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陵集卷二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宛陵集》卷二十五，宋梅尧臣撰。送谢寺丞新近赐进士及第，赴扶沟任县宰。世人所看重的登科之士，像您这样实在是特别的人才；您是精选出的俊秀，写赋足以惊动宗师，奇妙的声誉震动京城。此行乘船前往，路途并不遥远；两面旗帜迎风，正要展开。姑且考察民间户籍，余下的事情应当不会辜负古代典籍所载的道理。和李廷老三月十四日所作诗。三月时节，月亮几乎圆满。士人游于溱水，向阳的溱水已经浩荡流淌。有位美人飞翔而来，偶然来到这里游赏，只愿月色同样洒满床前。士人说：‘登上少室山。’女子说：‘回到大梁。’到了早晨，各自奔赴不同的差事，悲喜交集，终究搅动心肠。芍药还留有古代赠花的遗风，赠给美好之人，约定不要忘记。我的确不是您所能企及的，只好在这里继作一首新章。苦热。红日像在射击，火热的树林中连风也不动树梢，瘦弱的身体仍然汗流不止。这样的炎热和衣服哪里承受得住？包贵人想来是天生习惯了，并不是勉强教出来的。我暗中看见车马奔走扬尘，热烈得像炉炮，难道还会想到山中的人吗？只有山石间的泉水可以浸泡双脚。刘、薛二位君子来访，遇上了雨。暴雨迫近，鸟儿停在我屋角。此时刘、薛二人也来到这里，一同留下。我给你们的马喂草料，给你们的仆人准备饭食。两位于是可以交谈，便一同观看你们的马图。古人的笔墨得到神妙之处，世俗工匠不是所能仿效的。收起画图时，雨也将要停了。鸟儿飞走后，我们应当驾车离去。答复廷评宗说赠送冰块。仲夏又遇闰月，屋室像蒸笼一样，谁说困居之人就没有所得？承蒙您说要赠送太官冰，使我当时不至于因暑热而死，实在也是依赖朋友。它一定能使一席清凉；既然已经赶走青蝇，我本来就有自己的操守，饮用它也不会自以为得意。刘牧殿丞任建州通判。平生交游很少，天下也少有与我相知相期的人。认识您还嫌太晚，一见面却已经要分别。人们说什么不必为离别叹息，难道从前相识就不算旧友吗？回答说：‘您虽然不是我的旧友，却已经和我交谈过。好比空旷树林中的鸟，偶然停息在同一根树枝上。忽然振翅飞去，尚且还会因鸣声悲哀。’如今我来到水边送您，哪里还顾得上世俗的作为？和中道伏日所作诗，依原韵。伏日总是苦于炎热，自古以来没有什么事情可以侵扰它。我曾听说东方朔分肉后快步趋入朝廷；阴气和百官都应当早早退去，否则将害怕烈日降临。我没有什么可以归还或遗留的，只有思念之情，徒然沾湿衣襟。和蔡仲谋《苦热》。酷热曝晒万物，万物都无处逃避。干燥的东西像要冒火，含液体的东西像要流油。飞鸟厌弃自己的羽毛，走兽厌弃自己的皮毛。人也害怕穿葛布衣服，更何况还要穿冠帽和袍服。宽大的屋舍虽说可以藏身，呼风却吹不动一根毫毛。还不知道树林泉水之间，和我们这里究竟有什么不同。苍蝇蚊虫昼夜不停，皮肤身体困于搔抓。四季如果终究轮番更替，也许会有秋日的高爽。俨上人的粹隐堂。十年不出门户，世间事务都被扫除。时常没有车马来游，便焚香坐着读书。有一座堂名叫‘粹隐’，只觉得安宁舒适。心灵已经远离尘世，踪迹却并不遥远；岁月像车轮一样迅速流逝。眼前所见暂时成为真实，过去的一切转眼便成为虚幻。好比打开这间屋子，终日住在这里。想问昨天的事情，已经觉得它和今天疏远；明天回头看今天，又和从前有什么不同？姑且领悟其中的乐趣，仍像庄子在濠梁上观看游鱼一样。送郑太保任瀛州都监。秋气进入关河，匈奴已经和好很久。雕弓姑且可以试用，宝剑不必磨砺。草木将要摇落，牛羊自然安睡。您若能知道边塞的景象，请把它带来赠给我的诗歌。送刁安丰。我曾游览芍陂一带，很了解楚人治理水利的情形；那里鸟鱼鲜美，土地多产姜芋，难道不适宜有董生那样的孝子吗？将要奉祀孙叔敖的旧祠，把我的朋友在此时的声名寄托出去。刘八饮酒将散，分得此诗并不是休沐日，不能防守【闰五月晦日】。您不是休沐之日，怎么能得到这次游赏？我没有官署事务缠身，幸好能够参与这场欢聚。不要推辞冒雨回去，回去时乌帽已经歪斜。赠给张处士。听说您闲暇时精通琴艺，睡卧起居都不曾停止抱琴。您从京城来，难道要和乐工列在一起吗？一曲《流水》奏起，声音从指下流出，铿然作响。既然是林泉山壑中的人，又何必走尘土中的车辙？将要出行，和蔡仲谋饮酒，分得席上的果品，其中有桃。世上从来没有活过千岁的人，哪里能见到千岁的果实？姑且仿效从前投桃报李的做法，以美玉相报，并不止一种。答复裴氏赠送序文的情意。我想前往许地时，您曾有赠言，劝我学习不可有所偏颇。我确实知道您苦心爱护我，希望我的文章没有一处不完备。平常您看见我足以吟咏，便认为我的著述并非如此。起初您说‘您了解今天的情形’，后来又否定这一点；我本来也不能没有要解释的地方。我谈论诗歌难道只是这样而已吗？因事触发感慨，形成短篇。辞句虽然浅陋，却颇能刻苦用心；即使没有达到《大雅》《小雅》的境界，也不忍心舍弃。何必取法唐末那几个诗人，终年琢磨琐碎物象？苦苦著书难道没有意义，只是为了贫困中求取俸禄吗？尘俗牵累，书信辞辩又多半碌碌无为。我哪里敢说虚妄的话，和前人后人争先后？只应当逐渐编集铭志愿望，用正直的法度写给诸位贤者。恐怕您还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手执笔面对长川，慨然叹息。和张士曹应之《晚景》。远天空中的云散开了，斑驳的南陌雨刚刚收住。孤鸟飞向烟霭之外，斜阳照亮树梢。凉风吹入空枕席，涨水漫起了沙洲。只怕还会有从军的差役，临将离别，更添暮色中的愁绪。送杨浩秘丞入蜀。有才华却不能得到施展，志向也没有施行的机会；有母亲却不能奉养，按法令应当前往远方做官。虽说从事的是治理百姓的政务，孝心难道能够安宁吗？志愿尚且没有实现，却要奔赴难行的蜀道。想起那位呵斥驭者的人，请不要再苦苦长叹。乙酉六月二十一日，我应召前往许昌。京师内外的亲友，有刁氏兄弟、蔡氏子弟。我的两位弟弟，以及友人胥平叔、宋中道、裴如晦，各自带着酒菜到王氏园中为我送行，尽情欢乐后离去。第二天，我作诗寄给他们。我性情孤僻，交游很少。跟随我的天下才士，今天还有谁要出行？祖亲戚拿着酒樽，晚年相知的人，只有胥、宋、裴三位。所欠缺的是谢夫子，他回穰地还没有返回。路旁遇到名园，便系舟一同徘徊。美好的莲花仿佛含笑相迎，映照水面，露出红色的脸颊。南边庭院的葡萄架上，许多果实累累下垂，仿佛万乳相连。群花争相呈现细小的姿态，紫色红色彼此低垂依偎。平常本来只是偶然相逢，谁能分辨花朵的凋落与盛开？酒席上众人各自散去，白日将要西斜。城角于是隔开了彼此，我向北望着吹台。经过开封古城，受阻时听说欧阳永叔的女儿去世。去年我失去了儿子，您和妻子听说我悲伤，曾经低眉叹息。今年我听说您失去了女儿，独自坐在荒野岸边，反而更加思念。想起您平日怜爱这个女儿，让她在膝下嬉戏，无不合意。近来她渐渐长大，应当聪慧灵黠，想来能够学习母亲，施用粉黛。多少恩爱，如今都付给泪水，洒作秋雨，随风吹散。风从北方吹来，沾湿我的衣袖。悲哀和欢乐彼此体恤，只有自己知道。自古以来寿命长短都无法追问，苍天高远幽暗，究竟由谁主宰？把道义当作自己的责任，自然可以排遣悲伤。眼前况且还有宁馨儿。寄给谢开封县宰薛赞善。

译我一生多有不幸，事事都和我作对。恰好从事平川的差役，又遇上黄河决口溃堤；船搁浅在荒野中，寸步难行，使我内心痛苦。谁知赤县的县尹，勤勉地体恤内外百姓；发文符告诫亭长，嘱咐盗贼防备之事，又能送来饼食，孩子们仰望着所赐之物。如今又放置酒壶，您的惠问已经两次，使我在清冷的夜里饮酒。这天晚上正逢月末，我独自饮酒，仿效谪仙李白，却又没有月影相对。怎么能够忘情游乐，似乎也仍然有世俗的人情。家人本来确实可以相伴，何况我去年刚刚丧妻；虽说可以预列朝班，身边却没有女子陪伴，孤零零只有书史。旧日学问已经厌倦琐碎，想探求文章的工巧，下笔时语句却多有阻碍。回想您西斋新近修治，空旷而可爱；燕坐其中，禽鸟寂静，吟咏处理完簿书，这种乐趣我还不曾有。区区此心，劳烦您覆察。草木。草木没有固定的处所，稍有摇动便知是风。今天万片叶子发黄，昨天万片叶子还青翠。既然逐渐衰败变化，黄色也会渐渐凋零。人生倚仗岁月，若想种柏树，便种满郊野。梦中登上银河【六月二十九日】。夜里梦见登上银河，星辰排列在旁边，星位次序大致可以辨认，罗列着争相放光。从箕宿经过牛宿、女宿，与斗宿正好相当。醒来后到了上天，似乎百事都可以详问。其中有位神官，睁眼如电光；穿玄色衣服，乘着青色虬龙，身上佩带水玉耳珰。邱蛇与穹鼋盘结在一起，构成纲纪。我心中又恐惧又惊怪，拜了两拜，忽然害怕遭祸。我实在住在下界，没想到会涉足此处；既然得以接触神威，怎敢不自量地发问？有牛难道没有力气，为什么害怕让它拉车？有女子难道不善于女工，为什么害怕让她缝衣？有斗难道没有斗柄，为什么害怕用它舀酒？卷舌星不能说话，放在苍天之间又有什么用？东方的箕宿为什么只会从事恶事，簸扬尘土只是它所熟悉的？希望不要忘记我。神官呼唤我上前，告诉我没有什么不好的。上天不是你所能知晓的，何苦追问它的常理？哪里是舍不得全都告诉你，只是对你恐怕不吉祥。至于人世间的疑问，你敢去问天帝吗？我叩头向神官道歉，说自己言语太狂妄。惊出一身冷汗，忽然醒来，只见残灯照着空堂。寄给宋次道、中道。我再次来到宫阙之下，旧日朋友一个也没有；有的做了显贵官员而离去，有的已经化为地下尘土。晚年相知的人，操守可比松竹。近来常山公兄弟二人，文学都和我多有往来，以道义相互比邻，屡次借取箱中的书籍校勘考证；又多方保存真本，次第撰述，足有百卷，以补亡佚，像接续旧学。您在秦中所作的陶渊明诗，平淡之处可以相提并论。当时世人多骄纵放逸，很少亲近黄卷书册。近来因为兴兵西征，往往佩剑挽弓，穿短衣，夸耀驰马，瞪眼说话，常常瞠目欲效法西山勇士，于是嘲笑东鲁仁人。舍弃根本而趋向富贵，竟和商贾相近。拿这些与您相比，您的旧业本来没有泯灭。前些日子在许昌与您分别，已经过了十天；偶然遇上黄河决口，只能穷困地坐着，像干涸水中的鱼。面对风想有所寄托，夜里吟咏直到天明。日食。太阳赫赫升起，在咸池中沐浴，光辉洗净痕迹，从东方升上天空。不知不觉有东西来遮蔽它，团团一片，像一块顽铜。从前蛤蟆曾吞食你的妻子，天下战战兢兢，没有一个忠臣；责骂四方，谁有这样大的胆子？仰头愤愤不平的只有卢仝，想拿一寸刀刃去除它的祸害。虽然有气力，天却难以通达。那时一点实际的帮助也没有，只是文字辩说既雄健又锋利。卢仝死去至今已有一百多年，日月不知遭受了多少次遮蔽。有人看见了也像没有看见，谁肯开口向天公询问？老乌鸦所处的位置已经稳固，三足鼎立的形势何其安逸懒散！如今有嘴却不能鸣叫，有爪却不能进攻。任凭怪物遮蔽天眼，暂且只顾省事保全自身。日月本来并不憎恶万物，应当是这只鸟招来了灾祸。我的意思隐约料想，这只鸟一定也会闪避离开太阳宫。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后羿不再暴怒，直直地让审慤拉开强弓，射死这只招致怨恨的鸟，以报答它毒害恶虫的罪行？日月二曜各自安居其位，灾害就没有由来。南方不要有赤鸟，东方不要责怪苍龙，北方玄龟不要吐气，西方白虎不要呼风。五行不乱其序，虞舜便会生有重瞳。我今天写下这首诗，也可以和卢仝的功劳相比。寄给王江州。不要叹息被贬谪做官而离去，山脚下的地方胜过穷困的边远之地。在职时说话不要隐瞒，日后事情自然会好转。哪里曾听说火灾，只不过是面对炉烟罢了。潮水是否已经到了盆城？仍希望能有书信传来。薛九公相约请我作“山水”二字诗。薛君堂上悬挂着“山水”二字，请我作一首山水诗。于是叫童子磨墨，慰藉您的心意，勉强写作，哪里能有好的辞句？从前我曾作杜陵客，东城水边横着这块碑。碑上字大约有数尺，形势强健有力，哪里像随意写成的笔画？东城父老对我说，追溯其创始，是在开元年间；不知道当时拿它来做什么，费尽力气雕刻，成为奇异之物。我离开长安十年以后，这块石头是谁把它运到京师？在苑中修建殿宇，引水激流；暮春时修禊，让酒杯漂浮在水面。那时词臣没有料到，酒饮到一半便被命令作赋；有的人气力衰竭、太阳西斜，銮驾鸣跸也不能停留，文章没有写完便被带走，像遭受鞭打。我若有幸列入其中，便可站在玉阶前执笔书写，即使从容也十分紧张。如今下笔不能称心，已经写满一幅纸，只能让您讥笑。七夕有感。去年这个夜晚，我肝肠寸断；岁月凄凉，万事都已不同。一个人逝去到了九泉，再也无处询问；如今又看着牛郎织女渡过天河归去。经过开封古城。荒废的城池面对着残阳，只有三四户人家，鸡犬之声相闻。哪里还剩下古代的田间道路？只听见新种桑麻的声音。颓坏的墙下有许多洞穴，狐和蛇藏在其中。汉兵遗落的铜箭头，青色的锈迹像血一样化作土上的斑纹。通判桃花诗【从此诗起，始于许州庆历五年秋末，至庆历六年夏】。在西庭下种桃树，有意借此迎接东风。东风同春雨一起来，把枝头染成红色。花下有小鸟，名字叫桃虫。既然因桃树得名，便为桃树说：女子剪裁罗衣，制作舞衣，侍奉君王，欢乐无穷。举杯饮酒而无愧的，是避世的武陵翁。任廷平归京【并序】。廷平任君，从前考中进士，进入许州幕府已有两年。我受太原公征召，和您成为同僚。您的父亲任太子少保，退休居住在西都。西都距离许州，道路有三条：向北往郑地，经过函谷到洛阳，这条路较远；向西往汝地，由阙塞到河南，这条路略微艰难，但比北道近；向西北往登封，经过轘辕到洛阳，这条路险恶，不是前两条路所能相比。您归去时，舍弃平坦容易的两条路，却踏上西北的险恶道路，为什么呢？难道是急着去拜见父亲祝贺吗？难道只是和一般人的情理不同吗？唉！别人认为险峻的路，在您看来却容易；由于出自天性真诚，所以并不以为难。出于天性真诚而不觉艰难，走险路也可以说是孝了吧？等到您出发，我因此作诗为您送行。听说您向少室山以西而去，一定要登上险峻的轘辕山。归心使您不躲避危险，夜里屡屡因恶梦惊醒。秋声传入空寂的旧苑，荒野之气遮掩着荒凉的陵墓。您独自想到京洛的尘土，曾经把客衣染脏。和通判太博《鸡冠花十韵》。

译神农记载百花，五色各有不同，甘酸也各不相同。竟有一种秋花结实，完全像鸡冠，红色花朵笼罩烟霭，何其高耸；露水凝聚其上，又何其圆润。取它作比并非无缘无故，实在是形貌逼真，足以观赏。造化任凭巧思，就像雕刻红玉，把字句留下给魏文帝；又像韩文公吟诵丹砂之句【魏文帝曾给钟繇写信求玉玦，谈论玉色，说红得像鸡冠；韩文公《斗鸡联句》说：‘头垂碎丹砂’】。如果确实能因物取譬，谁说一时之间难以成诗？有客人驱使文思，临风运笔。曾感叹古代吟咏有所缺少，又常常惋惜这种芳美将要凋残。揣摩物情，苦心求取精妙；继承前人的声调，却惭愧自己还未安妥。秋夜感怀。风吹落叶彼此追逐，庭院里的声响像有人行走。独自住宿不能入睡，起身坐着，内心惶恐不安。悲哀啊，我那同体的妻子，如今魂气在哪里？我并不曾因竹叶陨落而过分悲苦，可它们绕着树木仍然发出声响。泪水不能停止，直到月落鸡鸣。依韵和通判八月十五夜招我赏月的二首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章〕 平常的圆月难道不好吗？大家偏偏喜爱今夜，觉得它格外明亮。只知道月色没有阻隔，谁说月中会生有桂树？一年只见一次，最值得珍惜；百岁之间能有多少个这样的夜晚？即使明年也像今夜这样，明年同样的月色又将如何？蚯蚓。蚯蚓住在泥穴中，伸缩进退常常像盘曲的蛟龙；既以盘龙自比，又以鸣叫自夸，自认为可以和龙相比，只恨不能生出头角。蝼蛄和蝈蝈似乎也来相助，草根间没有停息的声音，吵得我无法入睡。每夜只盼天明，暂且容忍这些令人憎恶的声音，这大概只是人的情性。秋风。秋风不饶恕万物，劲风吹来，声音已经很令人厌恶。青林中的叶子还很繁茂，虽然美好，却恐怕将要飘落。人的心意确实爱惜它们，可节令时序哪里肯依从人的愿望？白发再也不会变黑，盛衰由此可以推知。韩宗彦寺丞任邓州通判。往年我在泰坛下陪同祭祀，才第一次和您相见，却像早已相知。如今我进入幕府，您也将有所任用，很高兴能够畅谈，胜过前时；可是随即感叹旧事，日子侵蚀流逝，虽想多次见面，却一直没有机会。忽然听说兵吏已经迎候，马匹显出将要出行的样子，车也将要上油。恭喜您有志于政事，事务清简，太守也鄙弃寻常俗务。骐骥奔驰，哪里会局促？凤凰展翅，自然仪态威严。汉家近亲如今已经没有了，召父的旧日美名，到今天已经衰败。由于狂妄之人兴事，利害从未周全考察；民间只应当说引水之事，幸亏圭赋得到纠正，请停止毁坏功业，又能施行什么呢？千年的厚惠，一日之间被除去，至今农田仍空自叹息。先生才华高、见识远，不要畏惧权势沉重；扶持百姓，使后世为您作去思颂，愿意把它用大字刻在长碑上。韩钦圣问我对西洛牡丹的感想。韩君问我，洛阳的花竞相争奇，较量新旧，似乎没有穷尽。今年夸赞它好，已经到了无与伦比的程度；明年更好，还会拿来相比。您怀疑造化特别用心，果真如此，却也显得格外可笑。我曾听说都邑有胜景，既然不能集中在人身上，就一定集中在这里。因此花中便建立了品第名目，红花紫花叶子繁茂，以色彩美丽自矜。萌芽刚刚显现，长到一定程度，蒿草杂莱的气焰转眼便被桃李压倒。由此才知道，得到适宜土地偶然就会增加奇异，于是从群花中脱颖而出，被称为奇伟。也好比广陵盛产芍药，乡里荒残，便没有什么值得称道；淮山幽深秀丽，只能付与草木，不产杰出人物，却产出美丽花卉。人也是天地间的一种东西，本来和万物一样同生同死。天意没有私心，任其自然；损益推移，哪里有偏向此处或彼处？此处兴盛、彼处衰败，都只是一时，哪里是上天覆盖托举而有意偏爱？叫孩子拿纸写下这些话，替我封好，寄给韩君。梦中感怀。活着悲哀，要经历百十年；死后痛苦，要经过千万个春天。为什么说千万个春天？因为厚土之下再也没有清晨。我不是无情之人，所以梦见故人，不梦见新人。梦中宛如往昔岁月，言语平常而亲切。等到醒来，悲伤触动肝肠，痛苦逆袭，如同刮去鱼鳞。秋雁。秋雁多在夜间飞行，有时前面成群、后面孤雁相随而来。同伴聚合鸣叫，本来很自得；一旦分离，叫声便已经悲哀。悲哀的声音能够感动人，肠子酸楚并不是因为吃了酸梅。彼此只能以形影相对，怎么能不早早衰老？依韵和通判把菊花相赠寄来的诗。湖边草木多受虫蛀，叶子已经稀少，颜色也衰败；只有菊花不怕霜，淡雅艳丽，仿佛有德行，自然和兰花一同生长，并不是因为人力栽植。对它的喜爱和珍重从未厌倦，但秋日苦于短促，时节逼人。朋友各自相望，想采摘相赠，却只能空自叹息。面对酒杯不能饮，对着食案不能吃。请问您有什么忧愁？只是节令景物使人感触太深。曹承制任永康军知军【修】。铁色骏马配着黄金马络，这位年轻人出任蜀城守。蜀城临近古江，正处在离岸口。离岸是李凉开凿以求水利的地方，实际建成不久。既能避开沬水的祸害，又能用来灌溉田亩。这样大的功劳，百姓应当留下祠庙，奉献牲畜酒食；任职以后应当谨慎办理这些事，这难道不是施政的首要之务吗？三鸟。翩翩飞来三只奇异的鸟，各自选择适宜的松树、桂树。两只鸟同向而行，一同站在高高的树枝上；一只鸟依傍另一棵树，屈居于两鸟之下。可叹天下的鸟，不要和这三只鸟争胜。三鸟鸣叫时很少有和声，蒿草间却有许多鸒斯相应。那些频频鸣叫的，不过是徒然结党；三鸟哪里是可以欺侮的？《龙箕》一首【并序】。从前贤人、良辅诞生时，有的邻近山神灵秀和谐之气，有的是星辰精魄光辉明亮所凝聚。因此《诗经》中有《嵩高》一诗，称颂甫侯、申侯；傅说骑箕星的说法，也可以在前代找到。公的诞生日，考察星历，正处在箕宿的月份，应当和傅说相同。况且您辅佐王室，成为宋朝重臣，难道会是偶然的吗？我依照《雅》《颂》作《龙箕》一章十八句献上。龙箕位于天上，没有什么不孕育灵气。我的公受此灵气而生，既有天生的品德，谁能和您相比？于是辅佐皇帝左右，继承次第，使您的荣誉更加显盛。赞助我们的太平，使万事都获得成功。镇守并辅佐国家，使百姓得到安宁。政事没有厚薄偏颇，各种职事都得到发扬。应当称颂您的显赫光明，永远赐福给后来的君王。于是祝愿您长眉长寿，于是献上兕角酒杯，愿福禄不断增长。《宛陵集》卷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