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陵集卷十一　　　　　宋　梅尧臣　撰

译写信哀悼谢师厚的到来。近来我正在哭悼你的姑母，清泪滴落在尘积的几案上。一听说你来到眼前，言语中却没有说如今她已经去世，仍然以为你是在远行。我所思念的是你本应到这里停留，秋风忽然助长悲号，仿佛万木都要摧折。咏苏子美庭院中的千叶菊树。它和众草一同生长，却不和众草一同繁荣。那些花都在春天争相开放，只有它在秋天吐露花英。千片花瓣共同围绕一朵花萼，百条花蒂共同连着一根花茎。幽静的亭子高高耸立，只有一株菊树，并不需要互相支撑。我的朋友苏子美，有酒便独自面对花树倾饮。花香随着青陵的蝴蝶飘散，花色映照着黄金般的黄莺。昨天偶然来此经过，颇为兴起陶渊明的情怀。哪里敢再谈作诗，您家中有子卿这样的诗人。新冬伤悼逝者，呈给李殿丞。衰老如今逼近，衰弱而孤独，仍然足以令人悲伤。寒风一夜刮起，过去的事情没有一件不想起。手泽还留在旧日的物品上，默默经历的却已经不是往昔的时光。梦中仿佛仍和平常一样，醒来反而觉悟到再也无法追寻，令人悔恨。人生苦于感情的牵累，怎么能得到像木石那样无情之物作为依靠？有同舍的朋友来交谈，勉强使我展开笑容。送赵升卿到韶州幕府任职。舟车走遍艰险之地，风物终于还会归于你俎上的肉，滋味应当很多；虞舜的《韶》乐已经听不到了，树林中却传来异鸟的鸣声。山色笼罩在将要放晴的云气中。若是凭吊张丞相，只能看见空祠，旧日还靠近他的坟墓。苏子美《竹轩》，和王胜之。庭院没有十步宽，竹子却有一百竿。苏子美有时在其中吟哦，宾客朋友也有时来和诗、弹琴。酒壶放在旁边，图书典籍也在左侧。谁来怜惜竹子修长的影子，只怕寒冷的太阳经过？谁来怜惜青翠枝条下面，又有暗色的叶子坠落？我约定在霰雪时节前来，听着幽静的声音躺卧。应当为我设一张床榻，不要让赏心之事受到摧折，以此报答主人。这一处【缺】不可破坏。偶然写下此诗寄给苏子美。你的诗雄壮而奇特，你的笔法工巧而精妙；这两样都是世人共同珍视的，一旦得到也难以预料。我如今有时诗稿盈轴，风格洒脱，意趣更加峭拔；有如秋空中的鹰，气势压倒城中的雀和鹞。又如饮下一大钟酒，一举还不能饮尽；既已饮尽，心中已经醉了，颠倒之间连日月都看不清。我所交往的有永叔，他的言语刚劲端正而多切要之处。他曾评论我们二人放纵和检束不同，表现在文字之间，一个苦硬，一个像恶少。虽然趣味和崇尚不同，幸而握手相见时还能彼此欢笑。寄题洪州李氏的涵虚阁。早已耳熟能详滕王阁的美名，却还没有游览豫章。近来听说东湖之上，可以望见西山。早晨喜爱云气升起，傍晚细数岛屿幽静的行列。主人志趣高远，天天登临游览而不休息。父亲和兄长已经有三人辞官归隐，挂冠后在此迟迟留居。将来如果有机会前往一游，那里四时风物都可以吟咏周全。送萧秘校。你刚从江南来，又要从江南离去。孤舟随着雁群前行，傍晚将停泊在什么地方？霜打的橙子可以做成齑，冰冻的鱼脍令人想要下筷。这种兴致我无法完全理解，只能姑且表达我的向往。送李殿丞任处州通判。拜官赴任将要临近，亲自前去也不怕千里之远；艰险的逆流一路上溯赣水，乱石密布，水波惊险，摇动船只。船夫一向熟悉曲折的水道，船回转闪避，哪里会担心失去便利？因为习惯了倚靠船行，忧虑也被掩盖了。从前我沿平缓水流而行，惊悸之梦至今还会变成噩梦。如今遇见你正要前往青山，丝绸新染；沙头已有候吏，忧惧地站在木板上，收敛的鸿雁正飞来，大家争相观看那身着朱服、仪容庄严的你。《古剑篇》：送蔡君谟从谏省出任福唐太守。生铜铸成的剑夜夜鸣响，锉磨铁器从来没有缺少。主人长久地把它提携在身边，为什么在离别时把它赠送给我？请问这难道是为了报答恩情吗？请看剑镡上的鲜血。不要惭愧于补鞋之类的功劳，出仕和退处本来就是不同的施展方式。杂兴。主人有十位客人共同吃饭，一鼎珍馐美味，却有一位客人不能吃；若把鼎打翻，便会使众位宾客受伤。虽然说九位客人感到沮丧，也不足以使一位客人发怒。古代有杀害君主的人，就是因为羊羹分配不均。不要把天下的士人同首阳山的隐士相比。送被贬逐的客人王胜之，因没有赶上，便一直到了屠儿原。冒着霜走出国门送客。客人已经离去，我心里还觉得他没有走远。策马经过寒冷的戍所，河川漫长，看不见人影。沙土淹没了前冈的道路，才听见云中树木深处的声音。忽然遇到朱亥的墓，想起他用金锤报答恩义。义烈之名流传后世，哪里需要文学文章来彰显？寄语长沙傅。送周仲章太傅到钜野。仲冬时节霜气严厉，早晨霜层厚得像雪。鸿雁各自向南飞，羽毛仿佛将要被折断。征途用双脚行走，寒气侵入骨髓，比铁还冷；能因这次获罪已经算是轻的了。君王的恩德却使人十分喜悦。邺中行。武帝起初建造铜雀台，曹丕又修建楼阁，邀请建安七子。一天到晚台上的群乌饥饿，巍峨的楼阁中七子设宴，姑且还以此为乐。当时楼阁戒备森严，人不能自由通行；虽有层层梯子，又有谁可以登上？公干才华俊秀，有时欺侮世事平庸的人，见到美人也曾不起身。五官中郎将性情狭窄急躁，却还容忍他的任意行事；他一旦发怒，简直像有鬼神附体。从此不能再做故交，罚作左校劳役，濒临死亡。其余几位，哪里还能保全？纷纷被驱逐，如同飞射的箭。群鸟鸣叫取乐，楼台越建越高，各自奔逃，夸耀着倒垂的尾巴。如今抚卷阅读，踪迹已经成为陈迹。只有漳河旧日的流水还在。亲郊前三日，大庆殿雪中，皇帝率领群臣颁发章圣五后的册书。将要举行郊祀，先奉上册书；拜立在未央宫庭院中，天子的仪表显出君心的孝顺，众人惊讶清晨的雪花飘落。冠冕上的旒纷纷缀饰，剑佩被雪水打湿，晶莹闪耀；曲柄伞毫无用处，群臣哪里敢自行安宁？香炉烟气在斋戒的帷帐中静静升起，井中水气冻结了宫中的瓶子。明日来到祭坛下，半夜已经看见了星星。忠上人带着王生的古砚，夸耀给我看，说：“这是用定州汉祖庙上的瓦制成的。”于是作诗回答。这方砚取自汉庙的瓦片，谁来怜惜汉庙的毁坏？如此重视古物，我如今面对它反而悲伤。既然把它珍视得像圭璧一样，却不知道它在当时是怎样被使用的。读《后汉书·列传》。汉朝诛杀党人，有谁愿意和李膺、杜密一起赴死？死者中有范滂，他的母亲反而为此高兴。因为高兴于一死，名声更加彰显；活着时的荣华，却同猪狗一样。异同。我听说圣贤的心意，并不限制于亲近或疏远；义理与眼前的关系不同，违背正道的同异也就不一样。各个时代都有尧、舜，到了周公、孔子，千年之中都趋向同一条道路。盗跖曾讥讽孔子的弟子，难道他也想结党吗？盗跖自己驱使他的部众，每天想着杀害无辜之人。有人在河边捧土，有人在海边追逐臭味。堵塞河流难道要衡量自己的力量吗？只要志趣相同就是这样，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既不检讨自己，反而把这些说成迂曲。蔡仲谋送给我十六尾鲫鱼，我回忆起在襄城时曾得到这种鱼，想留下来等待欧阳永叔。从前曾得到圆鲫鱼，留下来等故人来吃。如今你从远方赠送给我，而故人在大河以北。想切成鱼脍却没有厨师，想寄过去又没有鸟的翅膀。把它放掉已经活不了，煮来吃又白白耗费柴薪。杂拟。忽然听说敌人的骑兵渡过黄河，水中月影仿佛在夜里逼迫而来；阴冷的貂裘独自寒冷，侍卫着金色车舆站在城角，旗竿上盘绕的龙蛇也无法舒展。

译答中上人卷。吹笛的人都学习龙声，吹笙的人都学习凤声；又在笙和笛之间追求高低，却彼此不能相合。得到其中精妙的很少，得到粗浅的却很多。何况真正发出的声音，千年也未必再有；梦中学习吹笙的人啊，已经很能达到精妙的演奏了。送苏子美。你勇于在江海间远行，从来不怕风波，只想寻访名山，驾一叶扁舟没有固定的去处。南方有像鸮鸟的大鹏，脸上有像锯子一样的石头；毒草见人便摇动，短狐遇到影子便发怒。路程不远尚且苦于违逆不顺，更远的地方还多有瘴雾。东方之地靠近海边，蜃和鼍仍然可怕；贝壳类的怪物纷纷杂乱，螺和蚬本来就数不清，咸腥之气会损伤牙齿。日月又容易使人饱受困顿，两个方向既然都是这样，去了就不要久留，最终还是应当从西北回来。醉饮美酒，烤食肥嫩的小羊；夏天不厌弃浆酪，冬天不厌弃野鸡和兔子。不要说我只顾口腹，口腹本来就是人所需要的。天台山确实奇伟，石桥却不是平坦的路；庐山最有幽趣，但饥肠辘辘时看瀑布，这种志趣虽然高雅，实际上也难以长久欣赏。你此行听听我的话，到了那里不听也应当明白。晚上归来，听说李殿丞来访道别，说已经多次来过却没有遇到我。一条萧条的陋巷，连日频繁见到马蹄。回来后幼子告诉我有客人来，说将要分别。才知道你要向南去，又叹息我将向西行。难道我不思念、仰慕我的亲人吗？新来的书信说：“我有五个儿子，爱惜他们没有不平等的。所要做的是建立门户，怎么能像犬鸡一样混日子？拘谨地守着这个客舍，驯顺地留恋这处栖身之所。两个年幼的孩子留在身边，足够共同牵携。自身既然答应远行求取俸禄，幸而又能侍奉母亲。今年还要回到都城，路上却丧失了儿子和妻子；钱囊空尽，厌倦了外出服役，进退两难，像被篱笆困住的羝羊。终究应当改任江邑，如果有机会，或许可以寄来音信。” 刁景纯将要前往海陵，我和二三位朋友到都门外为他送行，后来便留宿在船中。第二天留下饭菜和鱼脍。人们都说汴水流得很快，哪里知道已经到了冬天，河水干涸？蔡河虽然平缓而且水流慢，腊月行船也困难。只能听着夜里冰层合拢的声音，替你忧愁严寒。暂且系住青丝缆绳，请你吃白玉盘中的鱼脍。行人反而使我饱食，按道理实在不安。所欣慰的是你能够自己保养身体，不必再说增加饭食。寄给在洪州退休的李国博。在湖上悠然度过了几个春天，勇敢地抛开荣华俸禄，终于恢复了天然本真。青蒲翠竹围绕着华美的房屋，白酒黄鸡招待乡里人。有时骑着小马从果树下经过，孩子们才看见拥着朱轮的车子。田园每年收入千钟粮食，多么美好，哪里像我这疏懒的家业，苦于害怕贫穷。和谢师厚一同住在胥氏书斋，听说鼠患很严重，为此十分忧虑。灯火已经昏暗，人也睡了；饥饿的老鼠渐渐从洞穴出来，掀翻盘子和盂器，声响惊扰梦境。停下来只担心它撞翻几案和砚台，又害怕它啃咬书架上的书；愚笨的孩子学猫叫来驱鼠，这个办法实在太拙劣了。听说子美、次道、师厚登上天清寺塔。你们二三位正值少壮，奔跑着登上佛塔顶端，为什么还苦苦思念？我即使平步行走也仍然不能前进，假如能够跟随你们登上去，两条腿恐怕已经抽筋。再想到下来时道路险峻，气喘汗流，头晕目眩，不如姑且安坐休息，用眼睛看看云烟。谢师厚归南阳，仿效阮步兵作诗。一天又一天，一个早晨又一个早晨，一个傍晚又一个夜晚；和你相互来往，却很少有会面之时，一想到分别，我的心就始终不能安定。岁月忽然到了年末。嘶鸣的马思念漫长道路，孤鸟追随着前方的同伴。驾车出行，仰慕同伴，胸中却如同冰炭交集。向南来到白水岸边，风雪震撼着高岸。心里恐怕慈母思念，急忙赶路时节已经更换。解下佩剑登上北堂，年轻的妇人笑得灿烂。破旧的皮衣一经缝补，征途上的尘土一经洗涤。而我客居大梁，只能为衣服污垢自悲自叹。师厚明日归南阳，夜坐有怀。明天你就要离去，我仿佛失去了云中的龙；龙已经归去，云却没有归处，孤寂之中将要归向哪里？半夜走出门户，仰望参星和毕星，已经正居中天；忽然间天色变得阴暗，猛烈的风吹响窗户。窗声使人不能入睡，我拥被而坐，成为一个悲伤的老人。欧阳永叔赠酒。大门之家多有奇妙的醇酒，一斗在市场上值钱千文。贫穷之家连饭食尚且不足，想喝酒又凭什么得到？难道能因为口腹之欲而屈服节操，侍奉豪门权贵吗？不如闭门靠齑菜吃饱。我写诗如泉水涌出，一天又一天，清醒时常常不能入睡。穷困的腊月忽然令人惊怪，故人送来两壶酒。我叫儿子想要自己斟饮，瓦制酒盏却没有一只完整。既不能享用甘美酥脆的食物，何况还有美人相劝饮酒？反而使心情更加恶劣，只有富贵之人才能分得这些享受。收拾起来不再品尝，把酒放置在屋角。倘若有嘉宾来到，便倾倒出来和他一起大醉。哪里有空询问酒味浓淡，只觉得窗门都在旋转。谁能理解我就是我？宾主双方都醉倒了。起初还能谈话而且纵横不拘，醉后议论更加坚定；从不探究世间事务，却为古今先后争论闲气。到最后两方面都没有解决，辩论的嘴唇徒然流着口水。可叹我们这些儒者饮酒，耳边没有管弦乐声。虽然说暂时获得了欢乐适意，最终还是要回来忍受忧愁煎熬。我甘愿不得志而死，哪里羡慕悬挂金印？希望你常常送来这种东西，不必顾虑屋檐破损、肩膀劳累。得到山中雨景 急雨射向青苍的石壁，溅入树林，跳起万颗珍珠。山脚下水流壅塞成沟壑，漫过孔窍，仿佛水壶倾注一般。范殿丞通判秦州 天水出产名马，大多配着黄金笼头。正逢羌人已经和好，边地的草又茂盛起来。骑着肥马固然没有什么不好，但胸中所蕴藏的才略却无从施展。主人本来是燕地的宾客，难道只以读书作诗为事吗？志向正在功名之间，管仲、乐毅也不过显赫一时。去吧去吧，不必再说这些，磊落地做个男子汉。陈绎任越州从事 母亲年老，母亲的兄长又贬黜了夫人；我跟随你到会稽，恐怕伤你的心，所以不敢哭泣。春日山冈上细雨纷纷，听见竹鸡鸣叫，有时也把眼泪藏着，不让它流到脸上。无奈我们相对时总是低头，实在知道出仕求禄是不得已，却也想退耕，可是旧日的田地已经没有了。辛著作任西京永宁县知县 跃马来到西京郊外，那里有我家的坟茔在洛阳。寒食时衣服沾着雨水，花朵开在故宫墙边。环境冷落寂静，斑鸠声声，屋宇空旷，池塘里水已满。送你时悲叹自己渐渐老去，只能徒然回忆伊水边所钓的鲂鱼。依韵和师厚别后寄来之作 我和你分别还不到十天，我家依旧是甑上积满了灰尘；闭门不出，又有谁会亲自来替我端持酒器，轻轻端来珍贵的盘中餐呢？哪里有什么咸味和酸味！辛苦吟诗，吟声停了，夜里睡下，天明又起。夜光忽然奇怪地问：为何这样频繁地来采拾？若处在沧浪水边，应和的人就更少了，只有《阳春》之曲而已。普净院佛阁上的孤鹘 我新近租居此处，看见寺阁的金碧光彩照着我的破屋。前些日子我还担心阁上聚集鸠鸽，在那里筑巢、栖息、饮水、哺食，终年忘乎所以。雕花屋檐和彩绘墙壁，到处都是粪污，连佛像的头和肩也被弄脏了。寺僧不敢用弹弓驱射，忽然有一只苍鹘张开毒爪；乌鸦鸣、喜鹊噪、鸲鹆叫，那只愤怒的鹘便来到这里窥伺腥膻。鹘的性情果断猛烈，哪里值得害怕？它一眼看中，便将一只鸟的脑袋啄碎；受惊的鸟先后坠落空中，还没落地，鹘就翻翅向下捉取，快如旋风。它独自站在屋脊上，任意撕扯肢解，啄食血肉，剖开肝肠；那只无能的老鸱只能丢在一旁。它又凶狠又怯弱，盘旋着想要靠近，饿眼穿视，来回迟疑。鹘吃饱后自行飞去，争抢残尸，连乌鸦和鸢都分辨不清了。孩子们指指点点，路人也发笑。我正吟咏着，回忆秋江边的景色。蜂 春风没有主人，花事纷乱时节，群蜂各自守着蜂房，争相采集花蜜酿成腊蜜，年年一同收割，从不迟误我。忽然遇到主人，仿佛过分忧虑，害怕你们有毒刺，最终反会自食其害。主人暗中把恶物投来毒害你们的族类，使你们再也不能和醯鸡同列。你们虽有蜂王之名，又能有什么补益？制造甘甜来谋利，结果只是自取其祸。一同出游

译一同出行，却惭愧自己骑着瘦弱的马车走在大道上，懒得扬鞭。跛驴尚且能胜过马，劈开道路奔去如烟。何必叹息快慢，从来就有先后。所期望的都是到达同一处，我到了，你应当已经回去了。寄给宣州可真上人 昭亭山的景色一尘不染，昭亭潭水清澈可见游鱼。苍松和碧竹伸入古寺，石上的高僧已经在这里度过了多少个春天。元夕，和次道、中道、平叔、如晦作诗，得“闲”字韵。皇帝的金车停在阊阖门，箫笛声充满人间。九条大街行走如同白昼，千家万户夜里也不关闭门户。星光仿佛通向银河之上，珠灯纷乱地点缀在里巷之间。谁愿和我并骑轻快的马？长夜漫漫，月色正闲适。正月十五夜出游 我没有出门，只担心出游反而会触景生愁，想借此自我宽解。无论贵贱都依随同伴，心情却依旧十分不快。渐渐老去，情绪容易厌倦；想要出行，意念刚起便先自防止退却。回头看见儿女们，无话可说，只觉鼻子酸楚。去年曾和母亲出游，母亲还涂着胭脂。如今母亲已经归葬黄泉，脸上污垢，衣服也很少完整。想到你们都还年幼，含着眼泪不忍再看。推灯转向墙壁躺下，肺腑之间百般忧愁聚集。同次道游相国寺，买得一只翠玉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古寺老柏树下，有位老人出售翠玉罂。它以兽足为底，面部向外站立；腹部像瓜一样圆，肩部却平。空罂能容一勺，颜色和蓝水相同。我独自究竟是怎样的人？忽然看见它，眼睛便为之惊动。家中连半钟的蓄藏也没有，却不惜用百金买下；轻视京城人不识宝物，白日里两眼竟如同失明。送惠勤上人 你匆忙告诉我将要到哪里去？东南是你的故乡，你熟悉那里的山水和佛事，不必多说。为什么去得这样快？又为什么要来这里？公卿贵人见到你都喜欢，为你买屋，给你资财。王城幸而还可以欢乐，但岁月流逝，野鹤般的心终究会思念故乡。你离开池塘远去吧，云霞也不容许同伴相随；想来你还会像从前一样回到这里。听说有人出售韭黄、蓼甲 百物都冻得还没有复苏，初次遇到卖菜的人，才知道粪土中的温暖能够催发萌芽。春日的柔美，已经先得到阳和之气；并不是阳和偏私，只是芹根守着自己的天性，憔悴地生长在山涧水边。董著作曾任参谋，归来谈论西部的事情 子说颇为骁勇，筑城收复汉人的疆土；率领军队，身边还不到百名骑兵，却从偏僻道路偷袭，擒获活的羌人。大将独断专行，动辄使全军都感到悲伤。归来时经历万死，连瘦马也疲惫得几乎垮掉。戏寄师厚所生的女儿 生男孩，众人都高兴；生女孩，众人都嫌弃。生男孩，便跑遍四邻报喜；生女孩，众人各自张口议论。男孩长大了守读诗书，女孩长大了追逐鸡狗。什么时候某家的郎君，能在堂上拜见外祖母和外祖父呢？薛中舍任闻喜县县令 秦地人在秦地做官，事事顺遂。这里的山川风物，我已经生疏；当地的景物，你却很熟悉。正值你启程时，亲朋为你祖饯，车毂都已空了。将要离别，心情想要倾诉，却没有童仆相送。联句【附】古树含着清风，池上增添晚间的凉意。我本来胸怀旷达【谢少卿】，便在这里傲然作羲皇之民。孤鸥可以亲近嬉戏【绛】，幽静的岸边足以举杯饮酒。幸好有彭泽酒【尧臣】，便如同置身永嘉堂。潘生起身为寿【维】，王子一同陈述文章。林梢看见新月【衍】，草边听见寒蝉。水中倒映着纷乱的萤火【良臣】，拂过筵席，蓼花散发清香。来回徘徊留恋美好景色，坐在那里竟使归去的兴致忘却【少卿】。希深在洛中冬夜谈道，怀念善慧大士，于是探得“江”字韵，联句。那里有一位上人，善于谈论心性，使人心悦诚服【希深】；通达空理，知道万法不二，修观行本来无双【尧臣】。久已不能参加飘花的法席，因此想起响雪的窗前【希深】；社中虽能结交远方之人，方外之士却自然不是庞德公【尧臣】。梦幻般的一生惭愧于经历诸劫，厌倦了这风尘中的邦国【希深】；终究希望亲近菩提道树，又何必思念重重江山【尧臣】。希深本来约我游西溪，任马随意而行，不知不觉走过了，便据鞍联句。本来有意探访西溪，顺着道路走，吟诗的思绪迷乱。到这里询问乡野老人，才恨已经走过了芳香的小径【希深】。醉客只是兴致很多，幽鸟徒然自鸣；没有办法勒马停留，树林上方的日光已经西斜【尧臣】。同希深在马上即兴作诗，送九舅进京，亲自联句。这位先生从洛中来，芳香的酒杯使人高兴，暂且打开宴席。人们夸赞阿连年少有才，我却惭愧自己没有陆机那样的才华【希深】。你向着丹凤阙而去，清川边鸿雁回翔。都门春色正美，送别你时思绪悠长【尧臣】。玉麈尾寄给傅尉越石的联句 斋中独自有什么东西？拿着它便仿佛见到你。只有这柄玉麈尾，确实美丽而且有文采。先生善于谈论道理，言辞连绵不断，如云般涌出；握在手中时，过去曾使满座倾心，如今却离群独处【绛】。何况它寄托在衣袖怀中，曾经沾染蕙兰的香气。你常答应用它帮助闲适放逸，在那里探究典籍。后来却阻隔了清雅的宴饮，又劳烦它驱赶蚊虫。它和白团扇自有不同，也不怕秋叶纷纷飘落【尧臣】。风瑟联句 竹窍漏入天风，张弦仿制峄山梧桐琴，因此得到这个美名；奇妙的声响从未穷尽【希深】。夜静时在高台上，人在皎洁的月色中。依依不舍地听仍觉不够，秋露已经沾满兰花丛【尧臣】。冬夕会饮联句 和你连饮数夜，只怕酒杯空了。如今我偏偏想少喝一些【尧臣】。谈论志向很难，于是用古书陪伴欢乐【谢景初】；间或谈笑，气势何其雄健。婢女又冷又疲倦【尧臣】，主人吟哦不止。灯色发青，灯花屡屡结起【景初】；煎茶声响时，虫鼠在黑暗中出没【尧臣】。北风中的雁飞得高而从容，冰霜覆盖了瓦屋【景初】；貂皮狐裘输给了富贵人家。孤床缺少温暖的被褥【尧臣】，苦涩的话语却有淡淡的工巧，值得咀嚼；小心提防咀嚼时噎住【景初】。煨烤的炮豆惊得外壳发红，斜落的月光照入孔窍【尧臣】；远处的更漏声交替传来。风使人醉倒，心神欺骗睡魂【景初】；细看书文字刺痛昏花的眼睛，听见狗争斗的呜呀和哮吼，厌烦啼声，拨火烘烤红豆，附带灸烤两张弯弓。干果坚硬，迸得牙齿作痛【尧臣】；寒冷的腌菜酸味充满胸口，干蛤蜊剖开没有肉，淡肉干烧来还可以充饥。说话一定要讲到圣贤，快乐已经超过钟鼓之声。幸好纸窗还没有发白【景初】；絮被临时缝补，冻得麻木的两腿像铁，奔跑抓挠使两鬓蓬乱。膀胱尿急却懒得起身，尿布中满是虱子，只想靠近火炉烘烤；器皿破缺不全，捧拿起来也没有什么好看的。儿女们寒冷不能入睡【尧臣】，僮仆困倦得昏昏欲睡。难道没有富贵之人？只是笑我们留下了饥寒的踪迹。大丈夫本来有负担道义的责任，早已足够自守；墨子一类的人连炉灶突都顾不上熏黑。我们这些人姑且得到封赏，梅夫子努力吧，闭塞的道路终究会自行通达【景初】。问答【送九舅席上作】金凿落【希深问】留给行人，必须斟满一杯；何况还有宜城的美酒？等到春风吹来、百花灿烂时再饮。小屏风【问希深】座席隔着流动的尘埃，素净的影子融为一片。方床六尺，白昼仰卧其上。惭愧没有玉枕，只有名为“通中”的枕头。玉蟾蜍【希深问】让它陪列在你的笔砚之间，确实有这样的事吗？它亭亭可爱，映着寒月，晶莹得仿佛四座凝成冰壶。金错刀【问希深】环环相连，刀刃交错，吹风便能使毛发断落。美人赠给我的价值万钱，何必再剪断犀角来夸耀孟劳刀呢？青云梯【问希深】以尺木作为阶梯，行走时不要迷失。劝你修习道业，生出羽翼；天门有九重，必须攀登而上。凤于飞【希深问】羽毛参差而纯美，如今正逢其时吗？梧桐花正美，祥瑞的雪纷乱地落满庭院，玉树应当前来朝仪。《宛陵集》卷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