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陵集卷二

译新秋普明院竹林小饮诗序 我将向北归去，河阳友人欧阳永叔和几位朋友准备了酒食，选择幽胜之地，想尽情享受一天的欢乐，作为临别纪念。于是找到普明精舍，在竹林间滤酒，年长年少的人环绕席位而坐；行献酒酬答之礼时，上面的人不失仪容，下面的人也不至于醉乱，和乐地长啸歌唱，兴致超逸于尘世之外。酒喝到兴浓时，永叔说：“今天的欢乐，毫不愧对古人；趁着美景远离尘俗，开口抒发心胸之间的情怀，这确实通达了，但在文章方面还没有做到。”于是命人取纸，书写《普贤》中的佳句，放在座上，各自抽取一句，以所抽的字作为韵脚，用来记载这次聚会的美好。大家都说：“永叔说得对，否则后人将把我们这些人看成只知酒肉的狂人吗？”片刻之间众诗全都写成了，于是取出大白酒杯，全部醉倒后离去。第二天排列各篇次序，请我为它作序。得高树早凉归 忽然回想起来，何苦昨夜秋风高起？好友想到即将分别，便戴着幅巾邀请我同游。清越的梵音隔着寒冷的水流传来，纷乱的秋蝉在古树上鸣叫。谁知道林下游玩的乐趣，又重新得到杯中饮酒的兴味？池上的暑风已经收尽，竹林间秋气来得很早。回到曲折的池塘边，不要苦苦挽留，王孙草已经变了颜色。高大的梧桐叶尚未坠落，玉井边已初生凉意。我的愁心不同于潘岳，独自面对河阳。不减当年阮家聚会的欢乐，只可惜将要向北归去。如此醉意沉沉，怎敢推辞醉倒；天一亮，这场欢乐便不再有了。新秋雨夜西斋文会 夜色降临，阴云雾霾使灯光发青；谢客斋中的梧桐树引发幽静的思绪，纺织娘的鸣声牵动秋日的情怀。小酌几杯，怎会推辞醉意；清雅的谈论不厌烦诙谐。谁怜悯何水部苦苦吟诗，独自怨对空阶？秋阴 萧萧秋雨已经过去，阴沉的天气仍然形成。登临时生出潘岳般的凄凉思绪，楚臣般的心情飘远；风吹高树作响，低垂的云笼罩着傍晚的山岑。长久做关外的客人，不忍听稀疏的捣衣声。雨中移竹 扛着锄头冒着秋雨，匆忙移植青翠的竹子，想把溪上的阴凉分一些过来，姑且为池边增添绿色。中散大夫的竹林尚未形成，王子猷的心意却已经满足。青竹啊，感谢我的栽培，难道会愧对普通草木吗？希深所居的官舍，新得到府中丞相的菜圃，以便通向西园。楚相拔掉葵菜之后，只剩下萧条的三亩多地。烟雾笼罩的田畦偶然连接着田界，蕙草园圃又增加了空地。便想开挖春日池沼，何妨除去野生蔬菜。这样才开始增添台榭的美景，何况又靠近子云的居所。和永叔《柘枝歌》【留守相公在南庄观看舞蹈】《渔阳三叠》的乐声隆隆响起，红色荷花纷纷绽裂，正值秋风中。舞女披着香气、拥着雾气出场，姿态妖娆美丽；眉目妩媚，头发壮盛而轻盈飞舞，如受惊的鸿雁。身上的玉佩铿锵作响，离开芳香的水洲；珠饰和红靴相映，振动着金线。相迎时垂手而舞，姿势仿佛将要倾倒；屏障后倚歌而舞，歌词将要吐出。最令人怜爱的是合着节拍忽高忽低，旋转时忽快忽慢，无不清楚可见。飘扬之初仿佛雪花，回风中徘徊不定；又像蚕茧缠绕着丝绪。小小的舞姿哪里会听见长久的怨曲？盈盈的身影自然懂得依傍同伴。技艺奇特，体态美妙，主持按舞的是谁？是佩金貂冠的大尹在清池边设宴。绮丽的席垫、绣花的帷幕光彩交相辉映，戴玳瑁簪、穿珠履的人举止多么从容。此时郊野刚刚退去暑气，天空清澄，空气凉爽，胜过林间别墅。淮王载酒的故事，从前曾听说过；谢公携妓出游，又怎能数说？现在才知道政事简省、百姓和乐，也不厌烦前来观看柘枝舞。依韵和载阳郊外 近处的低湿地一片葱茏，拂晓时乌鸦惊起，斜着眼张望；它在日光中啼叫，树林梢头随之震动，骑行者吹奏的笛管也发出嘶声。道路绕过寒冷的原野，古老的烟霭横在远方戍所之上，使人迷失。今日来到这里，哪里还像孟尝君门下的宾客？又有谁再为雄鸡而感叹？一丛丛圆润的绿色桂树，本来从幽深的山岩中得到。承蒙您的友爱，我知道您不会忘记；青翠的颜色难道会改变吗？香气生在莲幕之间，白花开在萱堂旁边。月光和露水在夜里格外滋润，玉树般的枝条彼此光彩照耀。河阳秋夜，我梦见与永叔游嵩山。我们在峻极院避雨，梦中作诗，醒来后仍能记得。很快仆人从洛阳来，说永叔诸位陪同希深祭祀山岳，于是补足这首短诗。傍晚睡在北窗下，梦中寻找青山，彼此欢聚不异于往日的胜事；却又疑心今夜正值风雨。幽静的树林寂然无声，云烟笼罩着深远的古寺【这两句是在梦中得到的】。披衣起身才有所感触，又高兴地询问来人的消息。希深来信说，他与师鲁、永叔、子聪、几道游嵩山，于是我诵读此事并依韵作诗。听说您奉宸诏而来，祭祝祥瑞，想来山水间的灵秀峰峦足以满足游览的愿望。难道没有朋友同游吗？何况这一两位秀士正希望在建春陌同行。十刻将尽，白昼的漏刻刚刚过去；经过缑氏岭，古柏仍然郁郁茂盛。回头经过轘辕关，巨石彼此支撑争斗。傍晚在斋舍礼拜神祠，法衣上绣着华美的藻饰；礼毕登上山顶。换上短便衣，后随的人有十几个，携带的行装轻便，并不显得简陋。当时天气清朗而微阴，精力强健，奋勇奔驰。云雾笼罩山岩，时隐时现；花草藏在山涧洞穴中。树林旁有珍禽，受惊后喧叫不止，仿佛躲避弓箭。暂时在盘石上休息，清澈的泉水帮助漱口。向上窥看玉女窗，山势陡峭绝险，无法构筑。向下观赏捣衣石，光彩耀眼，金色纹理透出。尹子体魄雄健恢宏，攀援登高超过平日习惯。欧阳正值壮年，却屡次疲惫跌倒，大家争相欢笑并相互扶持，草鞋用来踩踏山路。八仙留下的旧坛还在，三次醉酒的传说谁说是虚妄？可叹那些封禅祝祷的碑文，几个人从前曾刻写；偶然记下一时之事，哪里顾虑后人讥诮？在绝顶俯瞰群峰和关隘，顿觉宇宙轻小，遥想谢灵运摆脱尘俗烦扰。若想知道群鸟野兽的情形，韩公传记中的石室，听来本来已经是旧闻。当时兴致稍减，来不及苦苦寻究。东崖幽暗的壑谷中，僧人持诵经咒；到如今已经二十年了，饮食竟与猿猴野兽相同。君子听闻佛法的声音，使它充满并浸润全身。曾经约定要穿木屐前往，看到我们这些人神色先已忧伤【叶韵】；于是背离了真实的道理。这件事说来，也甘愿自我责备。登上山顶时正逢接近望日，清凉的月亮明亮如白昼；众人纷纷坐着谈笑，匆忙备办酒食。清露沾湿巾衣，谁还顾得上身体羸弱？于是当即忘却形骸。为什么还要留恋冠缨官带？有人或许怀疑桂宫就在附近，这话难道是狂妄昏惑吗？归来游览少室山，山势高峻险绝，令人特别伸长脖子仰望。经过遥远的石室，探访时又偶然相逢。攀着藤萝登上幽深的山岑，仙人居屋多么广大。乳白色的泉水从其中流出，纷纷然自然形成水流。凡人的身躯受到这种灵气熏蒸，神仙真人哪里能够见到？霞光映照的山壁高达几千寻，上面有四字，像篆书籀书。大家都认为那是苔藓形成的文字，确实像是大自然所授。把它题作神清洞，民间从来不曾遇见。忽然觉得风雨将至，无法长久观看叩拜。匆匆于是连夜赶路，这些胜事都可以再来重温。俚俗的歌声纵然喧闹嘈杂，怪异的传说多有驳杂混合。清晨到达关塞的南面，追寻游赏的兴致并不浓厚。走遍四百里，哪里会害怕使左右随从疲惫？昨天早晨有人写信告诉我，听来实在像浓烈的醇酒一样令人陶醉。可叹游览在遥远的地方，心中因此更加忧伤。送河清贾主簿归任 不远处就在水云之间，悠悠地逆流乘鹢舟返回。分亭边传来鸡鸣犬吠，举起酒杯面对河山。残雪依附在荒凉的沙洲，寒烟进入昏暗的水湾。从前人感叹鸾鸟栖于枳木的遭遇，如今一并写在离别人的脸上。

译常常想登上芒岭，却没有机会看见洛阳桥。雪花飞舞，关塞和戍所遥远；人思念剡溪，路途也遥远。广阔的低湿地上传来征雁嘶鸣，长河上刮起猛烈的风。突然说起欢乐的朋友已经散去，足以使离人的魂魄销散。晚日照尽幽深的雾气，愁云使天空昏暗空旷。即使还有美好的约会，又能邀请谁来带酒相聚呢？依韵和欧阳永叔《黄河八韵》我年少时本是江南客，如今却在黄河曲折处游历。每逢岁时都担忧河水泛滥，早晚都看见它奔腾流淌。河水啃噬堤岸，侵入百姓田地；漂来的木筏堵在雁洲。险峻的关门处水浪如箭，古老的郡城仿佛用铁铸成的牛。极目所见只有高飞的鸟，身体虽轻却赶不上船。寒冰之下狐疑地听着水声，源头的水还要派人去探求。茂密的树木随着河湾转折，长长的罾网刮过浪头收取鱼虾。为什么要以沉玉为贵？河川兴盛，正是诸侯之事。季父知并州 捧着诏书出发，明光殿前飞驰着轩车；登上太行山，玉阶把近侍分派各处，虎形绶带授予新的印章。胡笳和箫笛在道路上喧响，旌旗卷起夜里的霜气。大雁归向汾水，绿色城郭压着代地的云。黄土筑成的屋舍，春风凛冽，穿毡裘的牧骑纵情驰骋。关山哪里会长久停留？还要在柳溪旁设宴。河阴中寨寒食 击柝声刚刚停止，鱼儿的梦已经残破。幽禽在清晨鸣叫，夜间的雨带来余寒。防火的炊烟明亮于千家灶火，风中的旗帜在一根旗杆上展开。归心惭愧不如社燕，自叹只是这样一个卑微的官职。再至洛中寒食 在西洛遇到寒食节，情景依依，仿佛昔年。千家万户正禁止烟火，九州原野自然升起炊烟。漂泊在梨花雨中，骑着杏叶鞯随行。游人不要吝惜醉意，伊川处处都是春日风景。同永叔、子聪游嵩山赋十二题 公路涧 我来到袁公溪，断裂的岸边还留有残垒；枯僵的柳树远远伸向水湾，新生的蒲草刚刚露出水面。走了一程又一程，古台近了；成双的惊鸟飞起。鸡鸣犬吠从哪里传来？原来人家隐藏在深深的山坞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拜马涧 王子从前凌驾于霓虹之国，如今人们在这里拜马。仿佛还能听见日夜不断的笙声传入寒泉；只是空自传说七日之期，期待仙鹤飞来，它什么时候才会降下呢？二室道 越过山岭便与同伴失散，只见千山万峰伸出天际。正为左右两旁的景色而欣喜，道路却屡屡改变盘旋回绕的形势。这样的胜景同谁共享？芬芳的兰草蕙草正在身旁。自峻极中院步登太室中峰 在青翠的岩石前停下车驾，攀着藤萝不知疲倦。人从树梢上方走来，道路向云端盘转。忽然觉得身在烟霞之中，回头再看，峰岭已经变了模样。玉女窗 玉石洞窟倚着霞光映照的山壁，天窗露出明亮的光。乘鸾而去的人一去不返，啼鸟徒然相互惊扰。万木自然遮蔽山洞，攀着藤萝，又有谁来关心？玉女捣衣石 幽静的石头被称为捣衣石，仿佛捣衣的女子；不见她的云鬓和飘动的白衣。岩边树木长久青葱，想来寒夜中山间的月亮仍会来，将月光铺成白练。天门 古老的山壁多么苍茫，穿过云层的玉梯从中伸出；忽然直入青天，回身站立便可观看少室山。前面的岩石和后面的峰岭，阴晴时形状各不相同。天门泉 清冷的泉水从云外流来，明亮的岩石光影映入其中。静止时像仙人的明镜打开，寒冷得仿佛玉龙蛰伏。时常应有鹿群下来，足迹印在湿润的青苔上。天池 谁知道最高的山顶上竟有清浅的水池？有时一片云飘出，转眼间便生起风雷。谁会羡慕那两只黄鹄，擦拭羽毛后在这里徘徊？三醉石 相约到尘世之外游览，一同醉卧在仙坛石旁。举手仿佛迫近高空，清风从两腋生出。全都忘却尘世的烦恼，放浪高傲，姑且以此自得。登太室中峰 从早到晚遥望苍翠的山崖，险峻高耸，仿佛在天外。等到登上它的峰顶，向下看见黄河如同衣带；半山的云雾昏暗，山脚已经雨水丰沛。峻极寺 山高而道路已经走到尽头，忽然遇到一座寺院。落日时，老僧悠闲地支着下巴；在古松下缓步走入禅院，青苔苍然，只显得萧洒。拟《玉台体》七首 欲眠 鸳鸯纹的罗织席垫，打开翡翠色的香帏。寂静中解开衣带，终于羞见明亮的灯光，便把灯移向东墙。携手曲 携手走出内室，殷勤地约定秘密的日期。秘密约会虽然并不遥远，回头顾盼时脚步却迟迟不前。雨中归 来时云朵缓缓飘动，回去时正遇上细雨纷纷。不要责怪罗衣被打湿，这是荆王梦醒后归去。别后 昨天日暮时分别，今天日暮时便生愁。仍然认得她衣裙的颜色，依依不舍地留在石榴花旁。夜夜曲 情感一来便无法自我排遣，明月从南楼升起。坐着感念往日的欢乐，反而变成今夜的忧愁。落日窗中坐 含着情意独自不说话，正值落日映入窗中的时候。我的心意和你的心意，彼此相思只有自己知道。领边绣 出门后重新整理纤纤双手，行走时自行整饬衣装。愿意做一个绣花的小工匠，长年侍奉那洁白的脖颈。无题 忽然觉得玉树枝条消瘦，懒得打开宝镜；对着风梳妆，又害怕仙人离去，倚着团扇怯怯地唱不尽长歌。绿色的桂花散发轻香，身上穿着灵符，佩戴着青色囊袋。西邻徒然作赋，却不能来到你的身旁。《宛陵集》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宛陵集》卷三　宋·梅尧臣撰 依韵和希深新秋会东堂 何必一定要到水环绕的厅堂？万木在萧然中带来凉意。朋友们此时共同欢乐，时令景物自然迎来秋气。巧妙的笑容承接欢意，激烈的新词谱成曲调。长长的鸾车令人悲伤，雾中的扇子浮着酒蚁，饮尽云浆。并蒂石榴已经成熟，成片的桂花蕊散发芳香。主人起初扣住车辖留客，醉客更加纵情喧闹。狂乱的鬓发像约束着寒鸦，碧衣轻盈地舞如蝴蝶。黄色的酒液在波光中闲荡，任凭它注满交错的席位，哪里还顾得上礼仪次序？谈论绵延不绝，难道会疲倦？醉意沉沉，长夜还没有结束。美好时光确实值得珍惜，这场清雅宴会没有荒废。客居郑地遇到昙颖自洛中向东归去 禅衣本来就是坏旧的颜色，不会被洛阳尘土染污；只有烟霞能够给它增添色彩，何况还亲近山水。西风吹入关塞和戍所，夜雨经过城门。谁羡慕那飘然远行的踪迹？我的车也已经蒙上了车帷。马判官归阙 我将和您一同归往洛阳，仕途中颇为相近相逢。岁月渐渐迁移，我们徘徊于文章和酒之间，以此为乐。如今您归去已经到了瓜期，我姑且折柳相赠，也将随着计书一同前往。这样的惨淡离别，哪里能叹息它太久？饯彭城公赴随州龙门道上作 零落的雨送车而行，车轮刚刚清爽；远路上的尘土归于平静。藩镇和汉水以东的国境，洛阳人遮道相送。伊水映照着彩虹般的旗帜，楚山怀抱着玉麟般的祥瑞。远行的车驾不可挽留，只能含泪返回城门。早行道中相逢 阴暗的雨云使天空昏晦，车马匆匆而繁多。只担心来不及相见，等到相见后反而无话可说。古意 故人留下的雅曲，如今拿来和新人一起弹奏；新人还没听够，又让后人来欣赏。送弟良臣归宣城 高大的树木立在句溪边，秋光沿着溪曲折相连。你将回到三畞的住宅，我远远寄托在驶往下江的船上。陪伴你的只有南飞的鸿雁，而我这里却有暮蝉相伴而悲。亲朋若问起我，只说我仍像当年一样贫穷。河南张应之东斋 过去我住在这里时，曾凿池引水通到竹园。池水清澈，少有游鱼；树林稀疏，也没有鸟儿栖息。直到如今，寒窗前风声静止，枯荷仍在雨中作响。雨停后官吏稀少，我知道你独自吟诗而苦思。河南王尉西斋 官舍位于古城一角，西斋多么幽静寂寥。种竹使幽趣深厚，打开屏风便见翠色欲滴。青山映露在南墙外，落日照亮东壁。高台在旁边突起，平坦低地坐着便可看见。年末野田空旷，天空高远，霜隼正在搏击。更爱风清月明之时，几度在林间吹笛。刘秀才归河内 你家在太行山下，应当又靠近苏门山吧？河上的寒气让人知道秋寒来得早，山岚烟霭使人觉得暮色昏暗。犬声从林外传来，火笛声在月光中响起。你久已作为山阳的客人，遇到人请替我传话。忆洛中旧居寄永叔兼简师鲁彦国 东堂石榴树下，我们夜里饮酒，直到天亮还未归。细葛衣被洁白的露水打湿，桂花酒使面容泛起红色。你和尹洙、富弼高谈阔论，曾经没有什么可攀比的。打开口便谈仁义的奥妙，傲视天地之间，并以此作为朋友间的快乐。柴门从未关闭。自从我从北阙来此，世事纷扰，闲暇时间很少。登上高处想远望，却还看不见云山。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先生？客衣衣袖上泪水斑斑。武陵行 我以捕鱼、砍柴为生，住处也在烟水之间；驾着一只野船，带着一根钓竿，天天亲近清澈的水流。忽然从藤萝的阴影旁驶过，顺流转到山嘴，才觉察景色清美，暗中通入一条小溪。平时看不见春色，进入山谷却惊见红花初蕊。幽深的兴致穷尽于碧绿的水波，赏玩芳草的心情始终不止。花外有一座明丽的山峰，林间有碧绿的洞口敞开；远远听见鸡鸣犬吠，渐渐明白人烟已近。舍船后便悄悄步行，石头小路仅仅容得下鞋子。豁然出现田园，竹子和果树成丛相依。遇见眉发杂乱、梳着髽髻的人，突然相逢，心情和脸色都十分喜悦。他们还穿着秦代的衣裳，哪里知道汉代的姓名呢？他们自己说，正逢世道动乱，因而到这里避难居住。当初来时亲手种下桃树，如今已经开花如锦绮。又看水上的花朵，多少次随风飘落；大家争相拿雕胡米来供饭，邀请我欢饮美酒。又叫来儿童，个个青丝鬓发、洁白牙齿，反而使我想起自己的茅屋，思念回去垂钓鲢鳙。将要告辞时，他们又赠言说：不要只说山林幽壑美好。于是摇桨驶出仙境，繁花仍然曲折连绵。傍晚回到苍洲，微风吹拂白芷；日后想再来重游，却茫茫不知此处在哪里。西宫怨 汉宫选入宫中时，天下有谁能比得上她所受的宠爱？到了后来才说这并非恩宠，迁移宫室也难以凭恃容貌。一旦住进别馆，后悔和嫉妒又有什么用？仿效买赋的故事，难道没有黄金吗？只是君王不喜欢她，又能怎么办呢。夏夜小亭有怀 西南方雨意浓重，林梢上的月色昏暗；月光清寒，影子也不随人而动，空中寥落，只剩一片白露。外兄施伯侃下第，赴幷门，叔父招 我们都是谋求进身的人，也都是失意之人。听说你将前往太原，叔父召你去，大概是为了安慰宛陵的亲人。听着塞上的胡笳和战鼓，你的琴与书却还未离身。与你分别时连一斗酒也没有，你应当知道读书人安于贫困。郑戭及第东归后赴洋州幕 刚刚得第，桂王粲也开始从军；一叶船辞别吴会，单车进入汉中。乱山间云木苍古，偏僻小路旁野泉相通。若想知道那里的风烟景色之美，心里知道它同故国一样便够了。施判官赴饶州 从前是乡里的旧相识，如今成为幕府中的英才。烟波之间归向楚国，风月之美充满都城。饭食有鲜美的江鱼，时局安定，没有羽檄惊扰。将来如果巡行属县，难道肯让人向你折腰迎接吗？杨畋赴官幷州 早就听说那里地近湖泊，寒气很盛。通往中都的车马奔驰，靠近边塞的关山，可见落叶的榆树。吴钩都崇尚勇武，章甫冠下还有几人是真正的儒者？请代我问候西曹掾，那里能吟诵秀美的诗句吗？欧阳寺丞桐城宰 淮南树木的叶子已经落下，青山遍布马头前方。人烟将近城郭，松竹却不知秋意。夜里老虎在林间长啸，溪泉从房舍下流过。门前有仲卿庙，遗迹等待你去寻访【朱邑的坟墓和祠堂在那里】。祝熈载赴任东阳【李都尉客】东阳山水优美，你本来就是风流人物。稍稍离开何平叔，便又追随沈隐侯。清江上晚雨飞洒，斜阳照着一半的沙洲。行走在县道上无愧于心，烟萝之间还有胜景可游。彦国通判绛州 我们结交的时间还不长，感情却已亲密，彼此内心都很明白。尘世之外各自排遣，风月之中志趣相同。又任凭命运沉浮，从未奔走追逐权贵。因为这样，即使身处贫困，又何必怕俗人讥笑？如今你将辞别我离去，整日还来与我谈笑。穷巷里敞着茅屋，髙谈却出自朝廷庙堂。暂且穿着朱绂出行，也足以发扬光彩。以后也应当任职于铜墨之地，远赴江海边远之处。山城寂静无喧，云川之间不妨垂钓。可叹我们一人在胡地、一人在越地，相隔千里，劳烦彼此登高远眺。余姚陈寺丞 试任县令来到这里，越地的风烟又在眼前升起；江湖仿佛主动迎接客人，山中月色也随着船行。海产流通于乡里的市集，渔歌传入县楼。弹琴之外没有别的事务，坐着便看见浦口的帆船收拢。眀州推官郑先辈 在海边郡县任职，乘秋风行千里归来。船随潮水驶过吴地的船道，转入水浦，楚山仿佛在迎接。野橘在霜前成熟，江中的螯蟹在露水下肥美。回到家中喜鹊报喜，人们想来织机已经停止鸣响。聚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