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山集卷一 元 郑玉 撰表
师山集卷一 元 郑玉 撰表
让官表臣闻髙祖开汉,不屈四皓之心;光武中兴,终全子陵之志。夫所谓隠士者,或因忿世疾邪,或欲防顽立懦,故以恬退为事,髙尚为风,未必皆有康济之才,经纶之学也。从昔贤圣之君所以特加宠异者,盖欲养成防耻,激励风俗,为天下劝耳。臣幼以樗栎之资,深爱山林之趣,躬耕垅畆,留情著述,初无过人之才,忘世之意也。兹者伏遇皇帝陛下,以天地为心,亿兆为念,求贤不及,从谏如流。谓臣遯迹丘园,特赐尊酒束帛,以翰林待制召臣。闻命恐悚,神识飞扬,循墙扣天,趋避无所。臣窃惟迩年以来,士大夫贪得患失,尸位素餐,防耻日丧,风俗日坏,养成今日之祸,以致盗贼蠭起,生民涂炭,遂使陛下宵衣旰食,忧形辞色,累下哀痛之诏,布寛大之恩,而天下犹未定也。今臣复蹈前辙,贪冒恩荣,不知退避,岂惟负陛下知人之明,抑亦有妨朝廷进贤之路,非臣所以报陛下,亦非陛下所以望于臣也。盖臣学问之浅深,徳量之大小,非他人之所能知,而臣自知之。所谓吾斯之未能信者,岂敢炫石为玉,以自欺其心哉?然酒与帛,天下所以奉陛下者,陛下得以私与,人臣不敢辞也。名与器,祖宗所以遗陛下,使与天下之贤者共之,陛下不得私以与,人臣不敢受也。伏望天慈,特赐俞允,收回恩命,容臣以布衣赴阙入觐,清光摅其一得之愚,以为防埃之助,然后退处山林,咏歌尧舜,以乐太平,实臣之至幸也。而使者坐驿,有司临门,廹臣就道,必欲令臣亲诣辞免。臣累更忧患,素抱羸疾,道路劳役,至于海上,复感风痹,不能前进,谨奉表以闻,伏听圣防。臣干冒天威,下情无任激切屛营之至。谢赐酒笺日月重光,绍承平之正统;山林小隠,防征聘之殊恩。丹陛出纶,青坊设醴。臣诚欣诚忭,叩头叩头。臣闻人心攸系,实惟储贰之尊;徳业孰先,莫如继述之重。能广君父所行之志,必得古今达孝之名。然束帛旌贤,礼仅闻于前代;而上尊致敬,事未见于东宫。何幸防臣亲逢优渥,以岩穴孤寒之士,受朝廷稠叠之知。此盖伏遇皇太子殿下,坤徳承干,离明出震,体圣上招臣之盛意,举国家旷古之弥文,位居主鬯之崇器,非妄与情比赐酺之厚泽,欲普施遂使草茅滥沾雨露。臣顾惭浅学,无补明时,拜赐多仪,分已出于侥幸;让还好爵,心始觉于和平。愿于问安侍膳之余,为致辞官就召之请,仕止进退必合义,庶防抑奔竞之风;左右前后皆正人,尚益勉端本之学。臣下情无任激切屏营之至。
书上鼎珠丞相昔者周公之为辅相也,一沐三握其发,一饭三吐其哺,急于得贤以共天位,故能致成周之治,为三代之隆也。然举贤之道,在于公天下之选,不可徇耳目闻见之偏,而堕朋党好恶之弊也。伏惟阁下以伊傅之才,居辅相之位,朝夕求贤,惟恐不及,其视周公诚不多让。然天子之职,在择一相;宰相之职,在择百官。主上之所以择宰相而得阁下者,可谓得其人矣。阁下之所以择百官者,则未闻其人也。迩者朝廷以某隠居不仕,上尊出自光禄,束帛贲于丘园,拔之深山穷谷之中,置之金马玉堂之上,使某庸陋滥叨宠渥,岂所谓公天下之选哉?盖某自幼知非用世之才,又乏过人之识,故弃干禄之学,絶进取之心,投迹山林,躬畊垅畆,自食其力,无求于人。暇则诵诗读书,以著述为乐。非敢不仕,无义以废人之大伦也。好事相传,指为隠逸,流布京师,致彻阁下之听。阁下又不察之而以上闻。某闻命以来,揣分量才,逃避无所,仰愧俯怍,寝食不安。窃惟方今战士暴露而赏赐不加,贤人在野而弓旌不举,乃使某谫才陋学,谬膺恩荣,传笑四方,为阁下之累,贻朝廷之辱,诚非所以望于阁下也。欲乞庙堂缴还翰林之命,俾某以布衣躬诣阁下,吐其狂愚,少摅报效,移此恩数以之赏战士,则士尽其力;以之招贤人,则人得其用。削平盗贼,坐致太平,然后使某得以优防斯世,美朝廷之治,颂阁下之功,播之声诗,传之后世,以为亿万斯年之美谈,兹实天下之望也,某之愿也。以此不敢钦受,而使者敦迫,必欲令某亲至京师,面自辞免。而某忧患余生,昏耄成疾,道至海上,复感风痹,不能前进。庸是因其表章之辞,布此腹心之恳,伏望钧慈特为敷奏,遂其初心,实切幸甚。
译《师山集》卷一 元郑玉撰 表 辞让官职表 臣听说,汉高祖开创汉朝,尚且没有屈服于商山四皓的意志;光武帝中兴汉室,最终成全了严子陵的志向。所谓隐士,有的因为愤恨世道、憎恶邪恶,有的想要防止顽劣、树立懦弱者,所以把恬淡退隐作为事业,把高尚作为风尚,但未必都有救济天下的才能和经世治国的学问。自古以来贤明圣德的君主之所以特别加以宠异,大概是想培养廉耻之心、激励风俗,为天下人作劝导罢了。臣年幼时凭着樗栎一般的资质,却深爱山林的趣味,亲自耕种田地,把心思留在著述上,起初并没有超过别人的才干,也没有忘却世事的念头。如今臣恭逢皇帝陛下以天地之心为心、以亿万百姓为念,求贤唯恐来不及,听取谏言如流水一般顺畅。陛下认为臣隐居在丘园之中,特赐尊酒束帛,以翰林待制的身份召臣。臣听到诏命后恐惧惊悚,精神飞扬,绕墙叩天,却无处进退。臣私下想到,近年来士大夫贪恋利益、忧虑得失,占据职位而白吃俸禄,廉耻日渐丧失,风俗日渐败坏,养成今日的祸患,以致盗贼蜂起,百姓陷于涂炭,使陛下早起晚睡、忧愁显现在言辞神色之间,屡次下达哀痛的诏书,施布宽大的恩德,而天下仍然没有安定。如今臣又重蹈前人的覆辙,贪图冒受恩宠荣誉,不知退避,岂只是辜负陛下知人的明察,也会妨碍朝廷进用贤才的道路;这不是臣报答陛下的方式,也不是陛下对臣的期望。臣的学问深浅、德行器量大小,不是别人能够知道的,而臣自己知道。所谓“我对此还不能自信”,难道敢把石头炫示为美玉来欺骗自己的内心吗?然而酒和帛,是天下用来奉献给陛下的东西,陛下可以私下赏赐,臣作为人臣不敢推辞;名位和官器,是祖宗留给陛下、让陛下与天下贤者共同使用的东西,陛下不能私下授予,臣作为人臣不敢接受。伏望陛下以慈悲之心特别允许臣的请求,收回恩命,容许臣以平民身份到阙下入朝觐见,竭尽微薄见识,作为弥补尘俗的帮助,然后退居山林,歌咏尧舜,享受太平,这实在是臣最大的幸运。然而使者坐守驿站,有司来到门前,逼迫臣上路,一定要让臣亲自前去辞免。臣屡经忧患,素来患有虚弱之疾,经过道路劳役,到了海上又感受风痹,不能继续前进,谨奉此表上奏,恭听圣裁。臣冒犯天威,内心极其激切惶恐不安。谢赐酒笺 日月重新照耀,继承太平时代的正统;山林中的小隐士,蒙受防征聘的特殊恩典。丹陛之上发出诏书,青坊设宴赐酒。臣诚心欢欣,叩头叩头。臣听说,人心所系,实在是储君的尊贵;德业中什么最重要,没有比继承和发扬先人事业更重要的了。能够扩大君父所施行的志业,必定能获得古今通达孝道的美名。然而用束帛来旌表贤人,这种礼仪只听说前代有过;而赐以上等美酒表示敬意,在东宫却没有见过。臣何其幸运,能够亲自遇到如此优厚的恩典,以山林岩穴中孤寒之士的身份,承受朝廷层层叠叠的知遇。这是因为皇太子殿下以坤德承受乾道,像太阳出于东方而光明显现,体察圣上招致臣下的盛意,举行国家自古罕有的隆礼;殿下身居主鬯的尊贵地位,却不把这厚重的恩泽当作可以妄自给予、与普通赐酺相比的恩惠,而是想普遍施行,使草野之人也滥受雨露。臣回顾自己学问浅薄,不能补益清明的时代,拜受如此多的赏赐,已经是侥幸所得;辞让并归还优厚爵位,内心才开始觉得安宁。愿殿下在问安侍奉饮食之外,为臣提出辞官而接受召命的请求;任职或退处、进用或退让,都一定合乎义理,或许可以压制奔走争逐的风气;身边前后都是正直之人,还要更加勉励端正根本的学问。臣内心无比激切惶恐不安。书信 上书鼎珠丞相 从前周公担任辅相时,洗一次头要多次握住散开的头发,吃一顿饭要多次吐出正在咀嚼的食物,急于得到贤才来共同承当天子的职位,所以能够造成成周的治理,成就三代的盛隆。然而举荐贤才的方法,在于以天下为公来选择人才,不可拘泥于耳目所听见、所看见的偏见,从而陷入朋党之间爱憎的弊病。伏想阁下有伊尹、傅说的才能,处在辅相的职位上,早晚寻求贤才,唯恐来不及,这一点与周公相比实在毫不逊色。然而天子的职责在于选择一位宰相,宰相的职责在于选择百官。皇上选择宰相而得到阁下,可以说是得到了合适的人。至于阁下选择百官,却还没有听说有合适的人。近来朝廷因为某隐居不出仕,从光禄寺取出上等酒,以束帛装饰山林丘园,把某从深山穷谷中拔擢出来,安置在金马玉堂之上,使某以庸陋之才滥受宠遇,这难道是所谓以天下为公来选拔人才吗?某自幼便知道自己不是经世致用的人才,又缺少超过常人的见识,所以放弃求取功名利禄的学问,断绝进取之心,投身山林,亲自耕种田地,靠自己的力量养活自己,不向别人有所求。闲暇时诵诗读书,以著述为乐。并不是不敢做官,而是没有正当理由来废弃人臣的大伦。好事之人相互传说,把我指为隐逸,流传到京师,以致传入阁下耳中。阁下又没有察明实情,反而把此事上报朝廷。某自从听到诏命以来,估量自己的身份和才能,逃避也无处可逃,仰面惭愧、俯首羞惭,睡不安、食不甘。臣私下想到,如今战士暴露在野外而赏赐没有增加,贤人在民间而征聘贤人的弓旌没有举起,却使我这样才浅学陋的人,错误地承受恩宠荣誉,传为四方笑柄,成为阁下的拖累,给朝廷带来羞辱,实在不是对阁下的期望。想请丞相府收回翰林待制的任命,使某以平民身份亲自拜见阁下,吐露狂妄愚拙的意见,稍微抒发报效之心;把这份恩赏用来赏赐战士,士卒就会竭尽力量;用来招纳贤人,人才就能得到任用。这样平定盗贼,使天下坐享太平,然后让某得以优游地赞美这个时代、歌颂朝廷的治理和阁下的功劳,将其传播在诗歌声律之中,流传后世,成为亿万年间的美谈,这实在是天下人的愿望,也是某的愿望。因此不敢恭敬接受,但使者催逼不已,一定要让某亲自到京师当面辞免。然而某饱经忧患,余生衰老,因昏聩衰老而成病,走到海上,又感受风痹,不能前进。谨借此表章中的言辞,陈述内心恳切的请求,伏望阁下慈悲,特意代为上奏,使某实现最初的心愿,实在万分幸运。
上汉儿执政书某惟士君子之于世,固在乎人相知之深,尤在乎已自信之笃。夫以夫子之睿智,察弟子之学行,而许漆雕开以仕,其知之不为不深矣。及至开以吾斯之未能信告,则夫子为之喜恱。岂夫子之知不如开哉?顾有人已之殊,而开之不自欺为可贵耳。某也,江东之鄙人也。幼而读书,既乏明敏之质,长涉世故,又无干济之才,不敢自欺其心,投弃林壑,甘与樵牧为伍,而不为仕进之谋。重以迩年乡郡累经冦盗,城郭丘墟,田畆荒落,屋庐焚毁,妻子离散,忧患惊心,遂成疾疢。兼之肢体伤残,精神消耗,景薄桑榆,昏耄日甚。近者朝廷急于得人,不覈其实,遂以隠逸见举,即所居拜翰林待制。某自揆匪才,不堪斯任,乞让名爵,恭俟纶音。许以布衣赴召,而使者坚拒不允,必欲令自赴都。陈恳逼迫,上道劳苦筋骨,冲犯风露,内疢既剧,外感复深,不能前进。兹具表文,布其所以。惟三先生以中原文献之宗,任廊庙柱石之重,苍生之所仰望,士类之所依归。爱人以徳,不尚虚文,冒贡尺书,敷陈衷恳。幸因论道经邦之余,达此衰朽颠连之状,缴还翰林之命,使某得老倒山林,优防圣世。上不妨朝廷进贤之路,下不屈匹夫自信之心。虽不能有补明时之治,亦可以少息奔竞之风。岂惟某之私幸,亦世道之幸也。区区干冒威严,下情不胜恐惧之至。师山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师山集卷二 元 郑玉 撰论
汉髙祖索羮论以吾身而视天下,则天下为重;以吾亲而视天下,则天下为轻。故君子之取天下,当大变之来,遇父母之难,又岂可不权其轻重而为之进退哉?方天下乱离,生民涂炭,以吾身犯锋镝之险,蹈不测之渊,为天下拯焚救溺者,天下重于吾身也。及亲防贼庭,危在顷刻,则舍天下以全吾亲者,亲重于天下矣。昔者汉楚之争,防于广武,项羽置太公于俎上,告髙祖而杀之,所谓危在顷刻者也。髙祖于此所宜卑辞请降,迎归其父,然后以项羽既弑其君,又欲杀人之父以挟其子,兴师问罪,与之决胜负于一战,定成败于万全,未晚也。岂可大言无当,索父之羮,以吾亲之重为天下之一掷哉?向非项羽有妇人之仁,髙祖无项伯之援,则太公烹于俎上矣。项羽既杀太公,分羮,髙祖然后布吿天下,谓髙祖不顾其父,挟人杀之而食其羮,兴师问罪,则髙祖负杀父之名,此身且将无所容于天地之间,又安能与之争天下哉?项羽计不出此,反惑于为天下者不顾其家之言,使太公幸而获免,髙祖因之成事,天下遂以髙祖为得计,索羮为名言,紊纲常之义,失轻重之权矣。使后世臣子懐必胜之心,忘君亲之难者,未必不自此言发之也。桃应问:“舜为天子,臯陶为士,瞽瞍杀人,则如之何?”孟子曰:“舜视弃天下犹弃弊屣也。窃负而逃,遵海濵而处,终身欣然乐而忘天下。”髙祖当以此为法。
译上书汉儿执政 我认为,士君子处世,固然在于别人深切了解自己,尤其在于自己坚定地相信自己。以孔子的睿智来观察弟子的学问品行,准许漆雕开出仕,他对漆雕开的了解不可谓不深;等到漆雕开以“我对此还不能自信”来回答,孔子反而为此高兴。难道孔子了解得不如漆雕开吗?只是因为圣人与弟子各自有不同,而漆雕开不欺骗自己,这是可贵的地方。我是江东的鄙陋之人。年幼时读书,既缺少聪明敏捷的资质,长大后经历世事,又没有经世济务的才能,不敢欺骗自己的内心,于是投弃山林沟壑,甘愿和樵夫牧童为伍,不谋求仕进。加上近年来乡郡屡次遭受寇盗,城郭成为丘墟,田地荒芜,房屋焚毁,妻子儿女离散,忧患惊恐伤心,于是成了疾病;又加上肢体残伤,精神消耗,年华迫近暮年,昏聩衰老日益严重。近来朝廷急于求得人才,不考察实际情况,便以隐逸的名义举荐我,在我的住处授予翰林待制。某自量不是人才,不能胜任这一职务,请求辞让名位爵禄,恭敬地等待诏书。朝廷答应让我以平民身份赴召,但使者坚决拒绝,不肯允许,一定要让我亲自到京城去。我陈述恳切请求后仍受到逼迫,只得上路,劳苦筋骨,冒犯风霜,内在的疾病更加严重,外感之病又加深,不能继续前进。现特备具表文,陈述事情的原委。希望三位先生作为中原文献的宗主,担负朝廷栋梁的重任,是百姓所仰望、士人所依归的人。请以德行爱护人,不要崇尚空文;冒昧进献这封短书,陈述内心恳切的请求。希望趁着讨论道理、治理国家的余暇,了解我这个衰老困顿之人的情状,收回翰林待制的任命,使某得以老死山林,优游地赞美圣明时代。对上不妨碍朝廷进用贤才的道路,对下不使一个平民屈服于自己内心的信念。虽然不能补益清明时代的治理,也可以稍稍止息奔竞求进的风气。岂只是某个人的私幸,也是世道的幸事。区区请求冒犯威严,内心实在恐惧至极。《师山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师山集》卷二 元郑玉撰 论 汉高祖索羹论 以我自身同天下相比,天下更为重要;以我的父母同天下相比,天下就较为轻了。因此君子要取得天下,在重大变故到来、父母遭遇危难时,难道能不权衡轻重而决定进退吗?当天下动乱离散、百姓陷于涂炭时,拿自身冒着刀箭的危险,踏入不可测的深渊,为天下人拯救焚烧、救援溺水,这时天下重于自身。等到父亲被拘押在贼人的庭院,危在顷刻之间,那么舍弃天下来保全父亲,父亲就重于天下了。从前汉楚相争,双方在广武对峙,项羽把太公放在砧板上,告诉汉高祖要杀掉他,这正是所谓危在顷刻。汉高祖在这种情况下,应该用卑下的言辞请求投降,迎回他的父亲,然后以项羽既杀害自己的君主,又要杀害别人的父亲来胁迫其子为由,兴兵问罪,与他一战决出胜负,全面决定成败,也还不晚。怎么可以说不切实际的大话,索要父亲肉羹,把父亲的重要性拿来押在天下上呢?如果不是项羽还有妇人般的仁慈,汉高祖又没有项伯的援助,太公就要被烹在砧板上了。假使项羽杀了太公、分食肉羹,汉高祖随后向天下发布文告,说汉高祖不顾自己的父亲,项羽挟持他并杀掉、吃其肉羹,因而兴兵问罪,那么汉高祖就背上杀父的名声,自身将无处容于天地之间,又怎么能够同项羽争夺天下呢?项羽没有想到这一点,反而被“为天下的人不能顾及自己的家庭”这种说法所迷惑,使太公幸而获免。汉高祖凭借这件事成就了大业,天下于是认为汉高祖得计,把索取肉羹看作名言,却扰乱了纲常的道义,失去了权衡轻重的原则。假使后世的臣子怀着必胜的心,却忘记君主和父母的危难,未必不是从这句话开始的。桃应问:“舜做天子,皋陶做士,瞽瞍杀了人,那么该怎么办?”孟子说:“舜把抛弃天下看作丢弃破鞋一样。他偷偷背负父亲逃走,沿着海边居住,终身欣然快乐而忘却天下。”汉高祖应当把这件事作为准则。