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诚意伯刘文成公集卷之十一

译想当初盘古刚开辟天地时，以泥土作肌肉，以石头作骨骼，以水作血脉，以天空作皮肤，以昆仑山作头颅，以江海作胃肠，以嵩山作脊背；外面的四岳作为四肢，四肢百体全都各归其位。于是把太阳和月亮作为两只眼睛，循环往复地照耀。三百六十个骨节、八万四千个毛孔，不要让淫邪之气发泄出来而生疾病。两只眼睛相互追逐，日夜不停。天帝怜悯它们劳逸失调而生病，便命令两鬼看守，名叫结璘和郁仪。郁仪手捉三足乌鸦，双脚踏着火轮，盘绕着九条螭龙，咀嚼五色若木花朵。身上五色光彩灿烂，早晨从旸谷出发，傍晚到达金枢；清晨又回到扶桑树枝上，扬鞭驱赶群龙。于是海神蒸腾霞光、煮沸海浪，煎煮的鱼龟光辉灿烂，温暖幽暗之处，草木便生长出芬芳的花朵。结璘坐在广寒宫桂树根下，含咽桂树上的香露，服食白兔捣成的灵药，跳上蟾蜍的背，顾盼着骑乘月光，玩弄影子，荡漾在银河之间；星辰闪烁，玉石发光，花朵纷纷舒展。她亲手摘下桂树的种子，撒入大海，散给蚌蛤，成为珍珠；有的落入山岩谷地，化作珣玕琪玉。人拾来吃下，胸中便生出明亮的羽翼。内外星官各司其职，只有这两只鬼守着两只眼睛，昼夜长相追逐。有东西来遮掩侵犯，两鬼立即挥刀挥剑加以禁制，使虾蟆和老鸦低头屏息服役，不敢生出奸邪之念。天帝欺骗两鬼，暂时把两鬼放到人间游玩。一鬼骑着白狗，跑到织女与黄姑相会的矶边，敲击河鼓星，卷起两面旗帜，又跳下皇初平牧羊的羊群，烹羊吃肉，嘴边流着油脂；随后进入天台山，呼唤龙虎听从指挥。东岩凿石寻找金卯，西岩掘土寻找琼葳。山岩轰鸣，洞穴震响，石梁折断，惊起五百罗汉，半夜里拨剌一声冲天飞去。一鬼骑着白猪，带着青羊、青兔和红鼠，从阁道走出西清，进入少微星宫，在咸池沐浴，骑上青田鹤，去采青田灵芝。仙都、赤城三十六洞的洞主骑鸾驾凤前来陪随；神鬼清唱，毛女应和；烟雾袅袅，飘动着熊旗；蜚廉吹笙，老虎击筑，罔象出来起舞，奔向冯夷。两鬼自从在天上分别以后，道路阻隔，不能互通消息。忽然听说韩山子前来传话，便依次向两鬼询问，知道彼此相距并不远，为什么不能相见叙说情意？既然不能叙说情意，怎么能不相思？在人间相思五十年，还抵不上天上五十顿饭的时间。忽然天地发生奇异变化，大月坠落，雪满苍天，道路结冰；鼋鼍爬上山去打洞，蛇头上生出分叉的角，鳄鱼摆动尾巴，砍折巨鳌的脚，蓬莱宫倒塌，水淹没了门楣。搀抢、枉矢争相出现，逞露妖怪；有的像瓮盎那么大，有的长得像蜿蜒的蛇。光芒闪烁，形状怪异，呼叫鹿豕，召唤熊罴；煽动吴回，飞翔着魌魑。天帝身边没有扶助，蚊、虻、跳蚤、虱子、苍蝇、蚋、蜞虫纷纷叮咬皮肤吸血求饱，肥硕地骚动不止，无法驱赶。筋骨关节断裂，两只眼睛昏花，分辨不出美丑。两鬼大为惊恐，身体像受杖打鞭笞一样疼痛，于是想共同谋划药物，为天帝治病：先除去两眼的翳障，使他能够辨认青、黄、红、白、黑；再取天河之水，洗涤盘古的肠胃、心、肾、肝、肺、脾；又取女娲捏成的黄土块，替换他的耳、目、口、鼻、牙、舌、眉。然后请来轩辕，邀请伏羲、风后、力牧、老龙，向泰山稽首听命；让鲁般传诏给工倕，使豊隆役使黔羸，磨利斧凿，准备炉子和铁锤。取金属交给蓐收伐取材料，让尾宿、箕宿修理；南极、北极转动枢轴，太阴、太阳操纵机关。传檄召来皇地祇安排部署，山岳河渎之神接受约束。天帝宫阶前所生的鸟必须是凤凰，不要生枭和鸱；所生的兽必须是麒麟，不要生豺狼和狸；所生的鳞类必须是龙和鲤，不要生蛇和[字缺]；所生的甲类必须是龟和贝，不要生蝓和蜞；所生的树木必须是松、楠，所生的草必须是荠、葵；不要生钩吻、含毒的植物来割断人的肠子，也不要生枳棘等尖利之物来伤人的肌肤。对于螟虫、蝗虫危害庄稼，必须断绝它们的幼虫；虎狼妨害畜牧，必须阻止它们繁殖。启发天下，使所有愚昧的百姓都践行礼义，尊敬父亲和老师，奉祀周文公、鲁仲尼、曾子舆、孔子思；教习《书》《易》《礼》《乐》《春秋》《诗》，行正直之道，屏弃邪曲，引导顽固愚昧之人进入规矩。天下和乐兴盛，不受冻、不挨饿，躲避刑罚、远离罪过，趋向祥瑞福祉。谋划还没有实行，天帝却误解而发怒，说这些本是我应该做的，两个卑微的小鬼怎么敢越过职分妄加思虑、絮叨不停，向聋哑之人泄露造化的奥秘？赶快诏令飞天神王和我一起捉住这两个鬼，把他们拘禁起来，不要让他们在人间制造妖异奇怪之事。飞天神王接到天帝诏令，立即召集五百夜叉，带着金绳和铁网，追寻踪迹，不许两鬼逃入险峻幽深之处。五百夜叉个个口吐火焰，搜天刮地，奔走不疲；吹风放火，烧遍山谷，不论杉、柏、樗、栎，还是兰、艾、蒿、芷、蘅、茅、茨，都被烈火灼烧殆尽。搜到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仞深的幽谷底部，捉住两鬼。他们的眼睛明亮灵活，像琉璃一样，被养在剑丝铁栅之中，穿着彩绣衣服，以尘土为食，不让他们冲出笼栅之外。于是他们踏折地轴，倾斜天维。两鬼也相互看着发笑，只要不寒冷、不饥饿，长久快乐而无忧，悲伤也就算不得什么。只等天帝平息怒气、解除猜疑，仍旧让他们在天上作伴，一同游玩。寄给江西黄伯善兄弟。我思念美人，她就在洞庭山之南、彭蠡湖之北。冲天的波涛绵延三百里，我的离愁相比之下应当更加深重。水波翻腾咆哮，左蠡湖怒涛翻涌；白日惨淡，玄猿哀吟。想要前去追随她，愤懑却充满我的心。鼋鼍翻腾不稳，不能用来驾舟。风声阵阵，雨势绵绵。遥望厌原上升起的飞烟，远远看着匡庐山高耸的山峰。霞光映照着日观峰，直插南斗；石门双阙高撑险峻的山岭。彩虹般的旌旗啊，翠鸟的羽饰；昌容啊，凤凰起舞。穿着荍草染成的衣服，佩着茞草芳香的衣襟；玉笙吹奏，发出紫鸾般的声音。遥望却看不见她，悲伤实在无法承受。江水深沉清澈，愁绪从西面的树林飘来。文鱼曾经游到大海，希望把书信寄去，价值超过兼金。题安仁余氏的《留余堂》。你没看见石季伦面对一丈见方的食案，满是公府珍馐；珊瑚和夜光珠，他看得如同泥土，哪里知道最后也会埋没，与尘埃同化？又没看见李赞皇一生享用鼎食，家中养羊多达万头；内厨房的烟火直到夜里还未冷，诏书却催促他赶赴南荒。金谷名园任由蔓草覆盖，平泉庄园长满荆棘，无人清扫。荣华富贵转眼即逝，能把它怎么样？只空使经过的人伤感。世人积聚金钱留给子孙，一旦金钱用尽，就难以再说什么。自古天道有报应，你看汉代的干公门便知道了。送胡季瑊到平江任监仓。

译你没看见棠溪沙中的黄金，也没看见龙门山上的梧桐。激荡的水波奔流，吹入深穴；石上的水流冲刷咬蚀，发出如雷如风的歌声。木匠梓人和桃氏没有得到顾念，自以为只能被弃置在蒿木、栎木之中。一天清庙要演奏雅乐，便搜罗材料，络绎奔向工匠。飞廉负责鼓风铸造，王尔砍削炽热的炭火，锋利的凿子彼此磨治。朱红琴弦横列，钟鼓架树立，镇圭、衮冕齐备，仪容庄重。世间事物的道理有盛衰消长，累积泥土也可以建成高大的穹隆。管理仓库的官职虽然微小，你不要轻视它。你没看见，鲁国老先生当年也曾任职掌管文书的小吏。《弋阳方氏寿康堂》。先生筑堂依傍林野，屋旁杉松环绕，浮动着翠色的涛声。他拄着乌皮灵寿杖，扶着鹤发，颈上垂着两条长达千岁的绦带。小孙子踉踉跄跄地骑竹马玩耍，大孙子穿着彩衣在花下翱翔。他有耳朵却听不见闹市的声音，有眼睛却不认识官府文书。每天黄莺啼、燕子语，直到日高才起；羽觞在春酒中沉浮。你没看见，非熊老人垂钓清澈的渭水，即使后来像飞熊一样受到重用，也曾劳苦憔悴。为杭州郑善止题《蓬莱山图》。你没看见大瀛海中央有一座神山，像昆仑一样，四周环绕四城，方圆五十里；山石骨骼缠绕着扶桑树根，琪花在白日灿烂，明珠在夜里闪耀；翠楼玉殿矗立，老虎守着门。钟山的烛龙在它北面，两只眼睛明亮得像初升的太阳。仙人东王公掌握天道，辅佐天帝；以长虹作车辕，以龙作马，飘然乘风，白日在他脚下。弱水浩荡，没有力量承载一片芥叶。自从大禹刻石之后，后来的人就很少来了。秦始皇贪婪如狼，汉武帝欲望如虎；万斛楼船，高大如宫室，想去却不能到，被风牵制。徐市凭着蜉蝣般短暂的生命，竟想邀来安期、文成、五利这些小人；羊一般的本质，却强行披上貔皮。神仙大笑，掀起涛浪，在鱼海上飞射。究竟是为什么呢？《寿山福海图歌》。我听说轩辕之国就在大海中央；那里不长寿的人也能活八百岁，长寿的人则与天地一样长久。楼台缥缈，直达银河；红日绕着门户，扶桑树枝带来清凉。玉泉的水清澈而芬芳，瑶草的滋味像美酒。洪崖有时前来，环佩声琅琅作响。凤凰自行歌唱，鸾鸟自行鸣语；青虹盘曲，白云飘舞纷扬。豹髓漂浮在瑶杯中，金盘璀璨，陈列着麒麟肉。耳边听见楚水为皇英哭泣，眼前看见商郊埋葬彭祖。琪花玉树在夜里发光，东风应和律吕，春意茫茫。春意茫茫，欢乐没有尽头。青鵻夜夜从月中飞来，广寒宫的姮娥寄来消息。送人分题作诗，题目是“鹤山”。丁令威本在昆仑废墟、阆风山巅；羽衣误落尘土，梦醒回首，人世已经过了三千年。空中的落日，寒冷的松柏，凄苦惨淡的浓雾，泉水含着悲意。梦中随旋风回去，访问琼田；紫鸡、青鸭还相互怜惜。丁令威将怎么办？野外有箭矢和丝网，低湿处有罗网；前面飞着乌鸢，后面赶来鹅鸟啄食，腥臭争着腐肉，叫声嘈杂。我的情怀渺远，被烟萝隔断；幽深昏暗，只能倚着长歌。丁令威为什么不归来？槐江山连接着大騩山，玉楼金阙在半空中敞开；玲珑的碧树发出琼玉般的声响，凤凰有楼阁，鸾鸟有台榭。你为什么独自面对蒿草野菜？丁令威，归来吧！《寄宋景濂》（四首）。我思念美人，她就在仙华山中。半夜时分，山前挂着银河，天津两旗低垂，伸手仿佛就能攀取。我想去追随她，却被银河关隘阻挡。皇初平没有来，白羊死了又瘦，骨头都被莓苔侵蚀；顽劣的风沙萧萧作响，隔着坚厚的玄霜，早晚使玉颜凋零。有一只鸟，有一只鸟，是丁令威；侧身上下飞翔，徒然孤独地飞着。女娲石坠落，巨鳌的脚折断，海水散成纷纷的云雾。山中有奇树，一树只开一朵花；千秋不变的美人啊，为什么不折下它寄给我，让我长久凝视，叹息怨恨？幽深的洞谷中，山鬼聚集阴气，六月也像冰霜。留下叹息吧，美人还有谁可以匹敌？明年一定约请赤松子，与你在群峰之顶同游。有一位美人啊，美丽而仁慈。自从我见不到她，不知已经过了多少个春天。我仰望苍天，斜视参星和辰星。是相合还是分离，谁能测知其中的缘由？青天没有阶梯，江海没有渡口。风雨茫茫，蛟龙愤怒。怎样才能得到羽翼，使我到她身边与她为邻？有一位美人啊，美丽而高雅。以青霞作衣，以白云作裙；披着秋兰，佩着珣玗玉。与泰和之气同游，与中黄之神同居。仰望她却无法赶上，美好的年华将要过去。山高水深，道路艰险而曲折。怎样才能得到羽翼，使我到她身边与她同在？有一位美人啊，住在山中。眉毛苍黑，胡须乌黑，容貌如玉雪般洁白。饮用沆瀣之气，食用紫色霞虹；以石泉沐浴，任清风吹拂。邀请皇初平，跟随赤松子；超然逍遥，欢乐无穷。怎样才能得到羽翼，使我到她身边与她相同？题《谢皋羽传》后。阮籍在穷途末路哭泣，墨翟因白丝被染色而哭泣；贾谊上书，希望唤醒君主；卞和抱着玉，却无人知晓。人生有真情，无法堵塞；谢先生痛哭，并不是狂妄痴癫。神魂奔逃，鬼魅隐遁，天地变革；龙、鱼、猫、虎，日月星辰都黯黑；绣有黼纹的衣裳、玄色的衮服被毡裘皮衣取代。羌人的歌声唱遍中国，先生究竟有什么罪过，偏偏生逢这样的时代？有才华却得不到任用，只空有男子之身。伯益的遗迹成了丘墟，管仲也已死去，孤独柔弱的根株有谁扶持？既不能学伍子胥叩首流血，以致吴国重建、楚国社稷复兴；又不能学邹衍长声号哭，直达帝王宫门，使六月飞霜、燕山凄寒。只能把眼泪洒在荒冈的秋雨中，添作震撼江浦的秋涛。你没看见，杞梁的妻子善于哭夫，哭得城墙崩塌，又能补救什么？夜猿哀叫停止后，天空昏暗，哭声震动虚危二星。潇湘竹死了，凤凰飞去了，只看见白浪连着洞庭湖。唉，这位士人如今在哪里？即使金石消磨，他的心也不会改变；应当让他的魂魄化作精卫，衔来南山的土石，填平北海。《松阳周处士冰壶歌》。“冰壶”是栝苍周处士给自己取的号。冰，是太阳寒水凝结而成的；壶，是一种器物。水凝结成冰，原本最柔，却变成最刚。天下的刚强，没有超过它的。珍贵的壶用玉制成，即使栗然坚硬而冰冷；“秋其腹仆切异之”[文意有疑]。于是作歌来赞叹他。歌辞说：阴冷的风吹过天空，寒气凛冽。玉壶到了半夜，凝结成黑色的冰。十二楼中锁着翠色的鸾鸟，太微宫里悬着明月。明月流光照耀，玉壶中的明珠飞上天空。沧海干涸，青女炼成寒霜，封闭了天帝的宫阙。燧人氏烧灼犀角，龙哭泣流血。银河中的冰凌凝结，北斗的五色石裂开。女娲奔走而来，彼此相看一笑，天地茫茫。回首人间，已经过去三万年。《宝林同讲师渴马图歌》。

译天厩中的神骏之马，有龙的姿态，眼睛像明星，耳朵像锥子；鬃毛卷曲如花，毛色如云般斑斓；它扬起鬃毛，甩动尾巴，红色的虹气飞腾。天厩马悠闲而骄傲，被青丝绳拴住，用金属嚼口勒住；口渴不能饮瑶池的泉水，饥饿不能吃琼田的禾苗；豆粟填不饱肠胃，空着嘴不能说话，双足屡屡腾跃。天厩马强壮而勇武，吃的是君主的粮食，应当报答君主；如果割草、喂料误了时辰，罪在牧人和圉官，不能像宋牂那样，因怨恨而不得咀嚼，反而丧失主帅，毁灭军队。天厩马啊，你难道没有听说赵国的廉将军？他一顿饭吃斗米、十斤肉，披甲上马，奔跑如云；斩杀栗腹，向西抵御秦军，背负荆条向蔺相如谢罪，不顾自身安危，直到今天天下还称他为良臣。又没有听说汉末的刘荆州吗？他有一头重千斤的牛，角弯曲，吃的食物是普通牛的十倍，负重却不如一头母鹿；年老蹒跚地渡过长江，俘获楚国囚徒，骨肉被剖割，任厨刀游走。天厩马啊，吃饱了就到草野间去，封狼逃过诛杀，威弧拨剌作响，箭也射不直。可叹你这神骏之马，必须尽力；将来一定会遇到田子方，在马槽上悠游自在，最终成为有德之主的坐骑。《青罗山房歌》，寄给宋景濂。若有这样一个人啊，就在大江之南、淛河之东。群山连绵拔地而起，高出瀛海，与河鼓星隐约相通。想起从前四位仙女从天而降，遗下发髻和发饰；山根庞大高远，山峰奇秀，最为怪异。远望如云浮在太空，山势高峻曲折，岩石犬牙交错，无法攀登。茂密的杂树遮蔽天日，昏暗朦胧；虎龙咆哮，猿鹤哀鸣，山鬼呵斥，忽然吹起悲凉的风。可叹那个人啊，为什么住在这样的地方？栋梁用檀木、楠木，根根作柱；枫树缠着青萝作为覆盖，不剪伐，也不用斧锯侵扰。早晨有岚气，傍晚有雾霭；晴天也像滴落雨烟，枝条和叶片被雾气笼罩。树影纷纷，枝叶蓬勃；盘绕绵延，如苍龙垂下胡须，从玄穹降下；又像翠鸾振翅疾飞，繁花飘散。黄莺和鸣，桑扈相应，仿佛师旷、师襄弹奏丝桐；幽泉从洞穴流出，发出铿锵玲珑的声音。六月烈日之时，收敛炎热的阳气，阴凉之处积蓄春意；岩花涧草融融盛开，白的红的纷纷相间。有时皇初平在清夜骑羊，朝见帝君；琼花作羽盖，冰玉作佩饰，明月闪烁，光芒化成彩虹。松树吹笙，竹子舞动羽翿；树影摇曳，声音淙淙。使人终日愉悦、耳朵舒畅，欢乐得无法形容。世间的尘土，究竟有什么值得迷恋？山上有灵芝，低湿处有蘴草；石头铿然，冰水冲击作响。那个人啊，美丽而充实；饿了就吃，疲倦了就休息，可以保全自身；逍遥自在地栖息，又何必到崆峒山去访求广成子？题仲山和尚的《群鱼图》。濠梁观鱼之乐，谁能画出来？自从庄子死后，便没有画鱼的人了。上人怎么知道自己不是鱼？提笔画出鱼的姿态，更胜过剡藤纸上的素描；画面拂动着秋云般的清冷，眼前仿佛突然看见悠长的沧江。翠色的尾巴轻轻拂过水面浮萍，玉色的鳞片倒映着空中的影子。前面的鱼游行，十二条相互回环；在水波翻涌、鱼沫喷吐之间，最后群鱼一起游来，俨然排成行列，明亮得像寒空中飞舞的流雪。回想昨夜风雨袭来，红鲤已经随着奔雷离去。小鱼不做飞上云霄的梦想，潜心在温暖的水中游泳，多么悠闲啊！赠言之后又看画，重重叹息；穿着芒鞋、拄着竹杖，如今又将去往哪里？千万不要画成海水汹涌、蛟龙峥嵘的景象，徒然使白墙凝结尘埃。为本大师题唐人临摹的晋人法帖。干符年间的天子，在万机之暇，宫中侍从多是儒生。玉堂设宴，拿出晋人法帖；翠色的气息摇荡，仿佛山雪般寒冷。侍臣们各自摹写，都达到精妙境界，碧树和玉枝相互映照。令孜发出赞叹，至尊皇帝十分喜悦，内官下拜起舞，宫娥含笑。太阳西斜，宴会结束，众人回到内园。外门有事务的人，却不敢说话。你没看见，关东夜里飞来的赤白九天马，昭陵的玉匣在秋风中令人酸楚。题《老翁骑牛图》。白日悠悠升起，竹梢上的雾已经收尽。晴天很难得，应该趁时放牛。邻家放牛的孩子很多，我家没有孩子，只有一个老翁。寒衣还在织机上没有织完，原野上烈烈地刮着大风。不要说年老筋力薄弱，有牛可放就很不错了。只愿老天不要相欺，让我能闲坐牛背上睡觉，即使挨饿也好。题写如下。先进德的祖母徐氏《节义传》。后来先进德的祖父因战斗而死，当时他的祖母年纪还很轻。凤凰是凤的配偶，麒麟是麟的伴侣；本来约定同盖锦被、共用角枕，直到白发相伴，谁知竟不能同葬山丘？丈夫为节义殉身，死在烽火和箭矢之中；他的英灵存在世间，何曾真正死去？两把宝剑尚未在延平津相合，白日已经失去光彩，天空变成紫色。你没看见青松和兔丝，藤蔓彼此缠绕；松树摧折，丝蔓断裂，但根仍相结，最终长成千年灵芝。洞房中早早承受风霜露气，孤儿在怀中哑哑啼哭。上天如果怜悯这个孩子，让他长大后与母亲相见，即使到了黄泉，母子之情也会感到美好。题《金谷园图》。你没看见石家名园，规模仿佛帝王宫殿；用蜀锦作围帐，用黄金装饰山谷，温暖的香气在阳光下蒸腾，飘上紫霄。冰蚕丝织成的绢帛和鲛人织成的薄绡，十二名燕钗美人歌唱《白苎》，珊瑚摇曳，绿珠起舞。月下楼台吹笙，引来凤凰；雾气笼罩的帐幕中传杯交谈，声音像鹦鹉学舌。灶下的蜡光整夜未歇，楼上的佳人像碎玉般洁白。如今只能把遗恨寄托在丹青中，留下千年覆车的前车之鉴。初夏即景。前天大热，我脱下皮衣；昨天一场雨，凉得像秋天。寒暖忽然变化，反复无常；冰炭仿佛贴在身体上，怎样才能痊愈？今天早晨刚刚放晴，园中的草木干了又重新抽芽。唉，怎样才能让伶伦吹奏嶰竹，使四时之气不失常，同玉烛一样调和？为道士詹明德创作《画竹歌》。我所思念的人啊，就在潇湘。苍梧、九疑山遥远无边，只看见翠竹参天生长；上面寒烟凝聚不散，下面流水琅琅作响。竹中包含着万古不尽的离别泪，化作五色丹霞般的浆液。它穿过山崖、贯入岩石，从深厚的土地中长出；经风吹拂、露水洗涤，夜里还会发光。我想借它邀请凤凰，可是天路遥远艰险，河上没有桥梁。谁知画史理解我的心意，能把天地造化收入笔端？空堂无人，白日寂静，使我回头顾盼，更增慨叹。黑色寒霜惨烈，年岁将尽；鼪鼠啼，鼯鼠叫，天空一片悲凉。我所思念的人啊，遥远而渺茫。山中的紫笋，春天可以采食；归来吧，不要让我只能遥遥相望。题《兰花图》。幽兰开在空山，美人喜爱它，却无法看见它。撕下一幅白绢，把它画下来，挂在月光照着的窗间。幽兰花啊，多么芬芳！世人正佩戴薋、菉、葹等杂草，我想把它编缀起来，充作佩巾。它孤独地站立，众人都不赞许。幽兰花啊，你为谁而美好？露冷风清，香气自然老去。送葛元哲回江西。

译我过去在筠阳初次做官，起初官务困窘，收束情志而疏远世事；为事务尘劳奔走，仅仅五年，满怀荆棘，却无人为我锄除。朝廷大堂大规模开设，壮大栋梁之材，散木也不遗弃，椽梁檩条都采用豫章木。江上遇见你，你在鸡群中昂然挺立，如同一只孤凤。城头月亮升起，星光稀疏；开门望月，露水沾湿衣裳。你是文章华美的绣衣郎，谈吐间天花般的辞采纷纷飞落；得到佳句便高声歌唱，惊起鸟雀穿过林间烟霭。星辰流转，云彩散开，彼此隔在吴楚之间。有时梦见你诗中的话语，席间百谷都含着清光，窗外风吹，细雨飘洒。我住在青山中耕作晚霞，你要到蟾宫折取桂枝。鄂来山已经见过八次，秋雁飞过，忽然与你相会，徒然增加感叹。江南二月草还没有秀出，雪阵如涛，翻滚着占满清晨白昼；与文友投壶饮酒，尽情欢乐，这样的乐事百年中还能有几次？一天又一天，三年仿佛电光一闪。四匹马奔驰而来，你独自最为贤能。江东山水看过一遍，人间万事却各不相同。我的马向南，你向西；海门日光照耀，渔浦一片明白，送别的歌声将断，吴地云层低垂。栝苍山面对临川水，相思遥遥相隔一千里。山高高啊，水深深啊，极目远望也看不见愁苦之人的心。应当让旅途中的魂魄化作仙鹤，在漫漫长夜、明月之下怀念你的美好声音。题《释骖图》。关中的小儿勇猛，却与玉帐中的三百辆貔貅战车争竞。知道上天驾驭十二头牛，皇天默默保佑；周朝同姓的绛宫大军，吼声如雷，墨色战车装载铠甲，光芒照耀着在二陵之间腾跃的猛鹰，剑锋白亮如霜。壮士经历百战而死，尸体涂满大地；元帅被捆缚，坐在草野。俘虏的血足以涂鼓祭祀，残余膏血也自当染红齐斧。万死一生，正要向外奋战，哪里料到几句话竟出自宫中君主？鸿雁曾因中箭而受伤，尚且还要徒然面对空弓。愁见犀牛、兕牛脱匣而出，听到呼喊，难道肯回头吗？在河边解下马车套具，实在只是浅陋的计谋；在船中叩首，心中忧思不已。渡过黄河后封存尸体，也不要说太晚；这件事终将成为晋国的羞耻。你没看见夫差违背伍子胥，徒然在姑苏洒泪哭泣。大丈夫应当深深戒备所谓妇人的仁义；老虎留下祸患，后悔也来不及。题钱舜举的马图。吴兴公子高雅而喜爱奇异之物，想用丹青与天然造化争巧。花间的蜂、柳上的莺，观看已经足够；画出骅骝的图像则更好。马身沾满浪花，马蹄削瘦而坚硬；两只耳朵抽出尖尖的春笋。风中的鬃毛仿佛要拂过九霄云雾，斜着的眼角仿佛悬着高秋的蟾月。往日王良失去马具，封狼咆哮，蛇豕在天闲中喧闹。乘黄流落在野外，出兵的车驾还没有听到南仲的歌声。唉，哪里能得到这样的马，让它背负郭令公，扫清四海，回到明光宫奏报？《题王元章梅花图》。道人红润的面容映着雪白的胡须，想要同梅花比一比谁更清洁。梦魂化作梅花之神，容貌得到梅花的神韵，真是奇绝。高轩中落笔时正值晴日初升，北风吹树，寒云低垂。九天的露水洗涤着如珠如玉的花蕊，野水的倒影摇动着龙蛇般的枝条。劳碌一生苦于烦热忧恼，见到这些便使人胸怀畅快。空堂半夜明月照入，玄鹤一声令人惊倒。西湖处士林逋的骨骸已经枯朽，湖上淡淡的烟霭迷蒙着蔓草。石坛日夜长满苍苔，紫脱、瑶英般的梅花又为谁开放？罗浮山在什么地方？听说那里没有散乱的杂木，只有三万株梅树。黄初平在金华山中，若肯借给我白羊，我就同你一起驾云凌越飞霞。题县崕兰花图 洞庭湖一夜刮起西风，沅水、湘水的美人隔着秋水相望，翠羽花饰和玉佩冷清清地无人收取。怨恨传入苍梧九千里，苍梧山隔绝了浮烟，山势向上同女娲炼成的五色石相连。兰花瘦削的根冲破云层，山石也被它穿透；紫色的茎和玉一般的花蕊旁，泉水涓涓飞流。一开一落经历三千年，岁末玄霜降临，白日也已西斜。南山的桂枝化作荆棘，我想采摘它却没有翅膀。月宫里的青鸾呼唤不来，我躺在山坳间，面对明月徒然长叹。题雪汀图 天空迷蒙，原野茫茫。云层低垂，太阳隐没，白色的江水泛着黄色。踆乌冻得蜷缩，蛟龙潜藏不出。雪花像月光一样，在扶桑树间绽放。那是什么人？驾着一叶小舟，手持钓竿，吟咏《沧浪歌》。吟咏《沧浪歌》，倚着逍遥自得。天风把他吹入瑶池，素女、嫦娥应当会来招引他。为董楚芳题山水图 金庭山连接四明山，会稽山藏着大禹的遗迹。半山腰生出白云，像波涛涌向大海。我住在城南，隔着天镜山，早晚观望群山，见到山的本性。是谁把这些景色摹写成图，展开在高堂之上，山色仿佛映照到天上？宝书封藏在石室中，翠柏苍筠在晨晓里发出萧瑟声。有蛟龙般的巨物，身躯九曲；树林幽深，山峰重叠，阳光也照不到。龙气吐出化为烟雾，香霭之中哪里有楼台？蓬莱只在云门山以东，向阳的山崖不留建木的影子，背阴的山涧自然生起樵夫的风声。贺知章如今已经去世，湖边的酒船又为谁停泊？赤城山的霞光通向宛委山，陵苕花开花落，松子和蕙草作带，穿荷叶衣归去。清泉白石，一尘不染。寄陶中立郭秉心叙旧言怀 分别还不到五年，却恍如生死相隔。有时久久思念，愁得几乎发狂。半夜感叹，却没有翅膀可以飞去。回忆从前相逢时，我们都正当壮年。钱塘柳色青青，花朵含着烟霭。粉墙缭绕，那是扬子云的住宅；华灯照着帷幕，我在那里亲自草写《太玄》。春城飞雪，整整下了一个月；我骑马叩门，马蹄都陷没在雪中。铜壶滴漏催促箭刻，共有三十六刻；换座更漏，投箭相击。我们仰天大笑，催促斟满酒杯。酒意正浓而雪下得急，天地一片茫茫。谈论文章时挽着手，直呼你我姓名；知道交情如胶似漆，却没有参商那样永远相隔。你后来向江东而去，我也迟滞地寄身于广文署。震泽秋风惊起白雁，玉山暮露落在青枫上。城邑在劫火余烬中萧条，行人到哪里去打听你的书信？传闻又怎能辨别真假？我伸长脖子遥望，徒然叹息。今年我漂泊在越城之中，重新看到你的亲笔信，悲喜交集。旧日游踪还在，旧人却已不在；我独自站着看云，眼泪像水一样流。羡慕你在海滨开设绛帐，彩衣堂上仿佛生出春天。艰危之中幸而来到乐土，何况还有贤明仁厚的主人。我叹息自己屡屡与时运不合，画虎不成反像狗。家乡破败离散，自己像飞蓬一样，抛下田园到处奔走。豺狼在郊外，毒蛇在草泽，府县官署只顾勉强糊口。藩篱边墙早已厌倦了边地的战报，旄丘之歌徒然奔驰，只有忧患头痛。郭公子如今怎么样了？璞玉之中的美玉可以照亮车子。被弃置在上等土壤中，反而惭愧自己像碔砆假玉；往事回头看，都同飞鸟掠过一样。猿鹤、虫沙的命运难道会有尽头吗？南山的直木劈开雷电。般匠这样的巧匠也束手无策，面无颜色；我殷勤地寄托这番心意。相会还没有日期，只愿我们各自努力，互相安慰。不要让青鬓先变成白发。和吴以时秋夜长篇 秋夜漫长，今天是什么日子？这里又是什么地方？流萤在台阶旁飞，苔藓长满墙壁。明星布满天空，月光照在床上。东西南北的道路都渺茫无际，车为什么停在水中央？秋夜漫长，今天是什么日子？这里又是什么地方？潜溪图歌为宋景濂赋

译金华的山水天下少有，潜溪、龙门尤其奇绝。群峰高峻至极，银河之上独有一峰挺立在芙蓉陂。先生在它下面结庐而居，文章追步班固、扬雄，又兼有贾谊、司马相如的长处，于是使这座山更加壮观。野外的朴樕都成了梧桐、楸树。上清道士方方壶乘兴绘成《潜溪图》。丹崖翠麓，是神仙居处。向东望去，太阳升起；树木仿佛苏溪，水流穿过树林，又越过山谷。十里一处通达，五里便有伏龙湫吐出景色，升起白虹。藤萝振动着雨水，松树呼啸着风声。却又回忆从前清夜的月色，帝女乘云从天宫降下。钟镛铿锵，箫鼓奏响，霓裳羽衣飘忽消散。黄初平骑羊在前面开路，长髯蓬乱，飞舞如玉霜。秦娥吹笙，玄鹤起舞。牵牛、河鼓星凝结着寒光，相思遥远，频频进入梦中。梦里驾着雨鸾，跟随一只凤凰，醒来后毛发仍觉清凉战栗。目送远行的大雁飞过碧空。山中有蔬菜，水里有鱼，幽深山涧有清泉，清澈得可以■〈奭斗〉。什么时候上疏请求退休？先寄出声音，遣双飞的鳧鸟传达。题陆放翁卖花叟诗后 你可曾见会稽山阴那个卖花老人？卖花赚了钱就买酒。东方日出照耀紫陌，他已经成了醉乡中的客人。破屋漏着星光，以席子作门；湿萤在灶边飞，满园都是花。五更风狂雨急，老人不担心屋子倒塌，只担心花朵凋落。卖花老人只愿四海没有尘沙，有人既卖酒也卖花。题柯敬仲墨竹花石 红桃花朵娇艳，绿竹叶子繁茂。水边石上，彼此相依相倚，恰似佳人配君子。奎章阁博士丹丘生，宝书鉴赏殆尽，芸阁清雅的染色，红色浸染翠色归来。墨笔一收入纸，造化之形便无所遁逃。烟霭浓重，春风温暖，春意如醉。竹子发出哀音，花朵含着泪水。花枯竹死，至今已经多少年？只空留下手迹，使人怜惜。为包与直题太一真人图 太一真人眉毛浓长，胡须飘然，不知手中所持的是哪个朝代的书？他既不像伏羲那样学习书契，又不像昴星降下精气辅佐隆准公；也不像传说那样请帝王托梦。左右辅佐商王，陈述范谟，显得渺小无力；一片莲花刚刚开放，清秋风一吹便落入泥土，花红凋谢、粉色消残，再也扶持不住。你为什么把它当作木筏，荡漾于九河，凌越五湖，向水神夸耀，惊动天吴？这样便使文成、五利一类人借神圣之名，欺骗庸愚之众。灵旗迎风翻动，壮观如荆楚符瑞；麞鹿本无鬼祟，又有什么罪过？汉宫中的天禄阁连接石渠阁，金灯含着玉璧般的光彩，华丽的窗格间青藜燃出光焰，像美丽的荷花，为什么不分给众人？让徐吾这样的夜读者借着光纺绩，高堂深邃，悬挂这幅画，作歌一笑，惊动乡里。为戴起之题猿鸟图（牧溪画） 巴东以西，巫山高耸，连绵群峰插入天空，关隘坚固。想来那凌厉翻腾的峡谷波涛，藤萝幽暗，狂风怒号，人迹不到，连神鬼也逃避。只见野猿和沙鸟成群喧叫，百般孔窍摇动山岩。这种景象只能听闻，不能亲自遭遇。你为什么用毫毛把它描绘出来？唉，真是用心太劳苦了！江水盘曲，峡谷束窄，雷雨昏暗，山崖枯树缠绕着古老根株。黑猿抱着幼子，随着白猿伸展长臂，婉转攀援；它们舔舐、闪动，姿态诡谲，跳跃腾飞。悬挂的树枝抓住岩石，坠落而且摇掀；上面有满月，像红色的盆。篔筜、桃枝在寒气中自行繁茂，佳果却无人食用，凤凰高高翻飞。只见娥皇、女英的泪痕；险势已尽，原野展开。落日中乌鸦绕着黑云飞，荻花茫茫，芦叶发红。前面飞着鸪鸧，后面跟着鳬鹢，潇湘、洞庭烟水碧绿。驺虞、鸑鷟也失去了光彩。把这幅画还给你，我长久叹息，独自站着望天，泪水沾湿胸口。题界画金山图 岷山导引长江入海，金山却长久坐落在江水中央。下面有地轴连接扶桑，上面有鸟道通向九阳。白浪环绕它，如雪如霜，幽远地浮在空中。有时水势降低，只看见高楼峻阁，直逼牛宿、斗宿，宛如蓬莱仙山上铿锵的仙乐。撞钟击鼓，早晚声响不断。丹红的花蕊、翠绿的花朵交相辉映。岩崖洞谷如蛟龙之堂，斑斓鳞片、锦绣纹理，龙的颏颔张开，隐约露出嶙峋形状。幽深之处忽暖忽凉，虎蹄豹迹，万古以来无人能够到达。海若夜间出现，烟霞带着香气。摩尼宝珠发出明月般的光。目连从西方带来它，说能够驱遣毒气，消除灾殃，转恶为善，使妖异回归祥瑞。唉，我想去那里，却不能飞翔。忽然在画中看见，心神便飞扬起来。涉水处有鼍，野外有狼。武陵桃花源如今渺茫难寻。放声高歌一曲，更增添慷慨。题界画卧龙山楼阁图 巍峨啊，在大海以西、浙江以东，这就是会稽。是夏后封禅之地，能吞云吐雨，隔开星次，开合光景，调和春冬，使地平天成。五千年来承担职贡，长久同中华相通。洞天石室，是神仙宫殿；香炉峰上紫气腾起，如芙蓉盛开。禹穴幽深曲折，潜藏蛟龙；玉书金简如今踪迹全无，只见苍松翠柏昏暗地遮蔽白日。猿猴长啸，生出悲凉的风声。卧龙山多么蜿蜒，面对它站立，群峰如孩童般排列。山上有朱红的楼檐和碧色的瓦片，缥缈地浮在幽玄天空。流星穿过窗户，月亮挂在门前。向下看，水木光色玲珑；多年不见尝胆的遗迹，野花自行落入莓苔之间。绿萍香气飘扬，柳色浓重，渔舟一叶，水波溶溶。黄冠贺知章已经寂寞长逝，淡烟细雨中只有青枫空自摇曳。雁山狂客匠心精巧，能够用笔墨偷取上天的功力。面对这景色使我心神融化，便想筑室依傍高山，穿短衣、持瘦杖去寻葛洪，咽服石髓，餐食晴虹。翩然远远追随浮丘公，不必因怀古而悲惨忧戚，伯夷、绮季最终也都化作蒿草。陈彦德以画见赠歌以酬之 你没看见从前的米南宫，又没看见当今的赵学士，都能以笔墨争胜鬼斧神工，天下流传着父子两人的名声。括苍处士姓陈，小郎英俊尤其可爱，想把大地收入掌握之中，笔意所到仿佛有神灵相助。清晨携一幅小画来赠给我，红日照满窗户，花朵婀娜。打开窗展画观看，心胸眼界顿时开阔，仿佛坐在岳阳楼上，湖波带着烟霭吹入远山。君山正在湖心，苍梧、九疑山隔着湘水，孤云尽头只看见幽竹斑痕。哪里来的一叶渔舟？巫峡雨昏，鹈鴂在暮色中啼叫；泽畔行人久久不归，沙上的轻鸥自行飞去。陈公子，听我歌唱：深林大谷中龙蛇很多，蓬莱三岛可以避世；想要前去，又怎奈风涛阻隔？长平戈头歌

译长平战场的白骨，烟尘飘荡；岁月久远，遗留下的戈头虽为金属却没有销蚀。乡野人耕地时，刚刚拾到它；土锈剥落，露出珊瑚般的颜色。邯郸小儿强作聪明，白白让利器埋在泥沙之中。四十万人并不是老弱之兵，勇怯贤愚各不相同，却在一朝之间被抛弃，血凝冷于地下。秋去春来，腐土把遗骸吞尽，苍蛇般的鳞甲也湮没。长使人惭愧杜邮之剑被废弃坠落，徒然追忆那被割喉的人。旧日营垒半夜里鬼神进入，愁云直上天空，昏暗月光下，戈仿佛也在哭泣。唉！当时难道没有牧、颇这样的良将吗？戈啊，未逢知遇，又能怎么办？泾县柬宋二编修长歌 浙江东部的行人经过江左，正值蕤宾之管吹奏轻葭的时节。阴气昏暗，天地闭塞，仰面看不见扶桑。鸦谷风声悲鸣，灌木应和着雨声，枝条四面下垂如乱麻；崩腾的急流涌动奔流，漫过平地，冲刷成臼状洼地，简直使人怀疑桑田已经变成沧海。水流闪烁无边，眼中看不到尽头。菅茅肆意蔓延，黄竹在蛙声中低垂，群蛙杂乱地喧叫。满路青泥混着坠落的竹皮，只能蜷缩身体，害怕碰到水蛭和蛇。破瓦荒畦、旧日市井，荆棘丛生的污秽角落成了麏■〈鹿外加内〉的巢穴。翠眉蝉鬓的女子也像飞蓬一样离去；颓墙残砖被劫火烧灼。善恶祸福不可预料，昔日的美好景象已被摧残，令人叹息。丛祠佛殿全都毁灭，只见木偶躺在泥草中。从前经过的长洲，如今只剩绝断的短涧；车舆随从都被水打湿，水淹到大腿；寒风凄瑟透过衣袖，虽有毡盖又哪里遮得住？水边老鹳学人站立，鹭鸶在旁侍立，像小婢女。荒田蔓草结成旌旗，农夫全都化为虫沙；布谷鸟不知道世事已经改变，仍整日啼鸣劝耕。傍晚雨停，到达泾县，只有蒿草芦荻，再无人家。县官赶来迎接，把我领入官署；筋骨拘挛，肉体半麻。破灶冷灰一片萧条，饥饿的孩子冻得张口呀呀。滹沱河的麦饭哪里能够得到？新丰的酒醪又到哪里赊取？古人说悲歌可以当作哭泣，不要奇怪笑谑像小儿啼哭。夜深月亮出来照着庭院的树，鬼火仿佛青色莲花。惊散的魂魄渐渐回到身体，收摄心志，不让邪念侵入。愁云苦雾中子规啼叫，我起身坐下，反复盼望羲和驾着太阳车到来。为张生题赵仲穆画马 天厩里的马，高大而肥壮。王孙赵仲穆所画的形貌，实在奇绝。杜陵的寒儒总是苦于饥饿，韩干却平白遭到讥笑。渥洼天马有龙象般的力量，早晨出发于太蒙山，傍晚抵达西极。豆料和草料五石，足够一餐之食；力量由饮食产生，并非从外面凭空得到。地黄、苜蓿美如甘饴，再用甘泉饮下，清养肺脾。精神完足，气息安定，时而行动，时而止息。若只吃白食而站在仪仗中，马也以此为耻。高风吹来，雁过酸枣之地；红色狼烟在半夜升起，通向回中。马啊，为君长鸣，唤起杛公；斩下郅支的首级，带回献到明光宫。为詹同文题浙江月夜观潮图。你没看见四季平均分配而成就一年的功业，秋天承接夏天，却偏偏有所不同。炎官挟持长势，掌握上天的权柄；七月赤日照耀，炽热地烧灼玄穹。蒋收抱着斧钺，蹲守白水；野外热气赫赫，喷吐赤色长虹。阳侯喘息流汗，河伯也被热气灼伤。少昊上诉，向天公忧愁。还要等万物生长养育，于是约定在仲月的空夜之中。今夜嫦娥的月魄正圆，驾着四只蟾蜍，以两匹骖马相随。指挥禺强从幽玄水边出来，荡涤炎热，清除笼罩银河的雾霾。潮水发源于牛宿、斗宿，向下流到曲江，与天津相通。起初潮头在海天边际涌起，像拖曳着彩练，从东方渐渐而来。只听见鼍鼓和驎鼓突然响起，顷刻间如万雷轰鸣，震撼长风与天空。吴中的巨鱼摆尾游出溟涬，海马衔浪扬鬐，招呼海童。彩虹般的旌旗、白色的帷帐，鹭羽摇动。十二座瑶台浮在空中，蒙着珠蕊般的雾气。仙人乘玉车，驾着鹤鹄腾飞，羽翼飞动。长庚星忽然闪烁发光，电母耀眼，扶着龙发出吼声，敲击铜器。宓妃起舞，素女相随，琼玉佩环发出杂乱清响。云幕、冰绡、雾縠纷纷飘动。霜旗雪幡高高遮蔽天空。鲸鱼张口吞吐，鲛鳄逃避。蒲牢吼叫，冯夷的宫殿、瞿唐巫峡仿佛从平地升起。滟滪堆像巨象在回旋水流中争斗；先锋已经越过赤亭嶂，后队才开始从龛山峡谷出发。秋声清爽地吹过浙江，汇合群籁。水乡寒气凛冽，冷得将要结冰。先生在楼上赏月而坐，夜气澄澈寂静，精神平和冲淡。凭栏怅然观看，暑热消退。呼唤孩子命人置酒，浇润喉咙；自己起舞，自己歌唱，歌也是自己创作的。月光照着三千根白发，歌声悠扬，山林沟壑都相应。竹树相击，丝竹和桐琴齐鸣；深水里的鱼跃出波面，栖鸟也发出声响。紫桂环绕屋舍，清香融融。你的歌声结束而余响未尽，我的歌声激越，挽留远飞的大雁。我们瞪眼相视，都已经老了，何况还有聚病交相侵袭。圣明天子统御宇宙，威德恩惠同上天一样隆盛。倘若允许我归葬故丘、解除羁绊，仍能看见古月朦胧的光。将来应当唱和三百首，直到最后同潮汐一起无穷流传。戏为雪鸡篇寄詹同文 我为先生歌咏雪鹤，飘逸兴致翩翩飞入高远天空；先生为我吟咏雪鸡，扶桑白昼的景色寒冷凄迷。雪鹤排云伸展六翮，长鸣着远远追随浮丘伯；玄洲的巨君张开两耳，小人踉踉跄跄跑得像蚂蚁。雪鸡想要登上蟠桃树枝，白光刺眼，流动着玉浆；腾身踏折琅玕树，片片琪玉之花震动着鸥鹭。仙鹤扑棱着飞向辽东，海鲸扬起波涛，雪花飞至半空；白衣凌乱，丹顶素洁。九皋月黑，猿猴在风中哀叫；鸡发出喔咿声，长夜正深；惊起踆乌，怨恨金井，群仙环佩玲珑作响。十二座玉楼烟雾寒冷。回忆从前共工撞折天柱，女娲于是扶天、立起天维；坤维和太白星成为天的骨架，万古至今长积白雪。雪山上有雪蛆，大车轮般巨大，长得像车辕；冰蛇雪鼠相互蜷曲。它的味道像饴糖，颜色像乳汁，入口清凉，肺腑顿生清爽；炎热尘埃被荡涤，邪秽得以清除，幽精清爽，遨游于六合。鹤啊，不要同乌鸦争夺腐鼠；鸡啊，不要到沟渠里拾取禾黍。雪的寒冷令人畏惧，清洁却令人向往；它洗髓伐毛，是上天的玉液。雪可以吞咽，冰可以当食物，谁能作三青鸾的朋友？题米元晖潇湘图 米家父子都喜欢奇异之景，游戏般挥弄笔墨；这幅画经过三百年，究竟流传了几手？眼看它坐待消磨，如同春水融化。以丹青驰名，正是士人所羞耻的事。勉强迎合外物，难道不是痴妄吗？苍梧山高峻险绝。重华已经远去，只留下空寂的寒风。猿啼凤去，竹子仿佛迸出泪水；白日惨淡，使人悲伤。潇湘、洞庭连接鄂渚，江汉波涛震动荆楚。看不见轩辕奏乐的时代，只听见水妃怨泣、鲛人低语。问你这幅图从哪里得到？其中含有深远的意味，众人都不能识察。你没看见岐阳石鼓上的文字已经泯灭，千年之后仍然为人所爱惜吗？题赵学士色竹图

译竹子的本性原本孤高清直，弯曲如磬实在令人怜惜。自来刚强耿介之物也有摧折挫伤，到了岁寒时节，才知道它真正坚贞。空堂无人，清气终日充满高林，风吹竹影破碎。漆园的胡堞已经远去茫茫，如今只落在潇湘，成为苍玉般的佩饰。我思念美人，仿佛在淇水曲折处。道路遥远，无法送达，徒然增加悲怀。雪霜纷纷交杂，佳果迟迟未熟，不知凤凰会不会到来。送黄岩林生伯云还乡觐省 生孩子应当生男，不要生女。二十岁离开家乡，侍奉英明的君主。自古卿相多出身寒门，有志之士难道甘心守着狭小的屋舍？天上的黉宫，就是古代的学校；那里衣冠济济，如鹓鹭般成群。学业必须兼修文武，渡河时希望有舟，干旱时希望有雨。悬着发髻读书，困倦也不睡；劳心求道，饥饿也忘了咀嚼。早晨忽然看见林间乌鸦，小鸟飞起哺育母鸟，叫声呀呀。感慨地想到高堂缺少冬温夏清之奉养，于是叩拜天门，希望感动天听。春烟苍茫，春树碧绿；水暖了，白玉般的芹芽长出。小船荡漾，乘着顺风飞快归去。彩衣在晴日下飘扬闪耀，满门弱柳抽出鹅黄色的丝条。黄莺鸣叫如琴弦，花朵开满枝头。开门看见儿子，喜悦得不能自持；询问之余又拉着他的手，仍牵着衣襟。牵衣上堂拜贺喜庆，笾豆已经备好，肴馔也合时宜。儿子上前劝酒，又踏舞助兴；亲戚满席欢笑交谈。父母红润的面容映着青松，鹤发美丽，照着芳香的酒液。为儿子唱一曲，送你到江边。到了家早些回来，不要因为儿女之情而留恋。人生有父母，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何况又蒙受君恩重如山岳。读书不可迂腐，检点自身不可疏忽。劝你千万不要学世俗儒生，只会顾惜言语却以实行可耻，那就叫作愚蠢。你没看见良金铸成器物，可以烹饪于鼎鼒，也可以铸成锋利的干将剑吗？才智完备、德行周全，才称得上大贤；报效国家、荣耀双亲，两方面都无愧。送姚伯渊之清溪河泊所任 清溪之水通向秋浦，石头洁白，水色清澈，鱼儿可以数清。鲦、鲿、鯩、鲢、鲂、鱮，小鱼像针，大鱼像杵。清晨渔艇从水面驶来，千人撒网，云烟回旋。敲击船舷、拍打船桨，声音如雷。水怪振动嘴鳍，珠宫随之开启。征收鱼税的使者催逼得急，冯夷叹息，龙母哭泣。琴高所乘的赤鲤即使有神力，又哪里有空超腾起来化成人形？我看大江之中有一种大鱼，名叫海狶，头如猪，成群而行，一群九十条。它们的同伴喷出水沫化作雨，顷刻便成狂风。俱旌阳仙人上天已经很久了，平地上却到处都有波涛。春天深渊中的鱼潜藏，背负着冰层上升；时机到了不可错过，不要让渔人落后。小鱼琐碎，被水獭舍弃；大鱼油脂很多，却只会自行煎熬。你没看见威仪振振的白鹭，洁白如玉，站在沙头，见到鱼却因饥饿也不啄食？一旦飞上瑶华池，便同紫鹓、黄鹄相互追随。回头俯视秃鹤垂下六根羽毛，却又同野乌争夺腐鼠。双鲤堂歌为唐侍仪赋 你没看见鲁阳挥戈使白日回转，又没看见耿恭拜井使泉水飞涌而出？自古精诚能够感动皇天，如同回声应和声音，并非什么奇异法术。长江鲤鱼，是龙伯的臣属，共有三十六片鳞，红锦般均匀。枕着丁位、尾向丙宫的深渊游行，乘着潮汐到达扶桑渡口。上天怜悯孝子，孝心不竭，特意命水官宣示恩德。黑冰中跃出两条红色鯶鱼，顷刻之间寒冷山谷便生出春意。温氏之子侍奉高堂，父母头发如絮；常常追慕古人，内心充满仰慕。庭院中凿池，专门养鱼；鱼儿自在游动，仿效陶朱公。早晚的膳食不必远处求取，翠绿的韭菜、金黄的橙子，肥美洁白。中妇捧上饭食，少妇进献菜肴；大儿登台歌唱，小儿拍手相和。合欢花开，庭草芬芳；忘忧花开，池水明亮。清晨上马出门，彩袖飘拂，染着金炉香气。傍晚说着归来，拜见堂上亲人，何况还有甘美鲜鱼可食？忠与孝自来遵循同一条道路，努力担当重任，使青史焕发光彩。从前在杭州时，曾为冷起敬作《泉石歌》，战乱后遗失了。如今起敬任协律郎，请我写出旧作；我已经忘了，只记得开头三句，于是重新补足它。你没看见吴山削成三百尺高，上面有流泉从苍色山石中涌出。冷卿用它来调七弦琴，仿佛龙从太阴中出来，风声震动天空。初听涓涓水声，山林草莽寂静，仿佛深夜鬼神在说话。如今泉水穿过山崖抵达幽谷，像竽笛之声飕飕震动高树。长久怀想帝子来到潇湘，瑶环琼佩千般鸣响。女夷击鼓歌唱，交甫起舞；月亮升上九疑山，凤凰啼叫。又想女娲补缀青天，排开银河，贯通积石山。咸池倾泻波浪流入重重海域，玉井之水结冰相撞。三门已经开凿，龙池高达三十六丈；龙鳞腾跃于夜涛，丰隆咆哮，震出威怒。□鱼摆尾，惊动蒲牢，顷刻间神怪归于寂寞。隆隆余音留在辽阔天空，鲛人和深渊旅客起身相顾。江水明白，山色青翠，烟霭迷蒙；伯牙的骨头朽坏，至今已经多少年？叔夜的《广陵散》没有续弦，绝伦的技艺并不常有，得心应手之妙不是常人能够传授的。回忆从前认识你时，西州正繁华；筝笛从早到晚沸腾，兜离、僸侏竞相夸耀。唯独你徘徊在泉石之间，整日坐在松荫下的洁净书几旁。取琴为我弹一曲，仿佛捧起沧浪之水洗净尘耳。否极泰来，正逢圣明时代；有虞氏的制作超越茎英。调和声音、协理音律正是你的才能，不要让夔、挚专享其名。《太师诚意伯刘文成公集》卷之十一终。●《太师诚意伯刘文成公集》卷之十二 后学丽水何镗编校 四言古诗（二十三首） 五言古诗（三百三十七首） ◆四言古诗（二十三首） 《有泉在山》一首 《东园之柳》一首 《维泽有蒲》一首 《鸡鸣》一首，赠宗文侄 《送季德大之文登税务官任》《有栢》一章，为吴太常作 《黄华》一首，送叶师仁省兄后返回括苍。《春夜》一首 《青阳》一首 《春日》一首，送吴浩叔大任饶州府通判。《条风》一首 《题兰雀图》《秋怀》八首 《山有乔木》一首，赠王子章 《有鸟》一首，赠袁尚志 《擢彼乔松》一首 《有泉在山》一首 山中有泉水，于是注入山谷。油脂和灯火自相煎熬，正如一室之中的蜡烛。茂密的树林葱郁，有檀树，有松树，有梓树，有桐树，可以用来造车，也可以用来建宫室。山中有泉水，于是注入深潭。灯火的油脂自相煎熬，只是自己消耗自己。那茂盛的树林中，有柞树，有域树，有樗树，有栎树，可以用作柴薪，也可以用来制作木桩。《东园之柳》一首 东园的柳树，枝叶渐渐泛黄。仰望那白日，光辉照耀着阳光。深深怀念，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东园的柳树，枝叶渐渐青翠。仰望那白日，光辉明亮。深深怀念，什么时候心情才能平复？东园的柳树，花朵渐渐开放；悠悠远行的人，黑发最终变成白发。仰望那白日，只有长久怀思叹息。黄莺飞翔，声音嘤嘤。孤独的行人，心绪悠长。仰望那白日，只有长久怀思吟咏。《维泽有蒲》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