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陵集卷三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宛陵集》卷三十七　　　　宋　梅尧臣　撰。与两个弟弟渡过溪水来到广教兰若。溪水如今还很浅，骑马涉水，水还不到马鞯。岸口通向近郊，野径连接着平坦的田地。一路走一路渡过小桥，水流冲击石头，细泉发出声响。万木的阴影笼罩着古殿，一盏灯照亮佛像前的供席。长廊中有颜頵的碑，字体传承家法。空堂里有裴相的画像，白色的衣带垂下，几乎遮住喉咽。这两处名迹都不会消灭，难道只有绘画和刻石才能留存吗？高僧凿开山崖内部，建阁仿佛要与云相连。把这些龙鸾般的遗迹秘藏起来，足以使臣仆惭愧。修竹与长松间杂，森然守卫，仿佛披着坚固铠甲，这必定是神物在护佑。禹穴空度岁月。吃完饭越过山后，在井旁携茶煎煮，探寻幽境，偶然转入山谷。忽然望见昭亭山巅，蔓草丛生，叫不出名字。走路时不时被它们牵绊，幽鸟的声音各不相同，能够辨认的只有杜鹃。它们似乎惊讶世俗客人来到，聒噪声响在两耳边。我的破屋隔着城墙，害怕天晚，急忙说要回去。路上遇到张罗捕鸟回来，鸟媒和死鸟都悬挂着。于是想到山梁上的野鸡，使我再次叹息。姑且追记这一天的事情，写成一篇短诗。晚上坐在北轩眺望昭亭山。年轻时客居南京，偶尔熟游嵩山和华山；回来住在宛溪之上，便厌倦前往昭亭山下。为什么厌倦昭亭山？因为年老衰退，疲于驱车，何况又惭愧自己的吟咏歌唱。前人谢灵运的佳句在先，咀嚼它们便流传人口，甘美如同吃甘蔗。如今正同陶渊明一样说些苦涩的话，靠近田舍而居，节操和行止本来没有改变；但出仕和退隐也多有畏惧，常常防备恶少豪横，逼使人露出胯下。譬如故将军还要受亭长辱骂，不如守着破屋读书直到半夜。与诸弟和李少府拜访广教的文鉴师。山僧邀请我们置酒，紫蕨已经老了，仍然可以食用；青梅虽然酸也不嫌弃。野蜂不时飞入座中，岩鸟有时窥视屋檐。傍晚还不能离去，前溪的月亮像镰刀一样。到广教后因而寻找古石盆寺。古寺靠近田家和山地，寻找石盆时，差不多看见了化虫；悬挂的缢绳旁传来女子哭声，鹱鸟鸣叫和缫丝车发出声响。僧人坐在树间，石马行走在溪畔；沙地野外飘着香气，没有地方能够辨认归路，斜靠在城旁。【郡中人不知道古石盆寺就在这座山旁，旧日基址还在，山中有一口井，距离大约一里，难道就是图经所传的裴休井吗？近城有石盆寺，旁边也说有裴相井，恐怕不是。为什么呢？杜牧有《石盆山》诗，这座寺是因山而得名。从近城一带无法考究它的缘由，把盎叫作盆，一定是风俗讹传。】读王介夫《蒙亭记》，因而寄题蒙亭。我年纪将近五十岁，还没有空闲读《易》。一听说蒙亭，才知道有适合自己的归宿。当时明白进退之道，难道不正在泉石之间、穿野服而居吗？制作升越山中的食物，盛着鸡脚放在床头，龙唇放在琴案上，还有蝌蚪形文字的书籍。风物稍好，时时拿酒来防备三种益友。何况兄长作为郎官出仕，别人难道能逼迫他更加看重功名吗？深深地喜爱它，只是自己不是逢时得志的客人。大旱时应和想要行船的人。《春秋》记载忧虑旱灾，这才看出先王的制度，其中有心系黎民的意思。山川没有不祭祀的；如今盼望云霓，青天上一丝云翳也没有。于是筑坛，割取舒雁，把盘中的血陈列在水边。当时很是精心谨慎，奠酒时一定亲自洗濯祭器。傍晚有一点阴云，转眼间却又放晴。我听先儒说，阳气骄盛不能闭藏；这时事情都系于上天，又能凭人的力量到哪里去呢？周宣王《云汉》诗中，竟没有鉴察上帝的意旨；遗憾没有奡那样的人来荡舟，只能徒然想着跃起的蜧龙。《黄莺》二首。宫中的人刚登上翠微宫，隔着树丛窥看行人；半空中的笑语渐渐高起，毫无拘束，侍臣们偷偷仰望着云中。西邻的少年如今出游，东家的女儿还不懂羞涩。门前乌臼树的叶子已经变暗，日暮时分，还问是谁在墙头上。送怀贤上人归隐静，并寄给达观禅师。你刚从山中来，又要回到山中去。请替我告诉山中的人，不要厌弃住在山中。靠近城郭尘土多，会扰乱你欣赏烟霞的兴致。野蜂衔着漆树汁，还想用它把花蒂牢牢粘固。止息在这里就可以安宁，难道还能忘记我的劝告吗？送瑞竹长老归当涂，因而寄给徐著作。谢傅山青路上，春来藤蔓杂草丛生；樵夫尚且不进入，持瓶携锡也无法通行。早晨乘野船离去，夜宿时遇到溪雨声声。想来你多半会见到康乐，也曾看重远公的名声。【和师承嗣，达观认为徐君颇值得称道。】莺。桑树间的小妇人，声音婉转好听；映着叶子穿行枝间，情意已经深了。整天呼唤情郎，情郎却不应答。萧萧风雨中，她走到了前面的树林。守宫。曾听说汉武帝偶然问东方朔，我想仿作龙，却惭愧地叫道：头上没有角。夏园。夏园里的甘果成熟了，日益觉得树林稀疏。不要笑路旁的李树无人摘取，反而任其果实自肥。孔子庙遭雷震【宣城】。霹雳落下，空荡的殿宇破裂；楹柱并非梦中所见，实在凶险。过去曾仰望画中的衮服，今天却真的看见了升龙。隐隐的雷声过后，稀疏的雾气散开。由此可知，仲尼庙并不是蓄意作怪慵懒之处。寄诗酬答睦州晏殿丞。水洲潭中吐出明月，幽远的月光照到我的庐舍。流动的光彩充满衣袖，我寄托情怀的并不是鸟鱼。早晨因南涧下雨，傍晚进入北畦锄地。难道不能借助这多余的雨水吗？何况此时正要吃蔬菜呢？李仲求寄来建溪洪井茶七品，说是越少越佳，不知尝起来究竟怎样。因此逐条作答。忽然有西山使者来，开始送来七品茶。末品没有水晕，六品没有沉滓，五品像散开的云脚，四品浮着粟粒般的花，三品像美玉般的乳液，二品很少有能超过它的，绝品则不可评论，甘甜和清香岂能分出等级？一天喝一碗，五脏六腑没有昏浊邪气；夜里靠枕不能入睡，月照树间还能听见鸟啼。忧愁来时，只觉得身体衰弱；可以验证的，只有牙齿摇动了三四颗，妨碍咀嚼，连左边腮骨也因此受累，实在令人惊惧。稀疏的霜华防护着秋寒，于是想起平生游历，只遗憾江路遥远；怎样才能见到这种茶，一同煮泉品评、彼此夸赞呢？送阚令到潭州宁乡。秋风逆着水势，赶快挂起船帆，飞鸟也显得轻快。三江路程虽然遥远，一天还能行进几程？早晨辞别洞庭岸，傍晚抵达巴陵城。长沙是古代建立的国家，地方狭小、赋税微薄；征召那些爱护百姓的邑宰，选拔荐举难道不是很精当吗？既然处在百姓之上，本来就应当了解民情。百姓住在竹林之间，山獠与他们杂居；兼行教化，如果还没有达到丝毫不偏的程度，过于刚硬就容易折断，过于柔弱又难以支撑。关键在于取得中道；由此不要贪求近在眼前的名声，听闻过多也未必吉祥。鸟像鸮，又有什么值得惊怕的？远方之地以此为常，不要因此心中忧惧不安。贾谊渡过湘水，写文章凭吊屈平；请你替我带一杯酒，洒祭贾生。干明院碧鲜亭。穿着破衣、削去头发，远离尘垢。蛇的祖先、龙的后代，生长在屋后；不像渭川那样有千户侯的竹林，连一尺椽木、一片瓦都未曾有过。方丈室东头有一亩多地，中间的轩室四面没有窗户。青色美玉般的竹子作为枝条，金花装饰般的叶子；丹凤还没有来取食，苍鹰却已经飞走。细藤编成床榻，白天躺卧，浓重的鼻息声如雷鸣。世间百事都不曾经过心中，门外寒冷的溪流一直流到溪口。得到余干县李尉抄录并示给我的唐人《于越亭》诗，于是写此寄题。

译余水的北岸、越地的边鄙，两座亭台筑基相对。琵琶形的江尾，琵琶声日日带着秋意。雁飞过洞庭，风吹入芦苇。南斗星斜，湖面不起波。长刀般的剡峰碧色苍苍，层层相连。美丽的嫦娥夜里出来，出现在寒溪边。青铜擦磨得明亮，清光照了几里，直到早晨。因吴地客人寄来轻薄的蒲席，满纸文字像蚕书一样可爱。南轩盆栽重台莲，移种到池中。红云赤雾从花房中生出，朝霞使花蕊变色，朱红和粉色闪耀光彩；白玉沉入泥中，也装不满一盎。花叶像羽盖沾着露水，像明月制成的耳珰。污浊的水有一石，蛙类纷纷杂处。挖池五丈，形状方正如斗。浮萍根和蝌蚪自在生长，明年荷花菱芰将从水中央冒出。《朝天行》。大车高盖，缓缓从远方而来。天子如同双日，延英殿打开。穿犀皮靴踏上玉阶，登上东面的陛阶。随从之臣获赐回答，讨论宫市之事。谏官和御史，好像用手推捧土想挡住浊水，却不能阻止。大夫说话足以转动天关，使黄门官回头看他人的脸色。到死才开始时，掠夺为何如此纵横，竟然还有货物？白天也不敢行走。将来五方之蛇当作酒具时，谁还说张郎曾临井口？防胜院沃洲亭。前溪夹着洲地，后溪宽阔。风吹细浪，像龙鳞般活泼起伏。孤亭一进入其中，野外的气息便深浓起来。松树上有藤萝，篱笆上有葛藤。葛花葛蔓无时不在延伸。女萝不要剪去，让它连着古树的枝条。当年我的叔父在这里读书，夜夜有湿萤飞来又飞去。江南杂感。树梢上巧妇鸟栖息，树下秋虫织补破衣。游子的心飞到千里之外，时常彼此思念。浪荡子一迈出门，便成了无根的浮萍。忧愁来时便凭借五兆占卜，向树行礼，以黄豚祭赛。依韵和达观师《山中见寄》。猪在泥路上，龙在水泽中；豺狼吃肉，麝吃柏叶；蹄、毛和角彼此不同，牙齿、鸟喙和两足，又配有羽翼。既然能够悠闲地住在深谷中，哪里还会让自己忙忙碌碌地佩戴鸣玉？在水边看彩虹，山雨停歇后的夜里，伴着明月独自归来住宿。门前是重重山岭，后面是群峰和石楼，朱红殿宇隐藏在树林中。铜丝绷紧转动，辘轳声声响，络纬在秋深时哀鸣。西风中的功名利禄淡薄，不能把这个换成那个；饮甘美浓酒，或饮这里的清水，不过暂且分别经由喉舌而入，又与声色扰乱眼耳有什么不同？孔子、孟子已经长久去世，他们的话却可以作为千古师法。把道理散布到枝叶之间，如今闭门自守也自有乐趣。世上纷纷扰扰，并不是我所造成的。送万谔昌秀才。有志之士不留恋家园，怎能坐着防守？咀嚼儒冠，难道就能徒步前行吗？马瘦得骨头都数得出来，后面的仆人隔在山坡那边。前面的树林遇上风雨，只好夜宿寒冷的村庄。时常寂静无声，又有谁可以交谈？访石子涧外兄的林亭。前天秋水上涨，昨天秋水退落。偶然来寻找隐居之处，未曾违背从前住宿的约定。竹林下还留着旧路，藤蔓系住新搭的木桥。把马留在岸边的树旁，风吹扫着林下的竹箨。既能置办鲁地的酒，又再次送上楚地的饭食。谁知道南北两条涧水，照出的身影像清洛一样？我平生喜爱幽静旷远，收敛行迹实在没有错。和端式上人《十咏》。幽谷泉。幽谷中有飞流的泉水，流入溪中不知有几里。跳跃的水珠溅落在树叶上，激起的水花像细雨洒在岩石脚下。只是没有箕颍之间的隐士，曾经来让它洗耳。古木阴。古树很少有笔直的枝条，树下多是弯曲的影子。难道不爱高大的树荫吗？只是这种姿态是它的本性。层层叶子聚集遮蔽，谁愿意在长日下休息呢？寒溪石。翠色山石高耸在寒溪上，半隐在寒松下面。水鸟站在石头棱角上，深潭中的鱼游过洞穴缝隙。平常若把它放置在庭院栏槛旁，细看才知道它的价值。孤汀苹。从潇湘归来时，正赶上江南春天初始；本希望遇到采羽毛的人，如今却只见采苹的人。寄语柳使君：不要遗憾太阳已经西斜。云际钟。烟雾昏暗，青栎树掩映着道路；风势急促，隔着溪水传来钟声。出征的马还没有来得及停息，前面已有猛虎的踪迹。想循着声音寻找住处，僮仆却害怕遇到危险。垂崖鞭。崖边的竹子从石壁根部伸出，瘦长地悬着，像青蛇张裂。经霜露的老节硬如斫削的骨头，防御寒冷的花朵仍在开放。少年不要把它剪掉，骑马时还要靠它抽打白鼻騧。天外峰。天外只有一尺高的山峰，国内却有千仞高的岳山。重重云层也遮蔽不了它，万里之外都能看见它露出的峰角。世人只知防范遥远的青色山峰，谁认识其中出产的美玉璞石呢？秋原菊。它不做潭边的英华，也不助篱边的人醉酒；独自与兰、杞为邻，在原野高处自然荣枯。陶令和太凿遇到别人，难道会毫无用意吗？渔舟火。芦苇洲上一点灯火，明明知道有渔人泊船江中。水天昏暗幽远，分辨不清是谁在高阁上？这时孤雁飞去，应当认出那灯光中落下的身影。春溪冰。春水中的冰将要融开，靠近岸边的已经开始消释。鱼儿因寒冷还没有活动鳞片，野兽渡水时偶尔留下踪迹。船夫害怕冰层割破船底，只好敲击拉碎这些圭璧般的冰块。十月二十一日，收到许昌晏相公的书信。哀伤忧愁将近两年，亲朋中有谁给我写信？哪里敢料想大丞相会把一封尺牍传到义庐？自古凤凰鸣叫，不嫌寒竹稀疏；茂密的树林多有飞鸟，道路显达之处盛有高车。穷巷却一直这样，江水深处也没有鲤鱼传书。访施八评事。施兄如今七十岁，隐居在近城的茅庐中。懒得过问治理百姓的方法，却喜欢阅读庄叟的书。竹林间涧水鸣响，原野边可以看见村落。已经看透穷困和通达的道理，超然自得，快乐绰绰有余。赠陈无逸秀才。好狗没有被取用，是因为怕它的主人更加责怪。刚认识时本来还未能辨别，善于相狗的人却又能够看出。鹿忘了守护洞穴，直到脚被触碰才知道危险。士人有志于功名，却局促地拿着书卷诗篇，憔悴不得施展。忽然弯腰行礼，谦卑地说话；举酒一杯赠给你，愿你不要因自己的处境而羞惭。题陈宰戏彩堂。做官本来已经很好，但能侍奉双亲，这是其中最难的事。何况仰慕五彩衣娱亲的故事，来奉养父母，使他们生活安宁。父亲高兴，你也高兴；父亲进餐，你也跟着进餐。园中鸟禽啾啾，禽鸟张口哺食，心中却违逆；丸邑大年幸逢丰收，众人都仰赖仁政宽厚。回头又想到那些百姓，仿佛害怕你不高兴。永庆僧舍松风亭。即使按弄黄金琴徽，清风也充满手指之间。但只听松树上的声音，不知松林中的情趣。野僧有什么可快乐的？快乐就在这几株树。难道还要邀请俗客来吗？草色已绿，涧西有路。寄给松林长老。大松高五丈，已经一百多年；小松高五尺，是前些时候栽种的。它们都有坚固完整、不会腐朽的本心，不要因为今物而轻视古物，也不要只重视古物。东溪一片寒玉般的光，夜里悬在高枝上，又有什么用呢？题松林院。幽静而无尘的地方，青荧的灯火接续燃烧；木鱼声传来，催促用饭。山中僧人看见归来的僧侣，野外景色寒冷而多雾，溪水旁夜间楼阁结冰。我不是谢康乐，独自前往又能怎样？永州太守王公慥寄来《九岩亭记》，说：“这个地方疑似就是柳子厚所说的万石亭。”因此写了二百字答复，希望把它留下来吟咏。

译天地磨灭今古，贤者愚人都化作尘埃。草木容易变换，山川却没有旧新之分。想起零陵太守，白发之年乘坐朱轮；偶尔来访，询问遗老，俯下身迹哀悼古人。古人是谁呢？是元和年间被贬放的臣子，上下探寻幽深荒远之地，憔悴在楚水之滨。试看这篇记载，图画描写未必真实。最苦的是来到黄溪，坐在石上数着游鱼。有鸟大如天鹅，面向东方站立而不退缩。起初买下钴鉧潭，鄠杜之间的财富也难以计算。冉溪、袁家洞一带，乱石大多有斑纹。深处有白沸水，仿佛走到无穷的渡口。石渠连接岩穴和水潭，菖蒲覆盖着岸边。穷尽幽胜而取得它的奇异，众多美景谁能与之相等？西涧以石为底，难道没有芹菜和浮萍吗？涧崖像厅堂席面，涧水声如龙的嘴唇。折下竹枝扫去旧叶，铺设坐榻与众宾客同坐。他的话灿若星斗，百年之后仍如清晨般明亮。万石亭还算浅近，尚且可以用来遮头巾；何况前面所说的那些地方，只怕要劳烦刻在美石上。潘乐二位先生在雪中寄来消息，似乎想让我作赋；我恰好才知道，于是疾笔写成奉呈。南方如今看见了雪，北方来的客人一定思念家乡。任凭寒冻也不耽误饮酒，竞相在春天之前先让花开放。楼台高耸，不要嫌登临劳累；山离得近，也不应遮挡视线。谁来问我困居的日子？西窗边的竹子被雪压得倾斜。经过永庆院。荒凉的旧佛寺，古屋只有两三重；庭院下已经没有柏树，涧边只有松树。石阶上长出薜荔，香座旁缺少芙蓉。教化世俗仿佛禅僧，破损了却缝也不缝。雪中廖宣城寄来酒。小船泛泛行过昭亭湾，春雪漫漫覆盖昭亭山。寒沙曲岸之间，远远看不清白鸥和鹭鸟在空中飞翔又返回。宣城太守怜悯困顿的旅人，送来两壶贮藏的美酒，命兵吏分发。六角雪花堆满船舷，家家斟满春色，使衰老的脸色也显出生气。醒来时只爱云水的美好，醉后只与天地一同闲适。世间取乐本来各有分寸，何必还要舞女梳着高髻鬟鬓呢？翠竹亭。种下几千竿竹子，搭建三四间椽木的小亭。游人多半寂静，啼鸟也流连不去。酒有陶公所爱，林中少有阮氏那样的贤人。我来时归路遥远，已在古城边跃马而行。彩霓亭。高高越出岭头的树木，俯视城下的溪流。半山间飞来急雨，举手仿佛可以把玩雨后的彩虹。放眼远望已经没有尽头，万般牵累都与我齐平。只叹自己来得太晚，乘船西行实在令人苦恼。留别乐和之。雪消了，潭水变绿。轻舟下滩时，渐渐转向青山而去，也将故国一并辞别。野林看起来仿佛要萌动，江燕想要相逢却来得迟。我所说的是随州体诗，对此晚年才开始懂得，仍感到惭愧。松风亭。修长的竹子连接着涧水，茂密的松树遮蔽着山崖。起初听见清风吹过，仿佛要与绿琴的声音相和。不必辨认主人的心意，也不要谈论高士的胸怀。春城百花开放，薜荔爬上背阴的台阶。雪中怀念广教真上人。苍山【此处缺文】并不遥远，天天升起寒云；堂上防备着飞雪，水边想起练裙。铜瓶生出薄冰，桂火压着残余的香气。想要前往，兴致尚在，只是林木幽深，道路已经分辨不清。下赤山岭，渡河到石子涧，和施八评事告别。三年守墓庐，按次序两次回来。涧边临着池塘，喜爱鱼儿游乐；靠近竹林，见到贤人。如今我向西归去，正逢你隐居的小年。再次驾着车马离开，惊起了野鸥的睡眠。春日拜扫祖坟，经过田家。农家正在春耕，每日都临近红色的杏花。场圃边的田垄已经破开，南岭的鸟飞过，北岭的鸟高声鸣叫。田水流入低田，桑芽将要绽开；雾露沾湿蚕种，蚕还没有入浴，箱笼已经收好。如今我要回朝，本来离紫宸殿不远，梦中已经看见皇帝的珠旒。将要出行时祭赛昭亭祠，庆幸遇到下雨。水潭还没有生出水势，只能望着空中的云；山中雨水充盈。陈设桂酒之樽，咚咚奏响鼍鼓。萧萧的神灵之风吹来，祝郎蹲蹲起舞。不要说春耕来得迟，只需想到寒滩阻隔。什么时候才能让泉源涌发，使绿水浸润沙洲？不与农人约定，只自行对船夫说。一定作成船歌而行，傍晚投宿丹湖浦。遥望祠庙，草木之间几乎认不出岭上吐出的烟霞。水泽平吞东南吴地，远远连接西北楚地的川泽。只见坡地高低如龙蛇，鳞甲脊背收缩；行人经过，兴起又醒悟而叹息。事情已经过去，成为前代旧事，考察碑文又怎能验证今日？泥路上的马空立在廊庑之间，我知道自己骨相贫薄。哪里敢奢望冥冥之中答应愿望？只愿乘着溪流的深厚水势前行，随着祭礼撤去俎豆。若讷上人弹琴。丧事的哀痛已经超过一月，遇到你弹奏鸣琴，怎能不使琴声也带上哀声？你的心情却不同于我的心情。十天之内便奏成笙歌，尼父并不是喜爱乐声的人。先王制定的礼法有节制，不可超过今天的限度。不要弹《风入松》，我怀念坟墓的感情还无法承受。一听到《流水》曲，归去的心思便在溪水北面。这里就是我所喜爱的地方，放眼远望送走归鸟。从昭亭出发【二月十三日】。春泥深达一尺，车马留下重重痕迹。亲友旧识各自回城，山川空对着黄昏。今天水已涨平岸边，不怕船被沙石阻碍；刚随着湍急的涨水出发，已经进入青苍的山壁之间。落日时还没有遇见行人，孤村遥望着来客。浩荡的水漫过田野，青青的麦子覆盖垄上。天将放晴，斑鸠纷乱鸣叫；将要耕作，杏花先已发白。我没有农田可勤劳耕作，却要在千里之外从事行役。寄语昭亭神，果然没有吝惜深厚的雨泽。乘小船拜访松山法聪上人。我从溪口来，正赶上山前下雨，衣服都湿了。遇到佛寺，有一位僧人擅长说吴语。天气寒冷，蜜已经吃空，轩室寂静，竹子一根根清晰可数。归舟不能久留，汀洲上的鸥鸟自自在在地飞舞。经过雁洲【六言】。船从雁洲向北行去，雁儿背着春风也归来。只看见平坦的沙滩和绿色的水面，防风、蒿草、芦荻和笋子正长得肥嫩。与达观、文鉴二位大士告别。身披云纹僧衣，从山中来；画饰的船桨在江上起航。什么时候才能到山中？那里的山花应该还没有凋谢。依韵和文鉴师赠诗。来时看见寒沙上的鸟，长久随着上下起伏的水波，才知道游宦之人的踪迹。并不像施松萝子那样，说马便比喻马；我吟咏柯树，也只是砍伐柯树。清清的江面上挂帆离去，怎能不思念故山？《宛陵集》卷三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宛陵集》卷三十八　宋·梅尧臣撰。赠袁大监。世人把俸禄当作荣耀，应当知道自身所看重的是什么。俸禄虽荣耀，身体却也劳苦，哪里需要用权势和称量来计较？通达之人以知足为止，哪里顾得上百钟俸禄？今天从西山归来，芝术不必再种了。庄生关于安逸养老的话，这些你一定早已诵读过。况且法度和礼法自有特殊的推重年长者之处，内心可以放纵自在。依韵和达观禅师赠别诗。平生少壮之时，百般事情都被情感牵累。今年恰好五十岁，所行所向只有正直和真诚。既不羡慕富贵，也不防备巧言倾陷。宁可只求眼前的利益，还是宁可爱惜身后的名声？我早晚玩味文史，操守行为追随贤人俊杰。对下不傲慢相接，对上不迎合意旨。众人喜欢标新立异，而我的心常常自守平静。譬如花有先后，到了秋天都能结成果实。赵壹虽然空着钱囊，郑子难道就一定是卿相吗？两人都贫穷而隐居，崇高的声誉却震动京城。我的处境固然还低微，我所持的道义却从未轻薄。努力遵循仁义之路，哪里害怕万里之程？怎能苟且求取荣禄，反复忙乱奔波？近来因服丧期满，偶然得以保存余生。勉强想养活妻子儿女，只好努力踏上远行。远行在江浦之上，鸥鸟不要因我而惊飞。芜湖阻风。春风任凭多么猛烈，花朵自会含笑；白浪并不忧愁，浪头却已经白了。大船一艘接一艘停在江浦边。昆仑风旗飘动，谁不是漂泊的客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两〕 次韵和达观、文鉴在雨中寄来怀念之作。出了水浦，等待风浪平静。石尤风还没有停止，密雨下在蒲草新芽上。轻风随着燕子吹来，寒意侵入远行客人的衣服。岸边涨起新的潮水，各处都想返回山中。返回山中又能走多远呢？读《月石屏诗》【从这里开始是皇祐三年五月至京之后的诗】。我看欧阳公和苏子二人作诗，议论月石。月亮在天上，石头在山下，怎么会在石头上留下月亮的踪迹？真是高妙！欧阳公知道事情无法诘问，便不把话说尽，想让后来的人默默自行解释。苏子苦于性情豪迈，何必强行牵引犀角蚌蛤来巧妙剖析犀蛤？一动便产生有情的想象；石头本来没有情感想象，这已经不确切了。我认为这块石头的痕迹虽然像月亮，却不能在天空运行而形成纪年历法，丝毫没有光彩，还不如灯照在夜晚。它只不过是一片顽石，圆润温和却又不像圭璧；其中也没有桂树独自扶疏，嫦娥玉兔更无从寻觅。既然没有这些东西，难道可以把它当作神灵而立为屏风吗？又有什么值得珍惜的？我叹息自己才力浅薄，不再作诗，只略评这两首诗，希望多少有所裨益。暴雨。云层低薄，风随之而来；雨势像是要防止阳光出现。腥湿的土气随着呼吸蒸腾般袭来，汗珠仍不断挥落。屋瓦发出裂响，水波在沟渠中森然涌起，忽然觉得寒意侵入皮肤毛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全身已经感到暑寒交替；不一会儿雷电不停。投壶的笑声从槐树边传来，漏影渐移，太阳已将近晡时，马蹄不要吝惜在泥涂中前行。和宋中道喜至，次用其韵 我从江南来，见你住处东边丛生着榛莽，问你为什么不加治理？你的兄长游历洛阳附近，你一向喜爱文章，又要奉养慈亲。去年才升入朝廷，勉强厕身于士大夫之间；如今又和我并肩行立，频频谈笑。鬓发还没有改变，便高兴地列入朝班。新的构思还像从前那样浩瀚，尽管痛饮，也不计较往来拜谒时的礼数。你所持的史文辞采斐然，说将来只凭一车粟米，便想抵敌千仓粮食。然而泽中的蛇，有时只能得到龙的一片鳞；何况又处在周公、孔子之教流行，恰逢舜、禹那样的时代？再探究自己志向所归，这门学问难道不能达到极致吗？谁能启发我，当然要把你看作席上的珍宝。你趋附韩愈的文章已经很工巧，比起孟子却还欠淳厚。千万不要因奇特而惊怪，奇特的事物在世间常常被排斥。我惭愧如辽东的猪，没有见到西狩所得的麒麟。在尘泥之间滚滚而行，哪里分辨得出玉和石呢？近来忽然有所觉悟，所追求的并不是所应遵循的道路；假使把它放在磨石上转动，怎能使眼睛不眩晕？诚然听说苑囿美好，却难以驱遣麋鹿的野性。只想到自己身体衰弱疲惫，哪里经得起艰辛劳苦？应当收拾困顿失意的行迹，返回江湖之滨。让活水浸到小腿，漫滩上的石头晶莹错落；垂钓时红鳍鱼登上钩来，举起衣袖使白羽扇振动。凭这些来保全我的本性，哪里能去向人问渡？我不像你正当少年，枝叶还茂盛青翠。齐国大长公主挽词二首 贤德的品行闻名当世，尊贵隆盛不同寻常。她常常让丈夫结交朋友，却不替儿子求取郎官。夜月刚刚沉落，海上姑射之星忽然陨落；灵车临近门前，亲属祖祭，悲哀的乐声在修长的山冈上响起。鲁馆当年盛况空前，秦台今日却遥不可及。龙已归去，终究合剑而葬；凤既飞逝，再也听不到箫声。挽歌正在传唱，灵车争相接受椒酒祭奠；徒然留下汉官属员，哭泣着送行，马匹如潮水一般。招隐堂寄题乐郎中 啊，我吟诵《招隐诗》，日日诵读《归田赋》，却从未见过像你这样勇于抛弃冠冕而去的人。如今听说你在缑山北面退隐，效法疏广、疏受，一旦乘着牛车出行，欢快地与田父交谈，又回来在山涧边垂钓，谁还会问袁公路呢？向如晦借米 全家饿得像鹅雁一样叫，灶口冰冷，早晨没有饭可烧。大贫穷尚且可以，小贫穷也能安然，难道能互相讥笑吗？幸好还保存着颜氏的法帖，何况还有陶公的诗。乞米和乞食，都是前人曾经做过的事。送渭州刘太保 月色昏黑，看见旄头星的芒角渐渐向西。到了八月，边地的草变黄，龙庭的马刚刚壮健起来。无奈我军强盛，正可做汉军的偏将。我曾听说登坛拜将的人，也未免有得有失。若能凯歌而归，铙鼓将在亭障间喧响；就用千只蹄足的牲畜杀牛，命令摆设百瓮醠酒。失败是军人的耻辱，节制指挥取决于上级，进退都听从号令，哪里能要求每次都恰当？这两件事并非自己能够专断，希望你想想古人给士卒加衣的故事。送张推官洞赴晏相公辟 送你居官大梁，关中反而成了关外。从前边境事务繁多，秦地百姓遭受灾害，如今听说那里独自丰收。边地烽候没有异动，相公想要勤劳国事，请到京城附近任职，多选天下人才来辅佐。遇到疑难，怎样依靠你来裁决？若想全备防务，何必一定要用蓍草、龟甲占卜？你虽然有病，还是应当勉强前行；宝刀依然值得高兴地佩带。难道只是让世俗儒生凭空夸大地谈论事情吗？送张著作器宰蕲水 我听说楚山的竹子和竹笋都很好，竹叶也长得均匀；陇上的风雪充分滋养它，石根上的莓苔却已皴裂。搜寻树林剪取横笛，龙子也会为之发愁。到水边建县任职，尚且可以崇尚简易，哪里一定要践行昔人的愿望？替季长作赋，哪里用得着瑶玉和美石。和瘿杯 事物有的因美好而受称誉，有的却因丑陋而被使用。美与丑本来没有固定标准，遇到时机就会相互排斥：被弃置的便受人轻视，被使用的便受到尊重。我听说瘿木器物，人们爱惜欣赏，彼此歌咏赞叹。想来刚得到它时，即使花费官俸也不计较。洗脸时它映出光辉，盛酒时使人放纵狂饮。坐着想把它放在身旁，出行想提着它随从。它的形状多么险怪，却并不是因人工雕琢而成。凹凸本来如此，伸缩也不是拼接的缝隙。我的才力浅薄，难以穷尽探究，只怕这样诋毁它实在不对。太庙致斋答韩舍人简 斋舍隔着一道墙，东面槐树萧萧作响。风声虽使我们不能相见，笔墨却很快能够相通。还没有说清凉的滋味值得饮用，只担心自己的赋作写得不工。你由此应当知道我一向笨拙，试着替我问问扬雄吧。送张著作孟侯宰上元 京城大道上车马来往，脚步急促得像织机上的梭子。情谊虽一向深厚，却不能超过一两次来往。先生屡次来看我，我只能说要归去，泛舟长河。你得到上元县这样美好的地方，建业的风流景物还可以歌咏。依稀可见江令的旧宅，只怕秋草更多了。谁还会再吟咏那五题？只有钟山、蒋山和嵯峨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