续先绪其责实在女女惟勿懈尚克遂吾愿既而世昌中乙亥乡贡世德中丁亥乙榜如先生志焉先生又自名其室曰知止客至辄邀坐具酒食不极欢不巳同门陈樵隐老病先生躬为奉汤药侍寝兴数岁犹一日及卒为治丧葬而尽其情凡其它所为大槩烦此故领袖教门垂五十年大小咸敬服无间言至正十五年冬十月丙申卒年七十有五弟子王君采先生生二年卒于是君采之弟子梁惟适及惟适之弟子王有大相与奉柩葬于观之南冈是岁十有一月丁亥日也基年未弱冠时读书栝城中闻紫虚山水之嘉因从数朋友往游之先生先生即束带出与偕游过一所,必指曰:“此某所,此旧为某所,今为某作于某人,实某时,无不诚且悉。”游毕,登肴,速觞,主仆皆酣饫,乃送至溪浒,无毫忽怠慢意。基后每与客往,先生辄相待如初,盖是时乡里之称仁德长者,莫不曰吴先生焉。丙子之岁,基宦游他方,不获复见先生。今年春归栝,而先生巳矣,不亦伤哉!于是葬巳七月,而惟适持世昌状来请铭。基既蒙先生知,弗敢辞,乃为之铭。铭曰:
惟吴之先,自周出,弟兄来东,开邑国,支分蔓延,绵厥瓞。长沙保民,有功绩。河南治平,为苐一。前有季英,后处默。安栖蒿菜,食氷蘖,声华章章,在文籍。贤良伐生,莫具述。豫章真人,纯孝德,以扇渡水,神辅翼,公然飞升,当白日。于休先生,发往迹,保合至真,去污浊,收藏精神,归閴寂。金蛇守门,遘皇极,二六益一,灵降质,龙离于羊,牝马逸,大衍之半,返冲漠。好溪南陵,高以蔚,少微四星,光景接其上,有松,下有栢,中有佳城,锢以石,地久天长,保玄宅。
○吴孟思墓志铭
译四明刘显仁病重时,把遗言告诉他的叔父王仪,请他为自己的朋友应和卿的墓志铭求文于刘基,说:“先生知道我的心意,□□说话,而且从不轻率地答应别人,他所说的话一定应当流传后世。应君是长者,我生前同□交往;我死后若不能完成心愿,一定要把这件事托付给先生。先生一定不会因为我而让我的朋友失去不朽之名,那样我就没有遗憾了。”第二天,显仁去世,王景仪前来转达他的话。唉!凭显仁的才华和德行,我正期望他在世上得到任用、泽及众人,哪里料到他未能实现志愿便去世了,悲痛该是怎样啊!我难道还能忍心不为他的朋友铭刻墓志吗?虽说如此,这件事也不能推辞,于是含泪哭泣为他写下铭文。谨按:君姓应,名闻礼,字和卿。“应”与“邗晋”同源,出自周武王的穆后,因国名而成为姓氏。汉魏时期有二琏,以文章著名,君是他们的后代。如今杭州所属的州中有海宁州,乡名长平,里名黄岗,就是君所居之地。曾祖某,祖某,父某,这就是君的世系。母亲姓邬,妻子姓沈。儿子叫元亨、文彬、元善。女儿妙靖嫁给郭某。孙子叫择,另有某某。他幼年丧母,由祖母周氏抚养成人。君的天性,表现在勤于耕作、持家节俭、孝敬父母、和睦邻里,不凭势力欺凌别人;君自身的修养,也正是如此。因此,宋咸淳甲戌二月二十二日,是君出生的日子;有元至正辛卯五月四日,是君去世的日子;经历四百六十五个甲子,是君享有的寿数。海宁州长平里草营冈,是君的墓地;至正辛卯某月某日,是安葬的日子。作铭的人,是栝苍刘基。铭文说:那夸耀自己的人,面颊虽得意,声名腾起后毁谤也随之而来;这追逐名利的人,眼睛只顾前方,脚趾便会碰到障碍。不去追逐,也不自夸,谁还能超过我?没有早早夭亡而死于王事的丈夫,还有什么可叹息的呢!○紫虚观道士吴梅涧墓志铭 栝地有位高士吴先生,讳自福,字梅涧,原是吴兴人。他的先祖评事公感因为做官而迁居栝地,子孙于是成为栝人。五世祖安国,原为宋朝释褐第二人,历任官职至太常少卿,出使金国时不屈服变节。高祖挺,任承节郎、安抚使司将领,又出使金国。曾祖嗣英,任迪功郎。祖父有光,父亲艮之,都没有出仕。御史出生便聪慧敏捷,喜好清静,不跟同伴们嬉戏,父母非常器重惊异,认为他有仙人的风姿和道家的骨相。稍长,便让他进入紫虚观,跟随叶邦彦先生做道士,诵读《道德经》《黄庭经》,全都通晓其中大旨。成年后,他的德行更加显著,从达官贵人到市井平民,没有不敬爱他的。天师正一真人听闻他的名声,授予他“崇德清修凝妙法师”的称号;玄教宗师也赐给他“教门高士金阑紫衣主领观事”的称号。此前道观毁于兵乱,后来重建得十分草率。先生主持观务后,便重新修建三清殿,修筑藏经室,新建山门;完工后,又修建通明宝阁,来恭敬奉祀昊天上帝,下面修建演法堂。于是道观焕然一新,山水也因之增添光彩,这都是先生的功劳。先生天性孝顺友爱,能够爱护他人。道观距离他的家只有半舍,父母在世时,他每天一定亲自前往问安,奉送甘美的食物,从不缺少。父母去世,丧葬都依礼办理。与兄长相处时总是依依不舍,不忍分离;两个弟弟早逝,便抚养他们的遗孤,周济他们的空乏,从不稍有间断。兄长的两个儿子能够读书,他便早晚勉励他们说:“我家世代簪缨,却又遭逢时局变化,门户日渐衰落。我已经把自己托身于方外,不能再努力学习以继承祖先事业,承担这个责任的实在是你们。你们千万不要懈怠,希望能够实现我的愿望。”后来世昌考中乙亥乡贡,世德考中丁亥乙榜,终于实现了先生的心愿。先生又给自己的居室题名为“知止”。客人来访,他总是邀请入坐,备办酒食,不尽兴便不停止。同门陈樵隐年老多病,先生亲自为他奉送汤药,侍奉他起居,几年如一日。陈樵隐去世后,先生替他办理丧事安葬,尽到了情义。凡是他所做的其他事情,大致也都是这样。因此,他主持教门将近五十年,上下都敬佩服从,没有异议。至正十五年冬十月丙申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弟子王君采将先生葬在道观南冈;这一年十一月丁亥日,君采的弟子梁惟适以及惟适的弟子王有大共同奉柩安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我还未满二十岁时,在栝城中读书,听说紫虚山水美好,便和几个朋友前去游览,拜访先生。先生立即束好衣带出来陪我们游览。经过一处地方,他必定指着说:“这里是某处,这里过去是某处,如今是某人替某人在某时所建。”没有一处不是讲得诚实而详细。游览完毕,便登上高处,催促备酒,主仆都喝得酣畅饱足,先生才送我们到溪边,没有一点怠慢的意思。后来我每次和客人前往,先生总是像当初一样接待我们,因为当时乡里称颂仁德长者,没有不说吴先生的。丙子年,我出游外地做官,不能再见先生。今年春天回到栝地,先生却已经去世了,这难道不令人悲伤吗!这时下葬已经七个月,惟适拿着世昌所写的行状来请我作铭。我既承蒙先生知遇,不敢推辞,于是为他作铭。铭文说:吴氏的祖先出自周朝,兄弟们来到东方,开辟城邑和国家;支派分流,枝蔓延展,后代绵延不绝。长沙保民,有功绩可称;河南治平,列为第一。前有季英,后有处默。安然栖身于蒿菜之间,以冰蘖为食,声名文采显赫,载于典籍。贤良辈出,无法一一叙述。豫章真人,纯孝有德,手持扇子渡水,神灵辅佐羽翼,公然在白日飞升。啊,美好的先生,发扬前人的遗迹,保守并合于至真;远离污浊,收敛精神,归于寂静。金蛇守门,逢遇皇极;二六增加一数,神灵降下形质;龙离于羊,母马奔逸;大衍之数取其一半,返归冲和寂静。好溪南陵,高大而茂盛;少微四星的光辉映照其上。上有松树,下有柏树,中间有美好的墓穴,以石封固;地久天长,永远守护这座玄妙宅第。○吴孟思墓志铭
至正十五年春三月,濮阳吴孟思迕其冬十有一月,翰林待制致仕申屠公以子昭来泣拜于刘基巳,公乃代之言曰:「昭之先人以文学出入缙绅间,缙绅之士扬名当世者,无不与交游,先生所知也。今死而家无赀,不能求名于大官,请以属先生。」基居杭时,甞与盂思游而善,故不能让,而志之曰:「君讳叡,字孟思,先世家濮阳,谱亡,莫详其系。六世祖忠,仕宋为殿前司统制官,靖康之难,从高宗南渡江,始居杭州。高祖允昌,宋左武大夫,忠州防御使。曾祖佐,承信郎,御前东库使。祖清,成忠郎,殿前都指挥使。父埴,以亰官子弟恩授迪功郎。王元十三年,宋亡,幼主归命,凡赵氏及其臣僚之子侄,咸北觐京师,迪功与焉,留十余年,复归于杭,配王氏,生子三人,孟思其长也。孟思少好学,工翰墨,尤精篆隶,凡历代古文款识制度,无不考究得其要妙,下笔初若不经意,而动合榘度,识者谓吴子行先生、赵文敏公不能过也。故四方来求书者日众,出辄为好事者邀止,止或弥年月,去则随所至,肩足摩蹑,孟思悉应接不倦。孟思事父母甚孝,母王氏先卒,越二十有六年而父卒,年八十有九,家无恒产,而丧葬咸得尽礼。二弟皆仰给孟思,孟思又好宾客,乐周急,故金帛日至,而籯常无储。是岁以疾卒于昆山州之寓舍,年五十有八,归葬于湖州武康县之封禺山,从先域也。配徐氏,先二十有四年卒,至是而合葬焉。子一人,即昭也。孟思为人外不与物忤,而内甚刚介,所交多达官,而略无求荐进意,自号曰云涛散人。所著述有《云涛萃藁》《说文续释》《集古印谱》,传于世。铭曰:」
孰成其名,而不侈其龄?维蒙弗冥,以铄厥贞。有悠曷征,昭以斯铭。
○王子明墓志铭
君讳坦,字子明,姓王氏。其先佰稽人,由会稽徙栝之丽水曰玉溪,居焉,故遂为栝人。曾祖森,祖祀,父杰,皆隐不仕,守分务本,以致蕃裕。君貌峻整而心坦夷,善居宝州闾,族人无不敬信。能与人交,时贤大夫如胡公汲仲、赵公子昂、李公仲宾,皆相好。读书务知大义,常曰:“士生不获罪于亲戚乡党,使得自娱于一丘一壑,足矣。宠荣权利,非吾愿也。”至正十五年九月日,以疾卒,年五十有九。且卒命其子曰:“我家世儒者,我死,女当以时歙葬我。母越礼,母用释道士,以违圣人教,旦诬辱我。”配刘氏,先四年卒,年五十有七,以某年某月日合葬于戴村先茔之侧。子二人,长曰珖,其次曰瑾。瑾早死。君卒之明年,君之从弟埙以珖来,泣拜于刘基,请铭其墓,且曰:“吾兄有才学,宜用世泽物,乃閟不显,斯为可憾。”基曰:“不然。《洪范》称人之福有五,民鲜能兼也。今君年六十,不满一,不为夭;有田宅以足衣食,不为贫;守巳而不恶于人,不为无德;世治而生,世乱而死,生不见戈兵而死□正□,不为不幸。夫何憾?”乃为之铭曰:
生不劳其形,而以善名;死不离于否,克全弗毁。谁如其祉,以覃孙予?
○处州路教授吴府君夫人梁氏墓志铭。
夫人姓梁氏,处州丽水县人也。五世祖汝嘉,宋建炎初知常州武进县。高宗南渡,至常官吏皆散走,公独不去,由是见知,升通判州事,累迁户部侍郎。言金人难与和亲,及东京留守孟庾不可任用,忤用事臣,意进权户部尚书,而讽言者弹之。未几,金果背约,孟庾以东京降,如其言,终宝文阁学士,右通议大夫致仕,追赠少师,爵缙云郡公。曾祖溱,宋朝奉郎,通判平江府事。祖梓,父荣,国好学有文,值世变不仕。母蒋氏,宋文林郎常德府龙阳县丞昕之文也。夫人年二十八,嫁为今将仕郎处州路教授吴君虎孙妻。吴君先卒,卒后二十年,是为至正九年,而夫人以其年九月壬戌卒,年八十。十月己酉祔葬于教授君之墓,墓在青田县鸣鹤乡之择山。子男二人,长士弘,次士毅,士毅早卒。女二人,长亦早卒,次适叶诜。孙男三人,支生,本生,棣生。女二人。夫人能读书,每暇日必召子孙立堂下,讲经史大义,亶亶不倦,故其子若孙皆读书为儒者。铭曰:
维梁之先,因国为姓。叔鱼师孔,侯封千乘,统守九江。竦着七序,政既可称,言亦有绪。伯鸾清节,文贞纯孝,贤良代生,可则可效。侃侃夫人,少师之孙,载其静壹,以配儒门。儒门有秩,淑人是宜,兢兢妇道,媞媞母仪。孝慈既修,寿考以宁。诗书之训,子孙是承。择山之原,其土孔阜,既妥厥灵,必大乃后。
○陈处士墓志铭
译至正十五年春三月,濮阳吴孟思去世。同年冬十一月,退休的翰林待制申屠公带着儿子昭来到我刘基这里,哭泣叩拜。申屠公代儿子说道:“昭的先人凭文学出入士大夫之间,当世扬名的士大夫没有不与他交游的,这些都是先生所知道的。如今他去世后家中没有财产,不能请大官为他扬名,请把这件事托付给先生。”我居住杭州时,曾和孟思交游并且友善,因此不能推辞,便为他作墓志说:“君讳叡,字孟思。先世居住在濮阳,家谱已经散失,无法详知世系。六世祖忠,宋朝任殿前司统制官;靖康之难时,跟随高宗南渡长江,才开始居住杭州。高祖允昌,宋朝左武大夫、忠州防御使。曾祖佐,任承信郎、御前东库使。祖父清,任成忠郎、殿前都指挥使。父亲埴,因京官子弟的恩荫授迪功郎。至元十三年,宋朝灭亡,幼主归命,赵氏宗室以及其臣僚的子侄全都北上朝见京师,迪功郎也在其中,在北方停留十多年后,又回到杭州。娶王氏,生了三个儿子,孟思是长子。孟思年少时喜爱学习,擅长书法,尤其精通篆书、隶书;历代古文、金石款识和制度,他无不考究并掌握其中的精妙。下笔起初好像漫不经心,却动辄合乎规矩法度,懂得书法的人都说吴子行先生、赵文敏公也不能超过他。因此四方前来求他书写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他一出门便常被好事者邀请挽留,留住有时超过一年;离开后,无论走到哪里,求书的人都肩挨肩、脚碰脚,孟思全都应接,从不厌倦。孟思侍奉父母十分孝顺。母亲王氏先去世,过了二十六年父亲才去世,享年八十九岁。家中没有固定产业,但父亲的丧葬都能完全合乎礼制。两个弟弟都依靠孟思供养。孟思又喜好宾客,乐于救济急难,所以金帛每天进来,但钱袋中常常没有储蓄。这一年,他因病去世于昆山州的寓所,享年五十八岁,归葬湖州武康县封禺山,和先祖葬在一起。妻子徐氏早他二十四年去世,到这时与他合葬。儿子一人,就是昭。孟思为人表面上不与外物相忤,内心却十分刚正耿介;所交往的多是达官贵人,却丝毫没有求他们荐举自己的意思,自号“云涛散人”。著作有《云涛萃藁》《说文续释》《集古印谱》,流传于世。铭文说:谁能成就名声,却不以长寿自夸?只有蒙昧者才会昏暗无知,而光辉能够磨砺他的贞正。有悠远之名,凭什么来证明?就以这篇铭文昭示后世。○王子明墓志铭 君讳坦,字子明,姓王。他的先祖是会稽人,从会稽迁到栝州丽水的玉溪,便在那里居住,于是成为栝人。曾祖森,祖父祀,父亲杰,都隐居不仕,安守本分,致力于根本,因此家业日益繁盛。君相貌高峻端正,内心坦荡平和,善于安顿乡里,族人无不敬重信服。他善于同人交往,当时贤能的大夫如胡汲仲公、赵子昂公、李仲宾公,都与他友好。他读书注重懂得大义,常说:“士人一生不得罪亲戚乡党,能够在一丘一壑之间自得其乐,就足够了。宠荣权利,并不是我的愿望。”至正十五年九月某日,因病去世,享年五十九岁。临终时嘱咐儿子说:“我家世代是儒者,我死后,你应当及时收殓安葬我。不要违背礼制,也不要采用释道二教的仪式,以免违背圣人的教诲,早晚成为对我的诬蔑和羞辱。”妻子刘氏比他早四年去世,享年五十七岁,于某年某月某日与他合葬在戴村祖坟旁。儿子二人,长子叫珖,次子叫瑾。瑾早死。君去世第二年,君的堂弟埙带着珖来见我,哭泣叩拜,请我为墓作铭,并说:“我兄长有才华学问,本应得到世用、泽及万物,却被埋没而未能显达,这是令人遗憾的。” 我说:“不是这样。《洪范》说人的福分有五种,但很少有人能够全部兼有。如今君年近六十,不算夭折;有田地房屋足以维持衣食,不算贫穷;守住自身而不被人憎恶,不算没有德行;生于太平之世,死于太平之世,生时没有见到战乱,死时□正□,也不算不幸。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于是为他作铭说:活着时不使身体劳苦,却凭善名流传;死后不陷于困厄,能够保全自身而不受毁损。谁能像他这样享有福分,使恩泽延及子孙?○处州路教授吴府君夫人梁氏墓志铭 夫人姓梁,是处州丽水县人。五世祖汝嘉,宋建炎初年任常州武进县知县。高宗南渡后,抵达常州的官吏都四散逃走,只有汝嘉公没有离开,因此受到赏识,升任通判州事,屡次升迁至户部侍郎。他说金人难以和亲,又说东京留守孟庾不可以任用,因此触犯了当权大臣;正将进升为权户部尚书时,又被暗中指使言官弹劾。不久,金人果然背弃盟约,孟庾以东京投降,正如他所说。汝嘉最终任宝文阁学士、右通议大夫,退休后追赠少师,封爵缙云郡公。曾祖溱,宋朝朝奉郎、平江府通判。祖父梓,父亲荣,国事动荡时仍喜好读书、有文才,但没有出仕。母亲蒋氏,是宋文林郎、常德府龙阳县丞蒋昕之女。夫人二十八岁时,嫁给现任将仕郎、处州路教授吴君虎孙为妻。吴君先去世;二十年后,也就是至正九年,夫人于这一年九月壬戌去世,享年八十岁。十月己酉,附葬于教授君墓中,墓在青田县鸣鹤乡择山。儿子二人,长子士弘,次子士毅;士毅早死。女儿二人,长女早死,次女嫁给叶诜。孙子三人:支生、本生、棣生;孙女二人。夫人能够读书,每逢闲暇日必召集子孙站在堂下,讲解经史大义,连续不断地讲说而不知疲倦,所以她的儿子和孙子都读书成为儒者。铭文说:梁氏的祖先,因封国而得姓。叔鱼拜孔子为师,封侯食邑千乘,统领镇守九江。竦著有七篇序文,政绩已经值得称道,言论也有条理。伯鸾有清高节操,文贞纯孝,贤良之人代代出生,都可作为准则和效法对象。端庄正直的夫人,是少师的孙女,承载着她的静正专一,嫁入儒者之家。儒门有秩序,正适合这样的贤淑之人;谨慎遵守妇道,和悦地具备母仪。孝顺慈爱都已修养完备,因而长寿安宁。诗书的教诲,由子孙继承。择山的原野,土势十分高厚;既然安妥了她的魂灵,后代必定兴盛。○陈处士墓志铭
处士姓陈氏,名莘,字希尹,世为处州丽水县之来仪乡人。曾祖某,祖某,父某,皆守分乐善,以继承其家业,故世以德称于州里。至处士而家益裕,行益谨,推余济急,虽数不吝。邑旧有通济堰,溉四乡民田,几二千顷,遇旱劳壅泄,必先出巳资倡事。皇庆癸丑,水坏堤数十丈,乡人大戚,处士竭力冐寒暑董役,三年乃完,盖未尝矜其劳焉。至顺庚午某月某日卒,年六十有一。其卒之月日,又其生之月日也。娶叶氏,后十有五年卒,年七十有一。至正癸巳四月丙辰,合葬于其乡吴院之原。子男四人,女一人,孙男九人,曾孙男十人,可谓昌盛蕃衍有后也。巳铭曰:
既赢既宁,胡为乎公卿位?不酬其履,多而孙子克缉,乃祉垂于万祀。
○陈司户墓志铭
故宋平江府司户参军陈公,以有元至元三十一年二月癸亥卒,葬于丽水县和乐乡太平里曰浯溪大□之山。至正十山年,郡人季仁寿始摭其世系行事以为状,而青田刘基为之志及铭。其志曰:陈氏上世居光州固始县,唐兵部侍郎勋始迁福唐,其子孙再世仕闽,遂留为闽人。至宋有讳叙者,幼以孝闻,人称之曰孝童。及长有学行,累征不起。叙生岳州教授报,报生湖南运使禾,累赠金紫光禄大夫,位特进。公高祖也。是始居龙泉,为处州人。是生右儒林郎长沙县丞辉,长沙生左承节郎江东緫领所干辨公事堉,堉生鐩,官左宣教郎,两浙西路安抚使司主管书写机宜文字,公父也。公讳浩,一讳汶,字飬浩。少孤,母夫人叶氏课课之读书。比长,通易春秋百家子史,知天文历数之学。宝佑丙辰,以祖泽补将仕郎。赵葬马光祖交荐,授钱塘尉,不就。景定辛酉,吕文德制置荆湖,辟权鄂州司理。咸淳辛未,陈仲微荐除绍兴文学宫,俱不就。后四年甲戌,铨授迪功郎平江府司户参军。时潜说友安抚浙西,强起之。未几,以印氏杀人事忤贾丞相,遂觧归乡里。卒年五十有一。夫人潘氏,叶夫人后。司户十六年卒,而夫人奉飬克尽孝道。子男四人:长椿,从仕郎汀州路緫管府知事;次梓卿;次相卿,出为叔父后;次松卿,早世。女二人:长适将仕郎广东道肃政廉访司照磨潘弼。孙男二人:煚,杭州路豊衍仓大使;燫,处州路医学录。曾孙男四人,女三人。其铭曰:
昔周大姬女胡公祀虞侯,封于陈宛丘是都,其后子孙为齐、楚大夫,因国立氏,实蕃实肤。阅秦、汉、魏、晋、宋、齐,以祖勋庸德,言代有不虚。霸先开梁王于南隅,涉隋、唐、宋,支分蔓敷。有自光徙闽来宅括区,踵属班联,为卿为儒,历世满五,是维司户。未及成人而失所怙,服膺母训,不惮勤苦,愽贯经史,蜚声庠序,而弗竞弗求,笃信好古,荐辟数不就。不违母所,参军小试,匪溺簪组,不寀法以附势,权臣是忤,拂衣长辞,归卧乡土。遂自龙泉移家城府,韬光履素,和乐诩诩。邻有赤子贫弗能举,我呼俾鞠之,卒续厥绪。里有墓庐为强暴夺取,我资俾直之,爰复乃宇。姻巨室乏嗣,请后勿与,曰「鬼不歆异姓,敢馁而祖父惟殁先厥母,痛摧肝腑,幸有子有孙,克承克叙,俾母寿以康」。如子与处浯溪之旁,其原膴膴,其兆孔安,其泽孔溥。立石镌铭,百世犹覩。
○处州分元帅府同知副都元帅石末公德政碑颂。
译处士姓陈,名莘,字希尹,世代是处州丽水县来仪乡人。曾祖某、祖某、父某,都安守本分、乐于行善,以继承家业,因此世代凭德行在州乡闻名。到了处士,家业更加富裕,行为更加谨慎,拿出余财救济急难,即使多次施舍也不吝惜。县里旧有通济堰,灌溉四乡民田将近二千顷;遇到干旱,需要劳力疏通水道时,他总是先拿出自己的钱财倡导修治。皇庆癸丑,水冲坏堤坝数十丈,乡人非常忧愁,处士竭尽全力冒着寒暑督促工程,三年才修完,从来不夸耀自己的劳苦。至顺庚午某月某日去世,享年六十一岁。他去世的月日,也正是他出生的月日。娶叶氏,过了十五年后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至正癸巳四月丙辰,夫妇合葬在本乡吴院的原野。儿子四人,女儿一人,孙子九人,曾孙十人,可以说家族昌盛繁衍、后继有人了。于是作铭说:既然家业富足、生活安宁,为什么还一定要处在公卿的职位上?虽然没有得到与德行相称的报偿,却有众多子孙能够继承事业,这种福泽足以流传万世。○陈司户墓志铭 故宋平江府司户参军陈公,于有元至元三十一年二月癸亥去世,葬在丽水县和乐乡太平里浯溪大□山。至正十□年,郡人季仁寿才搜集他的世系和事迹写成行状,青田刘基为他作墓志和铭文。墓志说:陈氏的上世居住在光州固始县,唐朝兵部侍郎陈勋开始迁到福唐;他的子孙连续两代在闽地做官,于是留下来成为闽人。到了宋朝,有名叙的人,幼年以孝顺闻名,人们称他为孝童。长大后有学问品行,多次被征召却不肯出仕。叙生岳州教授陈报,报生湖南运使陈禾,屡次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官位至特进,这是陈公的高祖。于是这一支开始居住龙泉,成为处州人。陈禾生右儒林郎、长沙县丞陈辉,辉生左承节郎、江东总领所干办公事陈堉,堉生陈鐩,任左宣教郎、两浙西路安抚使司主管书写机宜文字,这就是陈公的父亲。陈公讳浩,另一个名字叫汶,字养浩。幼年丧父,母亲叶夫人督促他读书。长大后,通晓《易》《春秋》以及诸子百家和史书,懂得天文历数之学。宝祐丙辰年,因祖先的恩荫补授将仕郎。赵葬、马光祖交相推荐,授任钱塘县尉,但他没有接受。景定辛酉年,吕文德任荆湖制置使,征召他代理鄂州司理。咸淳辛未年,陈仲微推荐他授任绍兴文学宫,他都没有接受。四年后的甲戌年,铨选授他迪功郎、平江府司户参军。当时潜说友任浙西安抚使,强行起用他。他上任不久,因印氏杀人一事触犯贾丞相,于是解印归乡。去世时五十一岁。妻子潘氏,是叶夫人之后。司户去世十六年后,夫人才去世,而她奉养公婆,能够完全尽到孝道。儿子四人:长子椿,任从仕郎、汀州路总管府知事;次子梓卿;次子相卿,出继给叔父;次子松卿,早逝。女儿二人:长女嫁给将仕郎、广东道肃政廉访司照磨潘弼。孙子二人:煚,任杭州路丰衍仓大使;燫,任处州路医学录。曾孙四人,曾孙女三人。铭文说:从前周大姬嫁给胡公,胡公祭祀虞侯,受封于陈,以宛丘为都城;后来子孙成为齐、楚两国的大夫,因封国建立姓氏,家族繁盛而强大。历经秦、汉、魏、晋、宋、齐各代,凭祖先的功勋德业,代代都有不虚的声名。霸先在南方建立梁王朝,经历隋、唐、宋,支派分流、枝蔓广布。有一支从光州迁到闽地,后来来到栝地居住,接连位列官班,或为卿,或为儒,历经五代而不绝,这就是司户公。还未成年便失去父亲,牢记母亲的教诲,不怕勤劳艰苦,博通经史,在学校中声名远播,却不争逐也不求取,笃信古道,多次被荐举征召都不肯就职。不违背母亲的意愿,暂任司户参军以作小小试验;不沉溺于官场,不迎合法度以附会权势,因而触犯权臣,拂袖长辞,回乡闲居。后来从龙泉迁居州城,收敛锋芒,安守朴素生活,和乐自得。邻里有个贫穷的孩子无力抚养,我召来让人收养他,最终使他继承了家业。乡里有人家的墓地和庐舍被强暴者夺去,我出资替他们赎回,于是恢复了原来的居所。姻亲中的大户人家没有后嗣,请他作为继嗣,他不答应,说:“鬼神不会享用异姓的祭祀,怎么敢让你们饿着祖先?”只是他的父亲先于母亲去世,使他悲痛得肝肠寸断;幸好有儿有孙,能够承继并整理家业,使母亲长寿安康。像这样的儿子,和他一同安葬在浯溪旁边;那里土地肥沃,墓穴十分安稳,恩泽十分广大。立碑镌刻铭文,百代之后仍然可以看见。○处州分元帅府同知、副都元帅石末公德政碑颂
至正十六年季春月九日,予自杭归,至处,处父老率其子弟遮道,言分元帅府同知副都元帅石末公政德曰:「往微公,吾聚巳为墟;今微公,吾属巳为菹。生我者天,而活我者公。君其知乎?」予曰:「然。」如父老言,夏五月,豪酋既来纳款,父老又率其子弟造于庭,言曰:「石末公,邦家之干城,庶民之父母也。父母鞠子,罔不殚厥诚。厥子虽冥,亦鲜不念覆育恩。亶由中,惟公有大造于我州,肆我民诞轸恤于心。曰曷以报公?愿绘公像于祠,且勒石纪公功,用示于州人子子孙孙,俾勿忘。请为之文。」予谢弗能,父老进曰:「君以丞相命,布宣天子德威,既恊于远人,旌庸录勋,当不惮为石末公惠安我民,不伐不矜,君实知之。鉴于庶言,式克有征,远丞相心以劝后人。时惟至公,予弗敢辞。」乃叙其实而继以文。谨按,公姓石末氏,名某,旧为契丹人,其先御史大夫,以黑军助太祖皇帝开国,灭金为大勋臣,有传在史官。四世祖昭毅大将军事,世祖皇帝受命南伐,克襄樊有功,定爵三品,为沿海万户,佩虎符,镇处婺,由是居江南。好读书,工文章。元统中袭爵,镇守处州,大得军民心。居数岁,以爵让于弟,而退处天台山中。至正十二年,福建妖贼入处之龙泉,处婺大震,宪司趣起公领征讨事。公至龙泉,募乡兵击贼,走之。未几,贼复入庆元,公进屯查田,使人购其徒为应,贼遂挠败。公乘胜掩击,俘斩千计,遂复庆元,进攻建宁之松溪、政和,皆克之。处州平,公乃还归天台。十四年,海贼复叛,行省宪司又以副元帅起公,分府台州。公辞,不得巳,乃命乡民作保伍团结,扼要害,使贼不敢辄登岸,仍聚粮训兵,以图进讨。其夏六月,朝廷用旧议立巡海道官,所以防贼,贼乃复请降,帅其属往卫漕运至京师。而妖人黄草堂复扇动黄岩民,以报雠为名,聚众构乱,公以计收其渠酋六人,斩之余。党皆散为民,台州平,行省又檄公分府处州。时处之属县皆有贼,松阳、遂昌在上游,去郡最近。冬十月,公帅师进讨,至宝定而黄坛贼大出,焚民居,火照山谷。公分兵守宝定,自将麾下还城,而贼巳薄河津欲渡。先是沿海军悉发往江东,城中晋者不满数百人,又太半老弱。公夜部分居民下壮出拒战,斩不用命者三人,众乃齐奋,贼止不敢渡。时沿海军有自江东逃归者六十余人,公召谓曰:「女辈能破贼,吾当原女罪。」皆拜曰:「诺。」即遣渡水击贼,贼败走。明日退去。处州旧有城后坏不修,遗趾芜没,无捍蔽,故百姓尤恟惧。会缙云人又叛从贼,焚婺之永康及台之仙居。于是处州四面戒严,乃议浚湟筑城,而官仓库尽空。昼夜经画,劝勉啇贾大家和集其小民,俾効力输赀,咸从无违。审势相方,啇工度材,公悉亲之,官吏左右无容私焉。由是虽劳而无怨者。义兵部长吴成帅众讨缙云贼,中途不进,乃大掠民财之归谋乱城中。公测知其意,即召与计事,缚斩之,并捕其党,则皆授兵给号将作矣。民大惊以为神。十有二月,公所募义士合击松阳贼,大破之,杀其酋,余众乞降。松阳、遂昌悉平。今予以行省檄与公同议招辑事,比至而公处置巳各得其当,因悉遵公行。于是七县豪酋相继纳款,公之力也。人谓公生太平时,与缙绅为文墨交游,彬彬然儒者也。及其临遇事变,则智勇奋发,连不失机;抚循士民,则仁慈岂弟,惠无不及。可谓有用之奇才矣。观其镇一州,未及朞月,而功効若是,使得制方面专且久,盗贼何足平哉!予既敬公德,又重父老请,于是述舆情而颂之羙,既往以期将来也。颂曰:
维木在山,愈久弥长;维德在人,愈远弥光。公载世勋,来镇有方。佩符桓桓,出师洸洸。谋先鬼神,雷行电翔。鏠旗所指,百怪走藏。既剪我棘,爰固我疆。风雨我庐,公树之墙;雪霜我肤,公被之裳。晨昏起居,妇拜儿蹡。有聚弗暌,公赐溥将。民愚而灵,群祝孔祥。祝公于天,锡公寿昌。如川源源,如岳嶈嶈。于千亿年,悠哉勿忘。
◆连珠
拟连珠六十八首
○拟连珠六十八首
译至正十六年暮春月九日,我从杭州回来,到了处州,处州父老带着子弟拦在道路上,述说分元帅府同知、副都元帅石末公的政绩和德行,说:“过去如果没有您,我们聚居的地方已经成为废墟;如今如果没有您,我们这些人已经成为腌菜一般任人宰割的东西。生养我们的是上天,而救活我们的是您。您知道吗?”我说:“是这样。”到了夏五月,豪酋已经前来归顺,父老又带着子弟来到官署,说:“石末公是国家的干城,是百姓的父母。父母养育子女,没有不竭尽诚心的;子女即使昏昧,也很少有不感念养育之恩的。发自内心地说,只有石末公对我们处州有巨大的造福,所以我们百姓深深记挂在心。我们说,应该怎样报答石末公呢?愿意把公的画像画在祠堂中,并且刻石记载公的功劳,用来给州中百姓的子子孙孙看,使他们永远不要忘记。请您替我们撰写文章。”我推辞说不能胜任。父老又上前说:“您奉丞相之命,宣扬天子的德威,已经使远方之人协和归附;表彰功劳、记录勋绩,您应当不会害怕替石末公写下他惠泽安抚百姓的事迹。公不夸耀也不自矜,这一点您确实知道。听取众人的话,便能够取得凭证,远承丞相的心意来劝勉后人。此事完全出于公心,我不敢再推辞。”于是我叙述事实,接着写成这篇文章。谨按:公姓石末,名某,原是契丹人。他的先祖任御史大夫,曾以黑军协助太祖皇帝开国、灭金,成为功勋大臣,史官有传记记载。四世祖任昭毅大将军,世祖皇帝奉天命南伐时,他攻克襄樊有功,确定为三品爵,任沿海万户,佩虎符,镇守处州、婺州,从此居住江南。他喜爱读书,擅长文章。元统年间承袭爵位,镇守处州,深得军民拥戴。过了几年,把爵位让给弟弟,自己退居天台山中。至正十二年,福建妖贼进入处州龙泉,处州、婺州大为震动,宪司催促起用公主持征讨事务。公到龙泉,招募乡兵攻击贼军,将其驱逐。不久,贼军再次进入庆元,公进驻查田,派人收买贼党作为内应,贼军于是受挫溃败。公乘胜袭击,俘获、斩杀数以千计,于是收复庆元,又进攻建宁的松溪、政和,都攻克了。处州平定后,公才回到天台。十四年,海贼再次反叛,行省、宪司又以副元帅的身份起用公,分治台州。公推辞不得,只好命乡民编成保伍、互相团结,扼守险要,使贼军不敢随便登岸;又聚集粮食、训练士兵,谋划进攻讨伐。这一年夏六月,朝廷采纳旧议设置巡海道官,以防备贼寇,贼寇于是再次请求投降,率领部属护送漕运直到京师。可是妖人黄草堂又煽动黄岩百姓,以报仇为名聚众作乱。公用计擒获他们的首领六人,将其斩杀,其余党徒都解散为民,台州平定。行省又下令公分治处州。当时处州所属各县都有贼寇,松阳、遂昌在上游,离州城最近。冬十月,公率军进讨,到了宝定,黄坛贼寇大举出动,焚烧民居,火光照亮山谷。公分兵守卫宝定,亲自率部返回州城,而贼军已经逼近河津,准备渡河。此前沿海军全都调往江东,城中能够作战的人不到几百,而且大半是老弱。公在夜里部署居民,放出壮丁迎战,并斩杀了三个不听命令的人,众人这才一齐奋战,贼军停下不敢渡河。当时沿海军有六十多人从江东逃回,公召见他们说:“你们如果能够击破贼军,我就赦免你们的罪。”众人都拜谢说:“遵命。”公立即派他们渡水攻击贼军,贼军败逃,第二天退去。处州旧城的城墙后来毁坏,一直没有修复,残存的城基被荒草掩没,没有防御屏障,因此百姓尤其恐惧。恰逢缙云人又叛变投靠贼军,焚烧婺州的永康和台州的仙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于是处州四面戒严,便商议疏浚护城河、修筑城墙,但官府仓库已经全部空了。公昼夜筹划,劝勉商人和大户人家联合小民,使他们出力出钱,大家都服从而没有违抗。他审察形势、测量方位,商议工程、估量材料,全部亲自办理,官吏和身边人没有机会从中营私。因此百姓虽然劳苦却没有怨言。义兵部长吴成率众讨伐缙云贼军,中途却不肯前进,反而大肆掠夺百姓财物,回来谋划在城中作乱。公察知他的意图,立即召他来商议事情,捆绑斩杀了他,并逮捕他的同党;那些人竟都已经领了兵器、取得名号,准备做将领。百姓大为惊异,认为公如神明。十二月,公招募的义士合力攻击松阳贼军,大败贼军,杀死其首领,其余人众请求投降。松阳、遂昌全都平定。如今我奉行省檄令与公共同商议招抚收编之事,等我到达时,公已经把处置安排得完全妥当,于是我全部遵循公的做法。这样,七县的豪酋相继归顺,这都是公的力量。人们说,公生在太平时代,和士大夫以文章交游,文质彬彬,像个儒者;等到面对事变,便智勇奋发,接连行动而不失时机;安抚士人百姓,则仁慈和乐,恩惠没有不到的地方。可以说是有用的奇才。看他镇守一个州,还不到一整月,功效就达到这样;如果让他专门统辖一方且任职长久,盗贼又有什么难以平定的呢!我既敬重公的德行,又看重父老的请求,于是叙述众人的心意,歌颂他的美德,既追述过去,也期待将来。颂曰:山中的树木,时间越久越高长;人的德行,流传越远越光明。公承载世代功勋,前来镇守而有方略。佩带虎符威武雄健,出兵作战声势浩大。谋划先于鬼神,行动如雷霆电光。锋旗所指之处,各种怪乱纷纷逃藏。既斩除我们的荆棘,又巩固我们的疆土。风雨侵袭我们的房屋,公为我们树起墙垣;雪霜侵害我们的肌肤,公为我们披上衣裳。早晚起居,妇人们叩拜,孩子们奔走相迎。百姓聚集在一起而不离散,是公赐予的恩泽广大。百姓虽愚昧却有灵性,众人共同祝愿吉祥。向上天祝祷公,愿上天赐公长寿昌盛;如河流绵延不绝,如山岳高峻绵长。千年万年,长久不要忘记。◆连珠 拟作连珠六十八首 ○拟作连珠六十八首
盖闻空谷来风,谷不与风期,而风自至;深山囿木,山不与木约,而木自生。是故福不可徼,德盛则集;功不可幸,人归则成。盖闻志大业者,必择所仕;抱大器者,必择所投。是以梁江湖不取螬残之木,钩鲸鲵不适雨盈之沟。盖闻急雨之涨,可以决山;及其息也,得坻则止。怒马之奔,可以超壑;及其惫也,历坎而瘏。是以长平之威,报任巨鹿;会稽之胜,终于姑苏。盖闻身无恒守,势穷则屈;心无定主,情急则亲。是以失时之言每多谦巳,堕井之呼不暇择人。盖闻石不乱玉,惟瑊玏为能乱玉;枭不混凤,惟鹔鷞为能混凤。故妖声冶色,君子远之必严;伪行辩言,圣人惩之必痛。盖闻鉴能照物,翳之以尘,则不可照;水能澣物,淆之以泥,则不可澣。故身明明,斯可以使人明明;政缓缓,不可以责人缓缓。盖闻神龙未云沕渊沦而无闷,凡得鱼水罜罔罟而莫知,是故圣哲识时以远悔吝,愚蒙竞利以冒倾危。盖闻物无全材,适用为可。材无弃用,择可惟长。故一目之人可使视凖,五毒之石可使溃疡。是以欀苴治师,智勇贪愚,咸宜其任。公输构厦,栋梁枅梲,各得其良。盖闻神龙可豢,而不能使之去水;飞黄可驾,而不能使之捕狸。是故舍人之能,而强之以其所不能,则叛;夺人之好,而遗之以其不好,则离。盖闻民情本质,文过则伪;人道本直,虑佚则倾。是故圣人制礼,因自然之序;哲士用智,利不息之贞。盖闻观形于声,未必见形;求实于名,未必得实。是故飘风不可以调宫,啇巧妇不可以为家室。盖闻物有甘苦,尝之者识;道有夷险,履之者知。是以宴安日久,诘戎兵而听者忽忽;老成人丧,语典刑而闻者嗤嗤。盖闻物无专羙,用之者贵;人有异欲,谐之者从。故冠缨不可以服鹿,而鞿鞚不可以驭龙。是以合抱之松,无庸于竫人之国;若瓮之茧,见弃于躶体之邦。盖闻千斤之象,不惴虎,而惴鼠;三寸之蝎,不蠹棘,而蠹松。是以制,必取其所畏;防,必究其所容。故能不震而威于斧钺,不劳而固于垣墉。盖闻国不自富,民足则富;君不自强,士多则强。故媢嫉之人庸,则士隐而君独;掊克之吏进,则民夷而国伤。盖闻春原之草,拔尽复生;夏厨之蝇,驱去还集。故时未至,不可以强争;势方来,不可以力戢。是以善扑火者,不迎其烟;善防水者,不当其急。盖闻万物并育,不齐其用,而各有用;五气迭运,不同其功,而皆成功。故良珠夜光,不假焰于明烛;秋华发彩,不争荣于春风。盖闻鱼无定止,渊深则归;鸟无定栖,林茂则赴。故以道飬贤,则四方之民听声而来;以德飬民,则四方之贤望风而慕。盖闻剔大蠹者,木必凿;去大奸者,国必伤。是故剖腹澣肠,不如无病;决蹯觧腕,不若豫防。盖闻日月劳其躯,而寒暑成;君相劳其心,而天地位。是故宵衣旰食,大舜所以致其忧;手胼足胝,神禹所以忘其贵。盖闻仁暴殊途,非暴无以为仁之启怨;恩异路,非怨无以为恩之资。是以赤日流金,嘉树之阴穆若;玄氷裂石,春阳之德煦如。盖闻制万变者,在乎专;察万微者,在乎定。故众辐寄身于一毂,而众物纳形于一镜。是以人心无贰,而鬼神不违。王言如纶,而兆民悉听。盖闻势有所梏,则小柔可以服大力;形有所格,则大猛不能破小坚。是故食人之虎不能吞一猬,牵羊之绠可以御九犍。盖闻太阳未升,爝火与流萤并照;繁霜来降,蕣花与小草同妍。是以蛟蜃之市不可以称有国,稊稗之秋不可以言有年。盖闻冬华之木,春不必实;早慧之子,年不必寿。故良工铸金,忌其踊;冶智士怀材,贵乎藏秀。盖闻植善倾恶,天道之定;好安恶危,人性之常。是以顺天之道,则人归而王;逆人之性,则天怒而亡。故伐罪吊民,而周祚延于孙子;兴徭树怨,而秦祸发于萧墙。盖闻拂云之松,生于一豆之实;耸壑之鱼,穿于一丝之溜。是以忽细事者,祸必盈;轻小敌者,亡必骤。盖闻善贾者不壅其货,善治者不壅其民。故政壅则奸生于国,气壅则疡生于身。是以山泽不壅而雨旸时若,天地不壅而人物皆春。盖闻大明普照,鼢鼠恶其眯目;毒雾扬氛,蜦蛇喜其得时。是以尧舜至仁,而三苗不服;桀纣极恶,而多罪皆归。盖闻执骇马者,不与并逐;救危舟者,不与同諠。是故止鬪而平其气,则争可息;听讼而平其心,则事不免。盖闻剪纸为墙,不可止暴;搏沙为饼,不可疗饥。故姁姁之言,终非实惠;仆仆之拜,徒尔多仪。盖闻时有未至,非力所及;情有未孚,非言可亲。是以见疑之璞,三献而取;刖足不鸣之鸟,三年而后惊人。盖闻人非大圣,鲜有全材。君欲任贤,当如用器。惟能避短而巾长,乃克奏功而济事。是故骅骝騄駬,以之运磨,不若蹇驴之能。干将莫耶,以之刈草,不若钩鎌之利。
译听说空旷山谷中风会吹来,山谷并没有同风约定,而风自然到来;深山中有树木聚集,山也没有同树木约定,而树木自然生长。因此,福分不能强求,德行盛大就会聚集;功业不能侥幸获得,众人归附就能成就。听说立志成就大业的人,必定选择任职的地方;怀有大才器的人,必定选择投身的对象。因此,横渡江湖的船不取用被虫蛀残破的木材,钩取鲸鱼的工具不适合用在雨水盈满的小沟里。听说急雨造成的涨水可以冲决山岭,等到雨停息,水遇到小洲便会停止;发怒的马奔跑起来可以越过深沟,等到疲惫了,经过坑坎便会跌倒。因此,长平的威势,终于在巨鹿报仇;会稽的胜利,最终在姑苏完成。听说一个人没有恒久的操守,处境困窘便会屈服;内心没有固定的主见,情势紧急便会亲近别人。因此,失去时机的人所说的话往往很谦卑,掉进井里的人呼救时顾不得选择呼喊谁。听说石头不会混淆玉,只有瑊玏才能混淆玉;猫头鹰不会混淆凤凰,只有鹔鷞才能混淆凤凰。因此,妖异的声乐和艳丽的女色,君子一定严加远离;虚伪的行为和巧辩的言辞,圣人一定严厉惩处。听说镜子能够照见万物,被尘土遮蔽就不能照见;水能够洗涤物品,被泥土搅浑就不能洗涤。因此自身光明,才可以使别人光明;政令宽缓,就不能责求别人宽缓。听说神龙还没有乘云潜入深渊时,即使困居其中也不烦闷;凡是得到鱼水、罗网和渔具的机会,却没有人知道。因此圣哲懂得审察时势,以远离悔恨灾祸;愚昧蒙昧的人争逐利益,以致冒犯倾覆危亡。听说万物没有一种具备全部才能,适合使用就是可取;材料没有无用之处,选择其适用之处,便能发挥长处。因此,独眼的人可以让他校准视觉,五毒石可以用来溃破疮疡。所以统率军队时,无论智者、勇者、贪者、愚者,都应安排到适合的职位;公输般建造大厦,栋、梁、枅、梲也各自得到合适的材料。听说神龙可以豢养,却不能让它离开水;飞黄可以驾驭,却不能让它捕捉狸猫。因此,舍弃一个人的才能,强迫他去做不擅长的事,他就会反叛;夺走一个人的爱好,给他他所不喜欢的东西,他就会离心。听说百姓的性情本来质朴,文饰过度就会变得虚伪;人的行为本来正直,忧虑逸乐就会倾覆。因此圣人制定礼制,是顺应自然的次序;明智的人运用智谋,是为了有利于不停止的正道。听说从声音观察形状,未必能看见真实形状;从名称寻求实质,未必能得到真实内容。因此,疾风不能用来调和宫音,爱说商音的巧妇也不能用来主持家室。听说事物有甘有苦,亲自尝过的人才知道;道路有平坦有险阻,亲自走过的人才明白。因此安逸太久,听见诘问军备的人便漫不经心;年长有经验的人死去,听见谈论典章刑法的人便嘲笑不已。听说事物没有一种用途是专一固定的,能够使用它的人才可贵;人的欲望各不相同,能够调和适应的人才能顺遂。因此帽带不能用来给鹿穿戴,马笼头也不能用来驾驭龙。所以,合抱的大松树,在竫人的国家没有用处;像坛子一样大的蚕茧,在裸身的国家会被抛弃。听说千斤重的大象不怕老虎,却害怕老鼠;三寸长的蝎子不蛀食荆棘,却能蛀食松树。因此制定措施,必定要抓住对方所害怕的地方;防备祸患,必定要查清它能够进入的地方。这样就能不用震怒而使人畏惧斧钺,不必劳苦而使城墙坚固。听说国家不会自行富裕,百姓富足国家才富裕;君主不会自行强大,士人众多国家才强大。因此嫉妒他人的人得势,士人便隐退而君主孤立;刻薄盘剥的官吏得到进用,百姓便困苦而国家受损。听说春天原野的草,拔光后还会再生;夏日厨房的苍蝇,驱赶后还会再聚集。因此时机没有到来,不可以强行争夺;形势正在到来,不可以用武力压制。所以善于扑灭火灾的人,不迎着烟气而上;善于防治洪水的人,不正面抵挡急流。听说万物一同生长,却不具有相同的用途,而各自都有用途;五种气交替运行,功效虽然不同,却都能成就事物。因此良玉在夜间发光,不借明烛的火焰;秋天的花朵绽放光彩,不同春风争夺荣美。听说鱼没有固定的停留之处,深渊深邃便归附;鸟没有固定的栖息之处,树林茂盛便飞往。因此用道义来养育贤才,四方百姓会听到声名便前来;用德行来养育百姓,四方贤人会仰望风范而倾慕。听说剔除大的蛀虫,树木必然要被凿损;除掉大的奸臣,国家必然受到伤害。因此,剖腹洗肠,不如一开始没有疾病;砍断脚掌、解除手腕,不如预先防备。听说日月运行不息而劳苦自身,寒暑因此形成;君主和宰相劳心尽力,天地因此各得其位。因此,天未亮便穿衣、天晚了才吃饭,是大舜用来表达忧劳的方式;手脚磨出老茧,是神禹因此忘却尊贵的缘故。听说仁慈与暴虐是两条不同的道路,但若没有暴虐,仁慈就没有显示其可贵的凭借;恩惠与怨恨也是不同的道路,但若没有怨恨,恩惠就没有可以施行的对象。因此烈日熔金时,嘉树的树荫显得幽静清凉;黑冰冻裂石头时,春日阳光的恩德显得温暖和煦。听说控制万般变化,关键在于专一;察知万般细微,关键在于安定。因此众多车辐都聚集在一个车毂上,万物的形状都容纳在一面镜子中。所以人心没有二心,鬼神也不会违背;君王的言语像丝带一样传下,亿万百姓全都听从。听说形势有所拘束,小小的柔弱之物也可以制服强大力量;形体有所阻隔,强大的猛力也不能破坏微小而坚固的东西。因此吃人的老虎不能吞下一只刺猬,牵羊的绳子可以制服九头犍牛。听说太阳还没有升起时,火把和流萤可以一同照明;浓霜降临时,木槿花和小草同样鲜艳。因此蛟蜃形成的市集不能称为拥有国家,稊稗成熟的秋天不能说是丰年。听说冬天开花的树木,到了春天未必结果;早慧的孩子,年寿未必长久。因此良工铸造金属器物,忌讳它过早显露锋芒;有才智的人怀有才能,贵在藏起精华。听说扶植善良、倾覆邪恶,是天道的定理;喜欢安定、厌恶危险,是人的常性。因此顺应天道,人民就会归附而成就王业;违背人的本性,天就会发怒而使其灭亡。所以周朝讨伐罪人、慰问百姓,国运延续到子孙;秦朝兴起徭役、树立怨恨,灾祸从宫墙内部发生。听说冲入云霄的松树,起初生长于一粒种子;跃入深谷的大鱼,最初穿过一线水流。因此忽视细小的事情,祸患一定会积满;轻视弱小的敌人,灭亡一定会很快到来。听说善于经商的人不堵塞货物流通,善于治理的人不堵塞百姓的生路。因此政令壅塞,国家就会产生奸邪;气血壅塞,身体就会生出疮疡。所以山泽通畅而不壅塞,雨水和阳光便按时调和;天地通畅而不壅塞,万物和人都如同处在春天。听说光明普照万物,鼢鼠却厌恶它刺眼;毒雾散发气味,蜦蛇却喜欢它得势。因此尧舜仁德至极,三苗仍不服从;桀纣极其暴恶,各种罪过却都归到他们身上。听说控制受惊的马,不能和它一同奔跑;救助危急的船,不能和它一起喧闹。因此制止争斗并平息人的怒气,争端就可以停止;审理诉讼并平定自己的内心,事情就不会陷入无法挽回。听说剪纸做墙,不能阻止暴徒;揉沙子做饼,不能治疗饥饿。因此温柔和悦的话,终究不是实际的恩惠;频频恭敬地叩拜,也只是徒然增加礼仪。听说时机还没有到,不是力量所能达到的;感情还没有使人信服,不是言语所能亲近的。因此被怀疑的璞玉,要经过三次献上才被取用;被砍去双足而不鸣叫的鸟,要过三年之后才惊动世人。听说人不是大圣人,很少有各方面都完备的才能。君主要任用贤才,应当像使用器物一样,只要能够避开短处而发挥长处,才能取得功效、成就事情。因此骅骝、騄駬这样的骏马,用来运磨,不如跛驴有能力;干将、莫邪这样的宝剑,用来割草,不如钩镰锋利。
盖闻俗有厚薄,运有癈兴,故去伪就真者,盛之兆;舍实狥华者,衰之征。是以艳舞妖歌,末世所好;奇技淫巧,先王所惩。盖闻理乱丝者,必凝其志;治乱国者,在定其趋。是故三军一心,剑阁可以攻拔;四马齐足,孟门可以长驱。盖闻能盈而不能谦者,虽成必隳;知进而不知止者,虽得必失。是故附蠃以升,枯蝜蝂以任重而踬。盖闻百廛之市,不畜噬犬;八家之井,不畜觗牛。是故,士有悍妇,则良友不至;国有妬,则贤士不留。盖闻蛭螾之薮,神龙不栖;蒿荻之区,嘉谷不植。故秦庭虎视,而芝歌逸响于啇山;周峄鸟鸣,而紫气流光于西极。盖闻物有凖则,心为权衡,非定静之有素,必纷拏而起争。是故坐舟视星,当察其曷转;执斗较斛,当审其孰平。盖闻奔马之轮,拳石碍之而格;讯川之水,束草投之则凝。是以一星见变,能使九服同灾;一脉爽和,能使百体俱病。盖闻渊之深者,流必缓;声之大者,响必悠。是故政以渐成,则民不骇;俗以渐变,则功不偷。盖闻植嘉谷必以粪壤,铸洪锺必以土型。故物无必贱,而贱不可轻。是以海纳污,然后成其大;君纳众,然后保其荣。盖闻大器非一人之私,大事非独力所建,是故利不及众,所以起天下之争;爵不求贤,所以萃天下之怨。盖闻心有所忧,当儆于事;事有所害,当慎于为。故愚人畏病而常病,智士防危而不危。盖闻骄者,謟之招,故謟集而贤路塞;暴者,贪之使,故暴用而怨府开。是以荣夷操轴,而若神之严;弃社稷,以如莽来革;秉权而如毁之室,与珠玉以同灰。盖闻明镜照胆,不启陇廉之颜;长剑柱颐,不称佋侥之服。是以狂歌之士,遗世若草莱;茹芝之老,比身如鸿鹄。盖闻嗜有所专,则奸从而入;长有所属,则惑由之生。故狥功利者不虞謟诈,溺鬼神者独觉形声。盖闻暴于物者,众志之所诛;妨于众者,舆情之所疾。是以虎狼堕弃,仁者见之而不怜;枳棘当道,行者过之而必诘。盖闻截牛之角而呼为豕,则虽庸必骇;染鹭之毛而指为鸦,则虽愚必疑。故欺心之言,秪足以招天下之恠;掩耳之噪,适足以致天下之嗤。盖闻甘雨祈祈,不起断根之木;长风烈烈,难行折舵之舟。故渭滨星殒,孔明力殚于兴汉;洛都鼎震,苌弘志屈本扶周。盖闻天不掩慝,而神人之道不睽;君不忌言,则上下之情无蔽。是故周史陈诗,而八百其年;秦令禁语,而一二其世。盖闻天下有道,则责者劳,而贱者佚;天下伙道,则贵者佚,而贱者劳。是以弼亮惟寅,而万姓恊睦,姻娅膴仕,而四方绎骚。盖闻无舆马者,不耻徒步;无鱼肉者,不厌菜羹。故性为欲汨,则乱;心为物动,则争。是以绝夕交,则可以守淡泊;专内视,则可以全淳精。盖闻虎之跃也,必伏乃厉;鹄之举也,必拊乃高。是故学必潜心,然后可以有得;艺能时习,然后不为徒劳。盖闻龙涎、螺甲以臭为香,苦卤、酸梅用爽作味,是以五气交感,善调则收骏功,五材相成,善用则获羙利。盖闻穴蚁不知飘风,巢鸟不知涌溜。是故阀阅之子,患不识稼穑之艰难;山林之士,忠不识礼法之去就。盖闻方石不可以为磨,直木不可以为轮,故至情有时而当隐,正论有时而不陈。是以明夷利贞,箕子以之处;巳危行言孙,尼父以之诲人。盖闻大亨不以有鼎鼐而弃釜鬵,大祭不以有牺牲而遗臡醢。是故马服将赵而破秦,用许历之言;子房佐汉而胜楚,由董公之启。盖闻蠖屈求伸,非终于屈;龙潜或跃,匪固于潜。是故勾践事吴,乃成姑苏之举;夷吾佐霸,曷问槛车之嫌。盖闻阴阳之用,道妙所凭;刚柔之变,鬼神所蛰。故阳有阖而阴有开,刚乭溃而柔可立。是以玄冥凛冽,而水结成氷;赤熛熺炎,而金流为汁。盖闻以杀止杀,圣人之不得巳;以暴易暴,悍夫之无所成。故牧野倒戈,而三军之役不再;阴陵失路,而百战之功尽倾。盖闻知风莫过于老驼,识路莫逾于老马。是以家有老仆,则故物不委诸途;国有老臣,则旧章不求之野。盖闻道有穷通,非智可胜;名有得丧,非力可成。故无愿乎外,不必其身之绝谤;无求于物,不必其言之果行。盖闻侏■〈亻离〉之舌,可习而变;蒙瞍之目,难涤而明。故教可行于质近,而道难化乎性成。是以御龙之智,不能训猿以礼;神农之圣,不能服豕而耕。盖闻谲不可恃,人觉则穷;伪不可长,情见而极。是以剪彩为葩,不可以受风雨;画布为函,不可以当戈戟。盖闻有形之器,欲虚,惟虚则可以纳理;无形之理,欲实,惟实则可以充器。是故性无不诚,然后能主一心;心无不明,然后能应万事。盖闻救天下之纷纷者,不拘细故;成天下之亹亹者,不矜小功。是故剸烂肉,不为利刃;贯躶体,不为良弓。
译听说风俗有厚有薄,时运有兴有衰。因此抛弃虚伪、趋向真实,是兴盛的征兆;舍弃实际而追逐浮华,是衰败的预兆。所以艳丽的舞蹈、妖媚的歌声,是末世所喜好;奇异的技艺、过度的巧作,是先王所惩戒的。听说整理乱丝,必须使心志专一;治理混乱的国家,在于确定它前进的方向。因此三军一心,即使剑阁也可以攻取;四匹马步调一致,即使孟门也可以长驱直入。听说能够充盈却不能谦逊的人,即使成功也一定毁败;知道前进却不知道停止的人,即使得到也一定失去。因此附着在蜗牛壳上上升,枯蝜蝂因为负重而跌倒。听说有百间店铺的集市,不养会咬人的狗;有八户人家的水井,不养好斗的牛。因此士人有悍妇,良友就不会到来;国家有嫉妒之臣,贤士就不会留下。听说水蛭蚯蚓聚集的沼泽,神龙不会栖息;蒿草芦苇丛生的地方,嘉谷不会生长。因此秦国朝廷虎视眈眈,芝草之歌却在商山传出高逸的声调;周朝山峄有鸟鸣叫,紫色云气的光辉便流布到西方边极。听说万物都有标准,内心就是权衡;如果没有一向坚定安静的心性,必然纷乱争执而起争端。因此坐在船中观察星辰,应当察看它们如何转动;手持斗来比较斛,应当审察哪一个公平准确。听说奔驰的车轮,即使拳头大的石块也能使它受阻;奔腾的河水,投入一捆草也会被阻滞。因此一颗星显现异常,能够使九州同时遭灾;一条经脉失调,能够使全身都生病。听说深渊越深,水流必定越缓;声音越大,回响必定越悠长。因此政事逐渐形成,百姓就不会惊骇;风俗逐渐改变,功效就不会虚浮。听说种植嘉谷一定要用粪土,铸造大钟一定要用土模。因此万物没有必然低贱的,低贱之物也不可轻视。所以大海容纳污水,才成就它的广大;君主容纳众人,才能保有他的荣耀。听说大的器物不是一个人的私有之物,大的事业不是凭一人之力建立的。因此利益不能惠及众人,就会引起天下的争夺;爵位不向贤才求取,就会聚集天下的怨恨。听说心中有所忧虑,就应当在事情发生时警惕;事情有所危害,就应当谨慎行事。所以愚人害怕疾病却常常患病,智者防备危险反而不会遭遇危险。听说骄傲是谄媚的招引,所以谄媚之人聚集,贤者进身的道路就被堵塞;暴虐是贪婪的驱使,所以暴虐施行,怨恨的渊薮便形成。因此,荣夷公掌握车轴,却自以为有如神明般威严;抛弃社稷,竟像王莽那样招来革除;掌握权力却如同毁坏房屋一般,珠玉也一同化为灰烬。听说明镜能够照见内心,却不能使陇廉那样的脸色显现;长剑可以柱着下颌,却不适合佋侥那样的服饰。因此,狂放高歌的人,把世俗遗弃得如同草莽;食芝隐居的老人,把自身看作鸿鹄一般高洁。听说嗜好有所专注,奸邪就会乘隙而入;偏爱有所归属,迷惑就由此产生。所以追逐功名利禄的人不会料想到谄媚欺诈,沉溺于鬼神的人反而只看见形迹声响。听说暴虐对待万物,是众人的意志所要诛讨的;妨害众人,是舆论所憎恶的。因此,虎狼被抛弃,仁者见了也不怜悯;荆棘堵在道路上,行人经过一定会责问。听说截去牛角却称它为猪,那么即使庸人也会惊骇;染黑白鹭的羽毛却指称为乌鸦,那么即使愚人也会怀疑。所以欺骗内心的话,只足以招来天下人的怪异目光;捂住耳朵发出的噪声,恰好只会招致天下人的嘲笑。听说甘美的雨绵绵不断,也不能使断根的树木复生;猛烈的长风呼啸,也难以让折断舵的船航行。所以渭滨星陨,孔明为兴复汉室竭尽力量;洛都鼎震,苌弘扶助周室的志向也屈折了。听说上天不掩盖罪恶,天神与人的道路就不会背离;君主不忌讳进言,上下之间的情意就没有遮蔽。因此周朝史官陈述诗歌,国家享有八百年;秦朝下令禁止言论,国运只延续了一二世。听说天下有道,承担责任的人辛劳,而卑贱的人安逸;天下无道,尊贵的人安逸,而卑贱的人辛劳。因此辅弼君主光明谨慎,万姓就和睦相处;姻亲凭借关系做官,四方就纷扰不安。听说没有车马的人,不以步行为耻;没有鱼肉的人,不厌弃蔬菜汤羹。所以本性被欲望搅乱,就会发生混乱;内心被外物动摇,就会产生争斗。因此断绝夜间交游,便可以守住淡泊;专心向内反省,便可以保全淳朴精诚。听说老虎跃起,必先伏下身子才显得勇猛;鸿鹄起飞,必先振翅才能飞高。因此求学必须潜心钻研,然后才会有所收获;技艺必须时时练习,然后才不会成为徒劳。听说龙涎香、螺甲以臭味作为香味,苦卤、酸梅以爽口作为滋味;因此五气相互感应,善于调和就能取得卓异功效,五种材料相互配合,善于使用就能获得美好的利益。听说洞穴里的蚂蚁不知道狂风,巢中的鸟不知道水流涌动。因此,世袭显贵人家的子弟,忧患在于不知道农耕的艰难;山林中的士人,忠诚却不知道礼法取舍。听说方石不能用来制作磨,直木不能用来制作车轮,所以至真至诚的情感有时应当隐藏,正直的言论有时不能陈说。因此《明夷》说利于守正,箕子据此处世;身处危险时行为要谨慎、言语要逊顺,尼父用这一道理教导人。听说举行大享之礼,并不会因为有鼎鼐就抛弃釜鬵;举行大祭,并不会因为有牺牲就遗弃臡醢。因此马服君统率赵军击破秦军,采用了许历的意见;子房辅佐汉王战胜楚军,是由于董公的启发。听说尺蠖弯曲身体是为了伸展,并不会永远弯曲;龙潜伏水中有时还会跃起,并不会固守潜伏。因此勾践侍奉吴国,最终成就了在姑苏的举动;夷吾辅佐齐桓公成就霸业,哪里还须顾虑曾被囚在槛车中的嫌疑。听说阴阳的作用,是大道奥妙所凭借的;刚柔的变化,是鬼神所潜藏的。因此阳有闭合而阴有开放,刚强会崩溃而柔弱反能建立。于是玄冥之神使天气严寒,水凝结成冰;赤熛之神使天气炎热,金属流化成汁。听说以杀戮制止杀戮,是圣人不得已而为之;以暴力替代暴力,是强悍之徒无所成就的做法。所以牧野之战中士卒倒戈,三军的战事不再继续;阴陵迷失道路,百战建立的功业全部倾覆。听说辨识风向没有超过老骆驼的,认识道路没有超过老马的。因此家中有老仆人,旧物就不会被丢弃在路上;国家有老臣,旧有的典章就不必到荒野去寻求。听说道路有困厄和通达,不是智力所能胜任的;声名有获得和丧失,不是力量所能造就的。所以对外物没有愿望,不必要求自身完全没有诽谤;对外物没有追求,不必要求自己的言语一定实行。听说侏■〈亻离〉的舌头可以学习改变;盲人的眼睛却难以洗涤而恢复光明。所以教化可以施行于资质相近的人,道却难以改变已经形成的本性。因此御龙公的智慧,也不能教猿猴懂得礼法;神农那样的圣人,也不能让猪服役耕田。听说诡诈不能依靠,一旦被人察觉就会困窘;虚伪不能长久,一旦真情显露就会走到尽头。因此彩绸剪成的花朵,不能经受风雨;画在布上的铠甲,不能抵挡戈戟。听说有形的器物需要空虚,只有空虚才能容纳道理;无形的道理需要充实,只有充实才能充满器物。因此本性没有不诚实的地方,然后才能专一地统摄内心;内心没有不明白的地方,然后才能应对万事。听说挽救天下纷乱,不能拘泥于细枝末节;成就天下不断进取的事业,不能夸耀微小功劳。因此切割腐烂的肉,不能责怪刀刃不锋利;贯穿裸露的身体,不能责怪弓不精良。
盖闻积仓之家,独喜凶岁;舞法之吏,不乐清朝。故民由此困,而俗由此浇。是以去奢尚俭,明君所以弭邪侈,澄心省事;哲王所以清烦嚣。
太师诚意伯刘文成公集卷之八终。
●太师诚意伯刘文成公集卷之九
后学丽水何镗编校
赋(八篇)
骚(十五篇)
◆赋(八篇)
述志赋
吊诸葛武侠赋
吊祖豫州赋
吊岳将军赋
吊泰不华元帅赋
伐寄生赋(并序)
通天台赋(并序)
龙虎台赋至顺癸酉会试作
○述志赋
鲜余生之眇眇兮,荷后皇之深仁。具五气以成形兮,受明命而为人体。乹坤之粹兮,晞日月之景光。漱飞泉之华滋兮,浥灏露之醇英。制杜蘅以为衣兮,藉茞若之菲菲。佩琳璆之玲珑兮,带文藻之葳蕤。朝濯发于兰池兮,夕偃息乎琼苑。愿驰鹜以远游兮,及白日之未晚。驾轻轺之将将兮,服苍虬之騑騑。遵大路以周流兮,曳虹蜺之委蛇。挟长离而椉鹓兮,款闾阖之九门。丰隆为余先导兮,百灵为余骏奔。前烛阴以启途兮,扬凯风使清埃。觐北斗于文昌兮,朝王皇于帝台。食玄圃之丹荑兮,澡天潢之芳津。激微焱于桂枝兮,轻波起而龙鳞。清都不可以久留兮,忽乘云而遐征。浮江湖之浩溔兮,陵山岳之峥嵘。畴莽苍以多榛兮,路险隘而纡曲。猰■〈犭俞〉炰烋而攫噬兮,蝮蛇蜿蜒以当陆。欝忡忡以怵愓兮,遹皇皇以营营。雨淫淫而不止兮,雾黯黯以昼冥。乌鸢号以成群兮,凤孤栖而无所。楚屈原之独醒兮,众皆以之为咎。欲振迅以高举兮,无六翮以奋飞。将抑志以从俗兮,非余心之所怡。长太息以增欷兮,哀时世之异常。弃韶夏而非听兮,登僸佅于中堂。芼轩于以和羹兮,腌鲍鱼而实俎。斮楩楠以给爨兮,朿荆棘而为柱。施罾■〈罒鹿〉于丘陵兮,怨鲂鲤之弗获。虎兕逸于山林兮,循户庭以求索。前蒙瞍以指途兮,疆杨子使操辕。命侏儒令举鼎兮,刖都卢使守阍。岁冉冉而将颓兮,日暧暧以就昧。松栢摧而根死兮,江河化而为浍。秣余马于不周兮,整余辔于樊桐。无蓍龟以决疑兮,迷不知余所从。搏扶摇以为舆兮,揽列缺以为辀。骖青鸾之苃苃兮,超烟霭而上浮。梁天津以济河兮,睇紫微之神阙。开明怒目而电视兮,貔豹吼而山裂。进无人以为之先容兮,欲自献而不敢。气勃欝以凭中兮,心恻伤以憯懔。过少微而历明堂兮,就轩辕而陈。情雷霆砰其隐怜兮,马辟易而不行。访六符于泰阶兮,求民极之所在。咎繇不可以作兮,竞狂直以为罪。凌天街以径度兮,造旬始而瞻西清。众畏谗而卷舌兮,孰能白予之忠诚。怊愮其无止兮,默悄悄以狐疑。要传说于箕尾兮,命灵龟使占之曰:「有名必有实兮,若形影之相因。相福极出自天兮,又何尤乎世之人。鼎胡峙而不烹兮,旗胡张而弗麾。弧不可以棃侯兮,驷不可以策而驰。众蠕蠕以朵颐兮,若颓波之东趍。谓翚翟为弗章兮,爱羸豕之负涂。方不可刓而规兮,白不可湼而黑。悲桂椒之芬芳兮,与朝菓而偕落。殷比干之剖心兮,时岂不知其为圣人。鲁仲尼之过化兮,焉役役而无所容其身。由强义而罹殃兮,惠直道而被黜。子胥忠而殒命兮,伯夷清而不食。将登山而迷路兮,欲涉水而无航。东西南北安所之兮,顾焉择其所长。神冥冥而不下兮,龟又厌而弗告。思糺结而不抽兮,意恍惚以震悼。忽滥泛以遐举兮,行游目于大荒。羲和不可扳而留兮,恐年岁之弗将。驾广漠而南征兮,呌重华于九疑。山岑岑以蔽天兮,江淼淼而不可窥。邅吾道夫酉陲兮,听鸣凤于岐阳。慨禾黍之离离兮,梧桐摧而不生。浮龙门以泝河兮,访夏后之遗迹。川渎混而不分兮,鲸鲵起而人立。揽騑辔而回鹜兮,谒陶唐之旧京。无衣裳以御寒兮,哀蟋蟀之悲鸣。心恨恨以增伤兮,神梦梦其若醉。泪落落以交流兮,忧湛湛而东会。传说之版筑兮,无武丁其谁举。夷吾不逢夫鲍叔兮,竟沦没于囹圄。推竭心以服勤兮,上介山而立枯。种霸越而灭吴兮,终刎颈于属镂。乐毅升于金台兮,何遁逃而走赵。周条侯之耿介兮,卒含怨以饿■〈食孚〉忠有蔽而不昭兮,道有塞而不行。名不可强而立兮,功不可期而成。李斯上书以相秦兮,空自陷于罪尤。买臣显而僇辱兮,岂如负薪。之无忧,鱼赴饵以中钩兮,雉慕媒而膺镝。凤凰翔于丹穴兮,又何患乎矰弋?返余斾之旖旎兮,还金车之辚辚。采薇蕨于山阿兮,撷芹藻于水滨。列玄泉以莹心兮,坐素石以怡情。聆嘤鸣之悦豫兮,翫卉木之敷荣。挹青风之冷冷兮,照秋月之娟娟。登高丘以咏歌兮,聊逍遥以永年。
○吊诸葛武侠赋
译听说粮仓积聚的人家,唯独喜欢灾荒年;玩弄法令的官吏,不喜欢清明的朝廷。所以百姓因此困苦,风俗因此浇薄。因此去除奢侈、崇尚节俭,是明君用来平息邪侈、澄清心志、减少事务的办法,也是贤明君王用来清除烦扰喧嚣的办法。《太师诚意伯刘文成公集》卷之八完。●《太师诚意伯刘文成公集》卷之九 后学丽水何镗编校。赋(八篇)。骚(十五篇)。◆赋(八篇)。《述志赋》。《吊诸葛武侠赋》。《吊祖豫州赋》。《吊岳将军赋》。《吊泰不华元帅赋》。《伐寄生赋》(并序)。《通天台赋》(并序)。《龙虎台赋》,至顺癸酉年会试时作。○《述志赋》。我这微薄的生命多么渺小啊,却承受后皇深厚的仁德。具备五气而形成身体啊,接受光明的命令而成为人。天地的精粹啊,沐浴日月的光辉。饮用飞泉的精华啊,沾取浩露的醇美。制杜蘅为衣啊,以茞若的芳香铺垫。佩戴玲珑的琳璆啊,系着华美繁茂的佩带。早晨在兰池洗发啊,晚上在琼苑安息。愿意奔驰远游啊,趁着白日还没有西斜。驾着轻便的车子轰轰前行啊,驾车的青虬马奔跑不息。沿着大道周游啊,拖着弯曲飘动的彩虹。挟着长离鸟,乘着鹓雏啊,轻叩天门的九重门扉。丰隆为我先导啊,百神为我奔走。前方点燃烛龙之光开路啊,扬起和风吹散尘埃。在文昌拜见北斗啊,在帝台朝见天帝。食用玄圃的仙草啊,沐浴天河的芳香津液。在桂枝间激起微火啊,轻波泛起龙鳞般的纹理。清都不能长久停留啊,忽然乘云远行。漂浮在浩瀚的江湖上啊,越过峥嵘的山岳。荒野苍茫而多荆榛啊,道路险窄而迂回曲折。猰■〈犭俞〉咆哮撕咬啊,蝮蛇蜿蜒挡在道路上。我忧郁恐惧而心惊啊,惶惶不安地奔忙。雨水绵绵不停啊,雾气昏暗使白昼如夜。乌鸦老鹰成群哀叫啊,凤凰孤独栖息而无处可归。楚国的屈原独自清醒啊,众人却都把他当作过错。想振翅迅疾高飞啊,却没有六根羽翮来奋飞。将要压抑志向随从世俗啊,又不是我内心所喜悦的。长声叹息而更加抽泣啊,哀叹时世异常。抛弃《韶》《夏》而不听啊,却在堂上演奏僸佅之乐。采芼轩于来调和羹汤啊,腌制鲍鱼充实祭俎。砍楩楠木供烧火啊,捆荆棘来充作柱子。在丘陵上张设罾■〈罒鹿〉啊,却怨恨捕不到鲂鱼鲤鱼。虎和犀牛逃出山林啊,竟在门庭间巡行搜求。让盲人走在前面指路啊,强使杨子掌握车辕。命令侏儒来举鼎啊,让被刖足的都卢看守门禁。年岁渐渐衰颓啊,太阳昏暗将要沉没。松柏摧折而根部枯死啊,江河变成小水沟。在不周山给我的马喂料啊,在樊桐整治我的缰绳。没有蓍草龟甲来决断疑惑啊,迷失而不知我该跟从哪里。驾着扶摇风作为车啊,挽住列缺闪电作为车辕。让青鸾作骖马翩翩飞驰啊,超越烟霭向上浮游。架起天津渡过银河啊,斜望紫微宫的神门。开明神怒目而视,目光如闪电啊,貔貅和豹子吼叫得山岳震裂。前进时没有人替我先行引见啊,想亲自进献却不敢。胸中气息郁结啊,内心悲伤而战栗。经过少微星,历经明堂啊,来到轩辕星前陈述。感情如雷霆轰鸣而隐隐作痛啊,马惊退而不能前行。向泰阶询问六符啊,寻求民众极大的愿望所在。咎繇不能复生啊,世人竟把狂直当作罪过。越过天街径直前行啊,到达旬始星而遥望西清。众人害怕谗言而闭口啊,谁能为我表明忠诚?忧思摇荡而没有止息啊,默默寂静而狐疑。向箕宿尾宿请教传说啊,命令灵龟占卜,它说:‘有名声必有实际啊,就像形体和影子相互依随。福祸极限都出自上天啊,又何必责怪世人。鼎为什么高高并立却不烹煮啊,旗为什么张开却不挥动。弧矢不能用来封侯啊,四马不能驾车奔驰。众人蠕动着张口取食啊,如同退落的水流向东奔去。他们说锦鸡不算文采斐然啊,却爱惜背着污泥的瘦猪。方正之物不能削成圆规啊,白色不能染黑。可悲桂椒的芬芳啊,竟与朝廷的果实一同凋落。殷朝比干被剖心啊,当时难道不知道他是圣人吗?鲁国仲尼的教化经过啊,为什么还要忙碌奔走而没有容身之处?由于刚强守义而遭灾啊,由于惠施直道而被贬黜。’ 子胥忠诚却丧失性命啊,伯夷清白而不肯进食。将要登山却迷失道路啊,想渡水却没有船。东西南北究竟要往哪里去啊,只好回头选择各自擅长的地方。神灵幽暗而不降临啊,龟甲又厌烦而不告知。思绪纠结而不能解开啊,心意恍惚而震惊悲悼。忽然泛舟远行啊,游目四望于大荒。羲和不能拉住挽留啊,恐怕岁月不能长久。驾车穿越广漠向南行啊,在九疑山呼唤重华。山峰高耸遮蔽天空啊,江水浩荡而无法窥见。转向我的道路到达酉方边陲啊,在岐山南边听凤凰鸣叫。感慨禾黍茂盛啊,梧桐摧折而不能生长。漂过龙门逆流而上啊,寻访夏后氏的遗迹。河流混浊而不能分辨啊,鲸鲵兴起而像人一样站立。牵住马缰回转奔驰啊,拜谒陶唐氏的旧都。没有衣裳抵御寒冷啊,哀叹蟋蟀悲鸣。内心怨恨而更加悲伤啊,精神昏沉如同醉酒。眼泪不断交错流下啊,深重的忧愁向东汇聚。傅说如果没有版筑的经历啊,没有武丁谁来举用他?夷吾若没有遇到鲍叔啊,最终就会沉没在囹圄之中。竭尽心力勤勉事主啊,登上介山而化为枯木。种下霸业使越国灭吴啊,最终却在属镂剑下自刎。乐毅登上金台受到重用啊,为什么后来逃走投奔赵国?周朝条侯周亚夫刚正耿介啊,最终含怨而饿死。忠诚被遮蔽而不能彰明啊,道路被堵塞而不能通行。名声不能强求建立啊,功业不能预期成就。李斯上书而辅佐秦国啊,却白白使自己陷入罪责。朱买臣显达之后反遭羞辱啊,哪里如同背柴那样没有忧患。鱼儿奔向鱼饵而被钩住啊,野鸡贪恋媒鸟而遭箭射。凤凰飞翔于丹穴啊,又何必忧患弓箭罗网?返回我飘动的旗帜啊,送还金车的辚辚声。到山冈采薇蕨啊,到水边摘芹藻。排列清澈的泉水以使内心明净啊,坐在洁白的石头上以怡悦性情。听鸟儿嘤鸣而欣喜啊,观赏草木繁茂。舀取清凉的青风啊,映照娟娟的秋月。登上高丘吟咏歌唱啊,姑且逍遥自在以延长年寿。○《吊诸葛武侠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